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手一扬,硬是挡在美荷嘴巴前三公分的距离,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你可别叫你男朋友弄个工作给我,我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骨气。”同学四年,又住在一起近三年的情谊不是白搭,高美荷一开口,她就知道美荷想说什么。
高美荷拉下她的手,忍不住笑出声。“那你的意思是我没骨气喽?”
虽然聂钧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明白,自己确实是“走后门”,全然靠聂钧的关系才得到这份工作。
“你不算啦!他是你男朋友咩,以后说不定会变老公,根本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吴嘉嘉马上提出自己和美荷的不同。
没想到她的话让美荷失神了下,低头不再讲话。
“美荷?干么不讲话?”
吴嘉嘉敏感地发现她看起来怪怪的,忍不住追问道。
“没什么啦!”
美荷对她笑了下,可那笑容看起来不太自然。
“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还是被唬大的?”
吴嘉嘉冷冷地觑了她一眼,摆明不相信她的推托之辞。“说!他是不是欺负你?”天生鸡婆性格的她挽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好好修理聂钧的凶样。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美荷摇摇头,不愿欺骗好友。“他只是……没打算结婚而已。”
“结婚?我听到的是结婚两个字吗?”
吴嘉嘉夸张地吼道:“不是吧你,这么年轻就想嫁给他喔?那不是太便宜那家伙了吗?”
美荷跟她一样,一毕业就出来工作,说钱赚得不多也还好,可说玩就真的没玩到了。
现在哪个年轻女孩不疯狂地到处玩玩,等到变熟女后再找个人把自己嫁了?虽说聂钧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但也不用什么都还没玩到就嫁人吧?那这辈子跟白来一趟有什么两样。
“嘉嘉,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拉扯着随意丢在床上的衣物,她佯装整理,实则不敢看向吴嘉嘉的眼。“我是说他这辈子不可能结婚。”
吴嘉嘉愣了愣,好似她讲了什么外星文似的,整个人傻在那儿。
“不结婚?任何人都不娶?”
半晌后,嘉嘉稍稍清醒了些。
“嗯。”美荷点点头。
“包括你吗?”嘉嘉又问。
“包括我。”
美荷依旧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啧!那你还跟他交往个什么劲啊!”
别看吴嘉嘉一副敢爱敢恨的勇敢模样,她的性格其实比高美荷还要保守,听美荷这么一说,整个人大抓狂。“只想同居不想结婚是怎样?嗄?他想拥有上床的权利,却不想尽买单的义务喔?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不是这样的,嘉嘉,他没有骗我,早在一开始就向我坦白了,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
高美荷赶忙拉住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她的话神奇地抚平吴嘉嘉的焦躁,吴嘉嘉定定地望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
她真是那个和自己相知相惜的好友高美荷吗?吴嘉嘉霍地不确定了起来。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跟他同居;因为我爱他,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没有那张证书也没关系。”
高美荷红着眼,不怕羞地剖析自己对聂钧的感情。
闻言,吴嘉嘉的头好痛。
她以为那只是电视剧为了博得收视率而演出来的狗血戏码,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竟然真有这种傻瓜,而且还是自己最亲密的好友。
“你……爱他?”她艰涩的反问。
“对,我爱他。”
和他相处越久,对他的依赖也不由自主加重,再次回首审视这段恋情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因为爱,所以什么都不在乎?”
这个论点好像挺动人的,但显然不太适合她这种剽悍性格的女人。
“嗯。”美荷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吴嘉嘉缓缓爬下床,决定不再过问好友的感情。“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还是那一句老话,‘希望你幸福’!那我先回房休息了喔,掰——”
美荷的爱情是道太难解的问题,不是她这种头脑简单、不服输的女生能够解答的,一切就交给老天爷安排吧,她只希望美荷选的是一条对的路,别落得被爱情弄到遍体鳞伤的下场。
高美荷凝着好友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背影后,她才继续动手整理,将行李一件一件丢进打包用的纸箱……
好不容易聂钧和高美荷终于开始同居,凑在一起的时间也变多了,但极吊诡的是,他们的话似乎变少了。
或许是因为聂钧忙着将业务扩展到台湾以外的版图,也或许是因为高美荷和公司同事混熟了,身边有新朋友可以分享新鲜事,因此两人在一起除了做爱,话题变得越来越少。
是双方的感情变淡了吗?其实不然。
高美荷知道聂钧很忙,自是不愿他花费过多宝贵的时间来照顾她,所以尽可能遇到问题都自己处理,而且也从不拿公司里有男同事对她示好的事来影响他的情绪,总是直截了当地拒绝这些邀约。
只要是她认为自己能处理的事全担了,只要聂钧恋着她、疼她,她就甘愿认命地在他身边当个不多话的小女人。
那聂钧没发现她变得越来越安静了吗?
事实上他发现了,只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工作量实在太大,几乎占满了所有时间,聂钧悲惨地发现自己竟抓不出时间来和她好好谈谈,只好消极地等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再说。
横竖外婆那边已然交代过去,严氏的股份仍稳稳地握在他手上,他大意地忽略了她的沉默,只因她一直都待在他身边,而且也是自己不停冲刺事业的安定力量。
两人的爱情就在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偷偷地进行了好些日子,而这期间,严家也发生了许多喜事。
郑素伶的身体逐渐硬朗不说,严家经营的各项事业都开出红盘,且严家长孙严鑫及长外孙穆锋分别闪电结了婚,连家庭医师都传出喜讯,感觉整个家族的气势旺得无法挡。
但所谓人红是非多,当所有人都对严氏家族的顺遂投以羡慕的眼光,自然就会有人想要小小的搞些破坏,于是唯一没传出喜讯的聂钧便成了众矢之的,不幸沦为媒体跟拍和坊间相互八卦的最佳男主角。
所幸高美荷很低调地掩藏两人的恋情,因此她和聂钧同居一事并未被媒体抓包,不过聂钧就没那么幸运了,每隔三两天就有一个桃色新闻上报,不是和某知名传播公司的当家模特儿吃饭,就是和哪位知名女艺人拍拖,搞得郑素伶都火大了,急电召聂钧回大宅问话。
“那只是一般性的商业应酬,不碍事的,外婆。”聂钧从容不迫地答道。
“你说不碍事,别人就都会相信你不碍事吗?”
郑素伶恼火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忿忿地道:“还有,你打算给美荷什么样的交代?”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她很相信我。”聂钧耸耸肩,没将外婆的警告放进心里。
这些日子以来,他忙得没时间陪美荷,却从不曾听她说过任何一句怨言,而桃色新闻这种事更是屡见不鲜,不只他,有时严鑫跟穆锋也会上报,美荷应该已经习惯了。
“钧儿,过度自负并不是件好事。”
郑素伶深深蹙起眉心,对外孙的自负有些反感。“你注意到美荷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不爱笑了?有吗?”
“外婆,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钧不安地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势,盯着外婆的眼神透出防备。
“我只问你一句话。”
美荷那个傻孩子,傻傻地付出却不懂得争取,身为她的忘年之交及未来可能的外婆,郑素伶说什么都得为她争取些保障。“你们交往也好一阵子了,你什么时候要娶美荷进门?”
“外婆,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结婚的。”
他的喉管突地有些许阻塞感,好似有个隐形的不知名物体正掐紧他的脖子,呼吸变得困难。
“所以美荷对你的爱不足以改变你,而你也不够爱她,所以不肯为她而改变。”
郑素伶了然了,心下为高美荷那善良的孩子感到万分心疼。
“外婆,是美荷跟你抱怨了什么吗?”
聂钧的视线紧锁着外婆,他不明白外婆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这些,也不清楚外婆心里在计量什么,但他发誓,他确实闻嗅到些许阴谋的气味。
“美荷什么都没说,每次我问她,她都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你对她很好,很体贴也很疼她。”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啜饮一口,下达逐“孙”令。“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你可以回去了。”
“外婆!”
外婆的反应越是冷淡,他的眼皮越是莫名地惴惴乱跳。“你打算对美荷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对美荷做什么?”
郑素伶犀利的反瞪他一眼,缓缓将茶杯放回杯座里。“我只不过要把之前那个开心的美荷给找回来。”
半梦半醒之间,高美荷感觉有人抚触着自己的脸颊,那手指有些冰凉,让她从梦里转醒。
“聂钧?”
床畔站着一抹高大且熟悉的身影,她极自然地朝他扯开一抹笑。“你回来啦?对不起,我原本想等你的,可是却不小心睡着了。”
“你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没关系。”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置衣架上。
她总是如此善解人意,总是不忮不求地陪在身边,让他觉得很安心,外婆肯定是多虑了,才会讲些有的没的。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还来不及讲完,她的红唇就被他堵住了。“聂钧……”
“嘘,让我爱你。”
不晓得是近来工作压力大,还是外婆的话触动他心里某个不安的点,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好好地抱她、爱她,似乎想藉此证明她会一直在这个家、在这个位置上守着他。
“你……有这么急吗?”
即便两人已相恋了一段日子,但她还是对他的吻无法免疫,每每总被他吻到头昏脑胀。
“我们很久没做了……”
男人想要的时候总有很多理由,他也是,壮硕的身体直接压上她的娇躯,大掌开始到处游移。
同居这些日子以来,已数不清欢爱的次数,他清楚知道她身上每一个敏感点,每每总能让她尽兴而满足,这是自己身为她的男人最大的骄傲。
“我们前天才做过啊……”
她的气息开始不稳,敏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情欲迅速被他挑起。
“三天,三天是我能忍耐的最大极限。”
聂钧低语,轻轻挑开她睡衣的扣子,微凉的大掌刻不容缓地覆上她胸前的浑圆。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在遇上她、恋上她之前是如何过日子的,因为她温柔的陪伴,让他找到生活重心,也很久不再忆起爸妈那段难堪的婚姻。
美荷对他来说很重要,真的真的很重要,他完全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将有多痛苦、难熬——
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他得更加卖力地取悦她,即便要不入流地运用自己身体的本能和欲望来迷惑她,让她因贪欢而离不开自己,他都不在乎。
……
“美荷,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
不知怎的,他的心好像无法安稳地待在原本的位置,即使两人此刻正深深地融入彼此,他却有种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
“怎么了?干么突然这么说……”
她眉心微蹙,气息紊乱,担忧地望着他——这是激情下忘情地脱口的甜言蜜语,还是在暗示她什么呢?
难道……难道最近报上写的都是真的,他确实周旋在那些名模和知名女艺人之间?
思及这个可能,她的心整个揪扯起来,眼眶不觉泛起红雾。
倘若报上写的不是八卦而是事实,那……她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事都没有,我只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他俯下身,胡乱亲吻着她的脸、她的唇,好似怕她下一刻会变成泡沫消失在自己怀里。“答应我啊美荷!”
“聂钧……”
声音卡在喉管,她伸手拉下他的颈项,将自己的脸埋入其中,不让他看见自己蓄满泪光的眼眸。“我不会,不会离开你。”
“啊……啊啊……”
她的保证伴随着从背脊窜起的酥麻快感,他嘶吼了声,将全身的热情全发泄在她体内——
激情过后,身体得到全然释放,加上长时间超时工作,聂钧才刚将她搂进肩窝,调整好拥抱的姿势后,很快就沉入梦乡。
美荷贴附在他胸膛,耳边传来均匀的鼻息,可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怀疑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萌芽,就不会那么轻易被铲除。
高美荷一开始确实没将报上的报导当一回事,毕竟她也有过类似的经验,知道那未必是事实。
但他不太对劲的反应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心想说不定真有自己不知道的桃色事件正在悄悄发生。
俗语说,甘愿担葱卖菜,不愿跟人公家尪婿。
她可以不要结婚,也可以当个藏镜人,但却没有办法和别人分享自己心爱的男人。
如果聂钧真瞒着自己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就表示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那她会选择放手,不会死命巴着他,毕竟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宁愿退出,不要为难另一个爱他的女人……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起郑素伶今晚来电说要邀她到严氏大宅小住几宿的事。
会不会因为她和聂钧太贴近了,工作和生活全混在一起,才看不到彼此的盲点?
高美荷抬头看着他冒出短髭的下巴,认真考虑郑素伶的提议——
隔天一早,聂钧起床后,发现身边已不见爱侣踪影,他微蹙眉头,习惯性地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发现有一封新简讯。
钧,见你睡得沉,舍不得吵你,我先去上班了,等你睡到自然醒,补足了体力再来公司吧,晚点见。
美荷
看完简讯后他扬唇一笑,起身走到浴室盥洗,随即回房换上西装,打好领带出门上班,过了忙碌的一天,然后在晚上九点左右回到家,意外发现家里黑漆漆的,连一盏小灯都没开。
美荷到哪儿去了?怎么都没告诉他一声就跑出去?
他霍地心下打了个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急呼呼地拨打给助理小王。“小王,你今天有没有去秘书室?”
“有啊!”小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那……高秘书有没有来公司上班?”
打从美荷之前向他抗议过后,他就戒掉事事钦点她办理的坏习惯,哪个秘书有空就去帮他处理事情,因此流言也在不久后消散无踪。
可不直接找她办事也有个缺点,有时工作忙,一整天下来,他连一眼都没见到她,就像今天……
聂钧愣了愣,突地有个莫名的念头闪进脑海里——
她第一次没叫他起床,回到家也不见她踪影,令他突然不确定美荷今天到底有没有进公司上班?
“高秘书喔……没有吧,我去秘书室的时候,她的位子是空的,还整理得很干净,像是没有使用过的样子。”
小王细细回想了下后,鉅细靡遗地说道。
“你没问其他同事她为什么没上班吗?”
该死!难道自己真的太忽略她了吗?忽略到连她有没有进公司都没注意!他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数百回。
“没有耶,还是你打电话问问秘书长?”
结束和小王的通话后,他火速打给秘书长,得到的消息是美荷请三天事假,但没交代是什么事。
就在他茫然且毫无头绪,不明白她怎会突然不告而别之际,手机突地毫无预惊地响起。
聂钧连来电号码都没看,就急忙按下接听键说道:“喂?美荷吗?”
“美你个大头啦!是我,穆锋。”电话那头传来穆锋没好气的声音。
“干么啊你,吃了炸弹喔?火气那么大。”他压下心里强烈的不安感,皮皮地道。
“你再嘻皮笑脸一点没关系,要是知道外婆安排你的女人做了什么,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穆锋翻翻白眼,小心翼翼地躲在五星级饭店的梁柱后面,偷偷注意着前方五百公尺,正在用餐的一对男女。
“什么意思?”
他心口一凛,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昨天外婆才跟他说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天穆锋就打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给他,难不成外婆真的对美荷做了什么吗?
“意思是你的女人快被外婆给卖了!”穆锋没好气地应道。
他会撞见这一幕纯属意外,不是预谋也没和外婆同谋,绝对不是。
刚好有外籍友人到台湾度假,住进这家五星级饭店,他和老婆前来探望好友,不意竟在饭店里遇到带着高美荷的郑素伶。
郑素伶没有注意到他,兀自拉着美荷走往饭厅,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要老婆先上楼去找朋友,自己则偷偷躲在梁柱后面偷看她们在搞什么把戏,没想到这么一瞧,竟让他瞧出个天大的阴谋!
外婆竟然介绍名门后代给高美荷认识,感觉上撮合的意味非常浓厚。他心下一凛,赶忙打电话通知聂钧。
“外婆安排美荷认识项家长子?!”
“你在哪里?我马上赶过去。”聂钧拔高音量,不由分说地转身拿起钥匙,拉开大门就往车库冲。
他知道项家那个男人,听说生活严谨、自律甚严,是个标准的好青年,且近来还有传闻说项家要开始物色长媳……
难道外婆要美荷离开他,去嫁给那姓项的男人?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戴上耳机,继续和穆锋保持通话,但脑子里却一团乱。
为什么?外婆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内心狂烈嘶吼着,但脸上却不见一丝激动的线条。
“我想外婆是不想让美荷受到委屈吧?”
报上饭店名称,穆锋远远望着高美荷的背影,隐约猜中外婆的心思。“要是你记性够好,应该会记得我跟鑫对你说过的话。”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不憧憬婚礼、憧憬白纱。
穿着白纱走过红地毯,投入心爱男人的怀里,是每个女人心里最浪漫的梦想。
况且在老一辈的观念里,总觉得有了婚姻关系对女人来说才有保障,像聂钧这样拖着美荷的青春,却迟迟不给她一个名分,让疼爱美荷如自己孙女般的郑素伶无法接受,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安排相亲。
“外婆是想逼我娶美荷。”聂钧用沙哑的声音低低说道。
“那可不一定,或许外婆只是想为她找个好婆家罢了。”
虽然以纺织起家的项家,财力不似严氏这般雄厚,但端出去也算上得了台面的好菜,加上项家长子在外风评不差,外婆八成是想把美荷介绍给他,看能不能凑成一对。
“我不会让美荷嫁给别人!”他咬牙,犀利的眸里透出一股杀意。
“你凭什么?如果你不能给她一个名分,凭什么不让她嫁给别人?”穆锋嗤笑一声,笑他看不清问题的盲点。
“我保证我绝不会——”砰!
聂钧话都还没讲完,突地一个碰撞声直接穿进穆锋的耳膜,接着就没人回应,令他立时紧绷了起来。
“钧?聂钧?欸~~你别乱开玩笑喔……天杀的聂钧!回答我啊!”
手机那头传来的,只有沙沙的讯号声——
顾不得这场相亲会不会破局,穆锋在接到助理回报,确认聂钧的现状和就医的医院后,便急呼呼的直奔相亲现场,二话不说地拉起郑素伶和高美荷走人。
两个女人不明所以地觑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锋载着她们直奔医院的路上,焦急地说明聂钧刚刚和他通电话时,意外出车祸的事。
一听见心爱的男人出车祸进了医院,高美荷豆大的泪珠像关不住的水龙头般奔流而出,而年迈的郑素伶则一脸凝重,瞧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外婆,你这回下手太重,有点过头了。”透过后视镜瞟见高美荷的泪颜,穆锋忍不住语带埋怨。
他和严鑫都很清楚,外婆总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推他们一把,因此他们都吃过这种无伤大雅且能促进和另一半感情发展的闷亏,可这回真的有点太超过了,害聂钧现在面临此等危险。
“我有做错吗?”
郑素伶倔强的辩驳,双手紧握,全身无法控制的轻颤。“是钧儿一直没给美荷一个交代,我才会介绍优秀的对象给美荷,这样哪里错了?”
“你的出发点没错,但你错估了钧对美荷的在乎。”
穆锋睐了眼高美荷,见她哭到几乎快昏倒,他心有所感的浅叹了口气。“不结婚不表示不爱美荷,他只是无法克服阿姨和姨丈带给他的伤害罢了。”
郑素伶不再开口,双眼凝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车厢里则充斥着高美荷低泣的呜咽,声声回荡……
当车子减速,缓缓驶至医院大门时,高美荷等不及穆锋将车停稳,便拉开车门跳车,直奔急诊室,差点没把在车里的两个人吓破胆。
一个才刚送进急诊室,一个就做出如此危险的动作,穆锋暗自祈祷外婆的心脏够强,不然他可就惨了!
他停好车,扶着年迈的外婆走进医院,在护理站找到抓着护士激动询问的高美荷,还有早一步得知消息便到医院守候的严鑫及助理。
“小姐,聂先生正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什么时候会出来我们也不晓得。”护士小姐沉声说道。
“可是……”美荷满脸挂着泪,相当令人人心疼。
“美荷。”
见穆锋让奶奶在椅子上坐下,严鑫无奈地上前拍拍高美荷的肩。“骨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别为难护士小姐了。”
不疾不徐一向是严鑫的处事原则,因此他身上总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安定力量,高美荷猛然一震,在回首凝视他的眼后,内心竟神奇地平静下来。
穆锋原想叫助理送外婆回大宅休息,但郑素伶坚持非得要等聂钧被推出手术室,确认一切OK后才走,严鑫和穆锋争不过她,也只好妥协。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尤其是面对着手术房,急诊室里的秒针似乎走得特别缓慢,约莫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被推出来的,是躺在病床上,四肢都被包扎得大大的,看来有些诡异的聂钧。
严鑫和穆锋的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下,一个转向郑素伶报告手术成功,一个则拍拍高美荷的肩膀,要她放宽心,两人的脸部表情都像极力在隐忍某种情绪般,看起来不太自在。
“严大哥、穆大哥,麻烦你们送婆婆回去休息,聂钧交给我照顾就行了。”
当病床被护士推往恢复室时,高美荷转头向严鑫和穆锋说道。
“我看还是请个特别看护来照顾好了。”郑素伶舍不得她如此辛苦,低声建议道。
“不用了婆婆,我可以的!”
高美荷拉住郑素伶,眼里透着坚定的神采。
严鑫和穆锋互看一眼,像在相传递什么讯息似的,嘴角又微乎其微的挑勾了下。
“你有我跟穆锋的手机号码,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们。”
严鑫搂着郑素伶的肩,奶奶今天一定累坏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好。”
她点点头,不忘叮嘱郑素伶。“婆婆,有我在这里照应,你不用担心聂钧,要好好休息喔!”
郑素伶轻应了声,在严鑫的搀扶下缓步走向长廊离去。
半个小时不到,聂钧从恢复室转到普通病房,护士跑来告诉她病房号码。
她谢过护士小姐后,脚步沉重地往聂钧的病房跑去——
若有似无的轻泣声扰醒昏迷中的聂钧,他微微张开眼,在接触到强烈灯光时猛然一闭,数秒后才缓慢地睁开双眼。
“谁……谁在哭?”
他的视线胶着在白色天花板的正中央,轻皱起眉。
见鬼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来过吗?
脑袋里迅速浮现好几个问号,而耳边传来的啜泣声也停了。
“聂钧?你醒了!”
倏地,高美荷清秀的小脸出现在他视线里,她的眼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小驯鹿,连声音都沙哑到像鸭子叫,显然是狠狠哭过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你哭了,为什么?”
他没有回应她急迫的问题,反而顺应心头的想望,直接切入重点。
“我没哭啦!”
闻言,聂钧瘪瘪嘴,最好是没哭整个眼睛可以肿成这样啦!
美荷吸吸鼻子,嘴角硬是挤出一朵差强人意的笑花。“你该不会连视力都撞坏了吧,我真的没有哭。”
当她被穆锋告知,聂钧出车祸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倘若聂钧有个什么万一,她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她和聂钧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而且早就认定自己是他的妻了,除非他不要她,不然她已准备好和他牵手共度一生,就算没有名分也无所谓。
这回他突然出车祸发生意外,更让她确认自己对他的爱已经深刻到毫无退路。
而他现在好不容易醒了,她不能再让他担心,所以本能地撒着谎。
“这里是……医院?!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翻翻白眼,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并试着移动身体。“还有,为什么我的四肢会被包成这样?”
“你别动啦!”
见他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她忙不迭安抚道:“你出车祸了,身上多处骨折,刚动完手术,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千万别动喔!”
出车祸?
谁?他吗?
聂钧眨眨眼,闭上眼感受一下四肢,但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不太对。
别说是骨折了,他连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整个身体好得不得了——
该死的!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恶整他,把他弄成这副鬼模样?
聂钧忿忿地思索自己到底得罪了谁,未几,昏迷前和穆锋通话的记忆重回脑袋——
会是锋吗?
锋没事干么这样恶整他?
才这么想着,突地,美荷和项家长子吃饭的事冲进他脑袋,顿时令他竖起全身的汗毛,并合理怀疑这整个事情不单纯,而且是非、常、之、不、单、纯。
“美荷!”他突然大喊她的名。
“啊?你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
她被他吓了跳,差点没腿软。
“我不需要医生,我只想问你,外婆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又为什么要跟项家长子吃饭?”他的声音有些不安。
“你怎么知道我在跟项先生吃饭?”高美荷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会知道自己和婆婆的行程。
“怎么知道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外婆是不是要把你介绍给项家长子?”他几乎要咬着牙才能将话说得完整。
“呃,也可以这么说啦……”
她想了想,没有否认。“婆婆说……”
“不用说了!”
这个回答让聂钧一整个无法接受,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冲脑袋,差点没脑中风。“帮我叫医生来,我要出院!”
“出院?你疯了吗?!”
四肢都被包扎成这样了还想出院?就算他对自己的复原能力再有信心,都不能这样乱来。
“你昨晚才动完手术,至少得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休养,医生不会让你出院的。”为了他好,也为了让自己安心,她绝不会让他这般恣意妄为!
“不管!我就是要出院!”
他像个闹脾气的小孩,胡乱扭动着身躯。“叫医生来,我要出院!”
“你别闹了好不好?”
高美荷怎能任由他这般胡来?她开口吼了句,随即红着眼眶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会担心工作进度,所以央托严大哥跟穆大哥代为看顾‘聂氏金控’,你就安心养伤,好吗?”
她泛红的眼令他安静下来,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好吗?”
迟迟等不到他的答应,她担心他又一个脾气上来大暴走,伤口裂开就麻烦了,于是再三寻求他的回应。
“不好。”
她的泪像条无形线般,紧紧拉扯着他的心脏,他觑着美荷的泪颜,一字一句地道:“除非你答应嫁给我,我一出院我们就结婚。”
他知道现下的情势太可笑,一定有什么人在恶搞他,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婚”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受损,印象里在他失去意识前,似乎闻到车厢里散发出些许有点香又有些刺鼻的味道,那气味让他的肢体变得迟钝,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向来车往他这边高速驶进却无力逃躲,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瞬间攫住所有思绪,紧接着他就没了意识。
但在那抹紧张感窜起,短短几秒之际,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高美荷。
初识她时的悸动、她回眸而笑的倩影、和他携手散步的情景,一幕幕像跑马灯般快速地从他眼前飞闪而过,就在那生死交战的紧绷时刻,他竟然想婚了——
懊悔自己没能把握幸福,懊悔没能让她成为他的妻,更懊悔她可能就此成了项家的长媳,和他永远分离!
在失去意识之前,聂钧清楚记得那种来不及把握的无力感,对天发誓再也不愿体验一次。
现下,他要及时把握机会,在项家长子抢走她之前,稳稳地将她套牢!
“啊?!”
完了,他真的撞坏脑子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要求?高美荷不由分说地伸出小手覆上他的额,测测他额头的温度。
“你干么?”他没好气地瞪她。
“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她的脸上明显写着忧心忡忡,为的是他的想法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竟会想结婚,走入爱情的坟墓?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在车祸之前,你一点都不想结婚的呀!”
“不用提醒我,以前的我有多蠢。”
他吸了口气,诚恳的锁紧她微湿的水眸,只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想跟你结婚,想要你当我的妻,生一堆小表头叫我爸爸,你可愿意?”
高美荷忍不住哭了,泪水像决堤的水坝般倾泄而出。“你不用勉强自己跟我结婚,我说过没那张纸也没关系,我真的不介意……”
她不知道是什么理由改变了他原本的决定,或许意外让他感到人生无常还是怎样,但如果聂钧的求婚只是因为怕失去她,那么根本多虑了,她从没想过要离开他,即使他因工作繁忙而忽略自己,她都不曾那么想过。
“但我介意。”
天杀的!他好想伸手抱她,但陷害他的藏镜人硬是将他包扎得不能行动,等拆了这些可恶的绷带,他一定要顺道拆了那个恶整他的人的骨头。“我非常介意也非常在乎合法的婚姻制度,请你一定要答应嫁给我。”
点头啊傻瓜!再不点头他可要恨死自己了。
为了当初莫名其妙的坚持,他痴傻地抱定独身主义,当个快乐的不婚族,但当项家长子那莫大的威胁出现时,他才终于了解自己才是没有安全感的那方。
他非~~常非常需要法律肯定他人夫的地位,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娶、她不可,而且绝、不、后、悔!
“真的吗?你真的想娶我?”
她瞠大双眸,嘴角噙着笑,不敢置信地再问道。
“嗯,我发誓。”
该死!他的手举不起来,身体也离不开床,不然他可是要对天地三跪九叩的!“如果我聂钧说的话有半句虚假,保证……唔!”
“为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她就伸出软嫩的小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出可能伤害自己的毒誓。“你为什么突然想娶我?”
她很容易满足的,只要给她一个理由,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因为我怕你被别人抢走。”他拉下她的手,承认自己根本没办法想象她和项家长子相亲的画面,若他人在现场,一定会冲上前去海扁项家长子一顿。“以前不想结婚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我爱你。”
喔,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令人心动的理由了,她双眼蓄满激动的泪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因感动而落泪。
“你不相信我?”见她没有回应,他心慌了,慌乱的眼紧锁着她的容颜。“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把心剖……”
“别说,我相信你就是了。”再次伸手捂住他的嘴,她喜极而泣。
“真的吗?”他没敢放松的再次确认。
“真的。”她点点头,脸上的愁容消散无踪。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天啊!他都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了!
“好。”她不假思索地承诺道。
“耶!”他欢呼,不放心的再叮嘱一句:“不可以反悔喔!”
真要命耶,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自己有多没安全感。
“嗯,不反悔。”
她笑着点点头,脸上漾着幸福的光采。
“另外,我还欠你一个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松开眉心,话锋倏地一转,又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她一脸疑惑。
“为了我忙于工作,彻底忽略你这件事。”
他凝着她,清澄的眼绽放着歉疚的光芒,并夸下海口开出支票。“以后不管再忙,只要你需要我帮忙或陪伴,大喊一声,我就会马上出现在你面前,替你解决所有事情。”
“嗯。”
有了他的保证,她开怀地破涕为笑。“那我等着看你表现喔!”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先是他求婚,现在还因为之前忙于工作的事而道歉,让她完完全全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在乎,前阵子的郁郁寡欢也都烟消云散了。
“没问题。”
确定了人生大事,卡在心上的大石总算落地,但他还有件事情要交代。“那么现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拨电话给鑫或锋,叫他们随便来一个都行。”
“干么?”
“我、要、出、院……”
顺利拆解掉能把一百八十公分长人捆卷数次的白色绷带,高美荷完全无法理解聂钧身上的伤怎会神奇的凭空消失,就像从来不曾受过伤一样。
他支开美荷去护理站办理出院事宜,然后忿忿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被急电召唤而来的严鑫和穆锋脸上没有半点悔意,大剌剌且理直气壮地回望着边整理服装仪容边瞪他们的聂钧。
“你们谁能告诉我,是谁策划了这一连串的蠢事?”他扣着袖子的袖扣,动作就如还没发生车祸前一般利落。
“拜托,为了这么点小事一大早把我吵醒喔?害我都没来得及跟我老婆来个清晨‘爱的一发’。”穆锋打着哈欠,毫无歉意。
“……锋,你越来越肉麻了。”
严鑫一脸受不了地闭了闭眼。
“少来了你,我就不信你跟你老婆不干那档事!”穆锋轻蔑地横了他一眼。
“够了,叫你们来,不是要听你们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