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在唤哥哥,可他却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在唤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会用这种依赖而眷念的语气唤他哥哥了,又或者是从来都没有过,她总是唤他二哥,凉薄而疏远,清冷而无情;“哥哥”两个字,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使用过,那个男人,那个与他明争暗斗二十几年的男人……
“轰!”地一拳狠狠挥在病床前的小桌上,龙清影陡然双目赤红,漫天的愤怒席卷而来,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最可笑的笑话,胸腔中剧烈沸腾着的情绪,是怒,是涩,早已无暇理清,仿佛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疯狂攻击着周遭的一切。
“你到底发什么疯!”终于在他摔碎病房内最后一张壁画的时候,姚素忍不住出手拉住他,那张妖孽面容上带着不为人知的隐忧。
当诊断出那女人怀有身孕的时候,他原本是替他不值的,竟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所以才会迟迟不说诊断结果;可此刻再看他的反应,显然他是刚刚才知道那女人怀孕的事情,而且很明显的,孩子,不是他的。
可正因为孩子不是他的,而他这样强烈的反应,才更让他不安,在那个女人身上,他陷得,远比他想象中的深。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声,龙清影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眼神落定在床上静静沉睡的龙玉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砰!”病房的门被一脚猛力踹开,身着黑衬的男人大步冲进,眼角都没扫房内的另外两人一眼,直奔病床而去。
“玉儿,别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颤抖着手抚上床上小女人苍白的面容,像是怕惊着了她,龙九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轻蹭着她冰凉的小脸,反复摩挲。心,从未像这一刻般,剧痛得仿佛被生生剜成千万片,汩汩血流。
明明昨天,她还在他的面前笑靥如花,说,要是衣服织得太丑他们的孩子不愿意穿怎么办,他回答,那我就强行替他穿上,她埋首在他怀中咯咯直笑……可是此刻,她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在他的视线里,却不看他一眼。
“孩子……”病床上龙玉突然眉头紧蹙,整个人开始不安地摆动起来,双手紧紧拽住丝被的一角,口中呢喃模糊不清。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龙玉首先见到的就是眼前人倏然惊喜绽放的双瞳,不知怎的,鼻间就蓦然阵阵酸涩,一手轻抚上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那里传来的轻微胎动,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是她的错,是她太自视甚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更是吃定了老爷子不敢在事情不清的时候对她下手,没能听他的话随身携带枪,才会险些害得他们的孩子没机会来到世上。
原来,真的是要在即将失去的一刹那,她才能明白,她有多珍惜这个孩子……
“玉儿,怎么了?是不是肚子又痛了?”大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扶起,置于怀中,龙九霄紧张地伸手抹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此时此刻,仿佛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龙玉摇头,脸深埋进他的怀中,意外地嗅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揪住他衣襟的手倏地发紧,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是久未见面的大伯龙正渊扶着龙老爷子进来,后面还跟着一溜儿的人,房门一关,被尽数隔离在外。
看着病床上抱着怀中女人丝毫没有反应的男人,龙伯君再也压抑不住胸中喷薄燃烧的怒焰,掌心龙头拐杖硁硁跺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孽障!”许是被眼前两人相拥的一幕刺红了眼,老爷子此刻再也没有了尊贵大家长该有的庄重,眸中暴虐倾泻而出。
缓缓松开怀中龙玉,将她放回床上之后又替她细细掖好被角,龙九霄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异常轻柔,像是半点感受不到病房中一触即发的气氛,细心整理好一切,他才终于转身,正眼看向对面怒气昭彰的老爷子,脚下步伐一步一步,行至他的面前,开口,
“我早就说过,龙家,可以随便爷爷怎么操盘,我都不在意。可是如今,您越界了,您终于是在步步紧逼中,踏碎了我的底线……”
她是他的底线,谁都碰触不得。
繁世荒凉,半生血腥,他早就忘记了何为温暖,何谓光明,原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沉溺在黑暗中,在自己的王国里。却突然,一束明媚的光线注入,一个女人,以不可抗拒之姿,曼妙落入他的世界里,逃避,成为了欲盖弥彰。
龙九霄想,如果感情真的可以焚城,那他可以为了这一场命令的相遇,焚尽所有。
“九霄——”出手扶住被气得浑身颤抖的老爷子,看向对面儿子眸中再也掩藏不住的血腥暗芒,龙正渊心一紧,呼出声来。
一个小时前,刚回龙家时见到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惨厉得……令人发怵。
龙正渊想,终其一生,可能他都再也难以忘记那血色蔓延的一幕——满地的鲜血凝固,一地的尸体,二十九名正装警卫员,没有一个活口,满地血色中,眼前人一手持枪,身上半点血腥未染,眸中没有半分情绪流动。
第一次,他恍然明白,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他从没看清过。
62章
不知龙九霄用了什么办法,反正自那天在医院与老爷子闹翻之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龙玉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期间老爷子没有再来过医院,也没有再派人来“照看”她,倒是大伯龙正渊前来看过她几次,带来一大堆的补品,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对此龙玉倒是不怎么在意。
短短一个月,龙玉径自在医院过得悠闲,而龙家,早就变天了。
森严肃穆的龙家大厅,老爷子独坐上位,身侧坐着的是龙正渊,对面沙发上,龙九霄与龙清影各据一方,两人皆未语。
死一般的沉寂中,老爷子凌厉的眼神扫了身侧的大儿子一眼,接收到他的眼神,龙正渊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看向对面连眼角都没扫这边一眼的龙九霄,开口,“九霄,咱家上个月输出的那批货……”
“是我派人拦截的。”龙正渊话未说完便已被对面的人出声打断,龙九霄抬头,轮廓分明的俊脸,无一丝异样,薄唇吐出的字句,轻盈若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掷地有声,重重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混账!”主位上老爷子倏地拍桌暴怒出声,气得浑身发颤。
龙家明暗势力都依赖于每个月从澳洲的大量军火进口才能运行,一旦进口渠道受阻,那等于龙家所有的力量瞬间陷入瘫痪,短暂的一两个月还能艰难维持,可时间一长,漏洞越来越大,长此以往……谁都填补不了。
“爷爷别急着生气,若是气出个好歹,可就看不到龙家今后的下场了,那样我会觉得很没意思的。”漫不经心地开口,他指尖扶额,状似惋惜的模样,勾唇。
“九霄,你也是龙家的一份子!”听见他毫无感情的低语,龙正渊终于忍不住皱眉出声。
龙九霄抿唇不语。
又是良久的沉默,气氛僵持不下,蓦地,主位上的老爷子却是突然笑出声来,脸上早没有了先前的怒不可遏,浑厚的声音丝毫没有八旬老人该有的苍老,鹰隼般的眼神定格在对面龙九霄身上,冷厉出声,“你以为,凭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就真能稳操胜券了么?九霄,你到底太过轻狂。”
一个月来,他不遗余力地将势力转向澳洲,动作大得离谱,想不让人知道都难。说到底,老爷子心里是震惊的,震惊于自己这个从未正视过的幼孙背后的强大黑道力量,原以为他只是自小在黑市小打小闹难成大器,却不想,眨眼间,他早已建立起自己所不能撼动的暗黑王国。
若说亚洲黑道十分天下,那无疑,龙家占了七分,而这七分中,每一分都明明白白地书写着“龙九霄”三个字。仅仅一天之内,切断了龙家所有的进货渠道,这样利落的手段……令人胆寒。
龙伯君想,若非龙九霄如今执意要与他作对,凭他的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狠劲儿,倒是作为龙家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只可惜……
“清影,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话题一转,老爷子将眼神转到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龙清影身上。
“五十车军需设备已于今日凌晨五点,尽数运至各大军区。”鲜红的薄唇轻掀,龙清影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语毕拿起手边小几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龙九霄神情一顿,随后似笑非笑地扫了侧面龙清影一眼,“二哥真是如此迫不及待了?”如此急着证明自己的实力,好趁着龙家内乱,毫不障碍地上位?
龙清影不置可否,若无其事地饮着杯中茶。
“做得好。”赞赏的眼神看了龙清影一眼,老爷子脸上陡然容光焕发,再次转向龙九霄,语气却是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凌厉,“九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也不必想方设法与龙家作对,那对你没什么好处,倒不如说出你的条件,咱们还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的条件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我要带玉儿走。”一手撑着沙发的扶手,龙九霄语气懒洋洋没有丝毫波动。
“不可能!”一旁的龙清影猛地厉喝出声,手中杯子骤然捏紧,修长的指尖隐隐泛白,想到龙玉肚子里的孩子,他心底像是被深深扎进一根肉刺,拔之,剧痛难耐;不拔,隐忍生疼。
扫了眼脸色陡然变得激动的龙清影,主位上老爷子眉头皱了皱,没有出声。
“时候不早了,我答应了要陪她吃晚餐的,医院里的食物总是不怎么好。”仿佛没有注意到在场三人各异的脸色,龙九霄径自起身,脚步刚刚踏出,却突然顿住。
“玉儿?”门口龙玉一身浅绿长裙,秀发轻绾,站定在他面前,微偏着脑袋望着他。
“怎么就出院了?不是叫你在医院好好休息么?医生说过要休息好孩子才能长得好的……”大步上前,龙九霄脸倏然变了色,没有了刚刚的那种凉薄与冷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生气又似着急的恼怒语气,口中话自见到门口站着的女人起就没断过。
“我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撇撇嘴,龙玉出声止住了面前男人还欲出口的絮絮叨叨。
“那也没必要回这里来。”牵过她冰凉的小手,龙九霄一手揽着她,两人大步出了龙家。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再也不敢将她独自一人留在龙家了。
三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而去,脸色精彩之极。
“咔擦!”水杯破碎声清冽无比,当掌心刺骨的疼痛传来,龙清影才艰难地将眼神从门口移回,碎玻璃片陷进掌心,鲜血沁出,他却浑然未觉。
胸腔中,什么东西曾经剧烈跃动着的,可在此刻,在那两人旁若无人相拥着离开的这一刻,被瞬间灼烧成灰烬。
恍惚间,仿佛所有的隐忍都已经变得疲倦而没有意义……
“清影!”见他面色倏然转变,主位上老爷子厉喝出声。事到如今,若说他再看不出异样,那他就真的是老糊涂了,龙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龙腾墨的……
不顾手上钻心的疼,看着对面老爷子怒气勃发的脸,龙清影突然觉得,原来自己所谋求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狭长的眸子勾上一抹自嘲的笑意,他唇角缓缓溢出轻语,“爷爷,争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我赢了,赢了自己,赢了兄弟,赢了……你。”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掌心权杖在地板上敲击出尖锐的声音,龙伯君涨红脖子吼出声,对面人眼底的疯狂,让他莫名不安。
缓缓从沙发上起身,龙清影手指微动,门外大批持械黑服男人闯入,瞬间占据了大厅的各个角落。
“清影,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龙伯渊痛心疾首喝出声,眼前的形势太明显,他,是要强行夺权!
密密麻麻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来,龙清影缓步而入,靠近被包围在中央气得浑身发颤的老爷子,出声,“爷爷为龙家操劳了一辈子,从今天起,就好好安享晚年吧,至于龙家,您就不用再操心了。”
“哈哈哈——”重重包围中,龙伯君突然疯狂大笑出声,脸上皱纹都因此显得生动起来,拄着权杖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如同他长达几十年来一直紧紧握住权势那般。
他的孙子……这就是他的孙子……这就是他一手培养出的好乖孙!
疯狂地大笑着,他浑厚的大笑声遍及整座大厅,终于,像是笑够了,龙伯君缓缓直起因大笑而微曲的腰,拭了拭眼,看向面前龙清影的眼神不知是讽是恨,出声一字一顿,“你,赢不了。”
像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龙清影唇角清凉的笑意更甚,出声给出最致命一击,“或许等爷爷见了一个人之后,应该更清楚,我,到底能不能赢。”大手一挥,门外两军装男人押着一浑身狼狈的老者进入大厅,待得看清那老人的面貌,原本镇定自若的老爷子陡然脸色瞬变。
“老齐!”被押解着进来的人,正是龙家管家齐伯。
“首长,这是……大少爷留给您的信……”颤抖着手从身上掏出一封折叠好的信笺,齐伯递给前方面色难看的老爷子。
再也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老爷子掀开那封信笺,快速扫读……越读到后面,脸色越是难看若死灰!
“混账!”一声爆喝,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接连而来的重大打击,龙伯君踉跄数步,在身侧龙正渊的搀扶下才能堪堪稳住脚步。
爷爷亲启:感念爷爷三十年培育之恩,爷爷的要求,孙儿本该全力完成,只是近日来杂事颇多,今又在带团前往M国访问的途中,实在无暇抽身,再者腾墨也不再是龙家人,对龙家事,就是有心,也已经无力插手……
龙伯君捏着信笺的手颤抖不止,这是信笺上的原话,一字一句,都在狠狠讽刺着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是他想方设法将自己最得意的长孙逼离了龙家,原本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且自负的以为,此刻自己让他出手,为了重拾龙家家主之位,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听命,却原来,生命它真的就是一个圆,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回到了原点,至此,再也踏不动半步,生生将自己困死在原地。
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孙子,龙伯君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凌厉有神的双眸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芒,油尽灯枯般,荒凉一片。
“父亲!”身侧老爷子突然软下的身体让龙正渊一惊。
看着眼前的一幕,龙清影眸中没有半丝变化,艳红的薄唇轻轻翕动,“为了今天,我失去了太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亲兄弟反目成仇,从出生起都没有尝过滋味的自由……”还有,那份还没来得及品尝却已经被自己活活掐断的……爱情。
“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担心行差踏错,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得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包括你……我敬爱的爷爷!”
“你!”龙伯君原本暗淡的眸子陡然瞪大,只感觉喉间腥甜难抑,然后下一刻便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送爷爷前往南山别苑好好静养,该有的‘看护’,一样都别少。”薄唇下达着冰冷的命令,龙清影坐回身后的沙发,狭长的眸子疲倦地合上,再也未语。
63章
第一百零一次推开手上的牌九,龙玉眼直直盯着面前眼神闪躲的男人,蹙着眉开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已经一个月了,自打上次龙九霄将她带来重华之后,就说有事要办出去了,让她乖乖等他,她想着原本没什么事也就没多问,可是现在这么长时间了他却半点消息也无,这根本不合常理。
“呃……妹子要不玩玩这个?”陆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旁边的一副扑克牌递给龙玉。
龙玉眼神紧盯着他,不接牌也不说话。
实在受不住她凌厉的眼神,陆谋只得开口,“九少昨天有来电话说最迟明天会从澳洲赶回来 。”语毕迅速别开了眼,没有去看龙玉审视的眼神。
没有再追问,龙玉当然知道陆谋说的是谎话,若是龙九霄真的曾来过电话,不会没留给她半点消息的。
“我有点事要回龙家一趟,你别跟着我。”随手掀开桌上的牌九,龙玉从沙发上起身,抚了抚肚子,怀孕三个月,使得她原本纤细的腰已经微凸。
“不行,我答应过九少要负责你的安全的。”岂料龙玉这话一出口,原本一个月来事事顺着她的陆谋却是突然激烈反对出声。龙家现在处于怎样的混乱状况,他虽连日未出门,可并不代表不知道。
“我去拿车。”语毕不待龙玉拒绝,人便已首先离开了房间。
龙玉蹙蹙眉,但也没有再拒绝他的陪同,主要还是上次在龙家发生的事情让她长了个心眼儿,她现在有身孕做很多事情本就不便,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再者也是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总让她太阳穴莫名突突地跳。
那厢陆谋刚刚前往停车场取车,便碰到面色匆匆的董斌,那人正在焦急地打着电话,冲电话那头的人大声吼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上前一步,陆谋询问出声。
“澳洲那边出事了,我现在立刻赶过去,你好好看着那女人,别让她再出什么乱子。”第一次,董斌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的笑意,一派肃容。
陆谋会意地点了点头,上车启动车子离开了。
车上,龙玉百无聊赖地耍弄着手中的一个挂坠,翻看着一本地图,漫不经心地朝着驾驶座上明显神不守舍的陆谋开口,“他乘坐的是哪路航班?”
“是专机A517号。”回答了她的话,陆谋装作不经意地从车镜观察着后座上女人的表情,却只见她神色宁静,一手轻轻抚着肚子,听见他回了话也没有再多问。
若非亲眼见识到她的转变,陆谋绝对不会相信,这个原本张扬艳丽如斯的女人也会有如此安静的一面,在重华的一个月里,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的视线下,很多时候,甚至你只需要给她一本书,她就能安静地读上一整天,只除了每天要问上几遍九少的动向,这样的龙玉,让他很难再回想起,当初她是怎样的张扬不可一世。
车子在龙家大宅前停下,龙玉下车,陆谋等在车上,看见她转身进去的背影,忍不住出口唤了句,“妹子——”
龙玉回过头,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陆谋烦躁地点燃一根烟,刚放置唇边又被自己生生捻息,因为怕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九少已经严令禁止任何有可能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吸烟,深深吸了口气,陆谋开口,“早去早回,我可不是每天都那么闲得来给你当司机的。”
“嗯,我只是去拿个东西而已。”浅浅笑笑,龙玉倒是不甚在意他话中貌似不耐的口气,转身向着龙家大宅而去。
她只是想回去拿回父亲留给她的那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父亲在澳洲的地址。龙玉想过了,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反正龙九霄也有意想将势力转移到澳洲,那他们何不就直接在澳洲安定下来,不必再过问龙家的任何事,外界的流言蜚语也至此与他们再无相干,整日勾心斗角的日子,她前一世都已经烦了,这一世便不想再将青春都耗费其上。
脑海中径自勾勒着美好的蓝图,几乎是在刚刚踏进龙家大院的一瞬间,龙玉脸色就不受控制地变了变,脑海中七零八落的想法被瞬间拍飞到九霄云外,对危险与生俱来的敏感嗅觉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还是一样的格局,就连花园中每一棵树的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可龙玉就是觉得不对劲,的确是不对劲——太安静了。
偌大的一栋欧式别墅,竟是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一点点多余的声音,龙玉穿过回廊进入大厅,路过的仆人都是轻手轻脚,战战兢兢,从她面前经过也仿佛没见到她般,不多说一个字,而且龙玉敏感地发现,这些人之中,多是生面孔。
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疑虑,龙玉脚步迅速向着三楼自己的房间而去,站在房门前,却意外地发现,门是开着的?
条件反射地推开门,龙玉首先看见的,就是半靠在她房间内一方沙发上以手扶额的魅惑男人。
“二哥好兴致,连小妹的闺房也有闲心来观光?”看着被摔得满地的婴儿用品,龙玉眼神变了变,眸中怒色一闪而过。
“玉儿终于舍得回家了。”仿佛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在听见她的声音后倏地睁开眼,眸中刹那间绽放的流光溢彩,龙玉无瑕观看。
“我只是回来拿件东西的。”不冷不热地掷出一句话,龙玉靠近床沿翻找出床头柜中的那个小盒子,取出其中的一张纸笺,仿佛身后火辣辣灼人的视线不存在一般,转身便走。
“玉儿!”龙清影突然起身一把拽住龙玉的手腕,止住了她的脚步。
龙玉蹙了蹙眉,没出声。
“留下来,玉儿,留在龙家,留在我身边。”看见她蹙起的眉,龙清影手上力气陡然加重,出声却是异于寻常的轻柔。
原来,真的是要等到一个人身居高位的那一日,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没人可与你分享喜悦的苦涩,明明有很多话想发泄,明明有很多壮志想言说,可刚欲开口,才发现身边无一人倾听,有的,只是属下战战兢兢的脸色……
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腕,龙玉眼神对上他溢满柔情的眸子,再联想到先前刚进入龙家时见到的状况,她不是傻子,此刻龙家的形势,已经跃然心上。
心中倒真是颇为感概的,老爷子精心算计一辈子,最终却还是栽在了自己的亲孙子手上,龙玉没有圣母白莲花那个心思,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老爷子如今权利被自己一手培养出的孙子架空,也是源于他自己做事太不留余地,半点不值得人同情。
不过眼前龙清影的话倒是让龙玉更为吃惊,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他话中的意思是,让她陪他留在龙家?
“玉儿?”见她只是蹙眉不语,龙清影轻呼出声。
回过神,龙玉清冷的眼神落在面前男人的脸上,一手抚了抚微凸的肚子,开口,“二哥说笑了,我爱我的孩子,更爱孩子的父亲。”
龙清影原本盛满柔光的眸子一滞,狭长的眸中厉色一闪而过,看见她唇角那抹清浅满足的笑意,只感觉分外刺眼。
“你以为,他还有命回来接你一家团聚?”大掌猛地揽过她的腰,他低低咬着她的耳朵出声,唇角勾起冰凉的笑意,笑意背后隐藏的,不知是痛快还是苦涩。
那个男人,那个自打出娘胎起来就跟他从小斗到大的男人,那个与他近三十年争斗不休的男人……终于再也妨碍不到他了,看到怀中女人陡然变化的脸色,连龙清影自己都分不清楚,胸腔中那一刹那急促蹿出的情绪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良久,龙玉才僵硬地呢喃出声,她想将他言之凿凿的话当成是危言耸听,可连续一个月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心……还是慌了。
龙清影侧身一手拾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播音员清晰的播报声传来——
“本月十四日凌晨五点整,由于不知名原因,本该在星源国际机场降落的四驾专机突然提前迫降,当日恰逢不利的阴郁天气,四驾专机中,机号C607、A391、A517尽数机毁人亡,唯一剩下的一驾也伤亡惨重,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调查迫降原因……”
播音员还在毫无感情的播报着什么,可龙玉耳中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A517……A517……这个她刚刚才在车上默念过无数遍的机号她怎么会不记得?
龙玉浑身僵硬,所有的思绪都在听到“机毁人亡”四个大字的时候尽数崩溃,一手死死按住肚子,那痛得麻木的一处,早已分不清是腹部还是心脏。
“是你……在飞机上动了手脚?”一字一顿,她艰难出声。
没有反驳她的质问,看见她惨白若死灰的表情,龙清影紧紧揽住她僵硬的身子不松手,低沉暗哑的声音像是阵阵魔吟,反复回荡在她的耳际,“玉儿,遇见你,在我最雄心勃勃的年华里,权利与欲望的交织,真情与假面的纠葛,太多浮华的一切,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我们紧紧束缚,使我再也无力认真地向你道一句……我爱你。”他揽住她的手很大力,像是欲将她生生嵌进骨子里。
明明是最动人的情话,可听在此刻的龙玉耳里,却让她浑身冰冷。
“你们,是亲兄弟……是亲兄弟你知不知道!”发了疯似的推开紧抱着自己的男人,龙玉歇斯底里地大吼出声,被怒火烧红的眼中烈焰铺天盖地,像是恨不得将面前男人瞬间挫骨扬灰。
“……亲兄弟,在他一次次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亲兄弟?有没有想过为我留一条后路?是不是就因为你先爱上的人是他所以就能无条件地为他洗白!”龙清影眼神陡然变得疯狂,大手一挥,桌上所有物品尽数被摔翻在地,房间内乒乒乓乓声响成一团。
看见他陡然变得激动的情绪,龙玉却是蓦地安静下来,若水般的眼神盯着面前男人烧红的眼,凉薄,嘲讽……同情。
“是,他不择手段,他精于算计,他心狠手辣……可他今天之所以输在你手上,是因为他还没你那般丧心病狂!”良久,龙玉终于缓缓出声。
“在得到你走私军火的证据之后,他没有给你留后路?威尼逊孤岛上,在他胜券在握的时候,他没有给你留退路?在每一次生死关头,他哪一次没有给你这个‘亲兄弟’留退路?”她声音轻若梦呓,眸中带着凉薄的笑意,猩红的眼眸含着泪。
龙清影浑身一僵,放在身侧的大手紧握成拳,被碎玻璃割破的掌心沁着血,麻木得颤抖……
“二哥,别逼我鱼死网破。”伸手抹掉眸中不受控制沁出的泪水,龙玉冷冽出声。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不能驾驭好它……”转过身,龙玉一步一顿,缓缓离开房间。
“玉儿!”在她纤手接触到门把的一瞬间,龙清影像是突然回神,大步奔上前,自身后死死抱住她已经并不纤细的腰,眸中呈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似乎,他人生中所有值得用一生来追寻的东西,他都已经没有追寻的资格了……
“留下来,求你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你喜欢孩子我也可以陪着你等孩子出生……留下来……”他声音慌乱而急促,带着强烈的不安,仿佛知道,只要这一次让她从他眼前离开,那他们,今后便再也没有半分关系了。
龙玉缓缓回头,清楚地看见他眸中弥漫着的迫切与惊慌,清冷的眼神未变,长袖中匕首倏地滑出,近距离狠狠刺向面前男人的胸膛!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纯白的衣襟,染红了,她持着刀柄的手。
“玉儿——”他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眸中是显而易见的痛苦,双手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腕,苍白无一丝血色的唇角却是勾起了笑容,自嘲。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种痛,入骨,透心,让人连求生的本能都丧失。
“这一刀,是替他给的。放心,我手法很准,距离心脏一寸的地方,伤口应该很深,可并不会致命,因为他总是这样,给你留下后路,可最终逼得自己……无路可走。”像是生怕他听不见一般,龙玉凑近他耳边轻语出声,语毕“唰”地一声毫不留情抽出匕首,溅起一身的血,转身大步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应该就是正文完结章了哈,明天因为有事各种忙,如果不能及时更新的话那大结局就是在后天,谢谢大家两个多月来对浅妆的支持,么么……\(^o^)/~\(^o^)/~
6465:终 章
陆谋在外面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正准备进去看看龙玉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突然从别墅奔出,白色衣襟上的淋漓的鲜血触目惊心,手上锋利精致的匕首正滟滟泣着血。
“妹子,你——”终于确定眼前一身狼狈的女人就是刚刚安静进入龙家的龙玉,陆谋连忙上前一步,担心出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出事的消息?”她猩红的眸中没有一丝感情,紧锁住他怔愣的眼,手中匕首倏地收紧,被握得指尖发白而不自知。
腹部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却像是毫无所觉,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滴滴而下。
“你脸色很不好,我先送你去医院。”陆谋显然也发现了她身体的异样,顾不得多余的解释,上前一步就欲将她拉进车里。九少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不敢说,但有一点他知道,眼前这位和她肚子里的那位,是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的。
“放手——”龙玉皱着眉挣开他伸过来的手,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只感觉腹部阵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脑海中轰然回荡着的一切陡然变得混沌……
“妹子!”陆谋大惊,出手接住龙玉倒下的身体,刚欲上车,前方一辆黑色低调的迈巴赫却是突然飙行而来,堪堪刹车堵在他车子的前方。
黑色的车门开启,精致完美的少年一身暗色中世纪唐装,明明是与他年纪截然不搭的色调,却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丝毫的色觉落差。
这人陆谋曾经在“重华”见过一面,云齐,一个被各国政要追杀,却至今相安无事的浑身上下都是谜的诡异少年。
“师傅让我来接你回去……”仿佛没有看见面前陆谋这个大活人一般,少年径自向着他手中昏迷不醒的女人低唤出声,纤细的手伸出,手腕上精美的铃铛在晨风中隐隐奏响。
一手挥开少年伸过来的手,陆谋条件反射地想出声阻止,可刚一抬头,眼神对上面前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他却陡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是什么,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跑车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惊飞一地的落叶,片刻时间,龙家大院门前,再次回归沉寂一片……
半年后。
时值黄金九月,M国各处枫红遍野,硕果飘香,檀香袅袅的寺庙里,香客络绎不绝,却独独在后院一番天地,自成宁静一派。
小院紫藤树下,身着大红袈裟的男人手中落下一颗棋子,转而看向对面大腹便便的女人,眼神安静。
“不来了,真没意思——”鼓着腮帮举棋不定半晌,龙玉终于“唰”地一声推开面前的棋子,扶着肚子艰难地从座位上起身,随手扯下一根藤蔓,在手中绞来绞去绞得不成形状。
似是习惯了她的次次无赖搅局,座位上袈裟男人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细心收拾好棋盘,不紧不慢地起身,看见面前挺着大肚子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女人,开口,“玉儿的棋艺貌似一次比一次差劲了,难道是怀孕太累的缘故?”语毕还貌似思考般的颔首想了想。
“是小叔进步神速,玉儿哪能及得上?”吐出一句话,龙玉一屁股坐在身侧的藤椅上,深深吸了口空气中传来的芬芳气息,双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动静,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眯着眸浸润在晨光中。
也许孕妇都嗜睡,短短一会儿时间,龙玉竟是睡了过去,晨曦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光,曼妙,圣洁……
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龙玉伸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流云已经不在,拿开身上不知何时被覆上的一层薄毯,她意外地看见桌上一幅画像,画的正是她刚刚睡时的神态,正在惊叹那人竟是有如此好的画功的时候,刚刚离开的流云恰好端着两杯茶向她走来,看她手里拿着的画,面色自然地开口,“一时闲来无事,就随手画了一张。”
“很好看,我能带回去挂在房间么?”捧着画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龙玉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缓缓将手中一杯清茶递给她,流云低首饮了一口自己的杯中茶,开口,“恐怕不行,你也知道,你们家那位……”像是想到什么极品的事情,他表情好气又好笑,伸手将龙玉恋恋不舍拽在怀中的画收了回来。
“呃……他只是有点儿……惯性紧张?”自己家的那位被人这样红果果戳脊梁骨,龙玉只感觉整个人汗滴滴,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心里将某人狠狠骂了千百遍。
“嗯,惯性紧张,这个词用得好。”像是为了化解她的尴尬,流云附和出声,又像是怕不够诚心,他还点了点头示意,接着又垂头饮了一口杯中茶。
尽管他语气是如此的理解与真诚,可龙玉发誓,刚刚不经意的一瞬间,她绝对从面前这个向来清冷凉薄的男人眼中看到了隐藏的笑意!
“怎么就认定了他呢?玉儿。”话题一转,流云突然飘渺出声。
当初第一次让云齐用计将她带来佳国寺,他的确是想过利用她离间龙家孙辈三兄弟,使他们厮杀得头破血流,将整个龙家闹得腥风血雨,可当察觉到她并没有被催眠的时候,他便改了念头,就想着,让她闹,看她究竟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许是因为她身上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倔强,使得他终是不能置身事外,破例出手帮了她,不过如今的结果,显然不是他预料的那般,他没想过她竟然就真的放弃了在C国在龙家的一切,来到澳洲,来到M国,过着甘于平凡的日子……
“是啊,怎么就认定了他呢……”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龙玉失神的喃喃,眸色倏然变得悠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他一次次奋不顾身救她于困境中的时候,还是从她一次次逃避而他却一次次不死心靠近的时候?
反正不知从何时起,他就是嚣张地挤进她狭窄的心里了,谁也替代不了。
“玉儿,回家时间到了!”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人曾说过的一句句话,那低沉带着薄怒的声音却是突然变得真实起来,龙玉一惊,条件反射地转身,果然如预期地见到那人挺拔修长的身形矗立在小院门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墨色正装,风尘仆仆的样子,此刻他正大步向着她走来,眉目间带着些许不悦。
“还真是守时得可怕——”意味不明地朝着原地凌乱的龙玉笑笑,流云拿着手中画,转身离开了院子。
“玉儿,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肚子里咱们的孩子?”见那人一走,龙九霄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促的脚步,几步奔到龙玉面前,捧着她的小脸出口就是一串噼里啪啦的问句,神情十万火急。
强忍住脸上被蹂躏的痛楚,尽管这样的事情每月都要上演一遍,可龙玉还是控制不住欲将眼前人一脚踹飞的愤怒,想到刚刚小叔离去时眸中隐含的笑意,她知道……她是森森地被鄙视了!
“龙九霄!你还没睡醒是不是!”狠狠挥开脸上男人还在揉来揉去的大手,龙玉大吼出声,却让面前原本黑沉着脸面色紧张的男人陡然安下心来。
看着面前小女人挺着大肚子满眼怒火,理智终于回笼,某人尴尬的眼神落在某女被揉得红彤彤一片的小脸上,厚着脸皮凑近亲了亲她的唇角,开口哄道,“咱们回家了好不好?这里又破又烂的有什么好,每天都是念经声会吓到咱们孩子的……”边说边小心翼翼扶着她朝院外走去。
被他揽着,龙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合着他以为她肚子里那坨肉是纸糊的?声音稍微大点都能被震破了?
“我求的签还放在里屋没拿。”她小声开口反驳,脚下步子就是不动。
知她这是又想找借口拖延时间了,龙九霄也不戳穿,直接干净利落地开口,“那你到外面车上等着,我进去帮你拿。”语毕不待她再开口,他人已经朝着里屋而去。
徒留龙玉在原地傻眼,这男人,貌似跑腿的功夫越来越见长了?
进入里屋,龙九霄意料之中地见到了屋内佛像前正在盘膝打坐的袈裟男人,他脚步未停,直接绕过他去拿佛像前的签桶。
“整日里飞来飞去做生意,这样的你,倒是真让人意外。”就在龙九霄欲转身离开屋子的时候,原本闭目打坐的流云却是突然出声,让他脚步顿住。
流云的确是好奇,自打龙九霄将势力转移到澳洲之后便开始全力洗白,对各种正面大型机构不知砸了多少钱,如今总算是正正经经地混了个“生意人”的名头,他是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整天黑沉着脸的男人,到底是怎样跟人谈成生意的?难道都是拿着枪指着人脑门强迫对方签合同?
“既是出家人就别老爱管别人家的闲事。”龙九霄反唇相讥,话语这算是夹枪带棒了。
“半年前那场飞机坠毁,是人为的吧?”无视他显而易见的怒火,流云最后低喃出一句话便再次闭眸入定不语。
龙九霄脚下原本转身就走的步子倏地一滞,没有回答他的话,随即便大步利落出了门。
他懂他话中的意思,是人为的,不是指他的亲二哥对他的专机动了手脚,而是他自己亲手人为制造了半年前那场空难,至此消失在C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当然这其中还有他自己的另外一分算计,如果是二哥害得自己险些身死的话,那个总是眉目清冷的小女人,便会一辈子将那人划入黑名单了吧?
抬眸看着等在前方眼神不耐的龙玉,龙九霄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关于她,他用了太多手段,是卑鄙还是幼稚,他从来不曾深究过,人的一生,很难不使些手段,他只是在想,半世荒凉,敛尽黑暗,当她俏愣愣绽放在他的视线里,他便觉得,自己的余生,很难再操心得下除了她以外的事情了……
就像他半年前在他们的婚礼盛典上曾说过的一样:玉儿,我的后半生,只想操心你。
至此,生死同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