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随便她去,更何况,每天回到房间,看到有人等在那里的感觉并不是太差。
真田曾有异议,柳拦住他,说:“她提供的情报并不是假的。”
她说出来的情报,虽然有一些是早就探听清楚的,更加证明了她并没有说谎。
虽然他们还是不信她的。
天皇有赏赐给幸村,派来使者,暂且住了下来。
五十岚风筝不等他说出口,先说:“我不会出这个院子的,放心吧。”
当初似乎是因为不想当货物或者奴隶,所以逃到这里来。可是这样蜷缩在小小一个庭院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有个头儿呢?
她偶尔会调笑:“幸村,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不娶妻呢?”
他反问:“重要吗?”
“不重要吗?”
他微笑:“不重要。”
她趴在桌上,双手捧着脸颊望着他,半晌突然笑出声来:“那你介意我曾经嫁过人吗?”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自顾自坐在那里吃菜。
“幸村,我们这一辈子,就要这么过下去吗?”
他依旧没有回答她。
不久之后,她再想起自己曾经问起的这个问题,突然觉得恍然。
其实如果能够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也是非常好的。
可是不能够。
立海大的势力坐大,已经威胁到了将军幕府的统治,即便是有名无实的天皇也不想看到这种情景,毕竟五十岚一族日衰,到时候天皇还能趁机扶持自己的心腹力量,而立海大城贯来就不服任何统治,即便一直名义上服从天皇和幕府,其实谁都看得出野心。
有野心不可怕,让人惧怕的是立海大同时还有实力。
忽然的一夜之间,仿佛是全部商量好了一样,本来打来打去的大家都不打了。
原因是五十岚纯也死在了庭院里的樱花树下,被人发现的时候,纷纷扬扬的花瓣已经落了他一身。
五十岚幕府没有继任人,暂且由老家臣田下摄领。
田下对外公布的消息是,五十岚纯也死于暗杀。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于暗杀,还是看花的时候一时兴起,于是自杀了。
可是那一点也不重要。
连调查凶手是谁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因为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立海大。
当幸村将这个消息告诉风筝的时候,他看到她眼中的神采在一瞬间凝结了很久很久。毕竟是同胞而生的,死了一个,另一个仿若是被人硬生生从身上剜了一块肉下来,无论她之前是否说自己很恨五十岚纯也。
可是幸村没有时间安慰她,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矛头一致,天皇趁机下令,所有人都要联合起来,一同进攻立海大。事成之后,立海大所夺的土地和人都归还原本的归属地,而立海大原本的地盘——天皇允诺,大家平分。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诱惑。
立海大强大这么多年,无论是分它的东西,还是彻底打败它总是格外吸引人。
风筝终于能够自由走动了。反正现在她被人发现与否,一场战争都在所难免。
她笑道:“你一直怕我会成为这场战争的理由,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幸村却并不在眼前,他很忙。
其实有时候望着幸村,她就会无缘无故想起迹部景吾。那个在记忆里总是笑得特别自信和嚣张的漂亮男孩子。他是冰帝城的继承人,而冰帝城是对五十岚幕府一度具有极大威胁的存在。冰帝多年积威,城内粮食满仓,武器精湛,百姓生活富足。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经常看到父亲望着地图发呆。
立海大城、冰帝城、青学城……五十岚幕府早已式微。
她于是知道并且懂得,总有一天,她和迹部景吾之间,是要决裂的。
因为他从小就很有本事,也很有野心。
“呐,景吾,如果你不姓迹部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了。”
“为什么不说,你可以不是五十岚风筝。”
于是,终究无话可说。
终究不可以一直在一起玩。
这段日子里,她全然明白了立海大如今愈发成为天下人虎视眈眈存在的原因。现如今的立海大城中,以幸村精市为首自然不说,文有谋略才气闻名全国的柳莲二,武有日本国内第一剑道高手真田弦一郎以及虽然年岁尚幼却早已崭露头角的切原赤也。再加上如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等人的辅助,是没有死角的。
太过完美和强大,就会遭到妒忌。
因为你强大起来,令人感到威胁。
遇到仁王雅治纯属偶然,她去找幸村,听到有人叫很熟悉的名字,便回头,望见一头银白色的发的他,样子看上去就显得很邪恶,她于是笑了:“仁王。”
他看着她,有些诧异的样子。
她继续笑:“仁王,你欠了我一把木刀还没有还。”
仁王终于确信,他就是传说中那个最无辜牺牲在她和幸村之间的人。
无缘无故被塞一把破刀当手信,无缘无故还要还一把好木刀回去。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仁王死活不肯吃这个哑巴亏赔她的木刀,同时宣称自己根本忘了把那把破刀塞哪儿去了,两人关系一度十分紧张。不常见面,一见面就争执不断。
可是后来仁王和柳生出征的时候,她还是去送行了。
仁王看着她,笑着问:“如果那时候去你家的是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沉默半晌,明亮的眼眸望着他,然后低下了头,说:“我们都等着你们回来。”
可是他们没有再回来。
她坐在走廊里望着天空,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木刀。其实是把很旧很破的木刀了,而且太久时间没有握过,显得十分生疏。
仁王出征之前,从家中仓库里翻了出来给她。
☆、架空番外[相思垢]④
她终于知道,幸村曾经说过的“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
当他被人送回来,所有人手忙脚乱照顾他的时候,她知道了。
他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就一直会咯血,并且早就知道这是难以治好的病症。
天纵英才,他完美得过头了,上天都嫉妒他。
她靠着柱子,轻轻唱起歌来。
醒来的幸村不顾任何人劝阻,再次投入紧张的指挥工作当中。他是立海大的领导人,即便有柳莲二在把关,可是他依旧不能倒下,不能后退。
他是一面旗帜。
其实他很少为自己而活。
五十岚纯也就是这样,他从一生下来就有任务要坚决维护天皇的统治,无论多么不愿意。但是他这个人责任感不够,中途不想玩了,所以选择死在自己最喜欢的花丛里。
而幸村精市不可以。
连死也不可以。
他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唱完一首歌,她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幸村,笑了笑:“好听吗?”
他还是不肯回答她的问题,只说:“陪我喝酒。”
“明天就是决战了,兵临城下了,还喝酒?”她略微诧异,“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他笑:“就让真田去跟手冢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改天再约。”
她笑出了声。
像是挂在屋檐上被风吹过的风铃子。
这一夜,她喝得酩酊大醉。
眼睛再也重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朦胧间看到他背对着月光,跪坐在门口,望着自己。
她记得,他身后萤蓝的夜空中,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当空。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月亮。
再醒来的时候,她一把抱住丸井文太的腰,大叫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有一种很确定的预感,如果现在不回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天知道她多想让这预感失灵,最好错得十万八千里。
丸井不肯:“我已经听到声音了,城里已经开战了!”
她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废话,没开战的话,我就当跟你出来踏青了!”
“幸村想让你活下去!”
她沉默下来,许久之后,轻声问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嚷起来:“你干脆就骗我,说他因为喜欢我啊!”
丸井也嚷起来:“我不知道!”
最终还是回去了。她趁他不注意,休息时候搬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他头,然后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骑上马一路狂奔回去。
再如何强大,也抵不过被十倍百倍的军队围城,何况领队的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一个也许不能跟幸村对抗,大家加在一起,就可以胜过他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小袿,宽大的裙袍和袖口都有所破损,长长的发丝柔柔垂在背上,凄冷的风吹过,吹得发丝纷飞,狼狈不堪。她自千军万马当中走过,目光稳稳望着前方的人,并不在意身旁的危险和毫不避忌的议论声。
有人立刻要举刀剑或弓杀掉她。
“住手!”
是冰帝城的迹部景吾。
他坐在高高的大马之上,眉目间高傲而决绝,发号施令间带着令人无法辩驳的气势。士兵们只能作罢,隐约还有议论声,并不明白为何现在不动手。
青学城的手冢国光稍稍抬眼,望着迹部景吾,虽然身边有人向自己抱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他相信迹部会做出该做的选择。
迹部景吾定定看着她,扬声道:“五十岚风筝,趁现在,停下你的脚步!”
她置若罔闻。
风吹起她宽大的绣袍纷飞,好似一只蝴蝶翩翩仿佛要飞起来。
大家有所哗然,这才知道她是五十岚风筝,一个早被宣布病逝的女人。
原来她在这里。
城早被攻破,一众自幼相伴长大的好友们大多战死沙场,幸村精市早知大势已去。
他只是不甘心。
立海大国是毫无异议的霸主,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地位从未被撼动过,他亦从不知道失败为何物。
一朝城灭,才知道失败是这样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在战乱中战得狼狈残缺,纷乱的血迹除了溅在盔甲上,他向来俊秀无双的脸上亦沾染不少。
曾经看到他温润如玉翩翩似从天上来,见过他展颜一笑令世间瞬然无色,可是现如今的模样,其实才更像真正的他。
尖锐的,具有无可辩驳的侵略性的。
这样的他,是最美丽的。
他杵着武士刀,抬眼望着她。
她慢慢朝他走过去,无论是在多少人的目光下,无论有多少弓箭对准了自己。
无论结局是什么。
箭挟带着风,厉声而来。
从她的背后穿透了过去。
虽有千万人,悄无声息。
她脚步一顿。
迹部景吾放下手中的弓,淡漠道:“早说过,如果你不回头,与其让别人杀了你,我宁愿亲自动手。”
非常小的时候,她很喜欢黏着他,因为她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那时候,她说:“景吾,你说你要不姓迹部多好。你要不是迹部景吾,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玩了。”
可是一直到了最后,他都是迹部景吾,她都是五十岚风筝。
然后啊,他亲手杀了她。
迹部景吾是狂妄的,他其实比五十岚纯也还要胆子大。他想要这个女人,就敢说要,虽然差了一步。
天皇答应了给,条件是他要答应用尽全力除去五十岚幕府和立海大城。
后来她就跑了。
是她小时候舍不得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玩,后来他创造这个机会,可是这个蠢女人又毫不犹豫破坏掉。
鲜红的血从伤口慢慢流出来,渗透了白色的小袿,慢慢地,渐渐地,一层一层逐渐染透了。
像一朵开得绝望而妖艳的花朵,闪耀着艳红色的光芒。
——呐,幸村,我听说,樱花可以开得这么好看,是因为将尸体埋在了根里。
——对武士来说,如果已经到了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就可以在树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他的眼神,是不同与往日任何时候的眼神,好像是从心底里折射出来的,从来不轻易泄露的东西。
十分坚定,却又有与之矛盾的茫然。
“立海大没有输。”幸村说,“输的是时势。”
因为全天下都在祈盼着立海大的失败。
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的游戏有个规则,你不能赢太久。
大家不在乎你最终输给谁,只高兴你终于不再是霸者。
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而大家的最终目标却出乎意料很单纯和统一。
他终于相信了她,在她死的时候。
他一直以为她会背叛他。
就像当年母亲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的父亲药里放了毒药一样。
迹部景吾拉弓瞄准,一箭将两人穿透。
于是,死在了一起。
迹部景吾没有再看他们俩,将弓扔到一边,策马回头:“收兵!”
再也没有回头。
他再也不想记得那个一点也不华丽的蠢货。
有人劝阻:“迹部,这里——”
“闭嘴!”
手冢沉默着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终于下令:“全体收兵,退后一里扎营,明日进城。”
这是他唯一能表达的对于真田的尊重。
立海大城的城外一片狼狈混乱,安安静静。
从破烂不堪的了望台上,慢慢地随风飘落下一片烧得枯黄的纸笺,上面的字迹被残火烧得残缺不全,只是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清秀的字迹。
来时热闹闹,去时寂寥寥。
在以后的长久岁月里,丸井文太仰头望见湛蓝的天空,都会想起那个午后。
在那个午后,陪五十岚纯也看了太久的花,人都钝化了许多,以至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然后穿一身雪白色武士服的五十岚风筝,从樱花中手持木刀一跃而出,令人猝不及防。后来她被幸村一把推开,也不慌不忙,站稳了才回过头来,露出狡黠而挑衅的笑容,水灵灵的眼眸子盯着幸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笑嘻嘻说:“不跟你玩啦不跟你玩啦,反正打不过的。你是谁啊?”
幸村回答:“立海大城使者,仁王雅治。”
好像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A少再次以一贯的做法……用恶人面孔做好人………………TAT
☆、死而复生的妈妈
“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浅仓真里望着跟被鬼追似的跑回来的风筝。
她干笑两声:“刚才顺便去了下洗手间。”
这么久?你从马桶里穿越去做魔王了么?浅仓真里狂瞥她两眼,始终是心不在焉,转过头去继续看比赛。见她没有追问下去,风筝放下心来,也转头去看比赛。
场上迹部和越前的比赛十分激烈。
“……无我境界!”风筝微微眯眼。在上次的地区决赛中,她见识过和真田比赛并且取胜的越前龙马,对于他在最后爆发出来的无我境界也十分感兴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才能无意识打出那么多绝招啊……难道是类似于梦游的存在么……
上次越前凭借爆发出来的无我境界赢了真田,这次似乎用得更加得心应手了,想要再次用来对付迹部。但是上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幸村动手术,真田的心思到底被分出去一些,加之第一次见到越前的无我境界,也可以说是用了奇招。而迹部早就对这一招做好了准备,并且一门心思坚定了一定要赢的信念。
……赌上他的骄傲。
她想起了那天他单枪匹马跑去立海大找真田陪练(……),后来她追上他,开玩笑似的说:“迹部君真是好大的面子,练个绝招都要跑神奈川来找皇帝下手,怎么样,被打断的感觉是不是不爽?来吧来吧,我陪你再打一场吧!”其实根本就是她也想找高手陪练,可惜段数不够待遇不同,没人搭理她,连一贯勾肩搭背的流氓一对之仁王氏也称没空,表哥君更是建议她可以陪表妹纯子去上插花课= =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更加帅气,瞬间给她一种他被柳的眼睛给瞪到所以变成了雕像的错觉。随后他笑了起来:“皇帝?本大爷是帝王!”
……你抓错重点了,我其实只是想诱拐你陪我打场球而已= =
但是不容置疑的是,他的目光十分自信,他从小就很自信。很多时候会有人将他的自信认为是自负,但是她不会。
如果没有实力而盲目自信,那就是自负,但是如果拥有旁人没有的实力和坚持不懈的努力,那么这份自信就是他该得的。
她不经意转头,望见了站在另外一边的幸村和真田。
对于王者立海大来说,这份自信亦是只会多不会少。他们都几乎不曾输过,而胜利是一份魔咒,让人一旦有过第一次,就会永远无法停止脚步地继续下去。
当然了,作为一个经常从头输到脚的人……风筝嘴角猛地一抽搐,甩甩头,决定不去回想自己惨不忍睹的战绩。
看完冰帝和青学的比赛,究竟还是输了。
风筝在地区决赛上面看过青学和立海大的比赛,并且对于这个曾经爆发出无穷力量居然打败了真田的小家伙颇感兴趣……当然,主要这个兴趣是对于他无我境界的兴趣。
对小弟弟才没有兴趣咧,姐姐我只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例如真田君>_<!
顺便歪了楼的她轻咳一声,扶正了楼,正色看着场地。
迹部站在那里,良久地屹立着,一如他平日里作为冰帝的标志,永远不肯倒下去。即便失去意志,也要君临天下。
这就是迹部景吾。
曾经的……未婚夫呢。她低下头,有些忧伤地开始从记忆里挖东西出来……不是为了他而忧伤,而是为了自己记忆的缺乏而忧伤,似乎想来想去,都不是太记得小时候和他来往的事情,明明小时候很熟,可是认真想起来,又一时记不起来。实在要说的话,就只记得他小时候喜欢钻筐子……说起来,小时候的迹部,还真是喜欢一脸天真无邪元气样钻到筐子里望着她=v=
岁月过去,不知道他现在还喜不喜欢一不高兴了就往筐子里钻。大概是不会了吧?想一想都觉得浑身打冷颤……现在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你敢惹本大爷,本大爷就把你关在筐子里扔东京湾”的霸气= =+
越前龙马从异时空摸出了一把不知道是剃须刀还是剃头刀的东西,打开发出嗡嗡的声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露出邪恶无比的笑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失去意识中的筐子少年。
……喂喂,你从哪里找来那种东西的?少年你的年纪还不会让你随身携带剃须刀吧?所以说你到底从哪里搞来这种东西啊?我一直以为只有真田君才需要每天剃胡子……啊不知道幸村学长长胡子是什么样子……
她脑补了一下,不自觉打了个冷颤,顿时泪流满面。
学长我错了,那简直是无法挽回的悲剧!为了人类和平,您千万不要长胡子啊啊啊/(ㄒoㄒ)/~~
在她走神期间,冰帝众人已经拦到了迹部面前,甚至泷荻之介还跪了下来,请求剃掉自己的头发来代替迹部。
帝王从来是最有实力的那个,但不单单靠实力就能长期立于众人之顶。
迹部他同时具有非凡的领导才能,能让他的手下心甘情愿为他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而他同样会百般维护自己的手下,这就是一个最成功最令人敬服的领导者。
他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轻轻一晒,从越前龙马的手中接过了从天而降的嗡嗡作响不明物体,随意而帅气的将自己的头发剃成了不规整形,然后将东西扔还回去,转头继续帅气地走掉了。
风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低头笑了。
浅仓真里虽然和迹部并没有太多深交,可是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并且也不是很讨厌他,此时看自己学校输掉比赛又有迹部惨被剃头,加上听到吉永纯也发笑,便皱着眉头,有些不乐意道:“吉永,虽然你和迹部一向并不是关系很好,但是……也不用落井下石吧?”
抱怨完之后,良久没有听到该有的反驳。浅仓真里犹豫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得重了,反思一下,抿抿嘴转头:“……其实我也不是怪你,只是……”
她一愣。
风筝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嘲弄的神色,反而显得很悠远。
“浅仓。”她说,“你不觉得,刚才迹部达到了他美貌的巅峰吗?”
“……啊?”
风筝没有再说话。
男人的帅气,就是体现在那一瞬间坦然而傲娇的气势上啊!
浅仓真里到底是不放心宍户亮,虽然觉得这时候跟上去不太好,可是还是想要偷偷跟在他身后也行。风筝点点头与她告别,然后孤身准备回去。
立海大全员也已经集合完毕,大家一起朝运动场大门口走去,会载他们回神奈川的大巴已经在等着了。
排队上车的时候,柳生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转头望着另一个方向,推了推眼镜。
站他后面的丸井推他一下,吹了个泡泡:“怎么了柳生?上车啊快。”
桑原低声道:“文太你又语句颠倒了。”
“……”丸井朝桑原扮个鬼脸,顺着柳生的目光望过去,“诶?啊对了,我都差点忘了,比赛前我看到风筝了,就是这海带头扯着我走了!”说着还不忘记一把揪过旁边的切原一顿蹂躏。
“什么啊,丸井前辈别闹了——”切原闪躲着也望过去,“诶是……不是,他不是……啊!她怎么哭了?!”
注意到门口的小骚动,已经在座位上的幸村将目光投向窗外。
五十岚风筝确实哭了,还哭得很惨,一个人蹲在路边把一双眼睛揉得通红,只差前面放块牌子就能卖身了。
有个老奶奶牵着孙女儿走过去。小女生一路好奇看着她,走远一些又迟疑着跟奶奶说了两句话,然后跑回来小心翼翼弯下腰在风筝的面前扔了两个硬币,然后红着脸跑了。
至于她哭的原因就要追溯到十分钟以前了。
以下是十分钟前的场景。
风筝和浅仓告别之后,便朝大门口走,打算自己坐车回去。
正在路边等车,不经意一抬头,就愣住了。在街的那头,有貌似很恩爱的一对中年男女,女的爽朗美丽,挽着男人的手,笑得一脸灿烂。男人也露出了极为宠溺的笑容,听着女人的说话,然后帮她打开车门。
“妈……”她呆呆望着,一时之间脑子里千头万绪全都化作了最后发出的一声叫喊,“妈妈!妈妈!”
叫出声后,她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也顾不上看马路两头来车,横穿狂奔过马路,绕到车子那边,一把扯住女人的手:“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筝?”
女人一愣,那男人也大惊失色,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有些惊慌失措。男人皱了皱眉,当机立断一把推开风筝,把女人推进车里面,将门重重关上,然后回过身来挡住风筝近乎疯狂的拳打脚踢:“那是我妈!你们到底要干嘛?你们想做什么?为什么?!”
“风筝你冷静点,你看错了!”
“一点没有错!那是我妈妈!就算化成灰我都不会看错啊!”风筝哭喊道,“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妈妈你出来看我!我是风筝!我是五十岚风筝,妈妈我是你女儿风筝啊妈妈……”
坐在车里的女人深深呼吸一口气,将墨镜戴上,转头看着另一个方向的车窗外。
男人一把扯着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风筝别闹了!这里是大街上!”
“西京叔叔!”风筝哭得嗓子都哑了,嘶叫道,“为什么?!你跟我说我妈妈已经死了!”
“你妈妈……她确实是死了!她在你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死了,已经死了将近三年了!”原西京沉着声音道,“你不是应该在神奈川上学么?怎么到东京来了?你妈妈生前不让你来东京的,万一被吉永家的人看到了怎么办?”
风筝顾不上回答,情急之下一口咬上男人的手腕,趁他吃痛松手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命拉车门,车门却不开。她又拼命敲打着车窗:“妈!妈我是风筝!我不是纯也,我是风筝!妈妈你下车啊!!!”
坐在车里的女人却就是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男人叹口气,快步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然后驱动车子离开。
风筝原本近乎趴在车门上,车子此时突然开动,她一时没料及,被车子带了两步,下意识退后一步,脚下一崴便摔倒在地。她顾不得管脚上的伤,慌忙抬头看到车子已经绝尘而去。她呆愣两秒,就这么坐在大街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是比赛结束的时候,又在大门口,来往的学生们都纷纷好奇看着她,议论不断走了过去。她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坐在那里哭。哭得狼狈不堪,哭得丢尽了脸,哭得撕心裂肺。
一直到最后都已经嗓子哑掉,再也哭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狗血好狗血……我终于恢复了我的八点档情怀……(抹泪我终于恢复了我的青春情怀………………(口胡啊这有什么联系?!ps:A少小时候喜欢不高兴了就钻篮子是我编的= =因为新网王里面……先靠之|||年幼的A少一脸天真无邪的元气模样坐在……一个类似篮子的物体里面了……不过别说还真萌|||
☆、触手怪
可是立海大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知道她莫名其妙一个人坐在街头哭得惨不忍睹。
莫非……被不良少年欺负了?!这是丸井和切原两个人的第一想法。这样一想,两人赶紧就要朝那边过去,却被柳生拦住:“……别过去。”
“可是柳生\柳生前辈——”
冰帝的人出来了,如果这时候过去,又会出现解释不清的状况。柳生是知道风筝扮成哥哥去冰帝的事情的,所以他想先看看情况再说,最起码不能在冰帝人的面前露出马脚。
冰帝众人沉默着出了大门口,朝自己学校的大巴走过去。迹部微微皱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面马路。他这么一停下,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柳生微微皱眉,暗叫不好,如果这样下去照样离露馅不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通风筝的电话。
她接手机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涣散,声音飘渺得不知道是从哪个外太空传来的:“啊……”
“冰帝的人在马路对面。”柳生简短道,“会露出破绽,”
她脑子里一片茫然。
什么冰帝,什么马路对面,什么破绽……打电话说话的人又是谁?
全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目前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唯一的一件事情:到底为什么,原本已经死了三年的妈妈会复活,并且和原西京叔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又不肯认自己。
只想知道这件事情而已。
她目光里没有焦距,积聚着薄薄的一层雾气,找不到目标一样四处盲目张望着,视线扫过迹部也没有停止。
……骗人,哪里有什么冰帝,什么破绽……马路对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她嗤笑出声,将手机挂断了。
又来骗我?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骗我?大家都喜欢骗我,连我妈妈也骗我,看着我长大的西京叔叔也骗我。
都骗我……
她自嘲地笑着,扶着旁边的路灯杆慢慢站起身来,只觉得胸口一片沉闷的赌气,让自己几乎喘不过起来,眼前也是忽然一片白又忽然一片黑,闪烁不定,像足了要停电的感觉。
全身都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在一瞬间像是被人强行抽走所有力气一样的感觉。她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经意被迎面而来的人给撞到了手臂。
“抱歉抱歉……”对方忙道歉,又匆匆离去。
她后退一步,脚踝一阵刺痛,摔倒在地。而坐在地上,一时间连痛也顾不上,抱怨也顾不上,两眼无神,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摇摇晃晃的过马路。
“……五十岚!”切原突然叫起来。
马路上一部车子正以超快的速度朝她的方向开过去!
她听到声音,又听到汽车发出的尖锐汽笛声,愈发茫然转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车。
柳生在下一秒立刻要冲过去,却被人一把推开,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仁王雅治从车上推开堵着门口的柳生,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抱住风筝闪身避过车子。
那车子呼啸着从他俩的身边疾驶而过,一阵大风吹得两人衣角翩跹不定。
她脸色苍白,呆愣愣的被他抱着,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长呼一口气,这才勾起嘴角笑道:“……喂,大不了我不逼你表哥私奔好了,也用不着这一招吧?”
她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反应过来,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压抑地哭了起来。
仁王沉默下来,反手抱住她,拍拍她的头。
向日岳人发愣着,半晌之后回过神,扭头盯着若有所思的忍足看:“……侑,侑士?!我出现幻觉了!!!”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所以自己和日吉的组合输给了乾与海堂的组合,迹部会输给那个越前,冰帝会再次输给青学,迹部会剃了自己的头发,吉永纯也还会坐在路边乞讨!立海大的队员还跑过去抱着吉永纯也!这一切都是做梦!向日岳人你还没睡醒,你还在睡觉,你快醒来啊混蛋今天是和青学比赛一雪前耻的日子,怎么可以还在睡觉还在做噩梦啊啊啊啊啊?!!!!!
忍足推了推眼镜框,按住向日的手臂,对他摇摇头,回过头去,眼中若有所思望着仁王雅治和吉永纯也。
……啊咧啊咧,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从之前岳人所说的吉永纯也回校之后行为怪异,到那个粉红色的手帕,再到吉永纯也和宍户之间莫名熟稔起来的感觉,最后到了现在……似乎不是简单的性情大变或者失忆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再怎么说,即便悔过自新重新做人也不会悔到连性向都改变了吧……咳。
忍足将手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啊不行啊,现在不是吐槽的好时机。忍足侑士,你一定要忍住啊。
……侑士你这是什么被踩到脚的表情啊= =向日疑惑着狂瞥好友。
其余人的反应没有向日这么大,但也算是各自表情莫测。凤被吓得不轻,刚才他就准备冲过去救人的,虽然晚了一步,再看清楚之后再次被惊到了:“吉永……吉永桑和立海大的仁王桑?”那个姿势真的没有问题吗?
宍户亮紧皱眉头,定定看着马路对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仁王早就知道这边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和怀里的人,他不在意地挑挑眉,轻笑一声,还是提醒道:“虽然我不介意,但是吉永少爷你好男色这一点在大街上被人围观还是不好的吧?”
风筝一愣,猛然意识到,这是他在提醒自己,现在自己还是吉永纯也的身份。
一个男生,在大街上抱着另外一个男生狂哭……
她睁大眼睛,一时连哭也忘了,抬头震惊地望着仁王雅治:“我我……我的天……”重重叹口气,挫败地松开他的衣服,双手捂住了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如果不答应扮成哥哥的话,如果今天没有在东京的话,如果……总之,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不会知道妈妈其实还活着,不会知道原来妈妈和原西京叔叔都在骗自己,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连让人安慰的资格也没有。
也许,是从来都没有资格才对。
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资格,一直都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小时候,爸爸只要纯也,不要自己,那时候自己还很傻地自我安慰道:没关系,还有妈妈要我。
可是现在看来,连妈妈都是被迫要自己而已,所以一旦有机会……即便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然后立刻将自己有多远扔多远。
五十岚风筝,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个很招人讨厌的家伙呐。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脑子里灵光一现,放下手,猛的一把揪住救命恩人的衣领,咆哮道:“……仁王你敢抢完我女朋友再甩掉她?!我跟你没完!我告诉你,千户是我最爱的女人!虽然她刚跟我说分手,我也绝对不会放手的!别以为你把头发染白然后搞个烟花烫就能把我最爱的女人勾引走!你个欺诈师大骗子!这次饶了你,等我把千户追回来之后再跟你算账,你不用假惺惺跑过来挑衅我了,混蛋!!!”
然后松手,重重一推仁王……她沉默两秒,压低声音咬牙道:“配合一下啊……我推不动你!”
仁王立刻很配合地露出一脸得瑟模样,后退两步,靠着路灯柱望着她,叹口气:“没办法,你女人眼光进化了,对了,说起来……现在不是你的女人了噗哩~”
Good job!仁王学长你加油努力,总有一天冲击奥斯卡!她在内心竖起大拇指,脸上杀气腾腾:“你给我等着,我回头叫一百个人去你校门口堵你,有本事别转校啊!”摞完狠话,她气势汹汹转身就跑。
仁王愈发露出了欠揍的得瑟表情,扬声道:“喂,吉永,现在跑的是你吧?别怕,我一直在这儿等你呢~”
仁王学长,你不去拍戏真是可惜了!!!
她边跑边这么想着,眼泪依旧无法抑制地流了满面。
向日岳人恍然大悟:原来又是这档子事儿啊,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发生在吉永纯也身上还真是正常,这次中招的原来是立海大的仁王,那家伙的触手真是越伸越远了。
……个触手怪。
想着想着,向日突然脸一红。
虽然偶尔会听人说起触手怪,他也觉得自己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是没错的啦,但是怎么……就是有种很邪恶的感觉呢= =|||
作者有话要说:真田君和向日君其实是本文的真正主角……(殴关于触手怪……算了不提也罢……|||
☆、真正的自己
虽说是暂时脱离了众人的目光,并且也暂且似乎是可以瞒过去……但真的能瞒过那群人精么?风筝抱有十分怀疑的态度。知道她假扮纯也的那几个人可以不用管,可是剩下的人……算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暂且认为那些人刚打完比赛,也没有兴趣去管纯也的事情。反正吉永纯也在传言中一向都很奇奇怪怪……
她跑着跑着放慢速度下来,转头望着不远处的街头网球场。
当他到了街头网球场的时候,很远就听到那边传来的喧闹声。
走过去一看,风筝坐在地上,无所谓地望着朝自己围过来的少年们,露出散漫而轻蔑的目光:“怎么?球打不赢,就打架?”
她露出真面目了。他推了推眼镜。其实真正的五十岚风筝,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可以随时都笑得灿烂而天真的女孩子,四处黏人地叫着“学长”“前辈”,像个花痴一样神出鬼没。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生活经历,也许是因为天生的,总之她并不能算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真正的她,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用她一贯轻蔑的态度,看不起任何比自己实力差的人。
在她眼中,只有实力能够决定一切,她绝对不会管有谁在自己背后追逐着自己,她的目光永远都牢牢的死死的、用一种猎鹰独有的虎视眈眈,盯着站在自己前面的人。
终于暴露了,五十岚风筝。
已经有人愤怒道:“你这小子别太狂了!打球就打球,你到底瞄准哪里?!”
她轻笑一声:“自己躲不过去,怪我啊?”
他顺着那些人指的方向望过去,微微皱了皱眉,那边有个少年正坐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帮他制止脸上的血迹。
人群里愈发愤怒起来,因为不知道风筝是女孩子,加之她打伤了自己的同伴还一脸冷笑的样子,便挥舞着拳头叫嚣着要找这小子打架。风筝不慌不忙,站起身来,猛地将手上球拍用力一划,空气里响起一道凛冽的风声,每个人都在瞬间噤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笑起来,将球拍直指着带头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他:“一球胜负,如果你能赢,我任你们处置。但是我赢了之后,你们全给我围绕着这个地方学狗爬!”
“你别太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不过今天大爷心情太好了,不欺负你们。”她转身拨开人群,在球场上站好,“要不要给你五分钟写遗书?小朋友。”
这样嚣张自大的样子,这种讨厌的样子,这个令自己也厌恶却始终无法控制的模式……她眯了眯眼睛,紧握球拍的手指尖都泛了白。始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一旦受到刺激,就会说出自己也讨厌的话,做出自己讨厌的事情。
早就说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那个小时候只会一个人在空荡荡房间里因为饿肚子和孤单而哭泣不休的自己;是后来不想和任何说话与接触而险些自闭的自己;是在保育院时候与人一言不合便开始掳袖子打架的自己;是保育院时候被人欺负多了,于是开始学会欺负回去,喜欢什么玩具和书甚至食物,就冲上去直接抢到手里的自己;是最终信奉实力至上的自己……
还是那个总在人前笑得一脸天真灿烂样子的自己;是那个喜欢跟在表哥他们身后聒噪地叫着“表哥”“学长”“前辈”的自己;是那个热爱网球,不断努力想要进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