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柔软地发丝擦过我的鼻际,我将上身向前靠了下,小鬼顺势窝在我的肩侧,“有大叔陪着怎么都不累。”软软的腔调听在我的耳里,十足的撒娇。
“大叔,前几天我来过这里,这家店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有个心愿墙,喏喏,就在那面,”说着拉着我的手指向一面墙,“还有啊,这里有个很漂亮的老板娘。”
闻言,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真的,大叔,那个老板娘很漂亮。”小鬼揉搡着我的手臂。
“呵呵呵,有人这么推崇我,看样子我要请客喽。”陌生的女音突兀响起。
我俩抬眼看去,只见此间老板娘身穿艳丽的藏裙从二楼款款而下,说话间便走到桌前,侧着头瞅着我俩,眼瞳中闪过不知名的光亮,红唇漾开浅笑,“恭喜呀!”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小鬼顿感莫名其妙,她奇怪地在我与老板娘之间瞧来瞧去,“你们在说什么啊?”
漂亮的老板娘扫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我是在祝贺有人心愿得以所偿。”
瞬间,小鬼面色绯红,小声地道谢,“谢谢老板娘。”然后又猛然抬头,眼冒金光,“老板娘好神啊,你怎么知道我得偿所愿了呢?”
我憋着笑,见老板娘满脸愕然瞅着小鬼,一道暖流窜上心头。
“大叔,我说错话了吗?”她扯了扯我的袖口,趴在我耳畔细语。
我轻咳两声,将笑意埋下,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抚顺,“没有,你说的很对,老板娘很厉害。”
话音刚落,便感觉两道视线投到我的脸上,“你还真是……”
老板娘啧啧地吐出半句话,眉眼之间尽是慵懒的风情,“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这杯热饮我请客,算作谢谢小美女夸奖我的话。”
见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爽朗,知她不是扭捏之人,便点头谢过。等她走后,我唇畔不自觉漾起微笑,睨了一眼小鬼,打趣道,“看,你为大叔省了一笔开销。”
“那是,”小鬼扬起下巴,“这是一个合格的贤内助应有的品质,开源节流,以后我必将这种优秀的品质发扬光大,一定会保护好大叔的荷包,为了钱包鼓鼓干杯!”
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大口,那模样仿佛喝得不是热巧克力奶而是大碗的烈酒。
我好笑地敲了两下她的头,她却孩子气地拱着脑袋蹭着我的手掌。
“大叔,我还在心愿墙上留言了呢,我带你去看!”脸上有几分期待。
我站起身随她来到心愿墙。
“喏,喏,就在这儿,那张红色的纸。”小鬼指着卡片,“看,大叔,那上面是我写的字哟!那两个字是我,咦,怎么多了两个字?”
瞥见小鬼略显痴傻的表情,我低头含笑,“下面是我加上去的。”
小鬼呆滞地盯了我半响,好半天才找到舌头回话,“你?”
“前两天找你时无意中走到这里发现你留下的话。”我无意解释更多,只是简短说了一句。
她为之一愣,随即笑起,眉眼弯弯,笑容无比清澈,而后投入我的怀里,仰头问道,“大叔,我有没有说过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低头挑眉微笑,“今天还没说过!”
“大叔,我喜欢你。”我对上她那双晶亮犹若夜空星辰的黑眸,熠熠生辉,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似乎,她觉得这样的表白并不够,一句英文又从她的红唇中吐出,她说:“I will always be with you。”
听到她的话,我也顾不得什么场合,直接紧紧搂着她,怀里充实的饱满感告诉我这不是梦,只觉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味让自己安心,即使日后会堕入深渊,也要飞蛾扑火般纵身而去……
五十章 再见!
由于最近生活里出现一些转折,写文进度受到严重影响,在这里对大家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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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载回程的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我的心仿佛也飞翔在云端。俯瞰三千英尺下的茫茫雪山,更觉那是一片纯净的圣地。侧头看去,小鬼正靠着我的肩膀闭目休息。我放松身体,让她依偎得更舒服。四千多米海拔的地方,我在这里收获了一份久违的温柔。
飞机安全抵达桃园国际机场,已是下午一点,我把小鬼送回学校,叮嘱她注意休息后,才赶往公司。
路上,我把手机开机后拨通小松的电话,他并未像平日嬉笑的语气,反而声音有几分阴霾,“关于对你的处理决议,今天上午已经贴出告示,哪怕你昨天回来,也许事情还有一丝转机,可你偏偏……算了,等会儿见面再谈吧。”
我知道自己对小松来说,不只是好哥们,他是把我当亲兄弟来对待。这次的降职,虽然处罚的是我,却让他很痛心,恨不能代我受过。所以,他才有这样恨铁不成钢的心理。这些我都能理解,也都明白,但此时对我而言,小鬼比这些外物更重要。等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时,可以明悟的更深。
我如平时一样沉稳地走过公司大厅,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看到那张贴在公告栏显目的告示。我嘴角噙着笑看着上面的内容,好像涉及的那个名字与自己无关,“因谭歆晖的缺失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经董事会决定撤销其副总职务,其负责的项目立即停止,公告日起执行。”
一纸内容含糊不清的文书,全部抹杀曾经为公司创造的巨大利润,绝口不提洛氏集团的霸权要求,只是单单牺牲一个我。如此的做法,我已无话可说,对这里,也再无留恋。
我在众人或奚落或嘲笑或可惜的目光中走过,犹如国王在他的领土巡礼,让看笑话的人碎了一地眼镜。
当我站在办公室时,小金难掩脸上的惊诧之色,“谭总,”
我稍一眨眼,抬手冲着她摇摇食指,带着几丝自嘲,“现在已经不是了,我被撤职了。”
“他们不能这么对您,谭总。”小金不改其口,脸上现出几分愤愤不平。
我上前拍了下她的肩膀,垂下眼帘,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错身之际说道,“一会儿到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几分钟后看着打印机里输出的辞呈,拿过来在上面一挥而就签上自己的名字,放入信封放在桌子一角,打算一会儿让小金帮我向上递交。
合上手机,我开始收拾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几次电话都是转接留言信箱状态,我又怎会觉察不到吴董是故意失踪呢!“狡兔死,走狗烹”,他又何至于此!
把小鬼为我添置的物品一件一件仔细小心地放入箱子里,正收拾之际,门被猛然推开,循声望去,小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上夹杂着怒火恨声道,“你来公司怎么不先找我想办法弥补,怎么还有闲心在这悠悠然,你不知道我正在生气吗?”
我扫了他一眼还未接话,小金匆忙进来,“谭总,我拦不住王董,他……”
我转头看向小金,随即微笑,“没事,”然后走至桌旁将辞职信取来交给她,“麻烦你帮我交给吴董。”
“谭总,您!”小金低头看着信封颤音连连,震惊地呆在那里。
小松看了她几秒,表情隐忍,终是忍不住上前看个究竟,当瞧到她手里信封上的字时,一把夺下,怒火如同雷霆一般迅速点燃,扬起信封对我吼道,“谭歆晖,你干什么?这样就临阵退缩,不跟我商量就自行决定,背弃当初的约定,你置我于何地?”
小金在一旁呆住了,我也有些震惊,相识多年还未曾见他发过如此大的脾气。我示意小金离开,关上门后,直视小松,他呼呼喘着粗气,直直地瞪视着我,眼底的火焰仿佛要挑出眼眶。
我暗自苦笑,上前将他推坐在沙发上,“你冷静下听我说。”
他狠狠甩开我的手,声音嘶吼,“冷静?今天我就没带它出门!我们在一起多年,那么辛苦那么难熬的日子都坚持走过,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你一个不开心就摞挑子不干,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难道你就甘心这样带着污名离开吗?”
我抬起眼睛,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的挑了一下眉头,“我为公司辛苦多年,如今要我带着骂名走,你说我会甘心吗?可是,你要听我说吗?能冷静下来听我说吗?”
小松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点上,烟头微红,他就这深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一点点飘散在空气里,彷如他的怒气一般。
“你最好有好的理由能说服我。”他冷不防的哼道。
我瞅着他无奈的笑了笑,这人倔起来怎么像头驴子,然后叹了口气,“对我的处理方案已经通过董事会的决定,更具体的说是吴董拍案认同的。即使我心有怨尤,却也不能同整个董事会对抗,毕竟目前的掌舵人是吴董,他掌控着董事会多数人的意见。我不辞职又能怎样?难道留下来看那些小人的嘴脸?这些年你我见到的‘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事情还少吗?以我对吴董的了解,即使我留下来,日后他也会寻个事由将我扫地出门。没有太大利用价值的卒子只有被牺牲的下场。如今,我主动求去,多少为自己保留点颜面。”
我眯起眼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反问,“这样,明白了吗?”
“这群小人!”小松突地将拳头狠狠地砸到茶几上,发出一声“砰”地巨响,“他娘的,亏我还以为吴老狐狸是好人,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常年打雁,这次却被雁啄瞎了眼。”
我微笑,淡淡地开口,“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还是太年轻了。”
他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我俩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室内一阵静寂。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力挽狂澜了?”
小松突兀地开口,平静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与不甘。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一向放荡不羁的他此刻犹如换了一个人,冷峻异常,那双时刻闪着笑意的双眼透着疏离。
我心底无比震动,错开他的脸,我心底一片了然,为了我,这头禽兽没有什么是做不出。这样也好,王家老爷子很早就想要他做一番大事,只是小松如同那脱了缰的野马,谁的帐也不买,只好由着他这么混。如果,此次能借由我的事情让他收心,那么将盛唐交给他,也算我没白受这不白之冤。
想到这里,我的唇角不由扬起,看着他的眼神犹如一头即将主动跳入陷阱的羊羔。
我偏过头,目光注视着他,“你想做什么?”
小松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阴鹫的眼光扫视过来,“我能做什么?”
我在心底暗自贺喜“bingo”,上钩了。而后故作忧郁状,好像一个惑人心魄的巫师循循而诱,“帮我正名。”
“正名?”他轻轻咬着这两个字。
“对,要想正名,必须取得绝对的话语权,最好的方法就是取吴董而代之。”我压低声音,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闻言,小松怔了一下,眼神却没有丝毫惊讶起伏,似乎这个答案早已存留在他心间。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唐有着我多少心血,你知道。让别人捡拾胜利的果实,我不甘心。现在,唯有你是我相信的,要怎么做,你决定。”
话音一落,我便走到一旁整理桌上的文件,留给他思考的空间。其实,已经笃定了他的答案。
不一会儿,他的声音便在我身后响起,“要取代吴董,手上的股权就要比他多。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知道他手里掌握着多少股权以及怎么取得其他股权。”
听到这话,我的唇角一弯,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拿起整理好的一沓文件转身之间把嘴角的微笑藏起,“这些年盛唐不断扩张,很多项目的款项都未收回,为了填补一些必要产业的正常运作,吴董不断暗中转卖股权。所以,他手里握有的股权早已不若从前,据我私下统计,目前他手机只有百分之四十七的股权。”然后,我递给他几张纸,“这是董事会各位董事的股权分析表。”
我见他认真看着股权分析表,便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随手放在茶几上,口若无意地说,“喏,把你的名字签一下。”
他拿起笔眼不离分析表,在我的指引下,在那张纸上签下他的名字。见他签完字,我快速拿走签有他名字的股权让渡书,不禁嘿嘿笑出声来。
小松也许察觉到什么,斜我一眼,盯着我手里的文件,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什么?你刚才让我签了什么?”
我径自笑得开心,听到他的问话,朝他扬起手里的文件笑谑道,“卖身契。”
他冲我呲牙假笑两声,“一点都不好笑。”
我“哦”了一声,唇边勾起一丝笑容,然后又从手里抽出一叠文件,“看看这些人的资料,或许对你收购股权有帮助。”
他瞪大眼睛,快速翻阅着文件,“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并未回答他的问话,撑在他坐着的沙发上方自顾自的说着话,“你手上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六的股权,加上刚刚签下的百分之三,如果再想办法从其他董事那里拿到百分之五的股权,那么我们就算赢了。至于怎么从其他董事那里获取股权,可以好好看看刚才的资料。”
小松霍地站起身,从我手里猝及不防地夺过刚才的文件,脸上一阵青白交杂,朝我低吼道,“晖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百分之三的股权意味着什么吗?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转让给我?”
我脸上笑容不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什么。百分之三的股权在市场上兜售或许值个几百万,但在我看来不及你我兄弟情义。把它送给你,我心甘情愿。你就别再拿这个说事了,还是想一想怎么从那些老鬼们手里抢股权吧。”
小松抹了把脸,一本正经对我说,“谭歆晖,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傻子!”
我怔忪了一下,轻轻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大笑,伸出拳头重重相撞在一起。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挖好坑让我往里面跳?”小松恢复冷静后似笑非笑的瞅着我。
我僵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膀,本就没指望能瞒他很久,“恭喜你,终于把智商找回来了。”
“你!”他被我的话噎到,一脸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
我扭过头去不理会他,继续整理小鬼放在办公室的物品,不知不觉已经快填满一箱子,这才发现办公室几乎被她的东西侵占。
“喂,你倒是说话啊!”小松不甘被我无视,抢过我手里的卡通笔筒,奚落道,“晖子,真没看出你这个腹黑男居然有颗少女的心,还用这种款型的东西!可笑死我了!”
我挑了挑眉毛,从他手里抓过笔筒放到储物箱里,顺势拐了他一肘,见他微躬着要捂着胃,笑得恣意,“还笑吗?”
“切,瞧你那样,不就是你家小鬼的东西吗?至于这么宝贝,还谋杀兄弟。”小松揉着胃,不忿地嘟囔。
我继续无视他,可是我似乎忽视了小松的劣行,这个男人不正经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脖子蓦然一紧,气急败坏的小松勒住我的脖子,森冷地语气响在我的耳侧,“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我不动声色地维持原状,小松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冷酷地笑道,“不说?!很好,让你见识一下本少爷的十指禅!”
说完,我脖子上的力道马上撤离,随后便发觉他无赖地在我腋窝挠痒痒!
这只没有节操的禽兽!
我一边躲避他的挠痒,一边又要憋住笑意,两个人在有限的空间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时间好不狼狈!
“停!我说,我说!”最后,我喘着粗气喊道。
经此事件,我又得出一条真理:绝对不能跟小松比底线,那家伙无赖起来人神共愤!
“我在西藏找小鬼的时候就想好了。”
我偏头对小松坦白,他眉眼间还未消褪的笑意闻言一顿,呲牙瞪视回我一句,“阴险!”
“幼稚!”我针锋相对地反击道。
他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我将那群小人收拾了再回来。到时候,咱兄弟又能在一起并肩作战了!”
我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的眼眸里尽是认真,我知道他确实是这样想。但,问题在于我并不想继续留在盛唐。
我斟酌了半天,还是决定把想法告诉他,“小松,人常说:三十而立。我也马上三十岁了,很想自己闯一片天地,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能到哪里!这种心情相信你会懂得!所以,盛唐我不打算回来了,它有你在,我很放心。”
“你!”小松像被电击似地马上弹坐起来,直直地目视着我,而后仿若被放了气的气球无力地耷拉下肩膀,“我就知道你早晚会自己开立门户,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见他沮丧的情绪,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绕道沙发背后在他的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算了,”小松笑笑,看样子并没有继续计较的想法,缓和了语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觉得你那个选秀的策划很有前途,你可以利用这个策划成立一个公司,不但能吸引人气还能打响新公司的名号,”随即高兴道,“如果有资金方面的问题还可以与盛唐合作,这样咱们又可以在一起工作了。怎么样?不错吧!”
越说越兴奋,他不由拿出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前期投入可能用到的资金。
我的视线落在纸上,不由低笑,“嗯,挺不错,可以考虑!”
这样也好,原本我就对好声音选秀的策划抱以期望,小松难能对它充满热忱,那么再重新开始又有什么不行?在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没有洛氏集团的强大后盾,我不相信自己搞不定这个项目。
室内回复了安静,只有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收拾好东西,最后环视一次办公室,一切显得那么熟悉又陌生,好似那些相识多年的人一样。或许,这里不久之后又将换来新的主人。
“哒哒”我在茶几上轻敲两声,小松抬眼莫名瞅着我。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王董,麻烦您老人家送小的出去吧。”
他一怔,挑高眉头,“开什么玩笑?”见我手里搬着纸箱,又扫了一眼办公室后叹了口气,“乐意之至。”
我们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与小金告别后走出写字间,正要下电梯时,人力资源部马主任急匆匆地跑至我们跟前。
“王董,”他拘谨地打着招呼,“谭,谭总。”
“别,马主任,我已经辞职了,还是叫我小谭吧,你有什么事吗?”我淡笑。
他搓着手,视线紧紧地盯着我手里的纸箱,略带紧张地说道,“谭总,你知道公司的规矩,吴董要我……”
“没关系,你看吧。我带走的都是私人物品,并没有夹带任何公司的东西。”我笑得云淡风轻,将纸箱向前推,示意他查看。
“可恶!”小松反应过来,眸子掠过一丝寒光,在旁低喝道,“我看谁敢动!”
我一把拉过他,低声道,“你少疯,这是公司的规矩。”随即朝马主任绽开一个笑容,“马主任,你别管他,尽管查你的。”
马主任脸色变了又变,眼角不断抽搐,象征性地看了看纸箱并未翻查便交还给我,说了声“抱歉”后迅速离开,仿佛后面有毒蛇猛兽在追赶一般。
“小人!”小松对着马主任消失的方向狠狠说道。
我按下电梯的按钮,无所谓的淡淡一笑,“算了,难道你还指望有谁会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吗?”
我站在盛唐办公楼的门楼,手抱纸箱仰望盛唐传媒的标帜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在心底悄声说道:再见了,盛唐!
五十一章 跳海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更忙碌,除了偶尔与小鬼见面之外,我所有的时间都呆在新公司里——一间二百八十平米的写字间,是我用所剩不多的资金找熟人租赁下来的,如果不出意外,我的创业生涯第一年将在这里开始。
每一天,我像个陀螺忙个不停,要设计图纸规划办公格局,购置办公用品,最紧要的是招聘人手。万幸,辛苦的付出总会见到回报。半个月来,新公司的硬件设备大致成型,也让我稍稍松了口气。值得高兴地还有另外一件事,小松那里传来消息,经过他紧锣密鼓的行动,又得到百分之五的股权,现在他持有的股权数是百分之四十四,离我们设计的目标又近了几分。我相信,只要在成功之前消息不外泄,以小松的本事,一定会把盛唐控制在手。
而这半个月以来,我辞职的消息也在业内传开。有几家大企业向我投来橄榄枝,提出的条件很优厚,一定程度上要强于我在盛唐的待遇,但都被我婉言拒绝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决定在创业的路上走下去,那么就不能再去被沿途的风景吸引。
华灯初上。我正焦头烂额翻看着一堆应聘者的简历,希望可以在其中找到公司需要的英才。门,突如其来的被推开。
我猛地抬头看向来者,眉头紧蹙,不悦地问道,“我以为你不会再踏入有我的地方。”
“哒哒”的高跟鞋声响彻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女人身姿摇曳一身风情走到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风衣堆叠在身体两侧,露出一双细长白皙的腿。
她翘起腿,粲齿一笑,“到了这个时候,我很疑惑,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傲气!”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眸子沉沉地注视着她,“董雯雯,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呵呵呵,”董雯雯突兀地娇笑,倏地倾身上前,嘴角带着讥笑,“我可是听说你手头很紧,竟然要靠贷款来维持公司运作。我是来给你送资金的,难道你要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雪中送炭的人吗?”
我手下动作一顿,这个女人!
我垂下眼睛淡淡开口,“哦,条件呢?”
她似乎没有觉察到我话中的嘲讽,听到我的回话,突然站起来,衣角飞扬,身子一扭,恰好地展现了她身体婀娜起伏的线条,几步来到我身旁,纤纤嫩指搭在我的手臂上,笑颜如花,“阿晖,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情人,我会想办法从温天宇那里为你筹到钱,让你在资金方面没有后顾无忧。”
听见她的话,我的心凉到了极点。真可笑!某些时候,我还会忆起曾经的萌动。可是,这个女人在做什么?为了舒适的生活抛弃了我,又为了自己的占有欲回头找我,现在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
这一刻,我突然希望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幻觉。那样,还可以为我的过去留下一丝美好!
我的唇紧抿着,冷冷地注视着她。这一注视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将手指收回。
谁也没有说话,一瞬间屋子变得很沉默。董雯雯斟酌了好一会儿,再次柔柔地靠过来,“阿晖,我是真的爱你,这些年都没有忘记你……”
我捏紧了拳头,一捏再捏,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个女人!多次重复后,松开拳头。淡淡的冷笑一下甩开她的手,“董雯雯,你的爱太过廉价,我宁愿从未被你爱过!”
她惊讶地站直身体瞅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尖声道,“谭歆晖,你装什么清高!没钱没权没背景的你还想学别人开公司,真是天方夜谭!如果你现在求我,我还可以考虑帮你!想想你的公司吧,别那么一意孤行。”
我定定的看着她,双手在身边紧握成拳,复又放开。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起身走到门前,握着门把手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冷嗤一声,“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请你离开,从我的生活里彻彻底底地离开!”
闻言,她刷地变了脸,快步来至我跟前,强撑着脸上的笑容,“阿晖,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出去,别逼我叫保安请你出去!”我打断她的话。
“好,你别后悔!”她冲我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狠狠地甩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高跟鞋声渐渐远去的声音,心里一阵疲惫。闭目揉着眉头,突然很想小鬼。不知从何时起,养成了习惯,似乎只有在她面前才能让心得到放松。但是她现在正处于高考冲刺阶段,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消损在学校,没有空闲时间来公司探班。不然,辞职的事情肯定瞒不过。暂且,先瞒一阵儿吧,等她高考后再说,省得她担心。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桌后,拿起应聘者的简历翻看。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我皱紧眉头,抑制不住上升的火气,低吼道,“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吱”的一声门打开一条缝隙,怯怯地声音传来,“谭总?!”
我循声望去,惊愕地问道,“小金,怎么是你?”连忙站起身走过去,“快进来。”
她快速地瞅了我一眼,避开我的目光,“我上来的时候碰见董小姐了。”见我轻轻皱眉,马上转了话题,“谭总,给。”
我接过她从手提包中掏出的档案袋,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小金嘴角狡黠,颇不同于平日里见到的沉稳,“我来应聘呀!”
“你!”我一惊,低头抽出档案袋中的纸张,上面赫然是她应聘秘书职位的简历。
她的举动让我震惊!虽然我对公司的未来抱以期许,但现阶段公司创立初期,条件跟盛唐根本无法比拟,即使有赵哥与小雨他们的从旁支援,也不能改变待遇上的本质差别。如果她能继续担任秘书,那是再理想不过的事情。可是,这样留下她是否过于自私耽误了她的好前程?
我拿着她的简历,犹豫不决。
“谭总,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小金抬头,眼神中竟有抹清泉,“我现在是无业游民,谭总你就收留我吧。”
她这样的唱作俱佳,让我想起小鬼耍无赖的情景。对此,我我哭笑不得,“会很辛苦!”
闻言她快速收起脸上的表情,恢复以往我认识的那个她,“我不怕!”
我勾起嘴角,轻快道,“你被录用了!”
有了小金这一助力,招聘人员方面快速进行着,公司各部门也渐渐浮现雏形。
让我意外的是,在录用人员当中,曾在酒会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善良大男孩也在其中。我特地告诉小金要她把李子澈留在她身边培养,希望日后能挑起大梁。
而就在我一门心思扑倒公司事务时,老姜同志打来电话,字字句句打着禅机,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放下电话后静静思量,才愕然发觉,原来上头真的要对洛氏集团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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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五月,但海风依然带着凉凉的湿气。站在白色游艇上,眺望四周,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水,波光潋滟,闪着银蓝色的光圈。
昨晚,小鬼打电话给我,说他要见我!她口中的他即是洛明勋。时至今日,小鬼依然不改称呼,在这一点,她固执地有如一头驴子。
什么事情约我到这里呢?我很奇怪,脑里还回想着小鬼兴奋的语气。难道是他终于想开,不再做棒打鸳鸯的角色了吗?
凝想之际,忽觉身边多了一双注视的视线。回转身去,原来是洛明勋!他的出现带来强烈的存在感,瞬间让四周的空气因子压抑而紧张起来。
洛明勋从底舱走上甲板,手里端着两只高脚杯,把其中一杯递给我,面容带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声音低沉,“来,看看这酒怎么样。”
我平静地接过酒杯,酒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色泽,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液体在被子里现出漩涡。从鼻端掠过,葡萄酒香味沁入心脾,轻抿一口,将酒含在嘴里片刻后才滑入喉咙,视线落在洛明勋身上,微笑开口,“有价无市的八二年拉菲,口感芳醇,入口柔顺,不愧为酒中王者。”
洛明勋没有说话,仔细的看了我半响,轻轻地笑了,“姜书记的公子果然不凡,这个果然难不倒你!”
我垂下眼睛,有一瞬间的错愕。果然,上一次韩时轩见到小胡从而追查出我身份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当时以他默许小鬼与我交往的事情便可得知一二。我奇怪的是,今天他找我来的目的。希望不会与老姜同志透露的内容有关!
但这愿望也马上被打破!
洛明勋走到游艇边,迎风而立,声音沉而有力,“你看看这无垠的大海,像不像人的胸怀?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知道你怎么理解?”
我心思翻转,并未答话。洛明勋顿了顿,看了看我又继续说道,“年轻人,要想得到就先要学会付出。你不是一直对我女儿抱有好感吗?只要你答应做一件事,我就同意你们订婚。”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惊,倏地抬头望着他。
他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到洛氏集团来上班,位置在我之下所有人之上。”
我眉头一跳,这样的诱惑我能说不吗?
我的唇角绽起一抹微笑,“谢谢洛总抬爱。那么,条件是什么?”
洛明勋转头看我良久,发出哈哈大笑,“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要你劝说你父亲想办法让调查组撤出洛氏集团,那么,洛娜和副总都是你的。”
我沉吟了一下没有说话,伸出手指敲了敲游艇围栏,懒洋洋地开口,“相信您也知道,我新创立了一家公司,目前资金有些紧缺。”
“没问题,只要你同意刚才的条件,我马上注入资金,一个亿够不够?”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着一丝兴奋一抹嘲讽一闪而过。
我仰头将红酒倒入嘴中,低头笑了笑,“洛总果然是财大气粗,我想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条件都很难说不。”
话音刚落,我瞥到他的肩膀松懈下来,对上他带着得色的脸,我一字一顿,“可是,我拒绝!”
这句话让他的表情再变。
空气瞬间变得死僵。
洛明勋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很冷,安静地盯了我半响,仿佛在审度我所说的话。
我平静的和他对视。
“年轻人,劝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的脸上慢慢浮出冷笑。
我踱步将被子放在甲板上的桌子上,仿佛听不懂他的话一般,“您多想了!”
他的脸马上阴沉下来,“你要知道,我请你上船并不为了听到拒绝。”
我耸耸肩,淡笑道,“恐怕让你失望了。”
“你如此一意孤行,希望别后悔今天的举动。”洛明勋眯起眼睛,将手里的高脚杯狠狠地抛入海中,阴森地笑了笑,“好,好,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你执意于此,那么请你以后不要再和洛娜联系,我不想我的女儿与你再有任何瓜葛。”
我心一紧,早在他提出条件的那一刻,不就预期会有这样的结果吗?可是,当一语成谶时,心脏还是仿佛被人用锤头狠狠敲了一下。
我沉默地站在那里,洛明勋的声音深深浅浅响在耳边,“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看见你,别指望游艇会送你回到码头,再教你一句话:上船容易下船难。”
我把手慢慢抬高,阳光反射下,银光刺眼。走至甲板边缘,解开西服纽扣,脱下西服扔下游艇,扭头看着他轻笑,“谢谢!那么,再会。”
说完便翻身一跃跳进海中。
五十二章 say goodbye,我的爱
跳入海水的刹那,我仿佛看见洛明勋那张脸上带着的错愕表情。如果我不幸在海中遇难,他会不会被认为是刽子手?也许会在报纸社会版块上一内容,标题是:年轻副总不堪辞职打击跳海自杀。
我漂荡在海中,脑中不禁一阵阵乱想。望不到边际的海水,好像张开大口的怪兽要把我吞没,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前方就是岸边,只要再坚持一下。无数次的心理建设,无数次的失望,我已记不清到底游了多久,十分钟?或是半小时?也许更多。只感到体力在一点点的流失,浑身冰冷,手臂滑动一下神经都无比剧痛。
我苦笑,下次跳海前一定要考虑好距离,不然英雄行为没做到,反而可能搭上一条小命。
就在我筋疲力尽之际,似乎听到“隆隆”的马达声,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不一会儿,一艘快艇出现了海平面上,正朝着我的方向驶来。
我奋力扬起手臂,艇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那分明是小鬼!迎风而坐,发丝飞扬在海风中。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有片刻失神,心里有丝担忧,这副狼狈模样被她瞧见,岂不让她难过?
快艇高速前进,转眼间便到了我身边。我看见小鬼布满焦急的脸紧紧地盯着我,无奈的,淡淡一笑。
在开艇人的帮助下,我终于从水中逃脱上了快艇。刚一坐定,小鬼便扑上前来,面色苍白,抖着嘴唇,“大,大叔,你还好吗?”
我抓着披在身上的厚毛毯,竭力控制住颤抖,挤出一丝笑容,“你看,大叔不是好好的吗?没事,别担心。”
说着,伸出手习惯性的揉揉她的头。手却被小鬼一把抓住紧握在手里,挣脱不开。
“你还说没事,瞧,你的手冰得像冰块,你……”小鬼的声音禁不住颤抖着,听起来像哭了一样,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丝黯然,突地咬了咬唇低下头给我搓着手臂。
我轻轻将她带进自己的怀抱,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唇吻在她的额头,“没事了,没事了。”在她耳边一遍遍的低喃,直到她的身体不再哆嗦。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低头问埋在怀中的小鬼。
她用双手紧紧环绕着我的腰,好像一松力我便会消失一样。听到我的问话,嗓音暗哑,“时轩哥告诉我的,说你要来这里跟他见面,我放心不下就跑出来找你。幸好,幸好……”
我一怔,竟然是韩时轩!他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纯属好意还是心怀叵测?手轻轻地拍着小鬼的背,不再多想,想得太多只是徒增烦恼。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仿佛都在平息各自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小鬼目光锁着我,眼神中带着歉然,“大叔,对不起。”
我挑高眉头,“嗯”?尾音拖得缓而长。
“他……”她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他这么对待你,我绝不原谅他!”
“不,”我平静地瞅着她,试图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见她把头扭向别处,抬手又把她的头转回,“小鬼,你不可以因为这件事去怨恨你的父亲。相信大叔的话,我是自己跳海的,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小鬼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固执地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终是忍受不了她的目光。我倾身吻上她的眼。不愿意让她发现我此时的慌张与深深的担忧。洛明勋不是口出狂言的人,必定说到做到,他又要采取什么手段来阻隔我跟小鬼?这一刻,我与小鬼相吻,下一次是否还能拥她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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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依然与我密切联系,偶尔抽空见面约会。洛氏集团也正常运作,一切如从前一样。表面上风平浪静,下面却暗潮汹涌。我相信老姜同志不会无的放矢,而洛明勋在游艇上的话也时刻响彻在我耳际。一切,似乎都在悄然无息中发生改变……
半个月后,小鬼突然打来电话,话筒中的声音焦急万分,“大叔,怎么办?他要把我送去留学,今天下午的飞机。大叔,你在哪?我不想去,我不想去!”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话筒中的小鬼已然带着哭腔,“大叔,我不想离开你!”
我的心一绞。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你先别急,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深深地吸气声从话筒传来,随后便听到她说道,“我现在在家,被人看着哪也去不了,下午一点从桃园机场飞北京,转机到美国。大叔,我还能见到你吗?”
听着她怯怯的问话,我的心止不住颤抖。离别来的如此突然!
“能,你等我!”手机贴在耳侧,仿若我的掌心贴在小鬼的脸庞。
“好!”
收起手机抬腕看向手表已是十一点,走出办公室交待小金,取消下午所有的行程,匆匆地奔往机场。
正值中午下班时间,马路上车流汇聚成一条长龙,迟缓地前行。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