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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澄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你干么跟她说这个?”

小雯拉扯着周仁浩的手臂,不让他再解释什么,紧盯着美荷的眼里透出明显敌意。“你是谁?离我的浩哥远一点!”

“小雯!”周仁浩闻言立即出声警告。

“……小姐,你可能误会了。”

高美荷快晕了,她到底招谁惹谁,先是打工的老板对她示好,再来还被心仪老板的女娃呛声,真是够了!“我只是周先生请来配音的配音人员,纯粹是雇佣关系。”

“是这样吗?”

名唤小雯的女孩不是很信任地向周仁浩求证。

“小雯,你别闹了行不行?”

周仁浩头疼地抚了抚额,他到现在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她要负大部分的责任。“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把你当妹妹。”

“我不要听!不要听!”小雯嚷嚷道。

“我叫你不要闹了!”或许是不想让高美荷看笑话,周仁浩真的恼火了,一把扯开小雯紧攀自己手臂的双手。“不准你对美荷那么没礼貌,对我公司里的任何人都一样不可以!”

“不好意思周先生,我先进录音室把工作做完。”

看来这两人一时半刻是吵不完了,高美荷轻皱起眉,她可没兴趣听他们争吵,还是赶快将工作完成比较实在,于是向周仁浩交代一声后便迅速闪进录音室。

阿发紧闭着嘴,佯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在美荷经过他身边时,和她点头打了声招呼,并将收音机械调整好,对刚刚发生的事早已见怪不怪。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小雯那丫头喜欢老大,但老大就是不开窍,老把小雯当妹妹,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老大竟然还对刚进录音室的高小姐无法忘情,害他不禁为老大的未来担心。

虽然这些天没有再看到高小姐和聂先生的新闻,但接吻照都上报了,他实在无法命令自己相信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或“只是好朋友”,那几乎已成了绯闻事件主角的标准说辞。

阿发将耳机戴上,高美荷软甜的娃娃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来,他将注意力凝聚在工作上,利用耳机的隔音效果,将身后老大及小雯的争吵全然杜绝在耳机之外一——

高美荷原以为周仁浩的事情就此落幕,毕竟她辞去了录音工作,以后跟他见面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况且还有小雯缠着他,所以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其实并非如此——

工作结束,她回家休息片刻后接到聂钧的电话,邀她一起吃晚餐。

要不要告诉他周仁浩跟自己告白的事?

可他们俩好像是认识的朋友,这样会不会很尴尬?

高美荷左思右想,连坐上聂钧的车后都心不在焉,直到他问起下午的事,她才猛然回过神——

“你怎么会知道?!”

她惊讶到下巴差点脱臼,傻愣愣地问道。

“有人说就有人听,听到的人再跟我说,大概就是这样。”他自在地开着车,像在谈天气一样说得轻松自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用刻意去探问,自然而然会有人告知,这就是八卦为什么总是传得特别快的原因。

比较让他意外的是,仁浩竟然也对美荷有意思,这让他有点吃味,心里不觉泛起一股酸意……

酸意?!

聂钧为此震惊不已,因为他从不曾对哪个女人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只是别的男人对她有意思,他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难受极了。

基本上他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对那种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对方会死的情感总是嗤之以鼻,现下自己有这等反应,他只愿意承认应该是外婆给的时间压力,让他对她多在乎了些。

“干么?你不想让我知道喔?”

见她一直没讲话,聂钧斜睨了她一眼。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那不是太重要的事,所以就没讲了。”

她摇摇头,不敢讲说自己其实想了很久,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

“嗯哼,你觉得怎样?”

他霍地没头没脑地丢出一个问句。

“什么怎样?”

她不明白他这问题是想表达什么。

“周仁浩啊,你觉得他怎样?”

他带着些许试探的味道轻轻问道。

“他人不错啊,待人又客气……欸!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她弯起手肘顶靠车窗,没有多想便回道,但答没两句突然察觉不对劲,秀眉高高挑起。

“哪有什么意思?我随口问问而已。”将车转进饭店大门前的车道,他佯装不懂地道。

“少来,你以为我对周先生有什么情愫是吧?”她才不信他的推托之词,追着他逼问。

“你想太多了。”

车子在饭店大门前停下,泊车小弟随即靠了过来,他摇下车窗,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到了,下车吧!”

见有外人在场,高美荷也不好多说什么,待两人走进饭店寻到位子坐下,点好餐后她才继续说道:“你说清楚喔!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她的眉心打了个小结,受不了自己蒙受不白之冤。

“就说没有了啊,还提那干么?不提了。”喔喔,这女人看来不开心喽,他的皮得绷紧点才是。

“可是……”

高美荷才刚开口,还想说些什么,恰好服务生送来餐前酒,她只好将冲到嘴边的话吞回去,等服务生离去后,才慎重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能说我既然跟你在一起了,就不会跟别人勾勾搭搭。”

她面带愠色地说道,有点负气地将餐前酒端起,豪气干云的一口灌下,想解解闷,可下一秒马上后悔——

呃,这酒也未免太辣了吧!

滑入喉管的酒精在食道烧出一道灼热,她赶紧拿起餐巾捂住嘴佯装擦拭,可眼眶却明显被酒精给呛红,水眸漾起迷蒙的氤氲水气。

“你干么这样呢?”

见她如此倔强,他竟不明所以地笑了。“我真的没有怀疑什么,不然也不会约你出来吃饭啊,所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以往要是有女人敢这样耍脾气,他绝对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可吊诡的是,见她这么忿忿的模样,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只想安抚她被自己惹毛的情绪。

“这不是……”

高美荷还想说些什么,但服务生又在此时送上餐点,她只好闭上嘴,等服务生离开后,早已没有开口解释的冲动了,只淡淡地丢了句话给他。“算了,随便你怎么想。”

“我没有怎么想啊!”

见美荷意兴阑珊地拿着刀叉,缓慢翻搅着餐盘里的食物,他为了化解她的不怏,刻意调侃道:“我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我女朋友行情很好,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男人被吸引。”

“……这什么心态?”这话说得巧妙,高美荷白了他一眼,不愉快的情绪顿时消减许多。

“男人要不得的骄傲啊!”

他装出无奈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高美荷。

“神经!”

她轻笑出声,心里所有的不舒坦因而烟消云散。

两人接下来还算愉悦的边吃边聊,很少享用美食的高美荷赞叹着饭店主厨的巧手厨艺,并向聂钧表示她过两天即可到他公司上班,想先知道一下工作内容。

“小姐,吃饭的时候别把工作带进来好吗?会消化不良?!”他大叹她不懂约会的浪漫。

“喔,好啦!”

她自觉对新工作似乎太过紧张,聪慧地转移话题。“那,谈谈你爸妈好吗?”

“他们有什么好谈的?”不意她踩到他的地雷,他的嘴角明显垮下,似乎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我是觉得他们感情很好,结婚三十年了,还会庆祝结婚纪念日,真让人羡慕。”高美荷陶醉地回想着那天的华美盛宴,一时之间没注意到他情绪的波动。

“啧!”

聂钧的嘴角抽搐了下,轻啐出声。“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美好,你别太天真了。”

高美荷愣怔了下,总算察觉到他的不悦。“聂钧?”

“不说了!说到他们就倒胃口!”

聂钧拿起餐巾擦拭嘴角,还来不及将餐巾放回桌面,他的手机就响了。“我先接电话。”

“嗯。”

高美荷点点头,低头安静地吃着盘里剩下的食物。

她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不然他为何要说事情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美好?

感觉上聂钧不太喜欢提到自己的父母,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的脑袋转啊转的,在想到某个可能时,手上的叉子明显一顿——

该不会他父母的恩爱是刻意表现出来给别人看的吧?可是……

“该死!我马上赶回去!”

聂钧的低咒声让她突地回过神,抬头看他。

“怎么了?”

这顿晚餐很好吃,后半段的气氛也还OK,但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很平静哪?

“我外婆昏倒了,我要赶到她那里去。”

聂钧拿起帐单跟外套,视线对上她满是疑问的眸时,僵凝了几秒,然后抓着她的手臂。”走,跟我一起去!”

高美荷端坐在车里,满心不解。

她不认识聂钧的外婆,不明白他为何要带她一同前往?

是不想将她一个人丢在饭店,或者不放心让她自己回家,所以硬要她跟着前往?

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带她来了,这让她觉得有点小开心。

身为人家的女朋友,他家人身体有恙,她跟着去探望也是应该的,而且这个男人还算细心,不会乱吃飞醋,虽然她还没有很了解他,也不知道他的开明是不是装出来的,但至少,目前她感觉自己受到尊重。

她望着他的侧脸,微微一笑。

轿车利落地穿梭在车阵里,不到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栋不同于聂家大宅的豪宅,让高美荷震惊到瞠大双眼。

这……是他外婆住的地方?

看来他外婆比他父母更加富有,实在好吓人啊!

将车丢在豪宅前的庭院后,聂钧一脸慌张地拉着她往屋里走,美荷悄悄觑着他,不发一语。

他外婆怎么了吗?还有,这座豪宅虽然很美,但却好像隐隐透着一股肃穆的氛围,教她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走上装潢华丽的楼梯,聂钧快步走到位于长廊中央的房门前扭开门把,拉着高美荷走进室内。

“外婆!”

聂钧冲到床边,看见外婆紧闭着眼,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他转身揪住床畔的一名斯文男子。“唐原皓!我外婆到底怎么了?”

他一扯住那名斯文男子,原本杵在房间窗边的严鑫及站在浴室门前的穆锋立即上前拉他。

“钧,你冷静点。”

和唐元皓医师略有私交的严鑫忙不迭居中调解。“不关唐医生的事。”

高美荷完全能理解聂钧的激动,也注意到此刻正和他拉扯的两名男子——

这两个人外型都是高颀俊帅,各有各的特色,再加上站在全然不比他们逊色的聂钧旁,感觉上好像是帅哥型男的聚会。

她瘪瘪嘴,没理会那些高大的男人们,反而趁乱走向老太太躺卧的床边,当她看清老太太的长相时,诧异地瞠大双眸。

郑素伶婆婆?!

不会那么巧吧,她竟是聂钧的外婆?

那么聂钧接到的电话,应该就是通知他婆婆心脏又不舒服了吧?

她见过婆婆发病时的状况,那难受的模样连旁人也感觉揪心,难怪聂钧会那么紧张。

就在高美荷感叹着不可思议的缘分之际,不晓得是不是房里太吵,郑素伶缓缓睁开双眼——

“婆婆!”

由于高美荷离床最近,也没被其他杂事困住,所以她第一个发现郑素伶睁开了眼,兴奋地喊出声。

她这一喊,原本还有些争执的男人们像接收到某种指令般,纷纷停下动作,朝床边飞奔过来。

“奶奶,你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郑素伶的长孙严鑫凑上前,用大掌抚摸奶奶的头、脸,动作间充满温情。

“没事,我好多了。”

郑素伶一脸疲累,转动头颅看到高美荷,不觉扯开一抹笑。“美荷喔,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原来真的是你。”

“外婆认识美荷?”高美荷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聂钧便惊讶地望着郑素伶问道。

“认识啊,她是我的朋友。”

郑素伶的笑容里带有一丝神秘,她朝高美荷挥挥手。“孩子,告诉我,你怎么会来呢?”

“我……”

她不安地看了聂钧一眼,在他点头示意后,羞怯地说:“我是跟聂钧一起来的。”

话一出口,房里所有人的眼全往聂钧身上扫射,包括病卧床榻的郑素伶。

“这样啊,很好,很好。”

原来钧儿的动作最快,郑素伶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来了就陪我多聊聊好不好?”

“好啊!”

她想都没想就答允了。

“那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跟美荷好好地聊个天。”郑素伶挥挥手,示意清空房里的“闲杂人等”。

“夫人,我强烈建议你请个专业看护来照顾你。”刚被聂钧揪扯领口的唐医师在离去前补充道。

“我没老到那种地步,再说吧。”

郑素伶显然不是很愿意接受他的建议。

“奶奶,那种小事我帮你决定就可以了,你安心休息。”

严鑫跟着说了句,然后推着唐医师离开房间。

“美荷,我去外面等你。”聂钧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时不忘回头凝她一眼。

“嗯。”

高美荷应允了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待房里被清空,郑素伶便迫不及待直指重心。“你跟钧儿在交往?”

“嗯。”

她在郑素伶的床边坐下,热情地拉着郑素伶的手。“婆婆,我觉得那位医生说得很有道理,你确实需要专业的看护来照顾你。”

婆婆的心脏像颗不定时炸弹,没事就会病发,上次在公园、这次在家里,下次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有个人全天陪伴总是比较安心。

“不谈我,我们谈谈你跟钧儿,你们交往多久了?”

相较于自己长年状况不稳定的心脏,郑素伶显然对他俩的恋情比较感兴趣。“他怎么认识你的?他对你好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快速丢出,高美荷眨眨眼,认真地回答婆婆的问题。

“我们才刚开始交往而已,不过他对我很好……”

四个大男人一到客厅,谈好要找个看护来照顾郑素伶的事后,严家的家庭医生唐原皓便先行离去,而这三个接班人,就这样在客厅里上演“摔角”大赛。

“很厉害嘛小子,竟然连女朋友都带来了!”穆锋上前勒住聂钧的脖子,忿忿说道。

“接到电话时,我刚好跟她在吃饭啊,所以就带她一起来了。”

聂钧拉着他勒紧自己脖子的手,大声喊冤。“谁叫你们不把自己的女人带来!”

“还敢说还敢说!你就是偷跑啦!”

穆锋佯装抓狂的再赏他一记爆栗。

“锋,别这样,先交到女朋友是钧的本事,我们没道理怪他。”严鑫低声吓阻道。

“干么这么严肃?玩一下都不可以喔?”穆锋咕哝了句,讪讪地放开钳制住聂钧的手臂。

“奶奶现在还躺在里头,若不怕吵到她,你大可继续。”

严鑫瞥了穆锋一眼,将注意力转到聂钧身上。“还有你,这女人真是你的女朋友吗?还是找来搪塞奶奶的?”

他们都知道,聂钧一向对女人没有什么信心,或许是受他母亲严玉珊那骄纵的性格影响,所以对每段感情都抱持着玩玩的态度,一点也不真心。

可没想到聂钧今天就带一个女人出现了,差点没让他们吓到眼球跌出眼眶。

“靠!你这什么意思?”

闻言,聂钧不改火爆浪子的性格说道:“我像是会撒谎的人吗?”

严鑫和穆锋互看了一眼,那挑衅的眼神像是在说“像!谤本就是”,瞧得他更是一整个抓狂。

“她真的是我的女朋友!而且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你们不要乱讲话!”唯恐那话被美荷听到似的,聂钧急呼呼地“纠正”兄弟们的说法。

“啧啧啧~~看来这回你是认真的喽!”穆锋揶揄地道,没忽略聂钧用的是“追”这个字眼。

“废话!不然我干么把她带到外婆这边来?”

聂钧脸红脖子粗的叫嚣着。

“既然是认真的就好,不然以她和奶奶原先就熟识的状态,恐怕你想始乱终弃都很难。”严鑫就事论事地分析道。

“在我身上,没有始乱终弃这回事!”他不悦地瞪视严鑫。

“好,那如果她要你给她个名分呢?你做得到吗?”

严鑫犀利地丢出问题,顿见聂钧的脸色变得铁青,连穆锋习惯挂在唇边的笑意也迅速消失无踪。

这真是个严肃又精准的问题啊!

所有人都知道聂钧的死穴就是结婚,严鑫不怕破坏兄弟感情地挑明说道,无疑是在聂钧的伤口上撒盐,必定疼痛难耐。

但这问题又不得不问。

毕竟有哪个女人不钟情于白纱?当恋爱谈到某个程度,结婚成了必须要面对的现实,倘若聂钧无法给对方一个婚礼,那试问,有哪个女人愿意一辈子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就算爱得死去活来,一旦和聂钧没有相同共识,只怕如熊熊大火的热情,也会迅速被“不婚”二字给扑灭。

“……我说过我这辈子不会结婚。”聂钧咬着牙,恼恨的眼光灼热到几乎要在严鑫身上盯出两个火洞来。

“我们都知道你是不婚主义者,但现在正在跟奶奶聊天的那个女人,你有告诉过她这件事吗?”

穆锋翻翻白眼,怎么这家伙这么死脑筋,听不出严鑫问题的重点?他好心地出声提醒。

“我有我的想法跟做法,不需要跟她讲那么多!”聂钧恼了,明知道兄弟们说的都是事实,但就是无法压下语气里的烦躁。

他一想到美荷若是知晓他不婚的决定,不知道会不会选择放弃这段才刚萌芽的恋情,就惶惶难安了起来,告知与不告知形成两股拉锯的力量,激烈地在他脑海里交战。

“重点是,谈恋爱或结婚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严鑫再次点出重点,要他看清现况。“一个铜板不会响,你是聂氏银行的主事者,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聂钧咬着牙,撇开头不讲话。

“横竖这是你跟她的事,你最好花时间想一想。记住,想法等同于结果,你要什么样的结果,就做怎么样的思考。”

严鑫浅叹一口,才刚抬起手看看手表,突地一名女仆走来,望着客厅里的三人说着:“少爷,夫人说时间很晚了,要你们今天住在这里。”

“知道了。”

严鑫应道,轻松地跷起二郎腿。“我可以留宿,你们呢?”

奶奶的大宅里备有他们的房间,里头换洗衣物、盥洗用品一应俱全,基本上住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不行喔,我还有企划要做。”穆锋摇摇头,感叹自己真命苦,七晚八晚了还得赶回家处理公事。

“嗯哼,钧呢?”他转而询问聂钧。

“我还得送美荷回去。”聂钧低低地道。

“你,去整理我跟钧少爷的房间,另外还要准备一间客房。”严鑫好似没听见他的回答,兀自向女仆下达指令。

“欸!我说我要送美荷回去耶!”

聂钧傻眼,待女仆应声离去,他立即开炮。

“我想严鑫的意思是,既然外婆要我们留下,想必你的美荷也被她同样要求了。”

穆锋咧开嘴笑,拿起外套穿上,帅气地往大门走去。“走了,再不赶快把工作做完,就没时间把妹,不把妹等三个月的期限一到,事情就大条喽!”

严鑫轻笑摇头,而聂钧则面无表情地侧过身,望着外婆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严鑫确实将郑素伶的性子抓得九成准,高美荷跟他俩一样,也被郑素伶要求留宿一晚,所以严鑫要女仆去整理客房,确实是有先见之明。

和郑素伶谈到近午夜,高美荷在女仆的引领下进入客房。

浑身疲累的她无力欣赏客房里漂亮的维多利亚风装潢,一进房间马上打电话给嘉嘉说今天不回家,然后冲到浴室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觉得全身舒畅,一天的疲倦困怠好像都消失了。

高美荷坐在梳妆台前擦拭湿发,没几分钟后耳边传来敲门声,她放下毛巾,对着镜子抓顺头发后起身去开门。

“聂钧?我以为你睡了。”

见聂钧站在门外,她的心跳冷不防漏了一大拍。

现在已经很晚了耶!这时候来敲单身女郎的房门,他想做什么?

狐疑归狐疑,但她并没有任何不舒服或害怕的感觉,反倒觉得有点……小期待?

天啊!她什么时候变成小色女啦?

“我可以进去吗?”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开口询问。“我想跟你聊一聊。”

“嗯?”

她微愣,有点害羞地应允道:“好啊。”

聂钧走进来后关上房门,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

严鑫及穆锋今晚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发酵,害他完全睡不着,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跳下床,不知不觉走到她借宿的客房前。

该跟她说什么好?

或许他可以试探一下美荷对婚姻的看法,说不定她和自己有一样的心态一这样有点太理想化了,但没谈过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所以也只能骑驴看唱本,边走边瞧。

“聂钧,来坐啊!”

既然都让他进房了,高美荷也没打算耍什么矜持把气氛搞僵,她拍拍床垫,出声招呼他。“在想什么啊?这么专心。”

“没。”

他摇摇头,缓步朝她走去,步履有丝沉重。“我是在想,你跟外婆是怎么认识的?一整晚都在聊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心理建设还不够,深吸口气后没胆地换了个较为安全的话题。

“我跟婆婆是在公园里认识的,当时她心脏病发作,蹲在公园的石椅边,看起来很痛苦。”

她稍稍叙述了下自己和郑素伶的初遇。“然后她刚才就一直问我们俩的事啊,而且……”

“而且什么?”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挑起他强烈的好奇心。

“而且她跟我说了一些有关你的事……”

她觑了他一眼,不晓得该不该直说。

“有关我的什么事?你直接说没关系。”他心潮澎湃地问道。

“婆婆说你是个辛苦的孩子,被环境逼得提早长大,还说了些有关你爸妈的事……”

她越讲越小声,小心注意他的脸色,就怕触到地雷。

婆婆刚说的全是她不了解的聂钧,而且就如她之前所猜测的,他双亲感情很好这事果然是假象。

“所以,你知道他们的感情全是演出来的?”

聂钧心头百味杂陈,不需从自己口中说出难堪的家庭背景,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他该感谢外婆帮他省略了这难堪的程序,但或许他压根儿不想让她知晓自己身家有如此晦暗的一面——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婆婆为何跟我说这些……”

看着他那紧绷的神情,她突然好想哭。

虽然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有对感情深厚的父母,不似聂氏双亲刻意营造出来的浪漫假象,而是平实且相互扶持的真感情,她就是在那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因此完全无法体会聂钧的童年到底是如何度过的?看着人前人后两个样的父母,他心里作何感想?

光想那个过程就令她心疼万分,难怪他父母在举行珍珠婚庆祝会时,他会一个人待在黑黑暗暗的二楼休息室里,想必当时一定很心寒。

“无所谓,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好像现下谈的是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从我懂事以来,就常看到他们在我面前争吵,我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爸妈会跟同学的不一样。

“每次家族聚会,常常听到长辈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这种情况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改变,他俩的事在严氏家族早已不是秘密,而我也习惯了。”

虽然他说得仿佛事不关己似的,但高美荷却从他平板的语调里嗅到些许失望。

人家不是说过吗?当心越痛,眼泪就越掉不出来,同理可证,越心寒的事说起来就会越平静无波,尤其像他这种什么话都闷在心里的人,更是万分难受吧!

“难怪婆婆会说,她很怕你会选择孤独一辈子。”

高美荷心疼不已,她拉起聂钧的手,细看着他修整干净的指,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她还说很高兴你交了女朋友。”

凝着她低垂的侧颜,聂钧心口一阵激动,严鑫和穆锋的话不断冲击着他的胸口、脑海,他终究忍不住脱口而出——

“可是我这辈子不会结婚。”

整个房里的空气顿时凝结,他忘了呼吸,高美荷的动作也停在低头瞧着他手指的瞬间。

她会怎么反应呢?当场丢下他走人,还是……

他不知道,整个脑袋乱烘烘,突然后悔起自己的冲动。

对,他是不想结婚,可是并不保证以后永远不会想结婚,尤其当他心爱的女人不断被别的男人觊觎、追求时,难保他不会想用婚姻的枷锁来将对方套牢,又何必在此刻把话说得这么绝?

真蠢!

“嗯,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迅速将他的家庭和现在的想法串联起来,倘若今天是她遇到这种事,搞不好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反正现在社会很开放啊,不结婚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你就依你的想法去做吧!”

她唇边的笑、眼里的认真,反倒让聂钧瑟缩了起来。

她怎能这么容易就接受他的想法?她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她根本没想过跟他进礼堂,甚至成为他的妻?

这个想法火速在心里窜烧,他不由自主的脱口问道:“难道你也不想结婚?还是你想跟我分手?”

高美荷愣怔地盯着他,未几,她轻笑出声。

“笑什么?”

他眉心紧蹙,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笑你想太多也想太远了啦!”

她笑着赏他一记白眼。“我觉得永远谈恋爱也不错,不一定要用那张纸来约束彼此啊!”

他俩的感情才刚起步没多久,她根本还没想到结不结婚的问题,况且感情的事任谁都说不准,现在他们对彼此很有感觉,可谁知道一年后、三年后抑或是五年后,这感情会不会变淡、变质甚至是结束?相信他俩没有任何一方敢断言。

她相信爱情需要经营,也相信真爱能永远相知相守,即便没有那张薄薄的结婚证书,也能长长久久相互扶持,或许她爸妈会介意,但她自己倒不是那么在乎。

“可是……”若没有婚姻的约束,分手后她搞不好什么都得不到,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有可是。”

她伸展了下肢体,觉得有些困。“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我想睡喽,你是不是也该回房了?”

聂钧凝着她好一会儿,外表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他早该知道美荷是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孩了,在他邀请她到自己公司上班时,倘若她有心藉着他的身分往上爬,那无疑是个最佳的机会,但她并没有,反而不断推托,甚至要他不断要求才肯点头应允。

若不是她太会演戏,那就只有一个答案,这女人根本是上帝替他打造的专属伴侣,完全符合他欣赏的女人的所有条件。

“我想留下来。”

没有太多考虑,他决定再也不放开她了,大掌抚上她的脸颊,嗓音透着一抹紧绷的沙哑。“可以吗?”

“婆、婆婆不是帮你留了房间吗?你留下来做什么?”

高美荷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两朵红云飞快飘上双颊,水眸羞赧地回避他过度灼热的眼瞳。

“我想要你。”

聂钧弓起指抬高她的下颚,火热的眼紧锁着她又羞又惊的容颜,不让她逃躲。“让我留下来。”

高美荷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不晓得是他长得太俊帅,还是屋里的装潢、昏黄的灯光营造出来的氛围太唯美,她只考虑了三秒钟,便含羞带怯地闭上眼。

聂钧瞠大眼,霍地明白她的暗示,喜悦在心头炸开一朵朵娇美的鲜花,他差点没兴奋到嘶吼出声,带着点悸颤和些许的紧张、忐忑,俯身吻上她的唇。

将接下的案子全数处理完毕后,高美荷终于正式进入“聂氏金控”上班。

聂钧原本打算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藉着一起工作来让恋情加温,但没想到高美荷的想法却和他南辕北辙。

她坚持不公开两人的关系,免得同事用异样眼光看她,因此拒绝和他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

在拗不过她的坚持下,他只好忍痛将她安排进秘书室,内心不胜唏嘘。

但两人好不容易在同一栋大楼、同一间公司里上班,热恋中的男人怎按捺得住想见女友的冲动?

于是诸如印名片、传资料到子公司等多如牛毛的小事,都直接丢到秘书室,并钦点高美荷亲自处理,这举动很快便引起公司内部的骚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

有人说高美荷是聂钧包养的情妇,所以总裁假借公事之名,行在办公室里偷情之实,才会动不动就指名高美荷上总裁办公室;也有人说总裁是追不到高美荷,才会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她;还有人认出高美荷就是之前和总裁上头条的女主角,说她早就算计很久了,一切都是为了总裁的钱……

总之大伙传来传去,内容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不过嘲讽的是,当事人往往都最后一个听到流言,高美荷某天在洗手间里不经意地获悉自己成了绯闻女主角后,忍不住在午休时间直奔总裁办公室,直接和聂钧讲清楚。

“以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你或你的助理能处理的话,麻烦别再点名叫我弄行吗?”她有点忿忿地道。

“为什么?”

聂钧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的愤怒从何而来。

“因为大家都说我是你包养的情妇,说你假借公事之名,行偷情之实!”她以双臂撑住他的办公桌,激愤难耐的低吼道:“别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他还会坐视不管吗?不过现在的视野还真不错,她微弯的上身正好让他能透过她稍低的领口,清楚瞧见那丰满的上围,一饱眼福。

“现在你知道了吧?以后麻烦你请别位秘书帮你处理。”她咬牙切齿的警告。

“不要。”他一口回绝。“谁叫你不到我办公室来帮我?只要你肯来,不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吗?”

高美荷闻言,下巴差点没掉到他办公桌上。

“……你现在的意思是,千错万错都是因为我来你公司上班的错吗?”她的火气瞬间飙涨,只差没拍桌泄愤。

她凡事为他想也错了吗?

有了上次那回被媒体跟踪的经验,她总是将保护他名声这事摆在第一顺位,才会坚持不让公司内部人员知道他俩交往的事实,可没想到两人现在竞然为了这点大起争执,简直太没天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聂钧浅叹一口,或许他潜意识里是想让大家知晓两人的恋情,藉由所有同仁的力量将她绑在自己身边,但却没想到竟会演变成流言满天飞,继而伤害到她的现状,让他觉得很无奈。

“不然呢?”

她挑挑眉,以臂环胸地质询道。

该死!她这姿势也很诱人,交叉的双臂恰好托起她浑圆的胸乳,在略低的领口下呼之欲出——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努力平息下腹瞬间扬起的冲动。

“美荷,你没发现自从你来这上班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变少了吗?”他清了清喉咙将身体往前倾,把自己遮盖不住的欲望深藏在办公桌下。“以前我还可以在上班时间抽空去找你,下班也能聚在一块儿。”

“但自从我们一起工作到现在,只剩下下班后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了,一旦我要应酬,或是外婆叫你去陪她聊天,就没时间约会了……”他低声抱怨道。

若他只是公司里的小职员,若她不坚持不让恋情曝光,他们俩也不用天天像牛郎织女那样只有几个时辰相处的时光了,唉!

高美荷沉默了下,不得不正视现实面。

虽然严鑫为郑素伶聘请了专业看护,但或许婆婆还没跟那看护小姐培养出深厚的情谊,所以三两天就要美荷到宅邸陪她聊天。

而聂钧除了是“聂氏银行”的主事外,还身兼“聂氏金控”总裁,工作量极大,交际应酬自是免除不了的行程。

这么三扣四扣下,严格说来,他们能培养感情的时间着实少得可怜。

“那,总不能让那些闲话无止尽地传吧?”

她的声音放软了,觉得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委屈。“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

“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想都没想就丢出答案,并暗自期许她能立刻点头答应。

“没公开都被讲成这样了,公开还得了?”

高美荷不想要什么攀附权贵、麻雀变凤凰之类的评价丢冠她头上,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廉价。“想想有什么办法增加我们相处的时光,好吗?”

聂钧深深地望着她,看穿她眼里的希冀,他心软的妥协了。

“搬来跟我一起住,我们同居吧。”

没有花太多时间考虑,高美荷便决定搬去跟聂钧同居,只为了争取包多相处时间,不让好不容易才萌芽的恋情夭折,而这个决定让她的室友兼好友吴嘉嘉大为震惊。

“哟~~咱们家美荷变了耶,变得连我都不太认识了说。”

吴嘉嘉呆坐在美荷床上说风凉话。“以前念书的时候,连接到男同学示好的情书都吓得半死的美荷,现在竟然要搬去跟男朋友同居了,这其中到底是怎么转变的呢?”

“你在发什么神经哪?”

高美荷白了她一眼,将衣柜里为数不多的衣物全扔到床上,准备好好整理一番。“你要是真心想帮忙,就帮我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扔了,把有用的东西装箱,OK?”

原本聂钧要找人来帮她搬家,但她怕有些东西会被误丢,所以谢绝聂钧的好意,坚持自己打包,等东西整理好后再打电话通知他。

“这怎么弄啊?你的东西那么少,要是把旧的东西丢了,能带走的也没几件。”

这美荷就是孝顺,将赚来的大部分工资全寄回家孝敬父母,自己则节俭得要命。“你把想拿走的装一装,剩下的请房东找人来清理,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美荷听到后,整理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挺直腰,转头望向嘉嘉。“对不起喔嘉嘉,我就要搬走了,留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在说什么傻话?”

吴嘉嘉挑挑眉,从床上拿了个小玩偶丢向她。“那是一开始我们俩都凑巧找不到好工作才会不得已住在一起,今天要是我找到工作,幸运一点公司提供宿舍什么的,我一样会丢下你一个搬走啊,有什么好道歉的!”

“嘉嘉……”

美荷放下手上的东西,在床上清出一个空位坐下,无比认真地凝着嘉嘉。“要不要我叫聂……”

“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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