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二十分,宋沁蕾正由家里的司机载往宋氏集团。
昨天她带着紊乱的心情陪闵琪聊到很晚,後来闵琪睡着了,她却辗转难眠,心里直想着敖飞是否会喜欢闵琪的问题,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只是没多久,她就在自己为好友设定的闹铃声中醒来,因为闵琪有公事要忙,她们今天暂时无法再叙旧。
敖飞大概知道她昨夜和久别重逢的好友相聚没什麽睡,体贴的要她请半天假在家补眠,并在她开口前就表示自己会送闵琪回去,还说他今天有事要请假一天。
她有些介意当她专属执事这麽多年,几乎未曾请过假的他今天请假,不过她更意外他要送闵琪回去,因为她本来是要请家里的司机送好友的。
心中梗着其实敖飞是不是也对闵琪有好感的疑问,但她仍告诉自己,敖飞是出自好意,顺路替她送好友一程而已。
早上她原想睡个回笼觉,怎奈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脑里、心底想的全是闵琪会不会今天就向敖飞告白?敖飞会不会有所回应?
愈想心里愈烦乱,她才决定到公司上班,心想有事忙她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平添胸中莫名的心烦意乱。
车子平稳的前进,宋沁蕾双眸无意识的望着车窗外,努力净空心思。
突地,她眼里不经意映入两道身影……
「韩叔,麻烦你停一下车。」她急喊司机停车,在车子停住时降下车窗,望向对面的咖啡馆,眼里满是惊愕。
她没看错,那一对在落地窗旁的人影确实是敖飞和闵琪。
为什麽他们会在咖啡馆?闵琪有公事忙,而敖飞也有事情不是吗?为何两人会在咖啡馆里一起喝咖啡,而且似乎聊得很投契?
难道……闵琪已经向敖飞告白,而敖飞果真也喜欢她?刚这麽一想,她的心便一阵刺疼,胸中泛起难言的酸涩。
她目光怔怔的定在敖飞脸上,而他不知和闵琪在看什麽,与她靠得好近在说话……
「二小姐要买东西吗?」韩叔的问话打断她的怔忡。
「呃……没有,我们走吧。」再瞥一眼咖啡馆,她咬牙升上车窗,将敖飞与闵琪的影像关在车窗外。
车子重新平稳的上路,她的情绪又开始紊乱的波动。她的好朋友与她忠心的专属执事若真的来电,她该替他们感到高兴才对,结果她竟觉得很不开心,甚至吃起闵琪的醋。
拜托,她是吃哪门子醋?喜欢敖飞的人是闵琪又不是她……等一下!莫非……莫非她也喜欢敖飞?
宋沁蕾的心跳快了好几拍。她和敖飞的关系一直像亲人、像朋友,她也一直喜欢他没错,但这份「喜欢」原来是男女间的情愫……是吗?
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令她一时间找不到答案,整个人陷入茫然的思绪里……
同一时刻,敖飞与于闵琪已谈好公事。
「这份企划经过这样的修改,等会儿你到翔太银行谈合作案会更顺利。」敖飞将审核过与加上修改的合作企划书交给于闵琪,稍早为争取时间,他们就近在咖啡馆处理起公事。
「我会记住总裁特别提点的事项,与对方洽谈合作案若有任何问题,也会立刻向总裁请示。」于闵琪恭谨回道,对这一眼就看出合作案哪边需要补强的上司爱慕又崇拜。
「喊我敖先生就好,免得我的身份曝光。」他低声提点。
「是。不过请容我冒昧一问,敖先生当沁蕾的专属执事这麽久,为何没让她知道你另一个身份?」
啜了口薄荷冰茶,敖飞唇际浅扬淡淡笑痕,「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
「什麽意思?」天呀,他的微笑很浅,可是好迷人……
「你该准备到翔太银行了。至於另一家寿险集团的合作案,我会拿回去审理,下午看你的案子进行得如何我们再做讨论。」他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无意回答因为自己对主子别有用意。
「我知道了。」碰了个软钉子,于闵琪尽管对他的保留极为好奇,但她识相的未再追问,有点可惜的是,他迷人的笑容出现得好短暂,她还想多欣赏一会呢。
「这是我替你叫的计程车车行电话与女司机的名字,你出差这周只要有需要载送,就打电话找这位女司机,她会随传随到。」
「谢谢。」她顿觉感动的接下他递给她的纸张,为大总裁的贴心举动心儿怦跳着。
然而,她并没选在这时候向他告白,而是打算等过几天负责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後,再找机会表明自己的心意。
现在,先谈合作案去喽。
骄阳恣意挥洒热情的午後,宋沁蕾拿着卷宗,却怎麽也无法集中精神办公。
这全因她心里搁着一个不确定的问题。
早上到公司後,她全心思索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敖飞,却每每总在心跳加速的认为她是喜欢他的下一刻又产生质疑。
她与他相处这麽久,若是喜欢他,她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可是……若非男女的那种喜欢,她又怎会有吃醋的反应,更担心他会喜欢上她的好友?
就是这茫然困惑的质疑,使她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处理公事,而且少了敖飞的办公室,也使她觉得少了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的心因此更在不安中摆荡。
敖飞早上和闵琪在咖啡馆聊什麽?他对闵琪有好感吗……
当胸中第N次窜出这些令她在意的问题後,宋沁蕾深吸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敖飞。就算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敖飞,先探问一下他和闵琪的事,她的心情也许能平静点。
「喂。」铃响多声之後,竟是一道女声接听。
宋沁蕾微怔,心口倏地一窒,「你是……闵琪?」
「沁蕾,原来是你。敖先生在浴室冲洗身子,我听见他手机响,怕他有重要电话於是就帮他接一下。」
冲洗身子?她愣住了,「你们在哪?」
「我们在我住的饭店,他可能还要一会儿才会出来,你找他什麽事?我帮你转达。」丝毫未察觉好友声音里的异样,于闵琪迳自做着过於简要的回答。
早上的合作案她顺利谈成功,唯独还有些合约上的细节需要等总裁过目,稍早他曾表示今日有事要与表弟联系,她遂过来饭店准备一起与瑞士那头做视讯联络。
结果,还没开始谈公事,她就先粗鲁的把两杯咖啡不小心倒到总裁身上,害他不得不请客服部帮他准备一套换洗衣物,到浴室冲洗身子。
宋沁蕾没再出声,整个脑子在听见好友那句暧昧的「我们在我住的饭店」後即轰然乍响,背脊一僵。
敖飞在闵琪住的饭店,这岂不是表示他们从早上就一直在一起到现在?他该不会就是为了陪闵琪才请假,而当闵琪一跟他告白,情投意合的两人就立刻回到闵琪下榻的饭店……
脑里浮现两人亲密缠绵的画面,宋沁蕾的心一阵强烈刺痛,就在这一刻赫然发现那些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确定,已全都化为无比清楚的肯定——她确确实实喜欢敖飞!
之前刘曼庭说要租借他时她一点都不在意,是因为对方提的是当执事,而不是说她喜欢敖飞,所以,当时她还能心无芥蒂的询问敖飞的意见。
「喂,沁蕾,你要我转达什麽事?怎麽不说话?」
「……没什麽,我到公司处理一些事,忘记一份卷宗摆哪里想问敖飞,但我找到了,你不用再问他。我还要忙,不吵你们了,拜。」她强自镇定的找理由搪塞,匆匆挂断电话,心底的苦涩直达眼眶。
这麽多年来,由於她和敖飞的距离太近,天天相处在一起,她因此完全没察觉心中悄然滋长的情愫,未发觉自己对他的依赖是喜欢,对他的信任也是喜欢。
从昨晚到先前她所有努力想寻找的答案,不过就是她动心陷情了如此简单而已,偏偏要直到得知他与闵琪已亲密在一起的这一刻,她才猛然顿悟自己对他的感情。
原来,她喜欢敖飞……好久好久了。
心口隐然一痛,她眼角的泪滑落下来。
有没有人像她这麽惨?好不容易发现喜欢一个人,半点喜悦都来不及品尝就宣告失恋。假使她能早点发现自己对敖飞的感情,也许……
她想了下,忽地苦笑低喃。「也许什麽也不会改变吧?敖飞若喜欢我,早就跟我说了。」
今天就算没有闵琪这个情敌,敖飞大概也不可能爱上她这个胖胖的主子。
闵琪是个好女孩,敖飞喜欢她很好啊,她要替两人高兴。可是……为什麽她的心会这麽痛?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沁蕾赶紧抽张面纸擦掉脸上与眼角的泪水,清清喉咙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她的母亲,也是宋氏集团副董事长陶翠君。
「妈要拿叫我审理的那份文件吗?抱歉,我还没处理好,你等我一下。」看见母亲,她立即想起自己分神未处理的公事,连忙拿起忘在一旁的卷宗。
「别急,妈是有其他事找你。」陶翠君慈蔼笑着走向慌张的小女儿,「咦?蕾蕾,你的眼眶怎麽红红的?」
「喔……刚刚眼楮有点痒,我忍不住用手揉了几下。妈找我什麽事?」她站起身挽住母亲,压下心中的苦涩纷乱,要自己笑脸以对。
她喜欢敖飞却注定失恋的悲惨情事,她不觉得自己该告诉母亲。
「是这样的,亚东集团的少东庞威胜托他父亲表达想与你认识的意愿,对方已经订好今晚的用餐地点,妈来告诉你一声。」
原来是要参加相亲饭局。以往,她总会在敖飞的陪同下赴约,可是今天……
「妈,我参加过好几场相亲饭局,不过对那些人都没感觉,我不想再参加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之所以对那些有意追求的物件没特别感觉,全因心早在敖飞身上,但她却也在今天可怜的失恋了,实在没心情去赴任何人的约。
「傻丫头,就是你还没有物件才更要和对方见面。你姐已经有未婚夫,我和你爸也希望你早日觅得另一半,这样敖飞也才能卸下你专属执事的工作,专心去交女友。他已经快二十九岁了,你总不希望他因为你而磋跎情事吧?」敖飞这些年来将女儿照顾、保护得让她和丈夫十分放心,但他们也得要替他稍作设想。
宋沁蕾无法反驳母亲的话,以前敖飞没有喜欢的人就算了,现在她既然已知道他喜欢闵琪,是该为他着想,让他早些卸下专属执事的责任,毕竟……以後他要照顾的人已不再是她。
「好,我会去赴约。」
敖飞在饭店与于闵琪及远在瑞士的表弟讨论完公事後,随即打电话给他的二小姐,想问她需不需自己为她带点吃的回去,可惜电话没人接,他於是打给陶翠君。
「副董事长,我正要回别墅,想问二小姐有没有需要我帮她买东西回去,但她的电话没人接。二小姐在您身边吗?」电话接通後,他马上问。
一旁正在整理桌上档的于闵琪,这才晓得总裁是打电话找沁蕾,之前他一结束工作就又起身打电话,她还以为他又想起什麽事要与上司联络呢。
看来这个大总裁当起专属执事还真是尽责,将他的主子小姐记得这麽牢。
「蕾蕾去参加亚东集团少东的晚餐邀约,不是你陪她去的吗?」陶翠君被问得一头雾水,以往都是敖飞陪女儿出席相亲饭局的,怎麽今天他没去?
敖飞眉头一蹙,「二小姐没告诉我她今晚有约,麻烦副董事长告诉我地点,我马上过去。」记下陶翠君给的地址,敖飞连声招呼都忘记跟于闵琪打就仓卒离开饭店。
纵使纳闷二小姐为何赴约未通知他,但此刻他更心急想赶到她身边。她一个人赴会他无法安心,更何况任何人想追走他照顾守护这麽多年的主子小姐,得先通过他这关才行。
「敖先生……」于闵琪刚开口,他挺拔的身影眨眼已消失在门外,徒留她在原地低喃,「现在是什麽情形?怎麽沁蕾和人有约,总裁这麽紧张?」
离开饭店後,敖飞以最快速度驱车赶往宋沁蕾与亚东集团少东见面的欧式餐厅,当他花费了些时间终於找到停车位,便在餐厅门口前看见她与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靠在一起,而那名男子的手臂还恰巧环在她肩上。
「你做什麽?」他扬声斥喝,一个箭步冲上前,护卫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後。
敖飞?突然被拉扯,宋沁蕾没稳住身子,撞上一堵结实宽厚的背脊,一抬头只来得及在心里诧喊。他不是正和闵琪在一起,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干麽随便拉人?」庞威胜怒目回斥,这半途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
「随便动手动脚的是你,谁准你碰我们家二小姐的?」
「敖飞,你误会了,他是亚东集团少东,庞威胜庞总,我刚才差点跌倒,是他扶住我的。」
眼见忠心执事为护卫她动了怒气,宋沁蕾顾不得见到他的心酸与悸动,急忙站至他跟前解释。
她望向庞威胜再道︰「庞总,抱歉,这位是我的专属执事敖飞,他以为我遇见坏人,才会对你那麽凶。」
「他扶住二小姐手就该离开,一直放在你肩上未免太失礼。」敖飞依然不客气的讨伐庞威胜。这人的眼神不够正派,谁晓得他安什麽心眼?
庞威胜的双瞳隐约闪动了下,只因他方才的确不仅想环住宋沁蕾的肩,还想趁机搂住她的腰——虽然这位胖千金没有纤细的腰可言。
凭宋氏集团的知名度与宋家的富有,商场上谁不想沾上边?虽说他们家集团规模也不小,但只要能与宋家结亲,绝对能为自家集团再带来难以计数的利益。因此,即使早知道宋家二小姐是个小胖妹,他仍决定追求这个胖千金。
只是能趁机与她亲近、勾引她芳心的大好机会,眼下全被这个敖飞破坏了。
「敖飞。」宋沁蕾轻拉他衣服,示意他语气和缓点。
「没关系,确实是我失礼,顾忌宋小姐再跌倒,才没立刻放开你。」庞威胜尽挑自己好话讲。
「哪里,觉得失礼的人是我。天气热我没什麽胃口,害得庞总也跟着没吃什麽东西就离开餐厅。敖飞来了便会送我回去,这就不耽搁庞总的时间了。」宋沁蕾说。
今晚她虽然赴约,勉强打起精神与庞威胜应酬,无奈一颗心因为敖飞的关系无法宁静下来,就连平时最爱的美食在眼前也没食欲,赴约没多久就想离开。
直到看见手机上敖飞的来电,她即使忍着未接,却再也没心情与庞威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立刻以还有事为由,提早结束今天的约会。
她不清楚敖飞为何会来这里,但这时借他支开庞威胜正好,她一点也不想让庞威胜送自己回去。
「既然这样,宋小姐可以留个电话给我,方便我和你联络吗?」
敖飞像早有准备似的,由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给他,「请打上头的号码,我们家二小姐若方便,自然会接你的电话。」
虽然对未能得到宋沁蕾的电话感到不满,庞威胜仍刻意展现风度说︰「期待下次和宋小姐的见面。再见。」他说完这句话後便离开,反正有个程咬金在,今天是不可能和这胖千金有什麽进展了,不如暂且先走人。
「二小姐之前一直为庞威胜说话,是因为你对他有特别的感觉吗?」等庞威胜一走,敖飞凝视着眼前的主子,十分在意的问。
「哪是啊!我只是就事论事,刚才你是冲动了点。」她其实该对庞威胜有感觉,这样就能像母亲说的,换个人接手照顾她的责任,才能还敖飞自由,可惜,她真的对庞威胜一点感觉也没有。
敖飞稍感释怀,不一会眉心却又蹙起,「为何要来赴约没告诉我?要不是我问副董事长,还不知道你来参加相亲饭局。」顿了下又问︰「二小姐是否开始对我每次特别提醒,必须等通过我这关的监定才能对那些追求者有好感的叮咛有意见,所以今天故意只身赴会,这样你才有机会培养自己对对方的好感?」
「你在说什麽?才不是这样。」
「那麽是什麽原因,使你忘记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没跟我说一声就跑来赴约?你就不怕我担心你的安危?」倘若今天那个庞威胜对她有不良企图,他又不在她身边,她若出了什麽事如何是好!
你已经有闵琪,还会担心我吗?宋沁蕾好想这麽问,但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不想徒增自己的难堪。
她尽量自然的微笑,以轻松的语气说︰「你别讲得这麽严肃,我只是因为你难得请假,不想打扰你,於是才自己赴今晚的饭局,也有注意自己的安全。你的车停在哪里?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她边说边转身寻看他的车,回避他仿佛想看穿她的视线,同时借此平缓与他四目相对时不争气加速的心跳。
目前她完全不知该拿自己对他的喜欢怎麽办,只知道如果她注定无法当他的情人,那麽就别泄露对他的感情,保持原状就好,这样至少两人还能做朋友。
「蕾蕾。」
身後传来的低唤蓦地截断她的思绪,亦止住她寻找他座车的动作,她迅速转过身,怔怔地望着他。
敖飞刚刚是喊她「蕾蕾」吗?
「你刚刚喊我什麽?」怔望着他,宋沁蕾不确定的问。
定定凝视她墨黑如玉的大眼,敖飞跨步走向她,伸手拂开她散落颊旁的调皮发丝,低柔回答,「我喊你……蕾蕾。」
芳心虽因他替自己拂发的举动怦然悸跳,但再次听见他的唤喊,她粲然笑开,「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好久没喊我蕾蕾了,我好怀念。」
「是吗?」听见她说怀念,他跟着浅笑,暂时搁下心中想问的问题。
「对啊,我记得小时候要你跟爸妈他们一样喊我的名字,你说我是二小姐,不行这样喊我,被别人听到不好。好像只有在我闹别扭或特别不听话的时候,你才会喊我的名字。不过後来随着我年纪渐长,你私下会喊我蕾蕾的时候也愈来愈少,我都忘记上次你这样喊我是多久以前了。」
比起「二小姐」这个代表高人一等的称谓,她其实喜欢敖飞喊她「蕾蕾」,感觉就像家人一样亲近,还有种难以解释的亲昵,可惜这个忠诚守分的专属执事,已经很久没这麽喊她。
「但是我有时会梦见你喊我蕾蕾耶,那声音有点模糊又有些清晰,就好像你真的在旁边喊我一样。」
这个梦她作过很多很多次了,梦里他的低唤很温柔,好好听。
「你真的作过我喊你蕾蕾的梦?」敖飞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更柔了,只有他知道,她不是作梦……
「真的。」她用力点头。
唯独有一点,她羞於启口,那就是若梦见他喊她蕾蕾,那天她还会作很像被人吻了的春梦。然而这点她也不敢确定,毕竟真实生活里她没被吻过,梦里那如幻似真的奇怪感觉,她不清楚那是否就叫吻,也不知梦里很像在吻她的那个人是谁。
「OK。」
「嗄?」什麽OK?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麽原因,让你没通知我就一人跑来赴今天的饭局了吧,蕾蕾?」敖飞将话题重新转回他依旧在意的问题上。
之前她给他的理由听似合理,但她当时的微笑有丝牵强,急着转身寻找他座车的动作更令他嗅出闪避的味道,於是他才特意喊她的小名,让她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
现在,她该给他答案了。
宋沁蕾终於明白他是敏锐察觉到她有所隐瞒,所以才喊她蕾蕾,要不听话、未坦白实情的她乖乖讲实话。
问题是,「她喜欢他」这个有可能吓跑他的实话,要她如何说?
「我说了啊,就是你难得请假,我不想吵你。」不想吵你和闵琪谈情说爱。眼睫低垂,她在心底酸楚的加上这一句。
「蕾蕾……」
「你不想载我回去了喔?那我搭计程车好了。」她急忙开口阻断他的追问。
她是喜欢他喊她蕾蕾,可从小她只要不听话,当他沉声这麽喊她时,她就不知为何真的会乖乖听他的,因此,他若在这时一直用这个方式追问她,她怕等会儿自己真会忍不住向他托出实情。
「我怎麽可能让你搭计程车回去?」敖飞连忙轻扣住她的手腕,防止她跑走。
「那你——」
「喵……」
她刚要问他的车在哪,一声细小的猫叫声便飘入耳里,令她下意识转头就要往前走。
「蕾蕾,坐我的车。」以为她执意自己搭计程车,敖飞心急的拉回她,一时未注意力道,使她整个人扑向他怀里。
「我不是要去搭计程车,是听见很像猫叫的声音,要找猫。」无暇顾及自己撞入他怀里的怦然心跳,她赶忙挣脱他怀中说道。
「猫?」
「喵呜……」
有如回应他的询问,一声猫叫再次传来。宋沁蕾循声张望,在不远处瞟见一团黄褐色的小东西,立即小跑上前。
敖飞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敖飞,真的是猫咪耶!它还好小,怎麽会被丢在这里?」看清瑟缩在一辆轿车轮胎旁的小猫,宋沁蕾先是惊喜低呼,接着蹙起柳眉,蹲下身子就要抱它。
两只健臂及时拦阻了她,他说︰「它身上也许有细菌,这样抱它不妥。」
「喔。」她急忙打开自己的包包,她记得里头有条丝巾。
见她找出前天曾绑在脖子上搭配衣服的丝巾,摊开来包在小猫咪身上,小心地抱起它,敖飞忽地想起许多年以前,当时那个天真稚气的小小二小姐,也曾找来一块布,包着她在宋家後院发现的一只灰色小猫……
「敖飞,这只猫好可怜,可以请琴姨养她吗?」此刻,宋沁蕾清亮的圆眼直瞅着他问。琴姨是敖飞的母亲,她从以前就这麽喊她。
「不行。」他一口回绝。
「是喔?」她失望的看着怀里的猫咪,「姐姐对小动物过敏,所以我不能把猫咪抱回家养,本来以为琴姨若能帮我照顾它,那我也算有只宠物了,没想到琴姨这麽忙。」
「并非我妈忙不忙的问题,小时候你发现的那只灰色小猫就养在我家,结果三年後它不幸出意外死掉,你哭了好久,後来有段时间更想到它就哭,那时候我们就说好,为了避免再发生同样的伤心事件,以後都不养小动物,你不记得了?」
唔?好像有这回事,她记得那只猫叫QQ。「我没忘,当年因为我还是个孩子,遇到那种事才无法控制情绪,现在不会了,我们请琴姨帮忙养这只猫好吗?」
敖飞挑起眉,他很怀疑她的「不会」。这个小姐心肠软又重感情,即使是如今,倘若当年QQ离开的事情再重演一遍,他相信她依然会哭得令他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敖飞,你知道我很喜欢小动物,可惜家里偏偏不适合养,再说今天会发现这只猫表示我们和它有缘,我们就请琴姨再养一次猫咪好不好?」见他不说话,她轻拉他的衣袖央求。
「我觉得把它送到动物之家比较妥当。」这是彻底杜绝日後她像当年那样为猫咪伤心泪流的方法。
闻言,她圆润脸蛋满是失望,隔着丝巾抚摸安静躺在怀里的猫儿,「还是不行养它吗?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它。」
敖飞在心里没辙低叹。她舍不得猫,而他舍不得的,却是她此刻的失落难过。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们先带猫咪去动物诊所做检验,若一切都没问题,再带去请我妈照顾吧。」
咦?宋沁蕾张大眼望向他,「你是说我们可以养这只猫了?」
他轻点俊颜,终究还是纵容自己对她妥协。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失望不见,宋沁蕾一时忘记从今天起,敖飞会对其最好的人已是她的好友于闵琪,一径笑得好灿烂。
敖飞唇畔跟着漾起笑意,他是对她很好,可是……会不会太好了?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至於她似乎有事瞒着他的这件事,他再找时间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