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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陈毓华 当前章节:7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她迷路了!

很好……不,一点都不好!天黑得快,从林子浓密交错的树梢往上看,一小片蓝天已经转为靛青,太阳剩下隐隐的一抹光,很快就会不见,只要天色一暗,她的处境会更糟。

她两腿努力交互的往前走,羊肠小径的路早就不见了,陡峭的地形,有些地方她必须双手并用才能爬得上去;地滑草湿,她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咬牙站起来,幸好脚没扭到,只是手肘、掌心又是一大片擦伤。

瑞士刀是她唯一能在杂草跟灌木中开出通路来的工具。

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循着水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的,为什麽当她辛苦的来到这里,山谷轰隆隆的溪流声却消失了?

她很想休息,过劳的腿不住的颤抖,可是她很清楚,只要一旦停下来,之後保证一步都再也移不动。

她不断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只要越过这个山岭,一定会有人家,工寮也好,登山客的过夜处也可以,搞不好她的队友们已经在那边等着她了呢。

心理建设做了一遍又一遍,拚命给自己打气,可是,她不是铁打的人,对她来说,爬山的经验值是零,更悲惨的是,她会在这座北部有名的山上,是来援救迷路的登山大学生,谁知现在自己却也变成受害者。

到底她在这座山里无头苍蝇似的走了几个小时?手机没有了通讯讯号,电池也没电了,连看个时间也没办法。

迷路、肚子饿……凄惨……

靠着一棵枯倒的大树,奔波终日的双腿整个涌上酸软疲倦,开始没了力气,她得用双手压住腿才不会抖得好像毒瘾发作的毒虫,没想到这麽简单的动作,却引得长汗从胳臂流到手背,手心湿了一大片。

她感觉得到身上的衣裤甚至内裤早就湿透,那种黏腻贴着皮肤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一刚开始她还会用手指把黏住的衣裤往外拉,但是走不到几步路又黏了回去,最後只好放弃。

舔舔乾涸的唇,嘴很乾,乾得要命。

身上唯一的一瓶矿泉水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喝光了,没水喝要命,不过还有更要命的,她本来乐观的以为只要沿路留下记号,队友们就会找过来,但任凭她一路叫哑了嗓子,除了惊动林子里的飞鸟走兽,就是没看到半个她孰悉的脸孔。

极力的不往坏处想,她要冷静、冷静,冷静是活命的关键!忽然间,有树枝被踩断的细碎声音响起。有人来了,她惊喜的想看个究竟。

勉强的站起来,可腹部突如其来的刺痛还有晕眩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瞧见快要黑透的暗色中,有一个男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因为光线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她不禁伸手揉了揉眼睛。

只见男人的五官立体分明,黝黑的皮肤和及肩的长发格外醒目,米白色的棉T和牛仔裤紧贴着他健美的身躯。

他轻易的折断那些挡住他去路的树枝杂草,一步步毫不迟疑的朝着她走来,越是走近,他英俊的面容还有令人忌惮的气质也越发清晰。

一双充满威胁性的浓眉,深邃坚毅的眼眸,宽阔的肩,矫健颀长的身体,枯黄的叶子和灰尘因为走动,顺着他的头发和古铜色的臂膀纷纷滑落。

虽然他看起来也乾净不到哪里去,仍旧英挺得教人目不转睛。

他靠得更近了,她这才发现他受了伤,腰侧的T恤和膝盖的牛仔裤都破了,上面有看似凝固的血迹,左边的脸颊和下巴的擦伤也在冒着血水,比她还要狼狈。

男人越靠近她,她越觉得不对劲,想转身退开逃跑已经来不及,她的脚跟才旋转了下,他整个人就扑了过来。

她重重的倒在地上,背磕到地上的碎石头,前胸後背都受到压力,痛得倒吸一口气,她害怕得想尖叫,就听见某种她很熟悉的声音划破空气,击中了树干。

下一秒,接二连三的声响嗖嗖的从她头顶上掠过,要不是这男人将她扑倒,她一定会被打成蜂窝。

在这种地方用灭音枪打人简直是疯子,是哪个火星人干的?有没有脑袋啊?

嗖,又一发子弹破空而来,打中被他们拿来遮掩的枯木,她瞪着四处飞溅的木屑,吓得手脚发软。

白雪白寒毛直竖。她是得罪了哪路人马,居然趁人之危,搞什?

对了,她的枪呢?

被紧箍住的身体不能动弹,勉力伸出五指摸索腰侧,男人却不给她机会,抱着她翻转了好几圈,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光光了不说,他接着一跃而起,抓住她就往更密的林子里面钻。

她被拖着跑,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仓卒中朝後方看过去,只见有好几个男人从四面包抄过来,最前头的男人正高举着一把散弹枪朝着他们射击。

这种枪覆盖面积大,那些人根本是乱枪打鸟。

又是好几枪打过来,有的击中石头,有的打在她脚边的坡地上,抓着她跑的男人脸上也同时出现血痕。

「嗨,先生,你做了什麽坏事?」这种逃命法,基本上被追杀的都是坏蛋吧?

他连一眼也没空看她,迅速的确认方向,攀上了山丘,脚步轻松得如履平地。

「先生?」白雪白气喘吁吁,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一遍。

一口气奔出半公里多,半公里在平地上说长不长,但是在林子里可就没这麽轻松了,加上她之前已经走了不少路,又被他不懂怜惜的拉着往前跑,常常一脚踩到烂泥树叶堆里去,所以这一路过来,她的鞋子和裤管已经满是泥泞。

好不容易他终於停下来,但是她颈上的寒毛直竖。「不,你不会是想……这样不好……」话还没说完,他们已顺势滚下了山坡。

没有想像中的痛,他把她护在胸膛中,翻滚的冲击力很大,令她头晕脑胀,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也因为两人紧紧贴着,她隐约听见闷哼声从他嘴里发出来。

碎石和枯枝扬起了天大的灰尘,出人意外的是山坡下竟然是藏在藤蔓和森森老树下的水潭,他们就势滚进了山涧,掉进一潭不知道深浅的水中。

水花四溅,水势是减缓了他们掉下来的冲力没错,但周围一片冰冷,陡然压过来的力量逼迫得她的胸口透不过气,在水浪里眼痛鼻呛,的水声在耳边冲刷。

构不到底的感觉让她心慌意乱,胸口越来越痛,任她怎麽拨动双臂都无法往上浮去,如果她可以张大嘴呼吸……求生的念头一生出来,不自觉的张嘴,没想到水的力量简直就像闸门打开,以极其恐怖的力道灌入她的嘴里。

她无法呼吸,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消失,死亡的念头一闪而过,死神笼罩的阴影浮上心头,没有死於山难,没有死在子弹下,将来她的挽联上面会写着死於溺水吗?

她是旱鸭子没错,可是她不想以这种死法告别人世。

太丢人了!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托住了她,接着微凉的东西凑上了她的唇,撬开她的唇舌,把气渡给了她。

她贪婪的汲取着,不自觉地卷住那给她气息的东西,当他的唇离开时,她睁开眼,清楚的看见他在水中漂浮的黑发,看见他分明的眉目,那个刹那,彷佛看见的是镀了一层金的天神。

他可不知道她的想法,做了个手势,要她紧闭嘴巴含住那口气,一只健壮的胳臂捉住她的,把她往水面上拉。

她听话的憋住那口得来不易的气,适应水压的眼睛看着他往上摆动的两条腿,很快浮出水面。

破水而出後,身上的重量忽然加剧,当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甜美的空气时,他已经一语不发的带着她往岸边走去。

白雪白看见他腰侧和背部又渗出血迹来了。

刚见到的时候,他的背分明没伤,那条几乎有十几公分长的伤痕,难道是方才抱着她滑落满是尖锐岩石片还有掉进水潭时划伤的?

她忽然哽咽。

太阳的热度和光辉已经燃烧殆尽,水潭地处低洼,本来温度就不高,这下黑幕全盖下来,本来积攒在空气里的湿气蒸散在空气中,地面的温度更以她无法想像的速度降低,站在石砾上面,水滴像小水龙头一样的从两人的身上往下流,冷风吹来,她浑身打着哆嗦,还没来得及想自己这样像落汤鸡还是落水狗,死里逃生的喜悦小芽都还没长,那几个追击他们的男人已经攀着绳索,以矫健的身手从天而降。

站在她前头的男人一把将她抓起来丢进一块大岩石的角落,然後利用大石头遮掩身形,不忘叮咛她,「躲好,无论听见什麽都不要出来!」

说丢真的不为过,她没敢抗议,听话的把自己缩成球,这一蹲才发现不对,往她习惯放枪的腰际一摸,她的枪不见了……全身鸡皮疙瘩瞬间爬了起来,眼睛转向和她并肩蹲坐在岩石下的男人。

难道他一个转身就顺手摸走了她的枪?

正想开口理论,却从依稀的光线中看见有个男人已经欺近到岩石处,身旁的男人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了出去,以手刀打掉对方的枪,又抬肘狠撞对方下颚,并在对方痛叫出声的同时,反手将人抓回来抵在身前当盾牌。

他这招很有用,天色昏暗,来人怕误伤自己人,不敢再开枪,索性用人海战术包抄过来,想以人多取胜。

虽然那男人要她躲起来,不论听见什麽都不要出来,可是她没办法就当没事的置身事外,她探出了头,随手抓起一粒看起来比较有杀伤力的石头,捏在手里。

她就算帮不上大忙,起码可以做到不要扯他後腿,这点,白雪白还有自信。

天色昏暗,以她标准一点零的视力也只能看到人影闪动飞快,而且这些动作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即便视线很差,可是那喀啦喀啦人骨折断的声音还有拳拳到肉的闷响,还是不住的传过来,那些声响已经够教人胆战心惊,当亲眼看见……更可怕。

忍不住偷看的她呆愣着,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她仔细的看,震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要不是自己的职业多少和这些打打杀杀有关,胆子多少大了那麽一咪咪,普通的女孩子这时候大概会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空气死寂,血腥味飘了过来。

浑身浴血的他朝着她靠近,白雪白死命盯着他的左臂,视线往下移,鲜红的血从短袖口淌流下来,顺着手肘汇聚到手掌指尖,不断的滴下。

他冷硬的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能够徒手撂倒好几个大男人,他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扬眉看她,看见她不安的神情,眼神闪过什麽,不再前进了。

冷冷的风刮过来,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就连亘古不动的北斗星也不知道藏哪去了,树木哗啦啦的躁动着,看起来好像什麽都没有变,但是白雪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清楚身手这麽强悍的他为什麽招惹到那些凶神恶煞?想跟他保持距离,可是人家又救过自己,过河拆桥的事情她做不来,更何况,他身上的那些伤口要是继续血流不止下去,会死人的。

「小伤而已,不碍事。」看见她阴晴不定的脸,这是这麽久以来,他首次开口说话。

她又看了他一眼,丢掉好在没有成为凶器的石头,五指扯着自己的袖子,刷拉一声布料从肩膀处裂开,在他的注视下拉开他摀住肩伤的手。

「你需要止血。」

他不情愿的放开手,一道皮开肉绽、狰狞如蛇的刀伤血淋淋的出现。

刀伤很深很长,希望不会伤到经脉才好,他的胳臂要是废了,她有责任的。

她细心温柔的一层层包下来,眼看长度不够,她毫不考虑的又想去撕自己另外一边的袖子。

「绑住伤口,暂时不会流血就好。」他阻止。

她将充当纱布的袖子尾端塞入他完好的手肘一端。

他闷哼了声。「不必这麽用力,我会比较感谢你。」

没有乘机逃跑,事发至今,也没听过她一声崩溃的尖叫,她跟平常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女生很不同,不过从她闪避的眼神、发颤的指头、看得出来她很紧张,紧张得差点勒断他的手臂。

「你的背也在流血。」

「那个不要紧。」

他嘴里说不要紧,但是看在白雪白眼中却不是那麽回事。

他坚持的转过身体去,不让她看到血肉模糊的背,她咽下喉头的酸涩,要很违背良心才能转移视线。「你知道下山的路吗?这伤一定要赶快去看医生。」

「是你迷路了吧。」

他视线往下拉,因为靠得很近,可以清晰看见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整条胳臂,她衣服破烂,掉进水里的时候鞋子也不见了,赤脚的踩在尖锐的大小石砾上,看得出紮脚,可是她没有抱怨。

她的狼狈不亚於他。

舔舔唇,只迟疑了一秒,白雪白点头承认。

「有体力可以下山吗?接下来的路你可能要靠自己,我帮不了你了。」他席地而坐,淡淡说道。接下来,换成他要拖累她了,要是能不靠她自己下山,他就是神了。

「你的意思是要自己留在这里过夜?」她尖叫。

「我——」

「我们要一起下山,一起平安无事的。」她截断他的话。

就算用滚的她也要滚下山,她没有在这乌漆抹黑地方过夜的打算,尤其还是跟一个单打独斗就能打断别人脊椎,扭碎人家胳膊的男人一起。

这样说好像有点没良心,他可是浑身的伤,可是,人心难防,世界上疯子那麽多,他要是临时起意,决定删除她这累赘,她就不惨了?

可是……怎麽……他那一双什麽都没有,没有感情,缺少笑意的眼角眉梢彷佛飘过名叫莞尔的东西。

他应该没办法读心,读出她想尽快离开,离他越远越好的意思吧?

至於刚刚反应那麽大,好吧,她承认是她的良心反扑,她就是滥好人,想的跟做的,通常都是管感情的那边脑袋获胜。

「你对我满有信心的?」他问。

「你这麽强壮,那几个都不是你的对手,没道理这点山路就把你难倒了。」这样的说法行得通,他听得进去吧?

他垂下眼睫,然後把手伸向她。

「扶我起来。」

「呃……好……」连忙把自己的肩膀贡献出去,他的膀子顺势攀上她的,接着身上一半的重量都给了她。

白雪白差点歪倒的同时,眼角余光看见了男人略略勾起的嘴角。

他一定是故意的~~心中正暗自腹诽,他已经抬脚朝黑透了的坡上走去,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小型军用手电筒,一束足以照亮眼前路的光芒适时的提供了他们需要的光源。

「等一下!」她压低声音,「把枪还给我,警枪对你来说用处不大,麻烦却不小。」

他瞥她一眼,听出她声音里的急迫,又再度瞥了她一眼。

可也仅只是这样而已,他没理她,举步走自己的,当然,矮人家一截的她只能配合着。

这个男人一开始就这样,自己拿主意,自己行动执行,完全把她当空气。

气吗?

不气才有鬼!

可是,看在他一身是血,而且那麽尽力维护她安全的份上,她大人大量,这些小事就算了……

七个小时後,白雪白回到了最初登山集合的登山口,那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只想哭。

有人给了她一瓶矿泉水,救护人员替她擦药,警察同仁也问了她这十几个小时的遭遇,她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後坐上了救护车。

从车窗看着倒退的景色,那座山很快消失在她眼帘,围着毛毯,回过头来瞅见袖口上乾涸变成略带咖啡色的四道指痕,她想起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手指有茧,却意外的修长有力。

腰际鼓鼓的枪提醒她这漫长混乱的一天不是恶梦,她不会忘记到了山下他把枪物归原主的表情。

白雪白把头抵着玻璃窗,脑袋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死再也不会自告奋勇当什麽搜山救人的志愿军了!

台风天。

雨,一早就笼罩了整个靠海小城。

海浪翻过防波堤,卷起比大楼还要高的波涛,港口海面下了锚的几艘巨轮像玩具般起起伏伏,随便一个浪头袭来就有倒栽葱的危险。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黑灰的云海在她的头顶拚命翻腾,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在海平面上划出扭曲的亮光影像。

海岸线紧邻着市区,笔直的马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车辆。

「咪咪,」黄色的雨衣早就从外湿到里头,脸上的雨水怎麽也抹不乾净,「听话,赶快下来,你看,有好吃的鱼罐头呢……」怎麽会利诱不成呢?

猫主人很坚持她家的猫咪最爱吃这个品牌的猫食,只要用它来诱惑牠一定能让不小心上了树却没胆子往下跳的虎斑猫回到主人的怀抱,问题是,跟牠周旋了二十分钟,牠不只看也不看鱼罐头一眼,还被闪电惊雷吓得越躲越高,视线所及只剩下一条尾巴卷着。

她放弃行不行?

不行!

她没办法面对和猫咪相依为命的老婆婆。

「虽然说泡了水的罐头不怎麽可口,你好歹卖我个面子,看一眼嘛,看一眼就好,你要再不赏脸,我只好上去逮捕你归案了。」软的不吃,那麽只好来硬的了。

不远处有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看过跟猫讲话的女生,她是第一个,有商有量的口吻,语带哄骗,把畜生当人看无所谓,这年头畜生比人还忠心,可是这种风雨交加的天气,路旁的椰子树都快拦腰折断了,被吹走的不会是那只不识相的蠢猫,而会是娇小的她。

前几天看她扶老太太过马路,追乔装成八家将偷东西的中辍生,事隔一天,又看她改变绿灯号志让下课的小学生安全过马路,给不服气她指挥的汽车驾驶人吃罚单,今天又为了一只追麻雀追上树却没胆子下来的猫搞得灰头土脸,女警不都担任备勤职务居多吗?她这人民保母看起来很爱管闲事,实在忙碌。

接着,她放下手里的诱饵,手脚并用的试图往上爬。

好不容易离开地面一臂的距离,努力再前进,可惜脚尖找不到着力点,脚探啊探的,黑色的低跟鞋应声掉下来,她啊了声,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以一种非常难看的姿势往後仰摔了下去。

夭……寿……

她没来得及叫苦,以为这一摔又得上医务室报到了,哪知道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以闪电的速度接住她。

她没能看见男人匪夷所思的动作,只觉得抱着她的那堵胸膛结实温暖,一颗往下掉的心肝几乎经过了一分钟,这才归了位。

「哇喔,」她拍着心口,惊魂未定,看着五官凶恶的男人,不好意思的从双颊漫起红晕,一直到耳垂为止。「吓我一跳,谢谢你接住我。」

因为结巴,咬了舌头。

「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你可以让我站起来了。」白雪白忍着舌头的疼意道。在雨中,这种姿势简直就是免费洗脸,糗到不能再糗了。

他点头,扶起了她,确定她站稳了,正想弯腰去捡她掉落的鞋子,却听到她龇牙咧嘴的哎唷声叫了出来。

「怎麽了?」

她连忙挥手,一手摸着自己的腰,表情尴尬。

她怎麽好意思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说她扭到腰了。

更惨的是,这一跌虽然没有跌了个狗吃屎,但身上的窄裙却裂到大腿,露出她粉红色的小裤裤。

他的眼光由她的腿直抵裙根。

他当然看见了那一片小小的春光。

「搭我的肩。」

她的模样像慌乱过街的无尾熊,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不用了,警民合作,先生你真是优良的表率,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她在胡言乱语个什麽劲啊。

「确定?」他把拾起来的鞋子放在她的脚下,只要她把脚放进去就可以了。

白雪白吸了口气,试着站稳,腰却很不争气地传来剧痛,她痛得一缩,暗暗咒骂了声。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她看,知道她很想拒绝,很不想承认自己的窘境,但在下一秒还是咬着唇承认,「我的腰……好像……扭伤了……」

他隐约记得她是个坦白的女孩,遇到难处、掂过自己的斤两,知道行不通便绝对不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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