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才止住,只知道此刻头发昏、眼发胀,这些年来,她早就学到了哭没有办法解决事情,哭过之後,终究还是要面对问题。
她强迫自己转身走向病房,因为她还有很多事要忙,不能花时间在哭泣上头,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另一个考验的开始。
虽然现实已经令她没了作梦的能力,但她还是希望老天爷能让紫奕痊癒,她已不能忍受再生命中的一次失去。
她脸色苍白的走近病房,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张朝琦等在门口。
她脚步一顿,立刻用手背抹去脸颊残留的泪水,全天下她最不想的,就是让这女人看到她的软弱。
看着方亚沁红肿的双眼,张朝琦笑了笑,笑容虚假得让人发毛。
「看到你的眼泪还真是大快人心。」以为她的难受是因为得不到江洛的支持,张朝琦心情大好,「现在你该知道跟我斗,你还差远了吧?」
看她得意扬扬的样子,方亚沁怒火中烧,瞪着她额头上缠着的醒目白色绷带道︰「你是个疯子,行为跟自杀没两样。」
「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不重要。」张朝琦的眼底闪着顽强的光芒,示意後头的看护推她向前,「我听说你妹妹生的那个杂种住院了。」
方亚沁现在没有精神应付她,紫奕要转院,她得要尽快做安排。「你要说什麽快说,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好。」张朝琦乾脆的表示,「只要你把江柔还给我,不再跟江洛来往,我不但立刻走,还可以不告你。」
这就是她等在这里的目的?方亚沁冷冷看着她,若在今天以前,自己定会大大的嘲弄她,告诉她,她方亚沁死都不会放弃。
但是,目前情势急转直下,不管愿不愿意,现实已经将她逼入了一条死胡同。
紫奕的病,成了压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应付江家的官司同时又照顾好生病的紫奕、安顿好柔柔。
至於江洛,纵使他人再好又如何?终究是个她遥不可及的美梦。
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喜欢不是爱,他们之间有着极大的差异,无法走向同一个终点。
何况,他已经摆明了不想结婚,也不相信她没有动手伤害他母亲,她若再苦苦替自己辩解,只怕最後会像昨天一样,落得一句「不可理喻」的下场吧?
她累了,也倦了,就算是为了保留最後一丝自尊,让彼此至少还有个美好的回忆,她跟他确实已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她下定了决心,要自己思绪麻木,忽略心痛的感觉。
「怎麽样?」张朝琦追问,「只要你点头,你就能摆脱官司,如果你要钱,我也可以给你。」
方亚沁看着她,心中已有了答案,做下这个决定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病床上的方紫奕。
「好。」为了避免自己後悔,她立刻点头同意,「江柔给你,我也跟江洛一刀两断,但你得立刻撤告。」
张朝琦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先是一愣,而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果然……我就不相信你这女人有什麽了不起,还不是三两下就现出原形?因为江洛不相信你而相信我,一口咬定是你推我下楼,你知道钓不到他这条大鱼所以就赶紧抽身,确实是个聪明人。」
方亚沁对她的侮辱听而不闻,也没费心与她争辩。
「我会立刻派律师找你。」达到了目的,张朝琦表情愉悦,「只要你签好名,我就立刻撤销告诉。江柔人呢?立刻带她来给我。」
方亚沁苍白着脸,神情紧绷的越过张朝琦走进病房。
这个世界就是这麽一回事,不论有什麽事情发生,生命总要继续。她不想江洛也不想江柔,强迫自己的思绪专注在方紫奕身上,在今时今刻,她做下了选择,陪伴在紫奕的身旁走向未来。
「阿姨,我们要出院了吗?」看到阿姨一进病房就开始收拾东西,方紫奕难掩兴奋。
方亚沁瞄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挤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丫头,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是要转院。」
方紫奕脸色微黯,「转院?为什麽?」
「另一间医院有更先进的技术,所以我们要转院。」
方紫奕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阿姨,我病得很重吗?」
方亚沁对她摇头,「没有,只要接受治疗就会好。」
沉默了一会儿,方紫奕开口了,「阿姨,可以告诉我,我生了什麽病吗?这是我的身体,我有知道的权利。」
方亚沁鼻头一酸,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急性淋巴球性白血病,就是血癌。但现在这个病治得好了,另一家医院有种注射治疗临床疗效很好,还可以免除後遗症,所以你会好的。」
方紫奕双眸大睁,心里受到极大的震撼,但看着阿姨强打起精神的样子,她不由得安静了。她微微一笑,用力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
外甥女懂事的模样,令方亚沁差点忍不住眼眶里的泪。
「柔柔来!」收拾好江柔的东西,她对一旁在看绘本的孩子伸出手。
江柔放下书,兴奋的跑向前。
「阿姨,你要带柔柔去哪里?」方紫奕问。
「她奶奶在外头等。」方亚沁脸色更苍白了,可是脸上挤出的笑容没有变,「她要跟她奶奶回去。」
方紫奕的笑隐去了,「为什麽?」
为了掩饰脸上的落寞,方亚沁选择移开视线不看她,淡淡的回答,「她要被江家带回去照顾了。」
这个回答使方紫奕沉默了好一会,最後,她小心谨慎的轻声问道︰「阿姨,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生病了,就打算把柔柔送给江家吧?」
方亚沁身子一僵,缓缓转身看着她。
方紫奕知道自己猜中了,眼眶开始含泪,「你真的……」
方亚沁的手轻滑过她的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安抚着,「柔柔姓江,她本来就该回到江家去。」
「我不要!」方紫奕哽咽地摇着头,「我要妹妹!」
明白外甥女心中舍不得,她的心同样很难受,想起了死去的妹妹,泪水便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做下这个决定,她不晓得妹妹若地下有知会不会怨她,但在这个时候,她只能这麽做了。
柔柔是育薇与江杰最珍爱的孩子,她选择相信这个孩子将会幸福快乐一辈子,因为她相信江洛,只要有江洛在,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江柔。
「紫奕,你生病了,我得要照顾你,所以……」
「那你可以不要管我啊!反正我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如果你因为我把柔柔送走的话,那我就不治病了,我一辈子都不治病。」
她自暴自弃的话令方亚沁震惊,「你说这是什麽话?什麽叫做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从你出生到现在,我尽我所能的照顾你,现在你却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
「我不管——」方紫奕激动的大吼,「我要妹妹!」
方亚沁压抑许久的情绪就快失控了,「方紫奕,你不要逼我动手修理你!」
「你要打我就打啊!」
她冲动的扬起手,不过看着外甥女泪流满面的样子,手就这麽僵在半空中,怎麽也挥不下去了。
最後,她缩回自己的手,将江柔给抱起来,不留情的掉头就走。
「阿姨!」方紫奕在後头大声的叫道。
忍着泪,方亚沁对身後的叫唤听而不闻,走出病房来到张朝琦面前。
张朝琦一看到江柔立刻露出笑容,对她伸出了手,「来奶奶这里。」
江柔看着阿姨,又看向阿姨身後未阖起的病房门,姐姐正在里头大哭大叫,她扁起了嘴,大大的眼睛也满是眼泪。
「姨……姐姐哭哭……」
方亚沁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将她交到张朝琦怀里,在自己後悔之前连忙掉头就走。
「姨!」看她转身离去,江柔放声哭出来,「我不要……姨……姐姐……」
方亚沁头也不回的进了病房,用力将门给关上,也将江柔的哭叫声关在门外。
「我讨厌你们!」方紫奕翻身下了床,激动的说︰「你们大人都好自私,只想着你们要怎样就怎样。那是我妹妹,你不要,我要!」
在她跑出去前,方亚沁赶紧一把从後头抱住她,死命的拖着她,听她在自己怀中大哭,默默忍着心痛陪她落泪。
「江洛,这个时候你怎麽在家?」
张朝琦带着已经哭累的江柔回到家中,有些惊讶的看着一脸憔悴仿佛一夜未眠、红着一双眼坐在沙发上的江洛。
江洛听到声音,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似的陌生。
张朝琦忍不住微皱眉头,「怎麽了吗?」
「我……」江洛话声隐去,讶异地看向被看护抱在怀里的小身躯,「江柔怎麽会在这里?」
「我想她,所以带她回来陪陪我。」
明白方亚沁绝不会把孩子交给他母亲,他一脸怀疑的看着她,站起身打量熟睡的江柔。
「把孩子先抱回房间去。」张朝琦交代着身後的看护。
看护点了下头,立刻照做。
江洛若有所思,看着江柔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低头望向母亲,「不是下午才出院吗?怎麽现在就回来了?」
「医生说没什麽大碍……」张朝琦一派轻松的说︰「我就回来了。」
他分心的问道︰「你身体没事吧?」
「没什麽。」张朝琦的手轻抚了下额头,「只不过撞破了头,没脑震荡是我运气好,那女人存心要我死,太狠心了!」
听到这些话,江洛感到一阵心烦,缓慢的说道︰「妈,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亚沁。」
张朝琦对他轻挑了下眉,「你跟她是什麽关系?为什麽要替她求情?」
他微敛下眼,久久才道︰「或许我会跟她结婚吧。」
闻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愠怒,冷然的提醒,「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会独身一辈子吗?想想那个姓莫的女人吧,她一开始不也是温柔可人,最後呢?在乎的只是你的钱!真搞不懂你怎麽还会想结婚?而且还打算娶那个害死江杰女人的姐姐,你要看我去死才甘心吗?」
对於张朝琦三不五时在他耳边提及过去,江洛早就厌恶了,以往他还能说服自己,相信母亲说这些话只是出自一片关心,但现在……他开始觉得她的用意也许不是那麽单纯,她似乎是存心要让他恐惧婚姻、恐惧爱。
「妈,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他强迫自己为了方亚沁耐着性子,「我只希望你同意撤销告诉。」
张朝琦不在意的耸耸肩,「不用你开口,我已经做了。」
江洛露出惊讶的表情。
张朝琦嘲弄的看着他,「妈也不是这麽不讲理,而且我也懒得花时间跟个没水准的女人计较。」
江洛在心中叹了口气,并不想留在原地听母亲侮辱方亚沁,他用力的握了下拳说︰「妈,你刚出院还是多休息吧。等江柔醒了,我要带她出去一会儿。」
「你要带孩子去哪里?」张朝琦抬头看他,眼睛张得像铜铃般大。
「医院。」
她皱起眉头,「去医院做什麽?」
「她的阿姨和姐姐都在医院,我带她去看她们。」
她抿了下唇,「没必要。」
「妈,她姐姐生病了,所以……」
「那个杂种的死活跟我无关!」张朝琦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
听到母亲用不屑的口吻提及方紫奕,江洛微感不悦︰「妈,我已经打电话给律师,要他停止争取江柔监护权的官司,我想……把江柔留给她阿姨,是最好的选择。」
张朝琦冷然地盯着他,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决定,毕竟这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她早知他的心很软,虽然过去的伤让他伪装冷漠,可一旦冷漠的心墙被攻破,他就彻底沦陷了。
「我的轮椅後头有个东西,」她的手指着自己轮椅後的袋子,「你拿出来看一下。」
江洛依言伸手探进轮椅後的袋子,拿出里头的牛皮纸袋,里头的档掉了出来,上头的文字更令他惊讶地张大眼。
他的手抚过文件最後头的签名,不论他眨眼看了几次,那个签名千真万确的存在。
方亚沁绝不可能放弃江柔的监护权,为了孩子她一定会奋战到底,可现在她却在短短一天不到就投降认输,不战而败……
他的心突然涌起一阵慌乱,但他强压下来,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母亲,「这是怎麽回事?」
「我要她签名她就签了。」张朝琦说得轻描淡写,「她终究不想要被关,很快就明白怎麽选择对她有利。」
不可能!方亚沁不可能为了自己就放开江柔……
握着档的手一紧,江洛想起自己方才打电话给她,她都没有接……察觉情况有异,他立即转身大步离去。
「江洛?」张朝琦急得想要把人叫回来,「江柔已经要到了,你不用再去理会那个女人!江洛……江洛……」
看着他不顾她在身後叫唤迳自离去,张朝琦脸色不由得一沉。
方亚沁已经同意跟江洛划清界线,但看江洛那样子,他似乎真的另有盘算。
这可不行,为了稳操胜券,她得要另想办法。
方亚沁坐在椅子上看着睡着的方紫奕,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没发现自己模模糊糊的跟着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抱起来,她惊醒挣扎着,张开眼就看到江洛关心的脸庞。
「你怎麽在这里?」
「找医院纪录就知道你把紫奕转院了。」
方亚沁动了动脖子,勉强打起精神,「放开我……」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太情愿的松开手。
「有什麽事?」她有气无力的问道,「说吧。」
「这是什麽?」江洛挥着手中的文件问。
方亚沁淡淡瞄了一眼,为了怕吵到方紫奕,她起身走出病房。
江洛默默的跟在她身後,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明显感觉他的目光须臾不离自己,她很想不顾一切的投入他怀中,然而她不行,她只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们已经结束了,他也得到了从一开始就想要的监护权,两人已没有继续牵扯下去的必要。
「为什麽?」他静静的问。
「我认输了。」她轻声说,「你们江家赢了。」
江柔回到江家,这结果就如同江洛一开始所求,但是他的心却因为她脸上的落寞而发疼。
「你说过你会奋战到底。」他提醒她。
方亚沁很清楚自己说过什麽,她低着头,坐在护理站旁的椅子上,眼神茫然的望着前方。
「是紫奕……」他要自己镇定下来,冷静的问︰「你这麽突然让她转院,是她的身体有什麽问题吗?」
她依然没有开口,这般沉默令他心一拧。他蹲到了她面前,抬头看着她,「到底怎麽了?」
她目光无助的移到他脸上,在这一团乱时,如果有他在一旁,情况一定会不一样……
如果他愿意相信爱就好了,偏偏他不信,她有些爱不能说,有些痛又说不出口。
「血癌。」她幽幽的开口。
江洛身子一震,反应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屏住气息,抓住她的手,双眼严肃地确认她的表情。
「这件事很残酷,但却是事实。」看出他眼底的震惊和难过,她不禁有些心酸的感动,「紫奕得了血癌。」
江洛不敢置信,更愤怒得想要摔东西,那不过是个孩子,为何上天要如此待她?他受到的打击不小,但也晓得方亚沁的冲击肯定远超过他。
「就因为这件事,你放弃了江柔的监护权?」他看着她的双眼问。
她微敛下眼,不想回答这个令她痛苦的答案。
「你根本不需要这麽做?」他挪近自己的身子,更靠近她,「一切有我,我会帮紫奕找到最好的医生,她会没事的。」
他真诚的语气令她叹息了,「谢谢你,但是现在说这个太迟了,我已经签名盖章,在转院的路上先跟你妈去户政机关把手续办好了,所以,江柔现在的监护人是你妈妈。」
他皱着眉头,实在不想去接受这些事情。
「在这个时候你还愿意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她绞着手,轻声说道︰「只是到最後,我能依靠的人终究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亚沁……」
她摇了摇头,抬头看他,「好好照顾江柔吧,我会很感激你。」
他静静的打量她,她脸上神情温柔,可却有哪里不一样了,这让他的心不由自主闪过惊慌。
「我妈除了要你放弃江柔的监护权之外,」他还算冷静的问,「还有其他吗?」
方亚沁摇头,轻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够复杂了,所以她选择不将自己答应张朝琦的事告诉他,反正就算他妈妈没有逼她跟他一刀两断,他们之间也没有未来可言。
看她愁眉不展,他忽然想要紧紧地抱着她,甚至吻她——
然而,她闪过了他的亲近,幽幽地望着他,「你别再来了。江柔已经确定得要回到江家去,所以为了让她早点习惯那里的生活,短时间内尽可能别让她跟我还有紫奕接触,这样对她比较好。」
他专注的看着她双眼,心中有着对她的深深不舍及更多心疼,舍不得凡事最後总要她独力承受。
「你知道你把江柔给了我妈是把情况弄得更复杂吗?」
他的话令她不解,温柔的眼神令她迷惘,她得要强烈的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爱她,才有办法保持理智。
「为什麽你要这麽冲动?」他低声问。
她看着他,目光依然困惑,「我以为这是你要的……你难道不想要江柔回到江家去吗?」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她曾说过他们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不会有结果……
曾经,他也认同她的话,但就在他看了江杰的遗物失眠一整夜,终於决定要与她开创出一条属於两人的路时,她竟然擅作主张放弃了江柔的监护权!
「我当然要江柔!」但他更想拥有她,并帮她一起照顾方紫奕,她这些年已经坚强够了。
「那就照顾她,她是你的责任了。」她沙哑着声音,爱恋的眼眸在他身上打转。此刻他表情严肃,就如同他们初识那日般,可不管如何,他在她心目中还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人。
江洛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下头。
「以後可能没什麽机会见面了……」方亚沁强迫自己开口,对他微笑,「我一直很想告诉你,认识你是件很美好的事,谢谢你。」
他没有回应她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她。
她犹豫的伸出手,想要碰触他却又忽地停住。即使要割舍对他的感情并不容易,但她也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再见。」为了避免再泄露心中的情绪,她站起身转头离开,逃离他的视线。
江洛没有追上去,定定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举动。
这女人是他爱的女人,却也是个愚蠢的女人。
他要自己不能上前去追她,因为她目前将江柔的监护权给了他母亲,他很清楚这件事若不解决的话,她与他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没有迟疑的大步离开医院。
「我知道你妹妹和妹夫刚过世不久,不过公司现在有个变动,希望你可以考虑配合。」
「经理,」方亚沁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其实心里有些紧张。「有什麽话,你就直说吧。」
她为了照顾紫奕请假近半个月,今天是销假上班的第一天,一进办公室就被叫到经理的桌前,害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宜兰新开了分店,正缺人,因为你的表现一直不错,所以总公司给了建议,我打算将你派过去。」
总公司给的建议?方亚沁心一惊,是江洛吗?不过,不可能啊,从那天在医院分开後,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在她的生命中失去消息。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了分店你就直升服饰课的课长,薪水当然也是课长级。」经理对她微笑道︰「我知道你外甥女身体出了状况,我想这份多出来的薪水,应该能给她更好的照顾。」
原本方亚沁会很乐於接受这份工作,但一想到有可能是江洛在後头施加压力,她的身体就不自觉紧绷起来。
「经理,」她强迫自己开口,表明立场,「是总公司给你压力,要你让我升迁的吗?如果是这样,我不能接受。」
「你想太多了,总公司只是要我从我们这个卖场派个有能力的人过去新店支持,至於派谁去,总公司没出意见,完全是我作的主,没人给压力。只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你要去的话可得要有心理准备,毕竟快要开幕了一定会很忙碌,不但可能无法准时上下班,说不定还得搬到宜兰去。」
方亚沁很怀疑经理的话,但如果真是江洛做的,她又想不透他这麽做有何用意。
看着正在等她答案的经理,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只要她同意到宜兰,她就升官了,薪水还比现在多……若撇开江洛不谈,这实在是个好消息,毕竟她辛苦工作这麽多年,还以为自己最多也不过就是现在这个小组长的位置了。
但紫奕前几天刚经过第一次的注射治疗,状况、反应都还不错,目前这一年半是关键,几乎每个月都要注射一次,因此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搬到宜兰去……幸好这并不难解决,她可以累一点,通车来回没问题。
「我愿意。」没有多加思索,她点头同意,或许让她忙碌一些,也正好累得没心思去想那个不属於她的男人,「我什麽时候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下星期吧。会太快吗?」
她摇头,「不会。谢谢经理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做。」
经理露出一个笑容,「别谢我,这些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加油。」
「是。」她用力的点头。不论是不是江洛主导这次的升迁,她都有能力自己会交出亮丽的成绩单。
她的脑海浮现江洛的身影,一个她不敢注视更不敢碰触的男人,他让她连想他都没有勇气。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猜想他心中对她是否还存在一丝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