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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男为
作者:三上桑
文案
张凤起很有些随遇而安,虽然男穿女了,穿的还是废帝之女。
但她总还是活着,这让人感觉很好。
何况,再烂的日子也总有被他过好的一天。
☆、王家村
张凤起也不是一开始就习惯的,毕竟她也英俊潇洒的活了二十好几,突然被念了“缩小咒”还带变性的,总也有一段适应期。何况,这都不晓得哪个朝代了。
好在这个适应期不算太长,也就三两年吧。张凤起已经习惯撩起下襦蹲着小解,和村头王二打架的也晓得发挥长指甲的优势一顿乱抓。
为此,王二是很不服气的。
“我呸,跟个娘们儿似的,你是爷们就好好跟我干一架!”王二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身后那些村里的野孩子也同仇敌忾的冲张凤起吐口水,骂起 “外姓杂种”来。
这王二是王家村的孩子王,整个王家村的小屁孩都跟着他屁股后面跑,除了张凤起。加之张凤起又是这整个王家村唯一一个姓张的,这就遭了欺负。
如果按张凤起的性子,总不至于闹成这样,她最是合群。不过是认个头,总好过出来打个酱油还遭围殴。枪打出头鸟,这不,前人闯祸她来抗。
张凤起自然不会被王二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激到,反正她现在的确不是爷们。她眼睛咕噜一转,忽然冲一侧叫了声“赵叔叔,你回来啦!”
王二一伙听了这话顿时露了惊慌,还来不及去看真假,却发现张凤起跟个兔子似的跑没了影,扬起好大一股土灰。
“□大-爷!给我追!”王二知道受了戏弄,气得脸红脖子粗,招呼着一堆小屁孩追了去。
张凤起早跑开了,跑得呼哧呼哧的,眼看着拉出一段距离,她拐了个弯就躲进了低矮的灌木丛里。那群小屁孩最傻,不一会儿,她就在灌木丛里的缝隙看着他们一顿叫骂着往前面追去了。
只是张凤起不觉多高兴,看着手里提着的酱油坛子眼看着洒了大半,好是心疼。她心里暗骂了一声兔崽子,听声音远了,转身欲走,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一手擒住。
“原来躲在这儿!”王二“哼”了一声,“看你往哪逃!”
张凤起心道不妙,倒不是怕这小子一个,是听着刚刚那一伙声音又近了。眼见王二回头要呼人,她便眼疾手快的将酱油坛子砸了过去。
趁王二被砸了一身黑的闪神之际,张凤起立马就逃。她虽然身子灵活,但是人小腿短,同样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她就不若王二这带把儿的,三两下之后还是和王二缠斗一起来。
却不料,这灌木丛旁便是山坡,两人一个不留神,就推搡得滚了下去。
这山坡远比张凤起想的陡,滚下去的速度就十分的快,快到她只能下意识的抱头。幸亏落地处是一滩烂泥,不然张凤起的脑子只怕要摔成一地浆糊。
烂泥虽脏,却是救了张凤起一命,使得她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并没伤筋动骨。她抬手擦去脸上一把污泥,看得身上也肮脏的不成样子,却不怎么介意,总还是好好活着的,这感觉就很好。
张凤起心里惬意,起身正准备走,却听到后头传来□。她回头一看,和她一起滚下来的王二十分的不走运。她落地处是软趴趴的烂泥,王二的头却落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额角而下已经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张凤起惯性的想过去查看他伤势,不想这王二却不是个老实的伤者,睁眼瞧见张凤起这张脸,他的脑勺和心里就痛的火烧似的,咬牙切齿道:“狗……杂种,你给我等着,回去叫我爹收拾你……打断你狗腿,把你这外姓的全赶出村去……”
张凤起皱起眉,王二倒不是说大话,他爹是村里唯一的员外老爷,很有几分小势力。王家村因闭塞而十分排外,王员外为了独生子要对付张凤起,赶张凤起一家走,并非难事。毕竟这古代没什么太多王法可讲,更别说这穷乡僻壤。
若是寻常的一家人,遭了欺辱大不了就换个去处,但是张凤起一家却有些个不同。思及此,张凤起心底就有了丝寒意。她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把自己和全家都搭进去。
何况,此时王二伤的动弹不得……
总不能让王二有告状的机会。
张凤起抱着王二的头,也不理会王二的叫骂,顺着他头下的石块砸去。
因下了狠手,约摸砸了两下,王二就连“哼”也哼不了。张凤起探了他鼻息,感受了下他的心跳,将他染了酱油的外衫给脱了,这才放了心。
只是张凤起刚一起身,迎面便看见一个陌生的青衣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负手而立,神情饶有兴趣,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张凤起虽然不算身强体壮,但却十分耳聪目明。这男子能在她最警觉的时候站了这么久不让她发现,肯定有些身手。于是她只当这男子是空气,抓起王二的脏衣转身便走。
这一转身却被一臂拦住,张凤起抬眼看去,其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白皙俊俏,脸上透着红,像熟透的苹果。只是他那黑葡萄似的双目十分不讨喜,目光中带着看到新玩意儿的激荡。
“砸死人就走?”少年道,话没什么,但这语气绝不是要伸张正义。
张凤起没理睬,少年见她不答,嘿嘿一笑道:“我们可都看见了,难道你不怕我们拉你去见官?”
张凤起笑了一下,侧脸反问道:“为什么要怕呢?”说时,她又忽然带了哭腔,“我和王二分明是被你们这外姓人推下来的,可怜的王二,就这么赔了性命。”
少年见这小子衣服死皮赖脸反咬一口的模样,很是激动:“好玩,好玩!你就这么推给咱们了?你村里的人能信?”
张凤起十分平静:“因为你们是外姓人,还是外村人。”
少年似乎不明白其中深意,还欲纠缠,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的青年男子拦住,声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磁性:“延乐,让他走吧。”
这男子倒不傻,张凤起翘起嘴角,拍拍灰,转身便走。
待张凤起回了家,天色已经快黑了。
夏氏迎了上来,看到张凤起一身狼狈,发髻散乱,急道:“怎么回事,竟然折腾成这样子?裹儿,可又有人欺负你了?”
张凤起解释道:“不是……是摔了一跤,酱油坛子也碎了。”
“碎了便碎了,你这孩子,都说不让你去打了,硬要去。生生糟蹋成这样,叫我如何忍心……下次,再不要逞能了。”夏氏眼底有着水色,说着,便用沾了水的帕子温柔的擦拭张凤起眼角的伤口。
张凤起自然的享受着夏氏的关爱。虽然她一开始并不习惯这样温柔的娘,但是刚醒来时夏氏那衣不解带,夜不合眼的照顾,却不能不让她动容。三两年相处下来,张凤起已经被这样夏氏所俘获。
有人疼爱,总不是一件坏事。
夏氏给张凤起洗了身,擦了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又帮张凤起梳起发来。
铜镜里不甚清晰的映出两人颇为相似的容貌,皆是肤白胜雪,眸子墨一般的漆黑,唇色至美,宛若精心雕琢的鸽血红。面却是薄薄鄢红,如同的熟透的水蜜桃子。
张凤起一度为这样的姿容感到有些苦恼,不惜男装摸黑脸以自毁。怀璧其罪,她尚且还没自保的能力,那这张脸在这个地方出现,便是个祸害。
夏氏并不这么认为,很怜惜的看着张凤起脸上的小伤口,道:“姑娘家的,脸总得顾好,不然以后如何说亲……”
张凤起不以为然,转头问:“娘,怎么不见爹?”
夏氏垂下眼帘,“今儿是八月初七。”
每两个月的初七这天,京里都有人来,张凤起的爹会在一里外的竹舍里见客。她来到这三年来,风雨不改。
竹舍简陋,外设一圈篱笆,在整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中,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张凤起走近了,便见得竹舍里有光漏出来。这时,已经有人无声无息的站到了张凤起的身后,她脖子上一片清凉。
张凤起失笑,幸亏她步子慢,不然要惊掉手里的灯笼。夏氏花费了几日才扎成这粗纸灯笼,水葱似的手指都磨破了,并不容易。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古朴的玉环,身后的人才收回寒光。
张凤起吹灭灯笼,递给那人:“好好拿着。”
推门而入的时候,张凤起的步子显得颇有些急,看到屋里那虬髯大汉,笑嘻嘻:“赵叔叔。”
“裹儿!”被唤作赵叔叔的大汉见了张凤起,脸上就有了褶子,一大步迈过来就将张凤起举了起来,笑声爽朗得震耳,“我的裹儿!”
大汉名赵浪,是唤张凤起为“裹儿”为数不多的几人。十二年前,张凤起在她爹被贬的路上,十分不合时宜的出生了。贬谪的路途艰辛无需赘言,夏氏的境况更是十分凶险。
幸亏赵浪身手了得,翻山越岭的抓了三稳婆。稳婆看夏氏下-身已经开始见红,又惨无人色,便怕出事退不开身,迟疑不前。赵浪砍了俩,剩下的那个才壮起胆子死马当活马医。总算人命落地。
张凤起落地连衣物都无,还是她爹解了外袍裹住了她。寒天腊月的,一家三口总算命不该绝。从那时起,她便被亲近的人唤作“裹儿”。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参考唐朝。一不小心又开坑了,总要完结的。
☆、有远客
张凤起被赵浪这么一举,才发现狭小的竹舍里除了她爹张沅,还有旁人。那人四十余岁,身形削瘦,尖嘴猴腮,细长的眼微露精光。他一身素色布衣,却也难掩周身官气。
这是薛川,和赵浪一样,也是张沅在位时的近臣。这薛川轻易不来,张凤起只见过一次。
“郡主金安。”薛川拉着一个少年一齐给张凤起行礼,语气十分恭敬。
张沅成了废帝后,文昌女帝给他留了个沅陵王的名头,贬谪到房州软禁起来。身为张沅的女儿,张凤起还真算是个郡主。
张凤起许久不曾听人叫自己郡主,骤一听到,心里很舒服。她上前搀起薛川,温声道:“薛叔叔,两年不见,叔叔的眼疾可大好了?”
薛川一滞,才想起张凤起所指是两年前在何家庄那一次会面。那时朝中动荡,他为明哲保身以眼疾告病,使烧芦熏眼,肿若胡桃。
感受到张凤起的亲近和关怀,薛川不由自主的微翘嘴角,显露出了一点笑意:“劳郡主记挂,小疾已大愈。”他还不忘引荐旁边的少年,“郡主,这是犬子薛承义。”
薛川自知形貌平凡,所以对薛承义的容貌就十分自信,而且到底是官家公子,气质便不是那些单凭姿色的“二何”之辈能匹配的。
此时,他借机道:“郡主流落在这荒野之地,身边又没个服侍的人,到底艰辛。犬子年十三,颇识得些拳脚,又不似旁的下人上不得台面。郡主若是觉得不差,不妨留他在郡主身边服侍几年,做些粗重活。”
张凤起一眼看过去,薛承义未及弱冠,肤白面嫩眉细,面相温和,眉头有一粒红痣,分外别致。她明白薛川的意思,目光却若有若无的投向一侧的赵浪。
赵浪五官带着凶相,此时只轻哼一声,捧着茶咕噜噜的灌下去。
赵浪十二年来,每隔两月就来报一次信。期间并非没出过些意外,换了几个去处,但也算安定了几年。只是近来,局势又开始有些不太平。
他照例来给张沅报讯,却不料薛川也忽然要随行,还带着这么个俊俏的儿子。这薛川未免也太心急了,赵浪看向薛川的目光就有了几分不屑。
张凤起却未必真的征求赵浪的心意,笑着拉过薛承义的手,道:“承义哥哥,以后只怕要你蒙你多照顾了。”
“郡主言重了。”薛承义略显拘谨,却也没忘打量张凤起。这郡主生的十分精致,眉目如画,气质大方。穿的虽然是粗布衣裳,但胜在举止高贵,连拉着他都姿态磊落,甚至颇有些不辨男女。
两人见了礼,张沅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一身鸦青色的葛布长衫,步子略显虚浮。跟着张沅走出来的,还有一位青衣男子,身材高挑,五官深邃。
张凤起一眼就认出是白日里看她杀人的那位,她上前扶过张沅,道:“爹,你这是怎么了?”
张沅摇了摇头,他额角的汗珠顺势而落。张凤起抬手擦去,不免看向那个青衣男子。
张沅的近臣,这三年下来,张凤起就算不见其人,也闻其名。她虽然天资凡凡,却记忆极好,只要是听过看过的,必不会忘。不过也难怪张凤起联想不起他是谁,看这男人不过20初头,十二年前,朝中不会有他一席之地。
张凤起笑了,冲青衣男子微微颔首。
薛川上前扶了张沅落座,赵浪则上前引荐道:“郡主,这是姚相的学生萧崇伯,官拜台州录事参军,此番是为王爷传讯。”
姚相姚元初为官清廉,秉公无私,朝中威望厚重。他历经文昌女帝还是太后,到太皇太后,再到女帝的转变,至今还能被称为姚相。
为此,张凤起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姚相的学生,道:“萧参军一表人才,不愧为名相弟子。”
萧崇伯面色淡然,只道:“郡主金安。”
张凤起不以为然,却是一福身,“千里送讯,萧参军辛苦。”
“谨遵陛下圣命耳。”萧崇伯挑眉,复又对张沅一揖:“王爷,话既已带到,下官先行告退。”
送了竹舍的客,张沅带着女儿和那薛承义回到茅屋时,夏氏还在对灯绣着一双粗布袜子。
张沅见了心疼,扶着夏氏的肩,道:“更深露重的,怎生这般劳累自己,少一只半双袜子又如何。”
夏氏笑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软语几句。一知道了薛承义,便出去将柴房布置了出来,暂且安置了薛承义。
“那孩子倒生的干净。”夏氏回了屋,笑着道。
张沅有些心不在焉,道:“薛川的次子,会点拳脚,见裹儿辛苦,打发来做活。”
夏氏将双手他肩上轻按着,不动声色的发出询问:“庶出?”
“嫡出。”张沅肩上虽然舒适了,心头却还紧绷着。
“薛川有心了。”夏氏笑了,手上的力道略重了重,问道:“京中来了消息吧,可是陛下想起咱们来了?”
张沅仰头枕着椅背,这时就闭上眼睛侧过脸去,声音却掩饰不了惧意:“母亲……母亲,她可能想让我回去了。”
夏氏心惊,心里却不仅是惧。半响,她才缓缓道:“若没记错,陛下已经是知天命的年岁了吧。”说着,夏氏按在张沅肩上的手慢慢而下,环住了他的前胸,感受着他不安的心跳,“一个母亲年纪大了,难免会想出门在外的儿子。”
“她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母亲……”张沅艰难的说,他很难将那身着明黄的文昌女帝和自己的母亲联系起来,那是皇帝,不是自己的母亲。是那个一句话让他爬上去,再一句话让他滚下来的皇帝。
“为什么忽然会想让我们回去呢?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她吗?”张沅脸色十分难看,一想到那凌厉的眼神,还有绝情的旨意,甚至两个哥哥的死。即使十二年过去,张沅还会惶恐不安。午夜梦回,他唯一庆幸的只有他还活着。
夏氏感觉到张沅无声的颤抖,夫妻多年,她清楚张沅性子软弱,但此时,却也忍不住心底掠过一丝厌恶。
张沅猛的站起身,抓住夏氏的肩膀,低声问道“你说,是不是薛川那一帮人在朝中露出了什么苗头,让她生疑了?”
不等夏氏作答,张沅只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脸色煞白,嚅嗫着:“早说过不要再理会那些人,我都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紧追不放。不行、不行,我得向母亲表明心迹,我要向母亲表明心迹。”
“胡说,若不是靠着这些近臣还讲往日君臣之情,你以为我们能在这鬼地方活上十二年吗?我们为什么每隔几年就不得不换个地方,你都忘了吗?”夏氏忍不住出声斥责,张沅的脸上就显出了惭色。
张沅当然不敢忘记,只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总不成他连被母亲怀疑了,还得护着这群东西不成?谁又来护着他呢?
“你要忍着,不为自己,也该为了我和裹儿。”夏氏说着说着就流了泪,“咱们司棠也还在京中等着咱们呢。”
想起京中的儿子,张沅也不免露出了思念。但若真为了儿子就应旨上京,他却不敢,还不如就在这守着妻女过活的好呢……
夏氏何尝不知道他畏缩,不想看他再癫狂下去,将张沅抱住,安慰道:“夫君何需惊慌,咱们被软禁在这荒野之地,十二年来未曾行差踏错。论威胁,朝中文氏、张家,镇国公主,还有那么多肱骨大臣,哪一个威胁不比咱们要大?”
张沅被夏氏温言软语的劝着,渐渐的有些冷静了,却仍有些忐忑:“那为什么好好的想咱们回去了?”
夏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道:“可能陛下需要咱们回去。”
另一句,她只在心里说:他们也应该回去了。也终于能回去了。
薛承义这个人,比张凤起想的要不同些。
虽然他生的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却并不娇惯。说是送来做粗重活,薛承义就做的一点也不含糊,砍柴、挑水、吹火,只差不会做饭。他待人也毫无傲气,任劳任怨,性子软和,很好拿捏。
何况这个少年生的养眼,她看的赏心悦目。
对此,张凤起对薛川很有些满意。毕竟,能被人认为奇货可居,这感觉不坏。
而且,她喜欢被人用那种语气称为“郡主”。
张凤起抚摸着手里光滑温润的玉环,离开这里的这天,终于越来越近了。
☆、寻乐子
萧崇伯在宫里回过话后,当夜,便打马径直往相府而去。
相府的门房们对这位萧参军再十分熟悉不过,不仅出身士族着姓兰陵萧氏,擢进士第,更是姚相的得意门生。
小厮将萧崇伯引到书房外室,此时,姚元初正端坐着看信。听得小厮禀明,他便将信就着烛火点燃,待到完全烧尽,才道:“请进来。”
“老师。”萧崇伯拜后,姚元初已经上前扶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眼神温和,语带关怀:“崇伯,此去房州那等偏远之地,一路可还受得住?”
他垂下眼帘,恭声道:“劳老师挂心,学生只是不太明白,为何要学生担了这份差事。原本这些都该是汤臣、徐回那等酷吏的去做才对,这次却任用学生前去……学生愚昧,不知个中深意,特来请教老师。”
姚元初引他坐下,复才上座,抚须而叹:“陛下老了,难免挂念远在他乡的沅陵王。何况十二年过去,当年的错事便也模糊了。这份善意,凭汤臣、徐回之流传达,只怕成了索命。便是你,在朝中素有清名,待人宽厚,又少年有成,命你传达陛下的善意,方能不曲其意。”
萧崇伯若有所思,虽说传达的是善意,但是哪怕是自己传达的,只怕张沅也曲解了意思。他想到那日只对张沅说了一句陛下可能有意让他回京,那张沅顿时就吓得脸色惨白,坐倒在地,竟半晌起不来身,他既是吃惊,又有嘲弄。
姚元初见他会意,便在桌上拿起一份笔墨未干的折子,示意萧崇伯取阅。
萧崇伯上前取来一看,只看了数行,脸色就几经变幻,不禁抬眸问道:“老师可是心意已决?沅陵王被贬十二年,陛下口中可未曾有过思念之语,若是曲解圣意,只怕……”
“陛下老了……”姚元初缓缓闭上眼,轻声道:“陛下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我听说,近来陛下服丹药远甚从前。而且,陛下使了那太医院刘征伴驾。”
所谓伴驾,萧崇伯自然明白并非伴驾而已,但姚元初的听说他却不敢当听说来听,脸色便有些沉重起来:“素闻太医院刘征面冠如玉,风姿倜傥,陛下喜欢,也是有的。”
萧崇伯口里虽然是这番说辞,心里却并不这么以为。越是明面上的,越是不足信。若刘征真是文昌女帝的新欢,“二何”兄弟身为女帝的首宠,素来心狠善妒,不可能让此事如此风平浪静。除非,文昌女帝别有用意。
无论如何,正如姚元初前言,陛下的确是老了,并且老弱多病了。
思及此,萧崇伯俊眉微挑,知道姚元初所暗示的是朝中又将有变局,握着折子的手也不由一紧。
“此次竟然命你为使臣,下番迎沅陵王进京你就要早作打算。”姚元初提点道,怕还不够明确,接着道:“至于沅陵王的近臣……”
“老师放心,学生自会打点好关系。”
八月丹桂飘香,微风拂面。
这穷乡僻壤并没什么娱乐,张凤起的日子不免无聊,就靠着张沅那一口箱书打发时间。张沅虽然曾位登九五,却也不算格调高雅,箱子里多数是闲书,话本,灵异怪志,甚至还有几本春宫图。
张凤起靠着一棵粗大的槐树,悠然的看着一本《孽僧游情海》。上方天空一碧如洗,下方书中美女俊男风流快活,钱权财势挥洒如意。她看的十分惬意。
这样的惬意张凤起不想独享,她虽然是个能甘于寂寞的人,却不是一个苦于寂寞的人。所以她决定将她那跟班薛承义叫来一起晒晒秋日暖阳,顺便谈谈人生理想,交流多方感情。
这么想着,她就打道回茅屋。
初时,因茅屋简陋,住房就两间。所以薛承义被夏氏安置在柴房,虽然架着木板床,但柴房脏污,到底不怎么相宜。张凤起便提议在她那间房置个地铺,铺上褥子,总好过柴房里那一股子泥灰味。
夏氏和张沅没说什么便同意了,张凤起也颇觉理所应当,薛川的意图那是司马昭之心,她大可不必惺惺作态。薛承义倒是脸红扭捏了一场,不过最终还是顺从的在张凤起的床下打起了地铺。
张凤起回了屋,就看见薛承义正坐在褥子上,手里拿着什么正细细端详。薛承义有好容貌,阳光投射进来的光色映在他的侧脸上,眉角处那颗小小的红痣就显得异常醒目,而且他此时的神色分外柔和。
张凤起觉得这一幕很是好看,不自觉走上前,声音也柔和起来:“承义哥哥,你在看什么?”
薛承义却似见鬼,慌忙将什么藏在衣角里,才呐呐道:“没什么。”
张凤起皱起眉,好好的画面一下子不美了。她很有些不高兴,薛承义那勉强的笑容也不乐意看了。
“郡主不是在外头看书么?”薛承义见张凤起脸色不佳,就更加紧张起来。
张凤起见他问的磕磕巴巴,觉得十分可爱,顿时起了戏弄之意。她冲薛承义眨了眨眼,脆生生道:“是看书来着,但是有一处却看不明白,就想回来问问你。我听薛叔叔说,你学问可不错。”
薛承义脸微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只读了四书五经,策论却还作不出好的,不能算好学问。若郡主问题艰深,我只怕也答不上来。”
“不艰深不艰深。”张凤起眯眯一笑,也坐倒了褥子上,将手里那本《孽僧游情海》随意一翻,指着那配图道:“这明明是本佛缘的故事,怎么还有妖精在打架的插图呢?”
薛承义不看则已,一看便脸红到了耳根,万没有想到郡主所看不明白的竟然是一幅男男女女交叠的图片,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凤起见他目瞪口呆的囧样,更觉有趣,生怕不够火候,又随意翻看几幅图,问道:“难不成这僧人还是武僧,凭一己之力收了这么多女妖,你瞧,那女妖的表情可是叫苦不迭?”
那春宫图自然是一幅比一幅要好看,张凤起都很佩服古人在这方面的创意,平日里没少从技术层面鉴赏。
薛承义却不比张凤起见多识广,A-V演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看了这些女妖在画里搔首弄姿,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明明知道非礼勿视,却又忍不住顺着张凤起纤细的玉指一幅又一幅的看过去,仿佛有妖法勾了魂去。
张凤起见他脸色鲜红欲滴,还满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心中大快:这孩子,真好玩!
但她却没有饶过薛承义的意思,反而念出书中一段,声音带着少女的娇柔:“灯光影里,鲛绡帐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一个莺声呖呖,一个燕语喃喃。正是被翻红浪,灵犀一点捏酥胸;帐挽银钩,眉黛樱唇含玉-茎……承义哥哥,这酥胸和玉-茎是何物?”
薛承义听着这等淫词艳语,又嗅得身侧少女芬芳,最后听得张凤起直白一问,却再忍不住,感觉浑身都不对劲起来。他也顾不得礼数,猛的站起身朝外头奔了出去,连鞋都忘了穿。
张凤起先是一愣,又听得厨房稀里哗啦的水声,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她整个人都笑倒在床,险些笑破了肚皮。
到底是入了秋,薛承义又是公子哥儿出身,浇了一桶凉水,当夜就着了凉。
张凤起看着薛承义躺在地铺上不住的打喷嚏,脸红扑扑的,却不是那等好看的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十分可怜。
张凤起就有些不落忍,这么好玩的家伙生起病来,怪叫她不舍得。于是她披衣就下了床,蹲着看了薛承义好半天。前世今生也没照顾过人的张凤起感觉有些局促起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这三更半夜的可找不到大夫,而张沅和夏氏也已经睡下了。便是没有,他们也不知道治病。何况,最近张沅睡眠十分不好,整夜整夜的发恶梦,亏得夏氏连夜的哄才能睡的下。张凤起更不忍心叫起他们,也没这个必要。
“水……水……”薛承义睡的迷迷糊糊,而张凤起听了这一声,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她立即倒了杯水来。她扶起薛承义,掐着他的檀口,利落的就把水灌了下去。
许是灌的太快,薛承义竟然被呛住了,连连咳嗽,似乎半醒了,呐呐唤道:“郡主……?”
张凤起有些惭愧,不仅因为灌水太快,也为自己的力道太狠了些,掐得他嘴边全是通红的指印。想来,她很没有做好人的天赋。
张凤起有些扫兴,不耐烦再想怎么照顾他,但又做不到不理他。因为刚刚那么一掐,就感觉出他是发烧了。虽然她掂量着烧的不算严重,但这毕竟是古代,一不小心烧没了人,也是有的。
这么一想,张凤起便觉得做人要有担当,更何况,好不容易发现个好乐子,总不能才玩出点意思就放任他嗝屁了不是。
张凤起褪去外衫,径直就睡进了薛承义的褥子里,他果然是发烧,全身都有些烫。幸好她前世今生都是冷皮肤,无论春夏秋冬,这回,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张凤起打了个哈欠,像拍小狗那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薛承义的头,渐渐的就进入了梦想。
☆、无音讯
薛承义虽然发了烧,但夜里睡的极安稳,紧紧的抱着一团冰块。待到东方见白,他这小烧小热也就渐渐退了,神智也清晰了许多。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只是刚一睁眼,不由大吓了一跳。
他身边躺着的冰块竟然是张凤起!
而且,张凤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姣好的面容上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刺探猎物的野兽。
薛承义一向不是胆大之人,先是被这么一吓,马上又反应过来,他昨晚抱着的冰块是张凤起。他们躺着一床褥子里。他们相拥而眠。
张凤起睡觉浅眠,她有意培养这种警觉,前世今生,她都没能有幸生在一个和平安全点的环境里。她很无奈,所以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她只好让自己养成小动物一般的警觉性。
所以薛承义抬手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在薛承义一脸错乱的从褥子里坐起时,她更是彻底醒了。
“早,承义哥哥。”张凤起微皱眉头,打了个哈欠,然后起身穿衣。
薛承义心乱如麻,张嘴要说什么,却发现貌似有些非礼勿视,只好背过身去。
张凤起穿衣十分利落快速,她穿的一向不是女装,就是一身粗麻布的短打衫,杏色的下襦。她见薛承义没说话,还当是身子不适,也不以为意。她径自就打水洗脸漱口,随意梳了几下头。
只是张凤起前一脚出门,一拍额头,后一脚又踏了回来,冲还呆坐在褥子上的薛承义道:“承义哥哥若还起不来身,不如再睡会,初秋晨凉,仔细着别又烧着了。”
张凤起说完就出了房门,并没有看到房里薛承义闹了大红脸。
薛承义想起昨晚是他风寒发热,肯定是他为了贪一时凉快,便抓住张凤起不放了。
郡主年幼不通人事,和他共眠乃是关切之举。但他早就通晓三礼,男女八岁不同席……这么一想,薛承义不由羞愧起来。
怀着这份心情,薛承义脸上的表情便像做了错事的小媳妇,行动上也像。今天的他,比前些天更卖力的劈柴,烧水,吹火,收拾屋子,忙前忙后。
这么折腾了一两个时辰,薛承义发现终于无事可做了,就忍不住想去看看张凤起在做什么。
张凤起前世今生都有晨练的习惯,而她又很明白自己接手的是一具很不壮实的身体 ,于是三年来,她就变本加厉的晨练。
先是绕着茅屋跑了一二十几圈,接着来半个时辰的青蛙跳,再对着槐树下的沙包猛捶一阵。虽练不成武林高手,但强身健体还是行的。
正如薛承义看到的,这个时辰,张凤起就在晨练,捶着槐树上挂着的沙包,一下又一下。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绿叶,在张凤起的脸上洒下斑驳光影,忽有一阵微风拂过,她额角汗珠就结伴滑落下来,细细一串,将蜜桃般的肤色衬的水当当的。
薛承义看的有些失神,大周朝尚武虽不假,连诗人都以佩剑为美,姑娘家练两套拳法剑术的也不在少数,但像张凤起这样挥洒蛮力的却是没见过的。但他却不觉粗野,反而有些被吸引,那些姑娘家练的拳法剑术相比之下就有些花拳绣腿的意味了。
张凤起擦了一把汗,解下皮囊灌了好大一口水,见薛承义还在发呆,不由笑道:“承义哥哥,薛叔叔说你会拳脚功夫,不如咱们来比划比划?”
薛承义受惊似的一愣,连连摇头:“不可,拳脚无眼。郡主若是尚武,寻常练练也罢了,若是比划,伤了贵体反而不美。”
张凤起眯起眼,笑了。
薛承义刚要以为自己说服了她,却不料,张凤起已经猛的出了一拳。薛承义虽然失了先机,但却是府里请人教习过的,张凤起的拳头虽然虎虎生风,到底不及他灵敏,侧头旋身便躲了过去。
张凤起一拳不中,就紧跟着补上一拳,薛承义一低头,又成功的避开。张凤起的“比划”同拳击类似,显然是用上世的记忆在打,但这副身子显然带不起这股力道。
而这样的拳法,在薛承义看来是毫无章法,她却接二连三的进行了追击,可薛承义却只是连连后退,虽然一击也不中,却也不肯接招。
张凤起并不喜欢这样,秀眉一挑,干脆出脚。这么一来,薛承义那点子道行想要闪避得宜就很费功夫了。在吃了张凤起一踢后,薛承义只好打起十分精神,灵活的用手臂格挡对方。
谁知张凤起就顺着这股力道干脆落地,抱着小腿“哎哟”了一声。薛承义心急上前,暗自责怪不该太过认真时,抬手想查看她是否扭伤。
正当时,张凤起已经飞快的从绑腿里抽出了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了薛承义的咽喉。
“郡主反应好迅猛,我甘拜下风。”薛承义的眼神从惊讶到服气。
张凤起一听对方夸她,就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的还挺大,露出了一排雪白整齐的好牙齿。她颇为自得,虽然不通武功,但论反应速度,她却引以为豪。
这么比划了一场,两人的距离无形就拉近了许多。张凤起喝了一口水,便将皮囊丢给薛承义,道:“渴了吧?”
薛承义不自觉脸上又有些烧,却没拒绝她的好意,入口的清水只觉分外爽口。
“承义哥哥,我见你真会几手,不如教教我,可好?”张凤起眨眨眼,拍了拍薛承义的肩膀,难得一副打商量的意思。
薛承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三脚猫的功夫,都是学来应场面的。郡主想学武,应该找赵将军才是,他那一身武学才是真功夫。”
大周朝因民族众多又多杂居,加上民风开放,又没有受那程朱理学的影响,所以文武并无侧重。因大周历代皇帝都喜南征北战,开拓疆域,更不乏战功彪炳之辈,渐渐使得大周臣民有了尚武之风。不论是高门士族,官宦世家,平民百姓,都以尚武为荣。便是文人墨客,也大以佩剑为美。
而薛承义所指的应场面,便是此意。
张凤起自然晓得他这几□手比不得赵浪那一身外功,若不是赵浪来去匆匆,她何尝不想向赵浪学两手。眼看着平静的苦日子要到头,她总不能不未雨绸缪。
薛承义见她半晌无话,还以为张凤起以为他藏私不悦,忙解释道:“郡主,我并非不愿,若郡主不嫌我招式粗简,我愿意一教。”
学武是枯燥的事情,幸亏薛承义那几手也的确比较粗简,不过对于张凤起这样毫无根基的人来说,却也帮了不少忙。
至少练了一年之后,她不再是一腔力气只凭蛮打了。
是的,一年的时间就在张凤起的等待,夏氏的期盼,张沅的惶恐中度过了。当初京里传来那个音讯后,这一年便再无消息。
张凤起常常猜测着个中因由,是文昌女帝改了心意,还是朝中大臣又另有属意对象,还是文氏一族有了异动?
“裹儿,想什么呢?”夏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张凤起的手。她远远的就看见张凤起失神的样子,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手上都有些柴灰,正守着煎药。
夏氏很是不忍,她夏氏虽然不是士族阀门,却也是高门世家的小姐。就算不嫁为张沅,身为她的女儿,也本应打扮的花团锦簇,养的身娇肉贵才对……何至于吃了这十三年的苦,白白糟蹋了这如花容颜。
“夜深了,你睡去吧,我来。”夏氏握住张凤起的手,张凤起见夏氏目光怜爱不舍,心中一暖,却是摇头:“无妨,我受得住,娘你昨夜守着爹一宿没睡,今晚这药就我来煎吧。”
一年前,文昌女帝让人带话,说张沅你可能要回京,你娘我想起你了。张凤起的爹张沅就惊惧不已,当时虽然被夏氏和张凤起劝住了,但耐不住一整年熬下来。而且京中再无音讯,是死是活也没个话。
这不,张沅彻底思虑成疾,已经两个月下不来床了。近日,还更有凶险之象,连日来都是夏氏、张凤起、薛承义轮流值夜、煎药、照顾着。
夏氏还想争论几句,却耐不住身子,张嘴就咳嗽了几声,有丝沙哑的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若京里还没个准信,只怕不要等那群人是决定选你爹,抑或是芮亲王、甚至是魏王,你爹都没那个命回京了。”
芮亲王是张沅的亲弟弟张泯,同为文昌女帝所出。在张沅被废后,一度被还是文太后的文昌女帝立为新帝,但并没有真正执掌权柄,实为傀儡,较之张沅在位时更不如。张泯的傀儡皇帝没做几年,就让位给了文太后,文太后自此成了文昌女帝。张泯就成了芮亲王,圈禁在京中荣养。
而魏王文复明则是文昌女帝的内侄,有权谋,善揣人意,深得文昌女帝信任,和“二何”兄弟也关系甚笃。他在朝经营多年,深有根基,虽不如张沅和张泯名正言顺,但却实力雄厚,并有文昌女帝和文氏一族做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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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敌袭
张凤起垂下目光,似看着煎药的火候,半晌,才轻轻道:“娘,你觉得女帝为什么有意让咱们这时候回京?”
夏氏解了帕子擦了擦嘴角,自然而然的答道:“陛下老了,又多病,这个时候让你爹回去,当然是考虑着后继有人的问题了。”说时,眼底光色微闪。
“那女帝在朝执政多年,可有真正落过下风?”张凤起接着问。
“当然不曾。”夏氏皱眉,压低声音:“陛下以异姓、女子之身坐上大周朝的皇位,岂能是弱势之辈?”私心里,同身为女流之辈的夏氏,对文昌女帝也不无佩服。
张凤起笑笑,道:“既如此,爹已经是女帝属意之人,凭女帝之力,朝中那群人就是想选别人也都没那个决定权。左右逆不了局面,咱们又何必在意那群人的胡言乱语。”
“如今只要顾着爹的身体就够了。”正说着,张凤起嗅了嗅汤药,觉得煎够一碗了,便揭开来,从发髻里抽出一支银针试药。
夏氏非是不灵醒的人,被这么一提点,便也豁然开朗。她看着张凤起的眼神里,除了怜爱也多了一分认同,幸亏这女儿不肖其父那么庸碌软弱。
张凤起见夏氏脸色还有些苍白,不想她强撑着,便道:“娘,你去我屋里歇着吧,今晚有我和承义哥哥守着就好。”
夏氏心里一暖,见她愈发稳重懂事自然也没有不放心的,也就承了她的孝心。
只是才十三岁的女儿就要担起这么多事,作为娘亲的夏氏更多的却是不忍。便不身为郡主,哪怕她这普通世家小姐的十三岁,只怕也还在绣着扇面,念想着送到哪家心仪公子吧。而不是穿着粗布衣服,灰头土面的煎药……夏氏的心底就更期盼着回京之日了,她希望让自己女儿能过点正常的日子。
张凤起不知夏氏所想,盛好了药便往张沅的房间里去了。
张沅的病是心病,生性胆小软弱的他有了文昌女帝这么个娘,周身环伺虎狼,还在这穷乡僻壤耗了十三年,患了心病似也应当。
张凤起扶起张沅,端着汤药舀了一勺,轻轻的吹着。
“郡主,还是我来吧。”薛承义晓得她惯不会伺候人,也不忍她辛苦。
“无妨,喂药而已。”张凤起摇头,她虽然不会照顾人,但学习能力强。何况,这人还是她爹,虽然是半路爹,却待她不比夏氏差,有父母如此,张凤起还是颇有些感激的。
你来我往,张凤起待张沅无微不至,除了为大局考虑,也有感情原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