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兴致盎然的眼,我决不会承认自己竟然因酒醉而渴醒的事情,毕竟在这件事上输给老姜同志感觉挺丢脸。当然,更不会告诉他私底下叫他老姜同志的事。于是,便假咳两声,“爸,您怎么还没睡?晚上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话一说完,我就恨不得直拍自己的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姜同志从椅子上站起身,招呼我走向另一边的沙发,“来,小晖,到这边坐,咱爷俩好好聊聊。”
“你小子这几年在外酒量渐涨啊,晚上喝得这个酒真不错,味道醇。说起这事,可真是要谢谢你小子,要不是你回来,我也解不了这个馋。你是不知道你妈妈,搞什么禁烟禁酒令,还跟小胡他们搞联合全面监控,我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所以啊,这次回来一定要多呆些日子,要不然就把工作调回来?”老姜同志一番苦诉,实是我始料未及。
听着老姜同志的话,我悱恻:现在在外面应酬已经很少喝别人这么实在的喝酒了。眼前这个一副抱怨表情的老男人,实难和省委一把手划等号,我低笑,“爸,那是妈关心你的健康,你就听她的吧。”
看着老姜同志嘴边绽开的浅弧,我轻声道,“至于工作的事,爸,您知道,我不想让人误会自己的成绩是沾了您的光,也不想让别人误会您给自己儿子开绿灯之类的事。所以,我才会在毕业以后选择在外闯荡。”
老姜同志的脸色有丝苍白。不觉叹了口气,“看样子,当年让你跟你妈妈的姓氏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忽而闭眼,低喃道,“昔日之言,言犹在耳啊。”
我怔怔看着他,难道在我跟着谭女士的姓氏这件事上,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老姜同志睁开眼冲一笑,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神情里透着狡黠,“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们当初让你选择跟着你妈妈的姓氏是未雨绸缪,是为了将来你能不受父辈的荫庇,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官二代’?”
我挠挠头,尴尬地笑着。
“你小子呀,这都快成心结了,”老姜同志摇摇头点着我,“我跟你妈妈又不是神仙,会神机妙算,想到日后会发生什么。其实,说起来很儿戏,当年,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时,我说怀的是女孩,你妈妈说是男孩。我俩争执不下时,我和她便打赌,赌资就是男孩跟着她姓氏,女孩跟着我姓氏。”
一霎那,我脑中“嗡”的一声,头发似乎就要炸起来。原来,事情竟然如此简单!人啊,总是愿意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这话果然不假!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听到老姜同志沉声道,“小晖,你跟爸说实话,当年那个女孩子的事,是不是还在怨恨爸?”
听了这话,我垂下眼一阵恍惚,当年何止是怨恨!要我如何不怨恨?可我知道更多的是恨自己识人不清,我只是把那股无名逆火发泄在身边最亲近的家人身上,这样才不至于让我的爱情信念崩溃。现在想来,当年的自己傻得多么可怜!
大一的时候就与雯雯相识,慢慢发展成情侣。这件事情家里也是乐见其成的,本来想等时机成熟以后就带雯雯来家中,这一等便到了大四。那阵日子,雯雯为了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到处奔走又四处碰壁。我看着暗暗着急,就想带她回家见见老姜同志,求他帮忙解决一下雯雯的工作问题。
我转弯抹角把事情对老姜同志说了,老姜同志很爽快的便答应下来,他告诉我,等消息。可,我等来的是什么?等来的却是雯雯的背叛。半个月,短短的半个月,就让我在爱情战场里败得溃不成兵!
我试着挽救这段感情,去找她谈,却让我更加心灰意冷,只因她说,“你能给我一份薪资优厚而又稳定的工作吗?不能的话,就不要挡着我的路。”
那时,我蓦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女孩!为何当初那份让我怦然心动的纯真已找不到?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可当老姜同志告诉我那只是对她的一个试探时,我彻底怒了。我怒火攻心地质问他,“凭什么干涉我的爱情,凭什么破坏我们的感情?”
面对异常愤怒的我,老姜同志疾言厉色的训斥,“你所谓忠贞不二的爱情只值一份工作的价钱,这样的女孩值得你倾覆终生吗?凭什么?凭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
那时的我听不下任何解释,瞪着双眼怒视老姜同志,扯着嗓子喊道,“我宁可不要!我宁可不要!”
想起来是多么混蛋的话!这也是几年来藏在心底的悔恨,怎会说出那样的话。记得当时叫嚷完那话后便收拾行李往外走,被太后死死扯住,她含着泪说,“小晖,你别生你爸气,冷静点冷静点。”
但那时候我已听不下任何的话语,一门心思就是离开这个家,让我窒息的家!于是,狠心甩开太后的手,夺门而出。这一走便是四年,大学毕业后到美国读MBA,用了一年的时间便拿到文凭,那是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终于被我熬过来。回国后从小公司的职员做起,慢慢走到今天。
在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老姜同志,我想要证明给他看,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好!秉持着这种信念,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从很早以前,我便对老姜同志的作法释怀,那是一种呵护,将幼雏小心翼翼的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呵护,也只有亲人才会做出。
我抬眼看向老姜同志,他一脸患失患得的神情哪里还有上位者的气势,分明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爸,”心里突然一阵激动,“我早已不怪您了,当年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混账话,看不透您的苦心。这些年也让您跟妈妈操心,我实在是,实在是……”
说着说着便嗓子有些发紧,眼睛热热的,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爸,是我错了。”
老姜同志掩不住满脸喜色,颤声说道,“好,好,好,果然是长大了。”
去除了心间的芥蒂,我和老姜同志的聊天更加自然,实事要闻,时尚娱乐方方面面的话题,老姜同志都能和我聊几句。越聊越觉得,老姜同志就好似一本百科全书,知识蕴含量异常丰富,让我叹服,更让我骄傲。这是我的爸爸!以前对他了解并不深,但现在开始去挖掘还不晚,不是吗?
“爸,我刚才看见您对这文件又愁眉又叹气的,是遇到棘手的事了吗?”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我突然问道。
老姜同志叹了口气,脸渐渐沉了下来,“是呀,现在的干部真是,唉。为了一己私利,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我愣了一下,“爸。”
老姜同志摆摆手,示意无事,“小晖,想必你在商界听说过洛氏集团吧。”
我点头,“听说过,前几天才看见过他们老总洛明勋。”
“那你对他们集团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蹙眉,“很少跟他们打交道,知道的并不多,主要经营房地产开发,在国内同行业里是翘楚。难道他们集团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这个还不知道,但洛氏集团开始把触角伸到省委干部身上,这点就不能不让人注意了。”老姜同志敲着茶几。
“还有这事?”我再次皱紧眉头。
“是啊,今年省里重点阳光工程之一就是要扩建哈院,这是利民的事,马虎不得。原本我们正打算私下考察几个口碑好的公司,还未等着手,事情便出了纰漏。刚才看的文件就是几个常委会成员的推荐信,一个两个推荐洛氏集团也不会让我如此震惊,可无独有偶,几个人都推荐洛氏集团,要说里面没猫腻,没人会相信。唉,我们共和国的干部啊,抵挡了敌人的枪火炮弹,却挡不住金钱的腐蚀。”老姜同志一脸恨铁不成钢。
“爸,”我想安慰他,却发觉找不到任何可以使用的词汇,只是坚定的看着他,希望用眼神传递我的支持。
老姜同志迎上我的目光,欣然笑道,“没事,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爸。他们不过是想通过这种联名的方式向我施压,可常委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如果,洛氏集团确实有实力有保证,又何必通过这种方式参选?看样子,真要好好调查一下了。这个洛明勋不简单啊!”
洛明勋,想起他闪着欲望的眼神,那是对权力的渴求或是对金钱的驾控?我下意识的回道,“是啊,确实不简单。”
老姜同志长长出了口气,低霾了声音,“有人说他跟中央某位领导私交甚好,赚到的钱无不用在他们派系在地方的建设上,以增加政绩。这些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啊。”
在这一刻,我无比清楚的明白,官场,是一个无硝烟的战场,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地方。每一个上位者后面都有着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派系不同也就决定了立场不同。以老姜同志现在的地位,很难不被卷进漩涡。
“爸,那你的背后是不是也打着某某派系的标签?”我抬眼望向他。
“呵呵,”老姜同志抚掌而笑,驱散了一室清冷,“你爸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违背自己的良心搞那些。有多大光发多大热,我只想多为老百姓做些实事,让他们生活的更富足些。等到了年纪退下来,我就跟你妈种些菜,在家含饴弄孙。所以,你小子抓紧时间找对象啊!”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松,咧嘴一笑,“爸。”
找对象?虽然已经对过去的事情释然。然而,找对象?我很怀疑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不知怎的,脑中突然闪过小鬼的身影。一晃头,已抓不住那丝异动。
“小晖,过几天我带你去几个叔叔伯伯家打牙祭?”老姜同志微笑着打着商量。
我神色复杂,好一会儿,才回道,“爸,你也不怕我给你丢人?”
他“蹭”的一声站起身,拍着沙发扶手,扬声道,“谁敢说你丢人?我姜振国的儿子哪里丢人了?不靠他老子一分一毫,自己拼搏成了副总,这样的儿子怎么会丢人!”
我赶紧站起身拉着他的衣服,“爸,爸,小点声,一会把妈吵醒了。我那是开玩笑,开玩笑。”
老姜同志紧攥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儿子,你是我的骄傲,老爸以你为荣!”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顿时让我热泪盈眶。在外闯荡的几年里,再苦再累我未曾掉过一滴泪。却不想今晚与老姜同志聊天,几度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爸。”我吸吸鼻子。
“我说你们爷俩大半夜的不睡觉,作什么妖呢?”
回头一看,太后正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望着我们。
老姜同志迅速伸胳膊弯腰,动作无比流畅,看得出这个套路不是第一次使用,“啊,没事,晚上睡不着,要小晖陪我活动活动。”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他,心底哀嚎,“您要是撒谎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啊,您见过凌晨三点活动的吗?”
更让我吃惊的是,太后居然接受这样的说辞,“活动完了吧,那赶紧各回各屋,睡觉。”
“好,好,好,睡觉睡觉。”老姜同志马上答应,边说边往出走,“小晖啊,别忘记关灯。”
我看着他紧挨在太后身边听她“说教”,“下次再被我抓到你熬夜办公,你就别想再在饭桌上看见酒了。”
“是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声音渐远,我站在空旷的书房,却不觉任何清冷,反而心里有团火越烧越旺。倏然一笑,这就是温暖,这就是家!我,终于回来了。
二十七章 强吻
距离新年还有两天,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是热闹的景象。阳光很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从心底发出一种慵懒感。我跟小胡驾车出来买些年货,虽然家里已经准备了许多,但年货还是要自己采购才有别样感觉。
小胡是个地道的东北小伙,豪爽热情又不失谨慎,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半个字也不吐。据老姜同志说,他是从南方某集团军侦察连派调下来,也不过是二十四五的年纪已经是中尉,集团军领导很是重视他,如果不是在某次行动中出现差错,他很快就会升迁。为了让大家减少对他的关注,领导们出于爱护之情,才把他调到老姜同志身边做警卫员。老姜同志曾笑谑说,“这是天上掉下了个粘豆包,砸到我头上了。”
小胡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穿梭在马路上,我则静静地透过车窗仔细看着这座城市。忽而察觉又两道探寻的目光扫视着我,我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目光便消失。等我再转过头,目光又再次出现。几次试验,屡试不爽。我暗笑,小胡肯定是故意被我察觉,不然以他这么个部队精英来说,还被我这个普通人抓住把柄,岂不要被笑掉大牙?
“你小子,到底有什么事直接问,别用那种眼光瞅着我,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我双手抱胸,努力控制着自己瞪他的冲动。
小胡“嘿嘿”笑了几声,“晖哥,您真的是姜书记的儿子?”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晖哥,您,有什么事吗?”小胡如临大敌般威严正坐在驾驶座上。
“没事,小心开车。”我伸手轻拍他的肩,趁其不备在他头上狠狠弹了一个爆栗,“你小子不长记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您’‘您’的叫,你不觉别扭,我还嫌折寿,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看着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我忍不住微笑,这次回家,解决了悬挂多年的心事,心里的重压清除许多,我似乎看见回忆里那个飞扬洒脱的少年对我挥手微笑。
“晖哥,晖哥,您,”
“嗯?”听见小胡的叫声,我眯着眼睛调高尾音。
“额,你,你真的是姜书记的儿子吗?”
我满意地点点头,还好他换的速度够快,“如假包换。”
小胡时不时瞥我一眼,虽不说话,可眼中却充满好奇的神色。
我想要故作不知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你小子不看路况总盯着我干什么?”
小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晖哥,真没想到见到你本人。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听人说,书记有个谜一样叫‘姜君’的儿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本来还以为那些人捕风捉影,怎么可能见不到人。可没想到,我在书记身边呆了快三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听着小胡嘴里的那声“姜君”,又勾起了前尘往事。
童年时,不懂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跟着妈妈的姓氏,别的小朋友听见我的名字都笑话说是没有爸爸的孩子。那时候的自己把笑话自己的孩子扑倒在地,大喊“我有爸爸,我有爸爸。”回到家里却哭着闹着要改名字,要姓“姜”。
记得当时姜振国同志拉过哭得满脸泪珠的我,怜爱地看着我,“古语有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取君字,希望我们家的小晖能做个像傲雪寒竹一样的君子。小晖,记住了——姜君,就是你的另一个名字。”
那时的自己哪里懂得大人的世界,姜君,姜君,听起来跟将军一样,带着三分满意七分得意,又撒欢地跑到外面跟小伙伴们玩在一起,炫耀着自己新的身份“姜君”。或许也要感谢那时的懵懂无知,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叫“姜君”而非“谭歆晖”,得以换来十几年如寻常人般的平静生活。恍惚间我以为我回到了还是一个童年里小男孩的年代。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只希望没能辜负老姜同志取这名字的寓意。
转眼间便到了春节,大院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一大清早,老姜同志便将我从被窝里拎出来,一脚踢出门外去贴春联。做完组织上交代的任务后,坐在饭桌前喝着太后煲的汤,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挂历,才惊觉:今年的春节居然跟情人节是同一天。
看着一旁的两人,我装作随意地说了句,“没想到今天还是情人节。”
说完后,我端起汤碗,漫不经心地扫过太后,果然在她的脸上看见了蠢蠢欲动。
“老姜,你不表示点什么吗?”太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老爸。
老爸不动声色地放下碗筷,慢理斯条的说,“都七老八十的年纪了,还学小年轻搞那套罗曼蒂克,不经济也不实惠。”
我一听老姜同志提到年龄的问题,心想要坏。果然,太后狠狠将筷子放在桌上,瞪着他,“你才七老八十,我可不承认自己老。总之,今个我要看见某些东西,看不到的话,我就天天学《大话西游》里那个唐三藏。”
唐三藏?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跟老姜同志面面相觑,反应了几秒终于想起那部电影里以念念碎闻名遐迩的唐僧。老姜同志怒视着我这个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眼神之中带着二分好笑一分无奈七分威胁,“你惹出的幺蛾子,你负责搞定。”
我心虚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假咳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奈何,对手是老谋深算的老姜同志,他在饭桌下用脚轻踢我的腿,示意我赶紧表态。为了躲避老姜同志的“剪刀脚”,我左挪又闪,他则继续追击。我俩玩的不亦乐乎,桌子却发出“吱吱”的声音。
太后困惑地瞅着我俩,然后顺着桌子看下去,就见我跟老姜同志的腿正做“亲密接触”——他把脚直接踩到我的脚丫子上。
“你们爷俩玩得够high啊,不觉得幼稚吗?”太后一脸震惊。
闻言,我立刻站起身,“我吃完了,出去买点东西。”
转身离开饭桌,偷偷瞥了一眼老姜同志,打着“自求多福”的暗号快步走出风云暗涌的餐厅。
走在人潮如织的步行街上,闻着扑鼻的芬芳,心情如这阳光般明媚。
推开一家花店的门,即刻淹没在花的海洋里,五彩斑斓的花朵迷花了我的眼,选什么花好呢?玫瑰?不合适吧……我边走边琢磨。
“先生,要送花给女朋友的吧。”
花店服务员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摇摇头。
女孩尴尬地红着脸,“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以为……你要选什么花或者送给什么人,如果你不知道要选什么,我可以帮你介绍。”
真是个热心的女孩啊!跟小鬼有一拼。我暗想,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麻烦你帮我包一束玫瑰、一束百合,另外再包两株文竹。”
当我抱着两大束鲜花走在路上时,时而会被擦身而过的女孩指点或轻笑,一开始恨不得立刻打车飞奔到家,可我忘记了这个时间段打车难的问题。只能亦步亦趋地继续走着,走着走着也不觉得初时的别扭,嗅着浓郁的花香,漫步在暖阳里,别有一番滋味。
当我把鲜花送给太后时,太后高兴地心花怒放。还找来花瓶,把花插在里面摆放在客厅。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短信问候,那几头兽也打来电话,大家胡侃了一通,约好回去后再聚。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唯独没有小鬼,我心中有丝失落。这些天不联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华灯初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我一边擀皮一边跟爸妈聊天时,手机突然响起。我双手都是面粉空不出手掏手机,只能做伏小状求助太后。
太后半扬着下巴,神情倨傲,“看吧,还得求我。”
我淡淡笑着,老妈的个性越来越孩子气了。她将手机接通后放在我的耳边,还未等我吱声,那边嘈杂的环境里便传来一声喊叫,“大叔,是我。”
听到声音,我一愣,小鬼!
我匆匆拍了拍满手的面粉,夺下太后手里的手机,走到一旁,这时我已无暇顾及他们脸上带着的玩味神色。
“嗯,是我。”我低声道,“怎么这么吵?你在哪呢?”
话筒另一边传来小鬼高亢的声音,“大叔,我在飞机场,马上登机去看你,记得接我啊,不然我真的要露宿街头啦!”
难道她忘记了取保候审的事儿?这个时候怎么能随便走动。想到这,我忍不住皱眉,低喝道,“胡闹!乱开玩笑,老实在家过年。”
“大叔,我没开玩笑,不说了,开始登机了,记得接机哟!一会儿见。”小鬼说话像是连珠炮似的,一说完电话里便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我在心里思量这事的真假,一回头便看见老姜夫妻俩侧起身子竖着耳朵听,见我回来,便迎上前来,脸上毫无偷听被抓到的窘态。
“儿子啊,是个女的,谁呀?”谭女士笑得如鲜花盛开一般。
我装作没有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抬腕看表心里计算着从家到机场的时间,不管那丫头是不是恶作剧,起码要去证实下才能心安。
“爸妈,我出去一下,如果太晚的话,你们就别等我先吃吧。”说完,便感觉到有四道火辣辣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我决定无视那两双闪着疑问的眼眸,上楼取了衣服便要出门。
老姜同志突然喊住我,“小晖,你怎么去?”
我抿着唇,“打车过去应该来得及吧。”说完心里也有几分不确定,正是打车高峰期,这个时间打车,难!
只见老姜同志走到一旁按了内线,不知和谁说了什么,然后挂上电话,对我点头,“让小胡开车送你过去。”
我呆住了,“爸,不会是您坐得那台一号车吧?”
老姜同志微笑着,“你不是赶时间吗?今个让你也享受一次‘特权’。”
我心微动,却又迟疑,“爸,这不太好吧。”
老姜同志摆摆手,“没事,去吧,办完事早点回来。”
这时太后走到我身前,把手织毛围脖围在我的脖子上,边围边说,“你就听你爸的,他好不容易以权谋私一回,你还不给他机会?这孩子!再说,有小胡跟着,我们也放心。”
说这话,就传来轿车驶来的声音,太后拍了我一把,“去吧,早去早回。”
坐到车里我便对小胡说,“小胡,实在抱歉啊,这样的日子还要麻烦你,等回来哥请你吃饭。”
哪想到小胡面色一紧,“晖哥,你这不是埋汰做弟弟的吗?这样的日子叫我出来,那才说明你把咱当自己人,自己人还客气啥?”
听完他的话,我刚绷紧的弦松下来,朝着他的肩膀捶了一拳,“你小子!行了,开车吧。”
坐在车牌尾号为1的奥迪车里,果然是一路享受着交警敬礼的待遇,一路绿灯顺畅到达机场。平日里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的路程,今天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小胡在机场外把我放下后,我便让他开车回去,办完事情后我再打车回去,但那小子一根筋通到底,说是首长交给他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必须安全把我送回去才算数。无奈之下,只好让他把车停好到机场大厅会合。
机场内人头攒动,寸步难行。好不容易挤到出机口,接近小鬼说的那班航班已经有乘客出机,我逐一看去,寻找小鬼的踪影。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当人群变得只剩零星几个时,还是未见到小鬼的出现。我在心里暗吁一口气,却也难掩一丝惆怅,这丫头果然是恶作剧!
我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喊道,“大叔,大叔。”
我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色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背着双肩包的高个子女孩像辆失控的火车般横冲直撞过来。
“大叔,大叔大叔,你有没有想我?”女孩站定在我面前,气喘吁吁地仰头问我。
我瞪大眼睛,心底还是有丝不敢相信,她怎么真的说来就来了呢?又有一丝后怕,如果不是为了那一点点的心安,我不来她又怎么办?
“你……”
突然间,我发觉失去了言语功能。
“大叔,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啊?是不是看到我高兴疯掉了?怎么都不说话呢?我可是天天都有想你,要是你不想我的话,那我岂不是赔了嘛!”小鬼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小鬼见我瞅着她,还特意转个圈,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大叔,是不是发觉几日不见,我变漂亮了!”
我哭笑不得,轻敲她的脑袋,“怎么穿得这么少?”
我取下脖间的围脖,把它围在小鬼的身上,“这样就会暖和点,”顿了顿,我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还算满意,又走上前轻拍着小鬼的头,“还没吃饭吧,走,带你去吃饭。”
说完便要向外走,却未移动丝毫。低头一看,小鬼拉着我的胳膊。她仰起头,张着一对像汪了水的大眼睛,羞怯的看着我,“大叔,我马上就要坐返程回去,这次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就是想在这个日子里见你一面,对你说句话。”
我心里腾过一阵怜惜,走近她,低下头望向她,嘴角噙笑,“新年快乐吗?”
她的脸似乎更红了,这不禁激起我几分好奇心,这丫头要说什么?
小鬼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大叔,我喜欢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还要喜欢。”
突如其来的表白,把我惊呆在原地。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只为了这句喜欢!我几乎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在我被告白迷失的片刻,忽然感觉唇上被柔软覆住,唇间倾吐出来的气息,夹着一缕清甜。
我彻底地呆住了,听不到周围的口哨声、叫好声,视野范围内似乎只有小鬼,傻傻地看着她脸上那两抹娇红,还有益发显得盈粉晶透的唇。
小鬼快速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塞到我手上,“大叔,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我喜欢你,不是说说而已。”
当我找回理智驱散那份陶陶然时,小鬼已坐上返程的航班。我怀抱着盒子仰望夜空,回想机场内发生的一幕,顿有啼笑皆非之感。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强吻了!
二十八章 礼物
当我随着小胡回到家里时,还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恍若在梦中。我迈着太空步坐到沙发上,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放着机场的那一幕。越想越发觉得自己青涩得犹如初尝恋爱的少年,如此呆愣!我泄气地将头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覆在眼上,哎,不堪回首!
此时的我,没有听到太后连连催促开饭的声音,更错过了老姜同志与太后的眼神交流。于是,老姜同志坐到我旁边,感觉到沙发陷下去时,我兀然醒神,看着老姜同志探究的眼神,我心虚地低咳两声。
正好瞥见太后把小胡拉到一边指着我嘀嘀咕咕,我心一沉,坏了!那小子不会看见什么了吧?
我忐忑不安地坐立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爸,挺晚了,咱们吃饭吧。”
老姜同志不疾不徐地从茶几上拿起茶杯,挑起嘴角,“不急,等会儿。”
瞧见老姜同志一脸的莫测高深,再加上刚刚那么一笑,我越发觉得被他们窥知了自己的秘密。
正在我坐立难安时,太后一脸挫败的回来,看着她的表情,我偷偷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心安。
“吃饭吃饭。”太后手臂一挥,把老姜同志跟我赶到餐厅。
终于能脱离这个尴尬的境地,我两个大步便出了客厅。
他们二老紧随其后,边走边交谈着,虽然声音很低,但还是被我听到——
“什么情况?”
我从来都不知道老姜同志也这么热爱八卦事业,真想对那些敬爱他的民众高呼一声:同志们,你们上当受骗了!
“唉,小胡说找停车位找了很久,等他找到小晖的时候,就看见你那傻儿子抱着个什么东西傻呆呆地站在那,好像丢了魂似的。回来一路上也是神游状态,别是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到了吧?”
“胡扯!你都是个老党员了,怎么还相信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了?”老姜同志低喝道,“这小子肯定是有事瞒着咱们,一会儿咱们得上上政策。”
我故作不知地坐定在客厅,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开饭,我便筷不离手不停夹菜吃菜,把嘴塞得满满的,边吃边点头哼哼,嗯,不错,不错,真真是把他俩看得目瞪口呆。
“儿子啊,你……”
太后刚一开口,我便夹了一筷头菜放到她的碟子里,“妈,这个好吃,还养颜,你多吃点。”
“哦,”太后低头把菜放入口中,吃完后继续说道,“儿子,你刚才在……”
“妈,你再尝尝这个,味道真不错。”我又夹了一道四喜丸子过去。
“嗯,味道是不错。”太后吃完后才反应回来,笑骂道,“你个皮猴,我做的菜能不好吃吗?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快说说,晚上你去见谁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继续秉持着一问三不知的原则,无视他们二人闪着好奇的眼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满桌的佳肴上。
“其实,你晚上是去见了一个姑娘,对不对?”太后见我无动于衷后,便开始搞福尔摩斯探案那一套。
“然后,你看人家姑娘穿的少,就把出门前我围给你的围脖戴在姑娘脖子上,你回来脖子上光秃秃的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我夹菜的手顿在空中,望向还在凝眉思考“案情”的太后,心里狐疑,莫不是她偷偷跟着去了或者我被偷拍了?不然,怎会猜的八九不离十?
“据小胡口述,他赶到机场看见你时,你抱着什么东西呆愣地目视前方,叫了你几声都没听见。你会有这样的表现,说明遭遇到某件极度惊愕的事件,是什么事件呢?据我推测,是那个姑娘说了什么让你意想不到的话或者做了出乎你意料的事情。是什么呢?是什么呢?”太后右肘支在桌上,手扶下颚指头轻弹着下巴,突然转头问,“他爹,你怎么看?”
老姜同志咽下嘴里的饭菜,赞道,“孩儿他娘,分析的不错,继续。”
我默默地收回夹菜的手,静静地向嘴里扒着饭,在心里暗暗吐槽,公安局不聘请太后去当顾问实在是有点屈才!
“妈,快吃饭吧,一会还要看春晚,本山大叔等着你呢!”
“让他等着!你别吵我,是什么呢?要是你讨厌的女孩也不会去接机,既然去接机了却愣在那,到底说了什么呢?难道,难道……”太后突然惊诧的喊道,“难道是对你示爱,然后你小子被吓傻了?”
我被还未咽下喉的菜呛到,骤然猛咳起来,抱着的几分侥幸心理还是破灭了,老姜同志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我,感觉所有的秘密在他的眼光下展露无疑。我仓惶地站起身,“爸妈,我吃完了,先上楼休息下,一会再下来。”
说完,不等他们说话,便狼狈而逃。
身后还能听到太后的抱怨声,“这小子害羞个什么劲,瞧那脸红的。”
我摸着有些发热的脸,暗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如此不济就被太后羞得面红耳赤,跟以往在谈判桌上与人谈判厮杀迥然不同,唉!
我依靠在床头,把小鬼塞给我的盒子放到床上,包装精美,红色的包装纸好像小鬼那颗红彤彤的心,仿佛给人温暖。一边拆着包装纸,一边好奇地猜测,那丫头会送什么给我?这种拆礼物的心情仿佛回到童年时代……
散开包装,是一个小方盒,打开盒子,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信。每个信封上都标有数字,我拿起标着数字1的信封,拆开信,小鬼的字迹赫然显现——
我最亲爱的大叔:
Hello啊!
自从上次酒会匆匆而别到现在已经几天了,可是我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几年呢?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大叔,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一点点呢?
我在想,你是不是对我充满了疑惑?很担心你怀疑我,否定我。在酒会里,让你看到那样一幕,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瞒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从酒会回来后,他没收了我所有的通讯器材,还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我想尽办法也不能和你联系上,真的很着急!
我从来不觉得做他的女儿一件多么值得骄傲自豪和值得炫耀的事,如果能够可以,我真想把身上的血液还给他,我宁愿生在一户普通的人家住在简陋的屋子里喝粥也不愿住在豪宅,我羡慕那些享受着简单快乐生活的人。从小到大,我从未享受过所谓的亲情,更多时候周围的人不是谄媚就是奉承巴结,我从来不知道真正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也许,是老天可怜我,在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把你送到我身边,让我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幸福!在大叔身边,我只当自己是个平凡的女孩,只想大叔把我看成是个平凡的女孩。大叔,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本来这些话想要面对面的对你讲,可我又害怕你如果怪我,生气了怎么办?不理我了怎么办?所以,我把这些写在信里边,这样即使你还怪我也不用面对大叔那张严肃的脸。大叔,你都不知道,你沉着脸的样子真吓人!记得上次在超市的时候,看见你阴沉的模样,心里都有些发颤。大叔还是笑起来最好看,不过,不论是哪种模样的大叔,我都喜欢!
写完上面的话,觉得自己真傻!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邮到大叔的手里。可不管怎样,我总要找机会跟大叔联系。跟大叔在一起的日子,我学会了忍耐与冷静,即使碰到棘手的事情,也不会再如以前那么暴躁任性。我相信,凡事都会有转机,在没有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乖乖按部就班。所以,大叔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除了想你!
我浅笑,看着信上的文字,似乎能看到小鬼咬着笔头在灯下认真写下每一笔每个字,喃喃诉说着心底那些不为人知的情事。同时,也留心到信中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洛明勋是小鬼的父亲,可是她在整封信中未提一声爸只是用他代替,也没有说她妈妈的事情,是不是又有什么其他隐情?她担心我会责怪,殊不知她隐瞒身世的做法又与我何其相似!
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带着一份自己都不明了的复杂心情展开第二封信,每读一封信,仿佛更走近小鬼几分,她全然不顾忌自己是否会受伤,对我诉说所有。听她诉说被监管的生活,每天都干了什么,找到哪些乐趣,以及跟那些跟班的人玩捉迷藏。生活的细节在纸上娓娓诉来,她的生活恍若就在我的眼前。我好似陪着她参与了每一天每一个生活片段,而不是数日的离别。
当我打开标记着序号7的信时,心中更是泛起惊涛骇浪。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小鬼对我的情有多认真!
我亲爱的大叔:
又是一天了,这已是第七个未见的日子!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我就会见到你!想一想都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还记得以前我对你说过喜欢你的话吗?我知道,你从未听到心里。即使听见了,也把我原本的意思曲解了。这一次,我不再说喜欢!而是爱!我确定自己是爱你的!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小孩子的游戏!是真真正正一个女孩子的告白!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故事,也不知道是谁伤害了你。只想告诉你,不管你以前受过怎样的伤,我会用满满的爱抚平它,只要给我机会就可以!今天,我会告诉你,我爱你!用一个女孩最真的方式,只求大叔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亲爱的大叔,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祝愿你时时刻刻都开心快乐,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跟你一起过!
原来,在不觉间,那个被我总当做丫头的女孩,早已情根深种。信笺里的情,一字一句无不透露,一刹那,让我怦然心动。
二十九章 意外
飞机升到三万英尺的云层,将我带离H市。这次回家对我来说,是一种心灵的圆满,与老姜同志修复了父子之情,还意外知晓他性格中的其他面,让我对家人这两个字有着更深层的体会。在高空俯瞰云层下的景色,蓝天白云,光亮四溢,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带着快乐去往S市。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双手叠交在腹前,不经意碰到衣兜里的信件,嘴角微微扬起。收拾行装时,把小鬼写的信都装进行李箱中,唯独留下最后一封信揣在身上,虽然里面的内容已经看过很多遍,几乎都能复述,但我还是把信贴身放着,这样做似乎在确认小鬼的真心,也或者感受来自她的温暖。
出门前,太后一遍遍的嘱咐,事无巨细,其中说得最多的便是抓紧找个好姑娘带回去看他们二老。此刻还能忆起她抓着我的手,闪着水光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话,“儿子,你要相信,总会有一个好姑娘在等着你。不要被以前的阴影吓倒,敞开心接受那个让你动心的人,幸福就不远了。”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是不是,只要我敞开心房,就会有一段奇遇?时间的荒野里,又是谁等在那一头?会是相差十岁的小鬼吗?我摇摇头,总觉得十岁的差距让我畏葸(xi)不前。她还那么年轻,世界的大门刚刚对她敞开,我又怎么能在大门前把她截住?
怀着矛盾的心情,我下了飞机,S市的阳光穿透空气,依旧明媚。机场上匆匆行走的旅客推着重重的行李车,像是不能停歇的蜗牛,亦步亦趋地朝着自己的目标爬行。而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掏出手机琢磨着是否给小松打个电话,让他来接驾。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等回去后给他一个突然的惊喜更好一些。不再多想,深深地吸了口气,提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准备招一辆出租车回小区时,又听见有人喊“大叔。”我左右张望,未看到人影,自嘲:现在听到这称呼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虽然昨晚接到小鬼偷偷打来的电话,也顺便告诉她今天回来的消息,但以她家那么紧迫看人的态势,她很难溜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