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老天爷很赏脸的给了大夥儿一个又圆又亮的月亮。
阖家团圆的日子,苏家虽然只有三口人,但是每年还是会应景的烤肉,聚在一起吃月饼、袖子,只不过苏西西依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西西啊!」苏明祥讨好的烤了块肉片,用吐司夹着送到女儿跟前,「快点吃!」
苏西西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苏明祥苦着一张脸,「西西啊,你是怎麽了?你这个样子阿爸看了真的很难过!」
苏西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又怎麽了?」
「以前你阿母打我,你都会护着我,可是现在你都不帮我了,到时若是我再因为赌博被抓进派出所,你是不是也不理我了?」
苏西西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一旁正在杀柚子的廖雅玲气不过,拿起柚子皮就丢了过去。
苏明祥吓了一下。
「你这个家伙,」廖雅玲啐道,「除了赌以外,你就不会讲点别的吗?」
「哎呀!老婆,我——」苏明祥无奈的叹了口气,「西西啊!你跟阿爸、阿母说,是不是赵弘明欺负你?」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赵弘明了,她想的是宋靖宁,不过她不想跟任何人谈起这个人,尤其是自己的阿爸。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是苏明祥竟然会对他念念不忘,直说他看起来很有教养、脾气又好,要不是她凶巴巴的话,他真的想要求他考虑一下当苏家的女婿。
在苏明祥的心目中,苏西西的评价可能只比他养的那只小黑狗要好一点而已。
廖雅玲虽然嘴巴不停的数落着苏明祥,但手还是将剥好的柚子,一口一口喂给正在烤肉的苏明祥。
「阿母,」苏西西看着两人的互动,终於在二十几年後的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都没有想过要跟阿爸离婚吗?」
两个老的差点被这句话给吓死,同时震惊的看着她。
苏西西无辜的眨了眨眼,「你们从年轻吵到现在,每次都像是要把屋子拆了,难道你们不累吗?」
两夫妻面面相觑,然後同时露齿而笑。
见他们笑得开心,苏西西更觉得困惑。
「西西……」廖雅玲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的说道,「我虽然有时候很气你阿爸,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跟他分开。」
「为什麽?」
「因为他对我很好,除了爱赌了一点之外。这麽多年吵吵闹闹,外人都在看热闹,我们也知道,但这就是我们沟通的方式。你阿爸是个男人,你以为他为什麽每次都乖乖的让我修理?」
苏西西想了一会儿,给了个合理的答案,「因为他做错事!」
廖雅玲摇摇头,瞄了自己的老公一眼,「因为他爱我,在乎我们的家!虽然我总说他爱赌不顾家,但是家里发生什麽事,他哪一次不是在我的身旁、陪着我,这比很多男人强多了,不过……除了我要生你的那天!」
「老婆,那天我也赶回来了!还送你去医院!」
廖雅玲忍不住抬起手,就往他的後脑勺打过去,「你找死啊!还敢讲得这麽大声,差点来不及是事实,你这辈子要不是遇到像我这麽识大体的女人,我看你一生就完蛋了!」
「我知道、我知道!来——吃点肉!」苏明祥谄媚的说。「别生气!」
看着父母甜蜜的互动,苏西西不由想得出神。
「每个人都不会是完美无缺。」廖雅玲咬了口肉,看着女儿,「我从以前就知道你阿爸是个什麽样的人,除非我有把握可以改变他,不然就只能接受这样的他!既然选择了,就接受。跟他这麽多年,我没想过离婚,打打闹闹也是一种情趣,感情的事就是这麽一回事,你以後慢慢就会懂的。」
改变他——不然就接受他……
她有办法改变宋靖宁吗?看着父母亲,其实就像他们吵吵闹闹一辈子也不见得是坏事啊,只要彼此相爱就好。
如果宋靖宁愿意跟她结婚、要她、爱她的话……
突然她的脑子像是被雷打到似的,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其实老天爷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了,任何事的发生若真有他的道理在,她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不就是老天爷要她去做点什麽吗?
宋靖宁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她当然不能狠心的放任他挥霍青春,继续靠着巴结别的女人过一辈子。
她住在一个乡下地方,未婚怀孕就像丢了一颗原子弹,所以她该离开这里,看着父母亲愉快的互动,虽然舍不得他们,但是她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阿爸、阿母!」她像是活过来似的精神百倍,「明天我要去台北!」
两个老的惊讶的看着她。
「我要去台北找工作,顺利的话——我还要把自己嫁出去!」
「啊?」
在父母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苏西西已经开开心心的去收拾行李了。
她会找到宋靖宁,就像她阿母找到她阿爸一样,不顾一切的跟他生活在一起一辈子!
只要有爱就行得通了!
苏西西拖着简单的行李,凭着不甚清楚的印象,终於来到了宋靖宁的家门口。
看着毫宅气派的外观,要按门铃的手硬生生的顿住,这是另一个女人给他的房子,所以她下意识的不想要再踏进这里一步。
她把行李拖到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从天亮等到天黑,大宅子里没半点动静,也没见到任何人进出,她只能不停的挥舞着手,动着双腿,赶着没良心、不停来吸她血的蚊子。
远远的车头灯从路口转进来,铁门缓缓的开启,她的精神一振,期盼的看着车子由远而近……
「娘娘腔,我说的话你是听到没有?」宋甯宁不客气的拧着自己兄长的耳朵。「最近你真的很奇怪!」
坐在车子里原本放任思绪神游的宋靖甯,被妹妹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得回神。
「痛……甯宁……痛……」
「我当然知道痛!」宋甯宁又狠狠的一扭,最後才放开,「我跟你讲了一长串话,你全当耳边风,你活该!」
「甯宁啊!」宋靖宁撒娇的拉了拉宋甯宁的手。
宋甯宁一副恶心的样子挥开他,「放开!死娘娘腔,我送你的平安符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去找出来,不然我就宰了你!」
不过就一个平安符而已,有这麽严重吗?宋靖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老公什麽时候回来?」
「你管他什麽时候回来!」宋甯宁不客气的回嘴,「反正我要住在这里几天,晚一点我会去接儿子!」
宋靖宁在心中暗暗叫苦,这麽多年过去,只要妹婿出国的日子,他就得要帮忙照顾妹妹和外甥,这本来也不是太了不得的事,只不过这个妹妹有时实在很不讲理。
看着铁门缓缓打开,宋靖宁松了口气,至少下车之後,他们可以立刻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不然他的耳朵都快要废了。
「那是谁?」宋甯宁眼尖的瞄到大门附近有个人影。
宋靖宁分心的瞄了一眼,脸上温和的笑意微窒,他立刻将车停下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西西?」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这个女人在上次离开的时候,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像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苏西西不自在的看着他,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车子里头还坐着另一个女人,这点可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宋靖宁脸上的笑容依然如她记忆中耀眼,他看起来好像也挺高兴见到她的。
「不好意思,」苏西西强迫自己开口,「没跟你联络一声就跑来。」
宋靖宁轻摇了下头,要她不要放在心上。他的身後响起的关门声使他回过了神,他太惊讶看到苏西西,反而忘了车上还有一个麻烦人物,一转身,果然看见宋甯宁的目光好奇的直盯着苏西西。
「这位是……」宋甯宁走了过来。
「我的朋友!」宋靖宁很快的回答,「跟你没什麽关系,你先进去,不然就在车上等我一下。」
宋甯甯明亮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如果她有这麽好打发,她就不是宋甯宁。
「请问一下,」宋甯宁漾着最和善无害的笑容,「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来这里有什麽事吗?」
小妹妹?苏西西着实一愣,是指她吗?
「我叫苏西西,有点事要找他。」苏西西看了宋靖宁一眼,她并不想要给他惹麻烦,「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
「三八!」宋甯宁挥了下手,不客气的打断自己兄长的话,「说什麽打扰不打扰的,娘娘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别一直站在门口,进去聊、进去聊!」
看着宋甯宁热切的样子,宋靖宁在一旁几乎要皱眉头了。
「不用了……」苏西西有些无措的看着宋甯宁,如果这女人是宋靖甯的情人之一的话,实在不该对她这麽热情,她也不想跟她太熟络,毕竟她是打算把这男人抢到自己身边,而且以後只能专属她一个人,「我只是有点事想跟他说一下!」
宋甯甯给了苏西西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让你不自在了吗?真不好意思——我只是太高兴见到你。你都不知道,这个死娘娘腔有多过份,他竟然弄丢了我送给他的平安符,那个平安身符是我要给他……找死啊!娘娘腔——你拉我去哪里?」
宋甯甯被宋靖宁拉得踉跄了下,重心不稳差点跌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她隐约之间好像看到向来柔弱的哥哥,眼底闪过了不悦,这真是奇了,她还没看过宋靖宁发过脾气。
她抚着下巴,一脸审视,绝对有问题——苏西西这个女人跟自己兄长的关系不单纯。
「娘娘腔,」宋甯宁好整以暇的面对宋靖宁,「乖乖从实招来!」
他温和一笑,「我没什麽好说的!」
「好样的!」宋甯宁俏皮的拍了拍他的胸口,「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先上车等你,我早晚会把事情给搞清楚!」
宋靖宁脸上的温和笑意没变。
宋甯甯对苏西西挥了挥手,走回车上。
「她……我这麽跑来,是不是造成你困扰?」苏西西看着宋甯甯坐上车,不禁问道。
「没有。」宋靖宁摇头,同时注意到她脚边的行李,「你要去哪里?」
「我要搬来台北了!」苏西西呼了长长一口气,视线又飘向他的车子,「那个女孩子——好漂亮。」
宋靖宁转身看了一眼,「她是不错,但还不是最漂亮的!」
他的三个妹妹确实都算美人胚子,不过最美的当属气质优雅的宋青青,再来是可爱动人的宋依依,最後才是这个凶起来像母老虎的宋甯宁。
听到宋靖甯的话,苏西西的脸微沉,「还不是最漂亮的?你周遭的女人还真是不少,你就非要这麽游戏人间下去吗?」
「啊?」
苏西西的眉头皱了起来,见到他的喜悦正急剧的消失,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但却是个花花公子,这实在令人泄气。
「拿去!」她生气的拿出放在口袋的平安符,「那位小姐方才讲的就是这个平安符吧?」
宋靖宁看着在她掌心上的符,「怎麽会在你手上?」
「就是在派出所,」她老实说,「你坐计程车走了,符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就顺手捡了起来。」
原来是另一个女人送给他的,亏她还把这个符当成宝贝收藏着,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个白痴。
「谢谢你!」宋靖宁露出大大的笑容,「你救了我一命,若是这平安符找不回来,我耳根子都别想清净了!」
她实在不想听他跟另一个女人之间的甜蜜互动,见他想要伸手拿平安符,她一把握住,接着把红绳套在手中,用力的甩动着,「我告诉你,你不好好过日子的话,只靠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你与其信这个平安符带给你力量,不如选择相信我!」
她说的明明就是国语,但是宋靖宁却有点听不懂。「什麽?」
「我上台北来,就是要解救你!」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他笑了出来,「我为什麽需要解救?」
看到他熟悉的笑容,苏西西觉得自己都快要融化了,这真的不是个好现象,只要他一笑,她就会像个白痴。
「你就跟我爸一样!」她粗着声音说。
他将平安符给拿回来,握在掌中,「大叔?」
苏西西点着头,「中秋节烤肉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问你,如果我阿爸没认识我阿母会是什麽样的情况?」
宋靖宁耸耸肩,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毕竟他还没见过苏西西的母亲,只觉得苏明祥是个可爱的长辈。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阿爸若没我阿母,可能就只能孤苦无依,一个人一事无成的过一辈子,同样的——既然老天爷安排我们相遇,一定有它的道理!就是他要我在你的身旁,提醒你,让你明白这世上什麽事情才是你该费尽心力追求的。」
她正经八百的样子令宋靖宁忍不住大笑。
虽然他笑起来很帅,但是这个节骨眼发出这种笑声,实在有点侮辱她。
她闷闷不乐的拿出皮包里的手机,「你的电话几号?」
宋靖宁听话的报上了一串数字。
苏西西很快的将号码输入手机并按下发送键。
「我的手机在车上!」宋靖宁飞快的转身回到车上拿手机。
「娘娘腔啊!她看起来很可爱,可是一点都不像以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些——」
「嘘!」宋靖宁对有一肚子问题的宋甯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着手机不留情的当着她的面把车门给关上。
这样快狠准的当着她的面甩门,令宋甯甯脸都黑了一半。
「好了!」苏西西瞄了下他响个不停的手机,然後先将电话挂上,「现在我有你的电话,你有我的电话,以後联络就方便了!」
「西西,」他温柔的看着她,「我还是没搞清楚你想做什麽。」
「简单一句话,我要改变你!」苏西西信誓旦旦的看着他,「让你变成一个好男人。」
「可是我不差啊!」
「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苏西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全身上下只有这张脸不差而已!」
他微笑的捉住了她的手。
看着他发亮的眼睛,使得她两颊升起了红晕,他真的是个令人着迷的男人,这种感觉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明天打电话给你,」虽然不是很想看着他走到另一个女人的身边,但是她得要暂时接受这样的情况,「你赶快进去吧!」
看着她拿起行李,宋靖宁问:「你要去哪里?」
「我跟我一个同学说好了,我可以暂时窝在她家一个晚上,明天再去找住的地方。」
宋靖宁没有思索的拉着她的手走向自己的车。
望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眸,她感到困惑,「你做什麽?」
他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车门,然後空出手把坐在车子里的宋甯宁给拉出来。
宋甯宁一脸莫名其妙的被拖下车。
「你自己走进去!」宋靖宁老实不客气的指着大门,「反正才一小段路而已,就当运动。」
宋甯宁惊得瞪大了眼,「什麽?」
「去啦!不要废话!」宋靖宁推了自己妹妹一把,然後将苏西西给推上车。
苏西西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过车外的宋甯宁的惊讶也不亚於她。
「娘娘腔,你真的……」宋甯宁指着绕过车头打算上车的兄长,先是哑口无言,最後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有点不爽,但是我至少放心了,你现在这样还真像个男人。」
宋靖甯得意的扬了扬眉。「我本来就是男人!」
宋甯宁忍不住嗤了一声,「你只有今天才让我感觉像个男人!今天有外人在,我就不跟你计较,不过等你回来,你就死定了!」
宋靖宁挥挥手,没有把妹妹的话给放在心上,「要出门记得找司机,别自己跑出去,小心点!」
宋甯宁的嘴巴一撇,没有回应,对苏西西挥手道再见。
「你这麽把她丢在大门口没关系吗?」苏西西见他将车子驶离这栋大宅,看着後视镜中越来越远的女人,不是很真心的问道。
宋靖宁摇头,「没关系。」
「她看起来——」苏西西很难去解释心中复杂的感觉,那女人摆明了跟宋靖宁的关系很亲密,对他讲话又十分的不客气,她实在不应该喜欢她,但是她的爽朗和对她的和善,却又令她忍不住欣赏。「还不错!」
「别被她骗了,她是母老虎!」宋靖宁直截了当的说。不过天可怜见,她已经嫁人了,现在是他妹夫的责任。
「那你为什麽还要跟她在一起?」
「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她,她是我的责任。」
宋靖甯的嘴角勾起很温柔的弧度,他本来就是这麽一个温和的男人,不单是对着她,对别的女人也一样。
看着他脸上的笑,谈着另一个女人,她的心有点酸酸的。
「我同学的地址——」为了掩饰情绪,她连忙翻找着笔记本。
「不用了,」他瞄了她一眼,「我会安排你住的地方。」
他的话使她的动作一顿,她看着他的侧脸。
他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他从容的模样令她心动,他似乎总是不慌不忙的做着所有的事情。但或许也是这种迷人的特点,所以他身旁的女人不少。
她沉默的让他开着车载她到了目的地。
「到家了!楼下有管理员,住户很单纯,很适合的住处!」他替她拿着行李,牵起她的手,转头对她笑道。
她打量着气派的建筑,虽然她是南部来的乡下孩子,但也知道台北的房子不便宜,她的目光停留在设计典雅的客厅,「这应该不是你自己赚钱买的吧?」
「不算是。」他也回得老实,「是我爸妈留下来的。」
这里最大的好处是离他公司近,在三个妹妹都出嫁之後,他喜欢回到这里更甚于回到冷清的宋家大宅。
听到他的回答,她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要住在别的女人给他的房子里头,她坐在沙发上,「你拥有这样的房子,若再脚踏实地的做人,很简单就可以拥有很好的生活,所以,别再乱七八糟的过日子了!」
「你真的误会我了。」他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不要辩解或找理由藉口,我相信我看到的!」
宋靖宁忍不住翻了下白眼。要不是怕她发火,他还真想不留情的告诉她:她瞎了!
他自信优雅的动作令她忍不住紧盯着看。
这麽久不见,她真的有点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