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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陈毓华 当前章节:87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当这一大两小重新回到餐厅时,刚刚还空空如也的大脸盆已装着七横八竖的食物,颜色红咚咚的。

「阿宇……」哗啦……小纯的口水咻地从齿缝掉了下来,他拉了下阿宇的裤子。「……好大的虾~~」

「是螃蟹。」今年都升小三了,怎麽会连虾子和螃蟹都分不清?阿宇瞅了眼眼巴巴望着食物的弟弟,压了下他的头。

「开饭了,怎麽都站在那边?」招呼了两个小的,白雪白没忘记大只的。「我唯一的拿手菜就是蒸螃蟹,你吃海鲜吗?」

「吃。」关飞天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每个人面前都有几个碟子。

姜末、寿司醋与水调匀的酸醋酱,酸酸甜甜,很合小孩子的口味,大人的则是用白醋加蒸螃蟹过滤下来的水调匀,最後加上几滴酒和酱油、桔酱,就大功告成。

想不到她这麽讲究。

「你照顾阿宇,小纯就交给我。」两人旁边各坐一个孩子,刚开始黏着阿宇的小纯有些不习惯,不时拿乌黑的眼睛求助的看着哥哥。

不过等白雪白将螃蟹的螯用刀背给敲裂,挑出整块雪白的蟹肉往他的盘子里放时,他已经忘了这些。

关飞天挑了只大螃蟹,揭开蟹盖,里头满满的蟹黄,他往里头舀了些醋,「吃吃看。」

伴着蟹黄吃起来,直到吃饱喝足,阿宇再也没有第二句话。

白雪白挑的这些螃蟹大而饱满,用大量的葱姜酒下去蒸,香气四溢,吃在嘴里好不鲜美。

「你去哪里买这麽新鲜的螃蟹?」

被夸奖,某个女人的尾巴小小的翘起来了一下。「渔市我有熟人,知道我要买,当然是用友情价算给我。」

「说起来,这里都是你认识的人。」乡下人纯朴,她又扛着女警的招牌,走到哪只要不是想吃霸王餐,都受欢迎。

「那当然,我虽然出去周游列国一阵子,好歹也是半个在地人,人不亲土亲,乡亲都很卖我面子的。」员警真是个好工作,走到哪没人敢占她便宜,买东西还有「撒必司」,虽然她只是派出所最小咖的那一个,却觉得在这里生活如鱼得水,什麽烦恼的事情都没有。

「那你爸妈也在这个城市吗?」以前称不上认识她,总觉得问了太过逾越,经过这段时间,还是没听她说过关於双亲的只字片语,好的、坏的、甜蜜的回忆或是抱怨都没有,好像这世间就剩她孤单单的一个人。

明知道她家的亲子关系疏远,可是她一个女孩子只身在外,那对父母都不曾担心过半分吗?

「他们已经离婚了,几年前就又各自嫁娶,我去哪一边都是多余的那个。」

美食能教人愉悦,果然是真的,加上这麽快乐的气氛,她不想在这节骨眼钻牛角尖,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拆散一个不幸福的家庭,可以成就两个美满的姻缘也没什麽不好。

以前觉得不平,是她年纪小。

但是如今她都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一直活在父母造成的阴影下面,总有一天会窒息。

她不想走那条绝路。

「你在这里永远不会是外人,永远不会是多余的。」关飞天不予置评那一对父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只要一思及她曾经有过的旁徨和孤单,徘徊在已经离异、把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的父母身上,他心里的不满与心疼就逐渐增加。

他很护短又偏心,没错,他对自家人向来这样。

「谢谢你的安慰,其实我已经很感谢他们没有在我年幼的时候就各走各的路,他们起码都忍耐对方直到我能独立,才去找各自的幸福。」咽下嘴里的蟹肉,她眼神力求平静,看着两个因为他们的谈话而脸色变得有点别扭的孩子,赶紧结束这让大家都尴尬的话题。

有些话,还是私下说就好。

「这样想就好。」他看见白雪白飞快的看了阿宇一眼,心领神会,用五字箴言结束对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吃完後她又给每个人舀上一碗红糖姜汤,这才让吃草吃饱的黄牛们各自散去。

等到她刷洗完那些锅盘,该上架的上架,烘乾的烘乾,擦乾双手回到大厅後,却只见关飞天一人。

他在看军事枪械杂志。

除了英文报纸,这是他唯一会看的书。

白雪白溜了一眼,只问小孩去了哪。

「我让阿宇去帮小纯洗澡。」

「哦。」她应了声,打开角落的五斗柜,拿出两个纸袋。

「那是什麽?」对她身上所有的事情都带着高度兴趣,唯一能把他从专注的事情上拉开的人也只有她。

「你猜。」白雪白转身往楼下的浴室走。

十几分钟後答案揭晓……

两套簇新的衣裤,无论裤子的长度,衣服的大小,都恰合阿宇和小纯发育中的身材穿。

白雪白很满意的点点头。

「谢谢雪白姐姐!」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过小纯的声音大了点,阿宇的是猫叫。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古灵精怪的小孩早就摸透了她的个性,知道她心肠比谁都软,很容易相处。

她摸摸两人的头,像天下的妈妈,什麽都没多说,又进去忙了。

兄弟俩一致把头转向关飞天。

「今天有功课吗?有的话拿出来写。」伪老爹出声了。

妈妈的任务谢幕,现在该轮到爸爸登场了。

两个孩子很快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坐在关飞天为他们订做的书桌前。

对於能有属於自己的书桌,不用在纸箱上面做功课,两人乐不可支,也十分爱惜。

兄弟俩写的字比他这半个洋鬼子还丑,老师以为他是两人的父亲,找他谈过,两人的功课、考试都跟不上同学,要他这「家长」回家多督促。

於是,盯着他们做功课,确定字写得整齐乾净,数算没错算等等就变成了他的「晚课」。

靠着海的房子除了远方一波波接着轻柔拍打海岸的潮声,万籁俱寂。

他的地方,没电视、缺电玩,但是没有人在意。

直到小纯打起瞌睡,关飞天让他们收拾好书包,这才送他们回去,结束了这一天。

他回来时夜凉如水,前院没有人,他脱下外套,挂回玄关的衣帽架上,再往里走去,直到推开餐厅通往後花园的绿纱门,这才看见他要找的人。

她坐在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回到原来地方的长凳上。

夜里,柠檬草、薄荷、薰衣草的味道交织迎面而来,香气淡淡,月儿高悬,椰子树迎风摇曳。

「你回来了?」白雪白看见他,半闭的星眸睁了开来。

「嗯。」

「小鬼们都好吧?」

「小纯半路就睡着了。」关飞天往她旁边坐下,两人靠得很近,她的气息规律和缓,带着淡淡的甜香。

「嗯。」

「为什麽给他们买衣服?你没那义务。」嗅着怎麽也闻不厌的味道,他好奇的问。孩子的衣服大小合适,她是去哪里量的尺寸?

「什麽义务不义务的,我喜欢那两个孩子。」看见那两兄弟高兴的样子,就什麽都值得了。

「你喜欢小孩?」

浑然未觉有人挖了陷阱给她跳的小女人点点头。「喜欢,我家就我一个孩子,虽然物质上看起来什麽都不缺,我却常常在想,要是有个弟弟或妹妹,可以吵架斗气聊天谈心事,不知道有多好。」

「那以後你准备生几个?」

「四个,两男两女。」

「有点多,不过听起来很不错。」

「很不错对吧?」

「那以後就辛苦你了。」

嗄,啥?

她到底说了什麽?

每天上班下班,弄一顿看起来很抱歉的饭填饱两人的胃,庆幸的是,她煮什麽,他就消灭它,从来没抱怨过。

关飞天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他有一手好木工的功夫,跟他说个形状,他就能做出模样来,不抽烟不喝酒,偶尔喝点小酒,兴趣就是整理那辆英国古董车。

不弄那些东西的时候,他有一架老式唱盘机,放上黑胶唱片,放上唱针,猫王的歌声就从慢慢回转里唱了出来。

老式唱盘机跟现在的CD感觉非常不同,有种粗糙的音质,沙沙沙沙的,别有一番风味。

她发现,他喜欢的歌手以五0年代和六0年代居多,猫王、披头四都是他的最爱。

这样的生活看起来平淡,可是白雪白却觉得很快乐,完全没有适应上的困扰,除了一件事以外——

今天下班回来,她看见自己的内衣裤、十几件的内在美晾在铁丝上,就在一进门即能看见的前院。

那男人洗了她一星期的份量。

七件胸罩,七件内裤,一件不差。

看过去像万国旗。

她差点想挖个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雪白冲上前,抓下那些数量惊人的内衣裤,赶紧毁屍灭迹……不是,是赶快收起来。

她得告诉他,她只是习惯排休的时候再把积下的衣物一口气拿出来洗,不是不爱乾净。

白雪白一如往常的走进屋里,却惊悚的发现所有谈话声因为她的出现而中断,本来应该只有关飞天会在的屋子里,黑压压的站了六、七个西装男。

每个看起来都来意不善,每一个手上都有枪,有一个的枪甚至正对着关飞天。

她见过这种人,眼神冷酷,十个有九个都是混黑道的。

「我告诉你们……不……不许欺负他!」糟糕,他们每个都有枪,她的警枪却在下班时缴回去了,没有了防身武器,怎麽对付这几个人?

「不许?」

有个男人轻蔑的笑了,翻成英文给其他人听,其他的人一起嘲笑她,好像她讲了什麽好笑的笑话娱乐了他们。

「不过是个小女人,算她倒楣,既然被她看见,别留活口,一起解决!」看似老大的人下了指令。

当她听不懂英文吗?虽然平常没机会用英文跟人家对谈,可是听说读写她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们是谁?非法闯入民宅,非法携带枪械,都是违法的!」眼珠一转,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罗唆的贱人!」

在那人出言不逊的同时,白雪白将本来抱着的内衣裤冷不防的往那些人扔了过去。

因为出其不意,那些西装男个个错愕了一秒钟,才挥去那些天女散花的女性衣物,连声咒駡,有人举枪就要朝她射击,一秒中其实可以做很多事,像奥运选手,决定输赢靠的都是零点几秒,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杀手也一样。

真要说起来,其实关飞天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知道自己的行踪早晚会暴露,但是没想到这麽早。

他必须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是还没能从这些人的嘴里套出话来,她却突然进门坏了他的事。

他忘了这时候是她的下班时间,因为她的出现,他稳如磐石的心情多了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浮躁。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群来探路的杀手。

心随意动,关飞天直接发难,先是抬脚踹翻一个黑衣人,那人连带撞飞他身後的同伴,再旋转过身体,抢在眼前持枪男子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抓住枪身,再用另外一只脚踢飞对方。

他速度快得像本能反应,只是瞬间已经解决三个人,其他人也不管同伴生死,有恃无恐的开火扫射。

关飞天就地翻滚,滚到靠墙的餐桌下,随手把桌子掀倒,从桌下一角撕下被胶带固定住的枪。

原来,他早有防备。

至於对付白雪白的两个大男人也没什麽甜头吃,本来轻视的以为她只是个黄种小女人,随便就能拿下,哪知道捱了狠狠的过肩摔不说,脸上还挂了彩,这下面子丢大了,掏出枪就向她开火。

白雪白哪可能给他们机会,近身想再给对方苦头吃,哪知道颈子忽然一紧,被另外一个从背後绕过来的黑衣男给粗暴的箝住,她呼吸顿失,站在她前面的男人以为她被制伏,嘿嘿笑着踱了过来,直逼到她面前两步的地方。

她轻盈的身体忽然扭转上来,拿那男人的胸膛当跳板,想挣脱被紧紧勒住的脖子,只可惜身高上面的差距让她功亏一篑,站在她後面的男人用枪柄狠狠揍了她的侧腰一下,她痛得呼吸一窒,整个人瘫软下来。

「Anubis,你的女人在我们手上,把枪放下出来!」有人对关飞天喊话。

枪声戛然而止。

白雪白忍住痛,用破碎的声音阻止,「不要!」

然而,她又捱了更重的打。

「你不想让你的女人多受苦吧?」

她的闷哼声听在关飞天耳里,简直就像一把尖刀从他心上紮了进去,他没有考虑,手上的枪立刻放在地上……

「我不是你的女人,关飞天你不要听他们的!」他要是傻傻的出来,他们两个就真的完蛋了。

没有意外的,关飞天的手滞了下。

他很想出去把那女人抓起来好好的打屁股。不是他的女人,哼,那她的男人是谁?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黑衣男声音低沉,又进一步威胁。

一把白朗甯从关飞天的所在位置滑了出来。

黑衣男很满意。「出来,慢慢走出来。」

关飞天平静自若的走出来,就他跨出遮蔽物的第一步时,一把小刀从他手中飞出,正中抓着白雪白的黑衣男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歪倒下去,她见机不可失,就地翻滚滚进角落,暂时避开了危险。

他神态平静,眼神清冷,看也没看她,嘴巴却无声的蠕动着。他算好这角度,她看得见他……但是,他也在赌……

她的确看见了他说的是什麽,怔了怔,唇上跟着读,接着带上几分怀疑的摸向她背後的储藏室小门。

关飞天眼里露出嘉许。

那黑衣人似乎发现有鬼,一时枪声大响,关飞天身前所有的东西都被打成了蜂巢,在子弹、木屑到处乱飞的情况下,白雪白终於从储藏室小门里拿出一把迷你乌兹。

天呐,他什麽时候在这里藏了把冲锋枪,还有刚刚的白朗宁……她用手背压着眼睛。如果关飞天有这种像花栗鼠喜欢藏东西的习惯,那麽,这屋子的其他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军火?

她可不可以晕倒?

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以,生死攸关,不动手,他们两个都会死,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一点用也没有,先打再说!

一辈子循规蹈矩,以维护社会秩序、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己任的她豁出去了。

片刻後,一切都归於宁静。

迷你乌兹把屋子破坏得更彻底。

黑衣人倒了一地,无一幸免。

白雪白还没从自己的凶狠猛辣中醒过来。

她虽然是警员,却从来没杀过人,现在这狼藉的一地,喷的是人血,这报告要怎麽往上缴,说自己是莫名被卷入、有生命危险,才会不得不反抗,长官会不会骂她CSI看太多,走火入魔了?

她不知所措的看着关飞天。

她以後可不可以不要随便挑战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他想走过来安慰她,人还未动,另一个声音却先响起——

「糟糕,我还是慢了一步。」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他几乎一个人就把门框占满了。

白雪白的枪口马上对外。

「啊啊啊,小姐,我是好人,别拿枪对着我,子弹很贵的。」那人双手高举,扬起天使笑容,一张漂亮的脸蛋,满头金发,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教人错觉是不是真的天使下凡。

关飞天抚过她被流弹擦伤的小脸,背颈的肌肉一紧,拿下她手里的枪,「他是自己人,我的朋友。」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显然时候不对,「那我……我去倒水。」也不对,这时候应该想办法先处里这些屍体。

「他不喝水,你别忙了先上楼去清理伤口,腰侧要记得看一下有没有怎样,如果瘀青要记得冰敷。」她又受伤了,这次却是被他牵连。

「只是……」小伤!她一如往常的想这样回应,可是看到他的模样,所有话都吞了下来。「你有没有怎样?」虽然把客人晾着有点不太礼貌,但是她一颗心都系在关飞天身上,他们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

更重要的是这男人很逞强的。

「我皮厚肉粗,一点都不碍事。」关飞天摸了下她的手,是颤抖的。

「等一下你脱了衣服让我检查看看。」

有人闻言掉了下巴,一下捡不回来。

「好,有外人在,等一下。」他承诺地点头,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跟温暖。

「那这些人怎麽办?先报警?」她的唇色慢慢恢复了,想到棘手的善後问题,虽然慢半拍,总比都没想到要来得好……吧?

「我会处理。」这时候的关飞天居然还笑得出来……她自己不就是个小女警,还要报警咧。

白雪白艰困的咽了下口水,一场枪战过去,整个房子就像一级废墟,全部的家俱摆设无一幸免。

那些东西可是他一刀刀、一样样刨出来的,理智上虽然知道没办法,情感上却很难接受。

她在那里静静的站着,望着他,心里有说不清的感觉,错综复杂的蔓延开来。

「老天爷怕我太无聊找事给我做,提早汰旧换新也不错。」知道她在可惜什麽,他却看得很开。

「嗯。」

「咳!」有人很不识趣的打断他们之间暧昧的氛围。这两人的关系,太引人遐思了。

白雪白朝客人颔首了下,上楼去了。

天使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种族差异以致审美观不同吗?」

没有脸红,没有尖叫,没有晕倒,居然有个女人对他的美貌无动於衷,难道是因为最近欠缺保养?所以吸引力打了折扣?

也对啦,她刚从一场生死恶斗里回来,难免对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不上心,对他这美男的无视,是可以原谅的……

天使经过自我调适,受了小创伤的心灵才比较好过一点。

白雪白的身影一消失,关飞天一直追随着她的视线才调回来,可表情温度却迅速冷却,冷得像冰原上的千年寒冰。

「你来做什麽,不是说好不联络了?」

从开头的温柔到後面的冷冽,转换得无比自然,无缝接轨,变脸之快,令人傻眼。

可是天使并没有被关飞天吓跑,这样的脸、这样的表情,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普。

他拿起看来还完整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怎麽说都是认识几十年的朋友了,何况我还欠你一条命,有人要找你秋後算帐,我说什麽也得来通知你。」

都怪这孤僻的家伙消失得彻底,不但没有电话手机,也不上网,想骇都骇不到他,只好劳动自己可怜的脚,飞了半个地球过来。

「我已经退休了,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跟我无关。」既然要切断过去,最好就断得乾净。

「真要无关,那些人就不可能找到你头上来了。」

关飞天沉思了下,弯腰去翻黑衣人的西装,看见西装内里有个小小的金色徽章,他眉头皱了起来。

黑圣母。

白雪白重新回到楼下的时候,关飞天正把最後一批垃圾往外清,屋子里又恢复最早时空荡荡的样子,只是子弹痕迹还怵目惊心的留着。

她站在阶梯上,说不上来什麽感觉,只觉得心情莫名的忧郁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事後反覆想了好几遍,都觉得是在作梦。

「怎麽下来了?」听见她下楼的声音,关飞天发现她表情空空的站在那,人显然是沐浴过了,但精神却不是很好。

「你那位朋友回去了?」他的脸色如常,但是她却有一肚子疑问,不知道要从哪里问起?

「他去办事。」

「要喝茶吗?」她问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去烧水。」

关飞天放下手里的东西摸过来,沿着她的胳臂一路摸到她的手,拉着她,把人往椅子上带,接着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

他做这些事情一气呵成,就像往常那样。

她把水杯拿在手里,水的温度刚刚好。

「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我……」关飞天没有逃避,拉了把椅子跟她面对面的坐下,在想该怎麽措词。

「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资格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没有说不让你知道……不过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这事情有点复杂,我不想把你卷进去。」

又是这句该死的话!

白雪白气得很想抓起什麽来打醒他那颗顽固的脑袋,她茶杯往他手里一塞,也不管水花溅到他的衣裤,起身便走。

「雪白,不要这样。」关飞天顿时慌了,用身体挡住她的路。

「不要怎样?」她真的气到了,咬着牙,让他看到自己的怒气。

「我这是为你好。」

「什麽都不说就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是什麽人,我有心理准备万一遇到这类的事情要怎麽处理,我有胆子要跟你一起面对……不像你,只会一味的搪塞我,关飞天,你好没良心!」她声音颤抖。

被她一抢白,他在整理那些毁坏的家俱时想了半天的说词这下全忘得乾净,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她激动,看她气得发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安抚她。

可是,他什麽都能答应她,唯独这次不行。

「雪白,是正常人都不能接受这种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找上门,小命随时会被收走的感觉,这不是能分享的事情。尤其是你,我不想你牵扯进去,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她听得进去吗?关飞天觉得很害怕,怕她不管不顾的决定跟他一头栽下去。

他宁愿这时候的她多像普通女孩子一点,会怕、会大吵大闹、会逃、会退缩,而不是这麽冷静理智,那该有多好。

「我说过,我有心理准备!」

「有心理准备也没用,你要面对的不是小偷强盗,不是强暴犯,也不是普通的通缉犯,而是杀人不眨眼的犯罪集团。」

她无语了。这的确超过她的能力范围了。

但是,这样就想打败她吗?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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