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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上桑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2

箫崇伯寻到一品堂的门路,并不容易,哪怕他是代表着姚相南下来调度这些江湖人的。但光是对各种暗号,对比手令等各种手段就不知凡几。

京中局势如今危在旦夕,思及事关重大,他也不好发作,耐着性子与一品堂的人周旋。

如此在都昌盘桓了一日,箫崇伯还没见到那一品堂的堂主,反而先见到了自己表弟文延乐。

刀起刀落,箫崇伯身边的几个侍卫扮作的仆从就被人斩杀,而下令的竟然是文延乐。他并不习武,自是阻止不及,只能怒目圆瞪:“你这是做什么?”

文延乐叫那几个身手利落的羽林卫退后,便笑嘻嘻的道:“表哥被人跟得这样紧,这班人竟没察觉,留之何用?”

听得被人跟了,箫崇伯倒不是特别讶异,虽然与一品堂头一回打交道,却也能猜测出他们的行事风格。尾随这回事,并不奇怪。

一品堂这层因由,涉及到买凶谋害公主,文延乐虽是他表弟,却也是驸马,所以箫崇伯咬咬牙,什么也没说。

文延乐也不深究,淡淡道:“表哥一届文官,姚相叫表哥来趟这浑水,竟也舍得?再说,眼下京中党争如此激烈,姚相也缺得了表哥?”

说完,他又似想起了什么,一敲额头,道:“瞧我,倒忘了姚相如今身边还有铁笔房御史!有他一支铁笔,无怪乎无需表哥助力了。”

箫崇伯一副不知道对方说什么的样子,答非所问道:“我听说,你水土不服,生了病,现在可大好了?”

文延乐眨了一眨眼,笑道:“你可是我亲表哥,怎么这样不信任我这个表弟。”

箫崇伯轻哼一声,不冷不热的道:“我不过是你的表哥,你对你亲哥如何,我都有眼见着呢。”

文延乐神色平常,只微笑道:“表哥这话真叫人伤心哪,若我对表哥有恶意,此刻表哥又如何能立在这里同我说话?”

“你又有何图谋?”箫崇伯斜了他一眼,自从他为文氏魁首以来,与自己于姚相清流一党的党争就未曾消停过,两人的关系早就回复不到少年时的亲密。

文延乐也不含糊,直言道:“以姚相为首的清流,如今力挺二殿下,与夏皇后相争,表哥觉得胜算有多大?”

如果胜算足够大,也不会任由夏皇后将二殿下的太子之位夺去,当今圣上的态度实在太偏向皇后与公主一系,不说皇后手中有内亲卫,圣上身后还有左羽林将……

箫崇伯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嘴硬道:“女子专政,非是民心所向。”

文延乐挑眉,道:“先帝也是女子,却也没见民间造反来推翻她?”眼见箫崇伯脸色乌黑,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女子要专政,总是为难些,说不准你们清流还有翻身之机。但若是夏皇后立了孙子为太子呢?你们还有转圜余地么?”

南边一入了夏,就格外多出几分燥热。

张凤起顺手泡了杯凉茶,随手抄出一份邸报,京中危机一触即发,这是她意料之内的。但意料之外的,却是姚相一众与皇后斗争得如火如荼,死伤一片的时候,文氏一派的立足十分微妙。

看似是中立与明哲保身,实则,在许多官员的人事变更上,文氏却有取而代之原来清流官员位置的倾向。

夏氏的性格,张凤起不是不了解的,她是她的亲生女儿,张沅是她的丈夫,尚且不及压制权欲。若能让她此时将文氏安排到那些位置上,就必是文氏许出了好处,甚者,他们或许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张凤起合上邸报付之烛火燃尽,外头蝉鸣声起,知了知了声不断,倒叫她想起自己那小儿来。每一入夏,那小家伙总是调皮得要爬树捉蝉。

文延乐又一向娇惯他,这等混事也不肯叫下人陪伴,还亲自上阵。他抱着那小儿一掠上树,捉出那丑陋的玩意来吓承嗣。承嗣吓得眼泪珠子都掉下来,却并不胆小,反而将那蝉塞到文延乐的衣襟里头。

文延乐最紧张仪表,那时却也恶心得面色乍变,手忙脚乱的掏虫子。

张凤起在树下看得哈哈大笑……

一家三口的生活趣事,三年来并不少,若说张凤起丝毫没生出感情,那未免有失偏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人除了有情,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没有情,人也能活,但没有某些东西,却未必能活了。

她是这样,文延乐未尝不是。

张凤起正微微出神时,小厢房的门忽然一动,进来一个衙役,那衙役合上门,对张凤起一拜,“公主金安。”

张凤起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直接禀明事项。

衙役抬起脸,赫然是皇城外亲卫统领丁毅,他回话道:“公主英明,清流一党果然有动向,礼部尚书箫崇伯已于昨日进得都昌。属下们已完全掌握其行踪,公主看,是不是……”说着,他眼神一冷,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想起箫崇伯那日在朝堂上的辩才,张凤起摇摇头,道:“不急,这个人还有些用处。”

丁毅不明所以,补充道:“公主,箫崇伯这人诡计多端,一入都昌,便鬼鬼祟祟的与一些江湖人打交道。属下也系出草莽,已经查实那些江湖人是一品堂的人,一品堂专司卖凶,姚相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张凤起轻轻“哦”了一声,笑道:“竟然请江湖上臭名昭着的人掺和进皇权斗争,若叫天下人知道,不仅姚相的清流风度丧尽,只怕清流一党都要声名俱毁。”末了,还不忘追上一句:“他这是狗急跳墙啊。”

姚元初能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除了他自己老姜尤辣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有清流党魁的身份。清流俱是读书入仕的文官,能在文官中一呼百应,也与清流自褒清明国治,流芳百世的这一定位分不开。

有这样的言论,百年来清流一党在百姓中的形象自无需赘言,可说是深受百姓爱戴。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张凤起深深一笑,转而问道:“之前靖海侯那边可有回复?”

丁毅不知怎么忽然说到这个,但仍是照实禀明:“属下的人早将公主的亲笔信送到了靖海侯手上,不过靖海侯并没书信回复,只说遣人亲自来与公主交涉,才显诚意。”

见张凤起不发一语,丁毅忍不住进言:“公主,恕属下直言,靖海侯一早和姚相一众有染,如今公主忽然招揽,对方这边作态会不会是另有用意?”

张凤起带笑看了他一眼,道:“皇城外亲卫到底是锻炼人些,你如今比起在拱卫司时,倒学会了少动点刀子,多动点脑子。”

丁毅微露窘然,却是应道:“那是公主栽培得宜。”心里却是知道,他动的这点脑子,还不如动刀子来得有用。当然,若是如公主一般,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便是身无一物,也能立足于顶端。

张凤起目光深沉,接着道:“若是从前,本宫自不会将主意打到靖海侯身上。现在却不同,二皇兄既然在册封太子时,同时昭告天下以淮阳郡主为妃,那事情便不同了。”

姚相一党虽然看似声势浩大,有一众文官为后盾,却有致命的一点,毫无兵权。这也是夏氏凭借一支不大的内亲卫,当然,还有张沅这后盾,就将姚相压得几乎难有胜算的原因。

“靖海侯缺什么?除了太子妃的位置尚且能入眼,姚相只怕什么也给不了。如今又失信失言,只怕两方早已破裂。”说着,张凤起眼波一沉,似笑非笑的道:“倒是本宫,能许他一些……他看得上眼的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大约10章左右完结,是的,马上就是高丨潮部分啦。至于谁会陪在女主身边,我想答案很明显了,理智推测就行了\(^o^)/~

☆、再生变

  天色渐暗,夕阳已然是灿色若金。

何昌平领着一支二三十余人的亲卫隐匿在林荫草丛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盯住由远及近的赈灾队伍。

如果不是文延乐最后拿出了夏皇后的信物,何昌平是不可能信任对方的。

即使对方拿出了信物,何昌平依然不算得十分信任,但大局当前,首要的确还是要解决掉奉贤公主。

对,必须要解决掉。

哪怕夏皇后与文家有什么约定,在何昌平心里,只有解决掉公主才算得一劳永逸。不然就算小王爷成功登位,只要公主还活着,祖母可没有亲娘更有资格垂帘听政。

更何况,如今驸马也欲分一杯羹……但只要公主都没了,他一个没了公主的驸马,也就更没有资格深入皇权中心了。到时候,夏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只有他何昌平……

何昌平目光一沉,与亲卫领队相视一眼,比了个必杀的手势。

薛承义手里握紧一枚羽林卫令牌,神色莫辨。

虽然知道许多人欲取张凤起性命,却未曾料到他派人诛灭的那匹人马竟然来自羽林卫。哪怕他离京数年,却也知道左羽林卫隶属圣上嫡系。圣上有多宠爱公主,他心知肚明,既不是左羽林卫,那就只能是右羽林卫。

右羽林卫将军周茂是文家的马前卒。

想要她死的,竟然还有她的枕边人……薛承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弃若敝履,莫名的就起了一层怒意。

“公子,那个萧崇伯到底是朝廷命官,这样做会不会太……”丁三劝得小心翼翼,眼见他眉头一紧,忙就转了口风:“其实属下也觉得是要斩草除根,只要咱们做得干净些,谁也拿不着咱们的把柄。”

薛承义两道长眉,微微耸起,目光一转说道:“你放心,如今姚相在京中忙着呢,可顾不得这些了。再说,人也不是我们杀的,是他们。”说着,他挑起唇角,将手里的那枚羽林卫令牌放到锦袋中,丢到了丁三手上。

丁三眼睛一亮,顿时会过意来,收好锦袋,道:“公子妙计,这么一来,还是咱们给萧大人报了仇呢,想必姚相无话可说。”

薛承义目光幽深,淡淡一笑。

丁毅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不要萧崇伯的性命,却要继续尾随他。但是现在跟着萧崇伯一行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民居后,他却明白了。

领路的人灵活又老练,明显是个老江湖,能与萧崇伯扯上关系的老江湖,就只有一品堂的人了。公主这是想钓上另一条鱼。

丁毅到底曾是拱卫司千户,轻功甚佳。一品堂看似人手也不算多,他随着萧崇伯与那领路人进去后,也悄然的潜入了里院。

萧崇伯出身望族,仕途中又顺风顺水,极少与江湖人打交道。

他原意只是带着姚相的意思来敲打一品堂一番,督促对方及早处理掉奉贤公主,但经文延乐一番游说下来,如今他是换了其他的意思。

文延乐奸猾,但是时局上的事情却不曾说错。文家与夏皇后连成一线,又欲奉小王爷为大宝之人……清流这边,胜算就更低了许多。

再者,无需文延乐强调,萧崇伯也很明白,二殿下无勇无谋,又庸碌寡断,确是不堪造就。何况文延乐还说了致命的一点——二殿下寿元将近。

这便将萧崇伯最后的一道防线也攻破,他虽有文人傲骨,却也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与那些贫寒出仕的文官不同,他身后还有偌大的家族,自不会明知犯险的情况下再一条道走到黑。

文延乐许他清流魁首之位,更愿意助他消除清流买凶杀人的证据,使他无后顾之忧,萧崇伯几经计量,都觉得这买卖是划算的。

姚相手段愈来愈没遮掩,就算这次没有事败,日后说不准也要堕了清流的名声。与其如此,还不如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这份心思深重,好在萧崇伯宦海沉浮数年,面上是瞧不出分毫,向面前这灰衣男子恭维了一句:“堂主一表人才,还如此年轻,果真英雄出少年。”

薛承义的确是年轻的,如果不是如今沦入草莽,彼时翩翩公子时,更显少年气质。但是现在,他年轻归年轻,气质却已大为不同,曾经的温润俱化作凹凸的棱角,兼之面色冷淡,更透出一丝凶厉。

隐匿在暗处的丁毅自看不出这份凶厉,但薛承义出手的凶厉却是看得分明。一言不出,一出就是杀招,丁毅还来不及偷听些许消息,室内已然兵刃相见。

萧崇伯的那两个侍卫哪够阻挡多久,他惶急的刚打开门,便见白刃从自己胸口破出来,膛着双目倒了下去。

丁毅大骇,未料想这萧崇伯竟然死得如此干脆,他先前可没听到里面半点冲突。想到公主的暗示,应是要清流一党与一品堂勾结之事被戳破,丁毅不由愁眉紧锁,他这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正主就死了一个。

虽然还有另一个正主,但凭丁毅一己之力是奈何不了一品堂堂主的,故而他欲先退,领齐了人马再谋后计。

这么想的显然不止丁毅一个,他刚转身,却见不远处一阵火光将近,赫然是一列正骑人马攻了过来。

两方人数相当,顿时引发一场恶战。

丁毅见势不妙,急忙潜退。

只是这利落跳墙而出的后影,却落到了交战中薛承义的眼中。他心中一动,觉出不妥,向丁三道:“你速速追去。”

夜色渐渐深沉,皎洁月光从船窗里透进来,格外生出几分清冷。

“公主,是内亲卫的人马,为首的是平安公子。”禀告之人正是河道大臣卢兴元,他微躬的身子略有颤意,额上也透出冷汗。

张凤起把玩着那封书信,抬头看了他一眼:“‘公主’如何?”

卢兴元“扑嗵”一声跪下,磕头道:“公主恕罪……下官万死难辞……”

他一跪下,一行官员也全部跪下,抖得有如筛糠一般,不乏有人分辨:“公主,下官们早就防备了这一击,对付这群亲卫原本手到擒来,却不料,咱们交战间被人钻了空隙,忽然又生出一队人马,直奔‘公主’而去。‘公主’与其交手,显然难敌,咱们的人马也分心,竟然叫亲卫一箭射中,当场丧命……”

一而再,再而三,饶是张凤起养气功夫好,也不由一脚踢翻这烦人的东西。

那官员动也不敢动,求连连告饶。

张凤起一脸阴霾,只是此时没空发作,将手里那封来自何昌平的书信揉成一团。夏氏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而与之出谋划策的人,就是她的驸马。

一计没杀成,又生一计,这横空而来的人马,不是文延乐,张凤起都不信。夫妻三年,任他再是玩世不恭,这点手段,她还是了解的。

张凤起有一瞬的失神,但既不见伤心,亦不见愤怒,仿佛有寒气自心内而生,心底一些东西逐渐冻结。

张凤起并无时间多愁善感,只略作沉吟,就皱眉问道:“‘公主’丧命,赈灾队伍里有多少人看见?”

卢兴元连忙答道:“两个知州,三个县令虽然躲开,但只怕是亲眼见到了,下官以协助调配为由,已经将他们留在了官船上。”

张凤起点点头,正要说话,听得丁毅求见,便将其叫了进来。

见丁毅是独自一人,张凤起脸色就多一分不善。

丁毅自知使命有亏,当即跪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明:“……属下见状不对,自回来请示公主,还请公主示下。”

一品堂向萧崇伯动手的目的,张凤起看不分明,但萧崇伯之后那么快就有人马突袭一品堂,她却看得明白。

萧崇伯死得突然,定然来不及求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一开始就是暗中有埋伏的。只等他深入,诱出一品堂的所在地。

萧崇伯是姚相得意门生,一品堂是姚相买的凶,若无意外,他不该向一品堂动手。既然动手,那就证明他不再与姚相为伍。

他一介文官不可能能有这样骁勇的人马,清流也不可能,不然也不至于买凶。而夏氏的内亲卫同一时间都在刺杀‘公主’,内亲卫人数不算得多,更不可能大批的南下……所以,萧崇伯那匹人马是谁的人,也就显而易见了。

思及此,张凤起倒是松了口气,幸亏萧崇伯死得不明不白,不然真叫文延乐多了一道同盟,将清流一党掌握在手。

那时,就危险了。

事情发展到这般,张凤起虽有不甘,此次南下并不顺遂,但到底保全了自己,也重创了另外三方,也就不再纠结,断然下命:“此地不宜久留,启程北上。”

只是浩大的官船缓缓而动,眼见要脱离码头,却忽然一停,惹发舱内晃荡不止。

张凤起心中一沉:“怎么回事?”

外头的人疾声禀道:“公主,驸马的船……拦在了咱们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礼拜1.5万的任务。。大家放心 \(^o^)/~然后再1.5万,应该就完结了。。吼吼

☆、兵戎见

  陈世运奉侯爷之命,率三千水师,顺长江支流,西去两江。

明面上,是靖海侯水师前来协助两江提督清剿水匪,但暗地里,陈世运很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他自幼生长在靖海侯府,虽非嫡系长房,却也颇有武才,受得侯爷重视。如今他身为靖海侯府的三个水师提督之一,更是深入了侯府内圈,一些要义决策自不会隐瞒于他。

尤其又是皇权更迭,站队排位这样的敏感之事。

陈世运轻轻按了按收在胸口的那封信,面容沉峻。

船舱里走出位魁梧高挑的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麦色皮肤上五官深邃,他一见陈世运便道:“堂叔,快到都昌了吧?”

陈世运见了,不由皱眉,语气关怀:“世子怎么出来了,外头刚过了雨,你的旧伤可受不住了吧。”

这青年是陈世运的堂侄陈邬,靖海侯唯一的儿子,也是世子。

陈邬闻言却是不以为意,摆摆手道:“那点小伤算什么。”说着,他见左右无外人,便低声相问:“堂叔,我爹真是瞧上那公主了?”

陈世运略皱了皱眉,便是素知这厮跳脱不驯,也不由劝道:“世子如今也要成家立业了,说话合该稳重些。”

陈邬挑挑眉头,也不在意这话,反倒听出了他堂叔并没否认,于是大笑:“也好,我早瞧那什么清流什么姚相不顺眼了。什么东西!还什么正人君子,什么读书人,却是出尔反尔,当初低声下气什么模样,求了咱们姻缘,又投了那淮阳郡主,是当咱们靖海侯的人好欺辱不成?咱们家的小姐难不成还配不上太子妃的名头……”

“世子。”陈世运打断他,正欲劝诫,陈邬却早知道堂叔的啰嗦,忙就转了话头,笑问:“堂叔,虽然早听说这奉贤公主擅弄权术,但毕竟是女子,不若二殿下名正言顺,堂叔觉得公主赢面可大?”

“公主昔日血洗帝都之变,除尽芮王羽翼,岂只是擅弄权术?”陈世运沉吟道,“至于女子之身,先帝不也是……”

这话音未落,却听得侍从一声“世子、大人,前方有客到。”

夜空沉色越来越浓,数艘满载羽林卫的大船泛在前面,灯火漫天,叫站在官船甲板上的张凤起看得格外刺眼。

最叫她刺眼的,莫过于站在为首那只船上,距离她不过十步远的文延乐。他一身玄色丝袍,迎风立在平台上,晚风拂得衣袂连连翻飞。

虽是不悦,张凤起还不至于当场发作,朝着不远处招手:“驸马几时痊愈的,也不顾惜身子,竟连夜从淮安赶来都昌?本宫委实感动。”

敌我高下立见的现状,她语气仍镇定如斯,便是文延乐也不由刮目相看,笑意吟吟:“为夫也是实在挂念娘子得紧,这才巴巴的赶来。”说时,他抬手示意船可更近数步。

张凤起身边的亲卫立时向前一步,通通亮出了刀子。

文延乐视若不见,更叫人搭了块板到对方船板上,那边丁毅早瞪圆了眼睛,提刀拦住,怒道:“驸马意欲何为?”

文延乐飞了个眼风:“与自家娘子亲近,还需丁统领首肯?”

丁毅是直性子,不擅言辞,此时只发狠死守,文延乐瞥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张凤起,不轻不重的自嘲:“哎,往日里娘子兵强马壮,为夫是不敢一争的,不过赶巧,今儿为夫的人也不少,为博娘子欢心,何妨令其一较高下?”

张凤起微眯双目,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船,那人,少说数百。能使羽林卫不声不响的离京如此多数,凭文家一己之力只怕不逮,少不得有夏氏的功劳。

好汉吃得眼前亏,横竖这一招是失了先机,她也就犯不着输得难看。

当即,她微微一点头,摆手让亲卫退步,独自向文延乐走去。

河道边并无多少屏障,在月光的映照下,只有稀疏的树林略显枝影交错。

“公子,属下就是跟到这里,那几艘船与官船对峙了一阵,便往北去了……”丁三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又似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属下还听说,黄昏时候公主赈灾的队伍被刺客所袭,公主被刺了,有说重伤,有说毙命的……公子!公子可是受了伤?”眼见薛承义差点站立不稳,他不由失声疾呼。

薛承义勉强稳住心神,一剑抵地,道:“我无妨,那群人虽然是行伍出身,身手却不见得多高明,还伤不了我。”

丁三也颇以为然,他家公子虽然武艺不算极好,那也是和江湖高手对比的。那些羽林卫虽然人多,却也未必有几个高手,便是对付不全,逃命却是容易。

就是堂里只怕折损不少,思及此,丁三不由有了愤懑之色:“属下现在想来,那群羽林卫来的如此机巧,想必和那狗官脱不了干系,幸亏公子先下手为强。这朝廷中人真是不足为信,动辄背信弃义!”

薛承义自然也看出此事和萧崇伯逃脱不了干系,但却不觉得只是和姚相相干,此时却也没心思去多想什么,心中满满已经是另一个人的安危。

想到她生死未卜……薛承义就不由自责,雌伏三年,竟然还是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他实在太无能了些。若能一早寻到她的踪迹,便是拼死也要护她周全的。

丁三不知薛承义所想,兀自道:“公子,若公主丧命,咱们是不是……”

“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薛承义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往日穷乡僻壤中,彼此相依相偎,相伴练武,嬉戏谈笑的情景历历在目,还有那一夜红烛高卧,旖旎帐内的春事更叫他不肯忘却……心中逐渐清明,他沉声吩咐道:“你领人在此打探公主生死,我自带人走水路追去北上。”

张凤起随文延乐上船后,她原以为对方还会对自己官船上的人有所动作,但是出乎意料的,文延乐只将她带上船,竟然丝毫没有理会那一船人。

仿佛真的只是接娘子回来的夫君。

这譬喻委实可笑,张凤起弯了弯唇角,不过这一次还打量不准对方的用意是真。

文延乐揽着她进船舱,便觉怀中的人空虚了些许,低头又见她精致的容色憔悴了几分。虽然依旧风华骄矜,却叫他难免疼惜:“娘子清减了,你是千金之躯,何消亲自做这些事。”

张凤起按住他抚过来的手掌,笑道:“驸马若是消停些,本宫倒不至于清减至此。”

说着,她自行走到靠船窗的一张椅子前坐下来,下意识的又翘起二郎腿向后依靠过去,两边手肘则是软绵绵的搭在了椅子扶手上,微微叹了口气,道:“驸马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绝本宫生路,实在叫本宫心寒啊。”

窗外那月光余晖斜照了她的半身,深浅光影格外清晰的渲染出了她那优美轮廓。慵懒的侧过脸望向文延乐,漫不经心的一笑。

文延乐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样,缓缓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直视了对方的眼睛,他用温和轻柔的声音说道:“娘子,为夫怎么舍得绝你生路,为夫这是在你筹谋生路才对。”

张凤起长久凝望着文延乐的面孔,最后就抬起手来,用指尖一点他削尖的下颚:“你这占便宜的,将本宫赶尽杀绝,还要本宫感恩戴德不成?”

文延乐探过头去,在对方那眉心上很虔诚的吻了一下,举止神情仿佛都带有了一点宗教气息:“娘子只要受了这条生路,为夫感恩戴德可好?”

说完他也不等张凤起回答,便力大无穷的把她整个拦腰抱了起来。

转身把人扔到床上,他随即跟上前去坐在了床边。慢条斯理的伸出双手,他缓缓的解开张凤起的襦裳,女人那白皙玲珑的身体渐渐袒露出来,与它主人那漫不经心的面孔相衬,格外多了诱惑滋味。

这艘船的配备明显不能和那官船同日而语,舱内床板硬极,幅度稍大些,还嘎吱作响。但两人偏在这种境况下,借着薄薄月色,成就好事。

这回文延乐很是用了一点手段,反反复复,竟叫张凤起口吐求饶。而她求饶归求饶,身体却是扭动的积极,并不示弱。于是文延乐愈发癫狂,口口声声诱她,张凤起笑着呻吟出声,感觉文延乐真是个畜生,一点怜香惜玉的姿态都没有。

张凤起难得陪他做弄了许久,心底却是很有拖延一番的意思。敌强她弱,不宜强出头,示之以弱,才能以图后效。

事毕之后,两人简单清洁了身体,交卧在床。

此时月光都黯淡了些许,文延乐倚靠着床头端了壶茶来,大喝了一口,又翻过身去抱住了张凤起那玲珑苗条的腰身,对着她的嘴唇渡水过去,末了还不忘舔舐她丰满的唇瓣。

张凤起清了些燥热,不由揉了揉额角,双目微阖。

文延乐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人,微弱的月光中,她十分朦胧。但他却对这个人熟悉到骨子里,她双眉细长如画,她澄澈明净的眼眸,她不着寸缕的娇躯……每一处,都叫他着魔。

文延乐在黑暗中笑了,低声道:“娘子,我这样爱你,你可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催命。。。。!!!!

☆、公主薨

  “爱我?”张凤起哈哈的笑了起来,末了,她发出和悦的疑问:“本宫以为真爱应该是给予,而非掠夺。既然你爱本宫,为何不把本宫要的送到本宫碗里,反而要从本宫碗里抢食呢?”

文延乐也笑出声来,又用一根手指对准她的朱唇点了点:“为夫不是怕娘子口大胃小,吃多了不消食么?”

张凤起扬手就轻轻巧巧的抽了他一个嘴巴:“少跟本宫耍嘴皮子,怎见得你就消化得了?”

文延乐听闻此言,拢住她的手,却是促狭的笑了:“回回不都是我来消化你么,却不见你将我消化了。”说着,他已将那只玉手覆盖到自身那隐隐又要抬头的灼热上。

张凤起斜眉看了他一眼,往那轻轻一捏,便叫他险些惊呼出声。

文延乐痛归痛了,却更叫兴起,他拉住张凤起的腰身,不由分说的便往怀里带。但张凤起像一条鱼一样,很灵活的从他那掌握中抽了出来:“我困了。”

这声音带着倦怠和冷淡,文延乐不禁迟疑了一下,到底是没再折腾,只温柔的揽住她,头低在她耳畔,轻轻道:“皇帝和皇后,不也只差了一个字么?”

张凤起仰起脸,眉目间含着早春的温暖与凛冽,一双眼睛波光粼粼:“活人与死人,也只差一个字。”说完,她又毫无感情的抬眼反问道:“皇夫与皇帝也只差一个字,那你做前者可好?”

文延乐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后慵懒的吁出了那口长气:“不要,若我为帝,也只得你一人。若我为你夫,只怕你就要三夫四侍了。”他垂下眼帘,低沉温柔的问:“咱们一心一意,相伴白头,不好吗?”

真是缠绵悱恻。有那么一瞬,是很吸引人的。

三年来的耳鬓厮磨,夫妻情分并非没有分量,但画面很快变成了死去的胡八,死去的胡七与女乞,死去的‘公主’,三次重击之下,那些美好画面顿时支离破碎。

张凤起的目光黯淡下来,心中做出了无声的回答。

被文延乐困住后,张凤起并没质问其用意,每日在船上嗑着瓜子,喝着热茶,眺望河岸风光。她不问,文延乐自然是不提,两人若绕开这些事儿,倒也相处得浓情蜜意,有如新婚出游的夫妇。如果忽视满船所载的羽林卫的话。

只是这几日张凤起这边是云淡风轻,都昌与长安却又是相反模样。

文延乐虽然没动那艘浩大的官船,却将船上软禁的几位知府、县官都放了回去,等这羽林卫一走,丁毅等人再去擒,早就晚了。

倒不是抓不到这些人,而是没必要再抓。有关公主遇刺身亡的消息,早就传得惟妙惟肖,成了都昌城里最人所周知的秘密。

为免谣言传至京中动摇人心,卢兴元等人自然早派了人往京中送讯,只是这讯息还没送出都昌,就被人所斩劫。

于是谣言比真相先一步到达了长安,几乎成了铮铮事实:姚相派了一品堂的人刺杀公主身亡。

霎时,京中本不平静的局势更为波涛汹涌。

“这可如何是好?公主……”夏晋卿急得一身冷汗,握着折子的手些微发抖,除了他,室内一众公主的门下之臣,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莫不如丧考妣。

宋莞站起身来,沉声道:“事到如今,咱们群龙无首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如今京中局势一触即发,夏皇后与姚相在斗,胜负未定。也只有文家置身事外了,咱们此时没了公主,实在是势单力薄,不如咱们另投……”

此话还没说完,原本泯于众人的马义忽然出现在宋莞身侧,一道长剑立马横在他脖颈处,寒光闪闪。

“你!你这是做什么?”宋莞怒目圆瞪,道:“别以为你是公主跟前的……”

“是啊,别以为你是公主枕边人,便可耀武扬威!”

“现在公主都不在了,你这是以下犯上!”

宋莞身侧几个近臣也站出来仗义执言。

马义面不改色,自接管刑部以来,早非当初懵懂怕事的小家公子。他与对面不动声色的贺莲相视一眼,抬手一沉,剑锋便埋入宋莞的脖子。他只来得及“啊”一声,便在血泊中瘫倒在地。

四周臣子大骇,在座文臣居大部分,哪里亲眼见过这样血腥场面,莫不白了面色,四肢发抖。

贺莲这才站出来,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众位大人,公主不过诈死一回,就有人按耐不住了,妖言惑众了。”

薛川是头一个稳住的,他跟着道:“这宋莞平日就与文家多有勾搭,果不其然,公主一试,就试出了他的马脚。”他狭长的眼一眯起,低声道:“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与他是一丘之貉了。”

方才那几个与宋莞帮腔的人立马坐不住了,面面相觑下,慌忙着道:“公主……公主如果不是真的被刺身亡,怎么不见卢兴元的音讯?”

“可不是,听说公主的尸身都已经由陆路北上运来了。”

“圣上也正让拱卫司的人彻查此事呢,徐达都被派去两江……”

你言我语之下,原本稳定的情况又发生变化,其他观望的几个臣子似乎都有了迟疑。

贺莲仍是不慌不忙,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缓缓展开道:“这是公主的亲笔书,就算字迹能作假,辅国公主玉印是不能吧?”

众人一一看了书信后,终于是没有异议。

贺莲稳定了场面,也不托大,仍将话事权交给此时众臣之首薛川,恭谨道:“如今场面下,还请薛相爷理出个法子示下。”

薛川到底老姜尤辣,不动如山,只问:“贺御史,公主的吩咐是?”

这话一出,俨然是明白眼前的贺莲才与公主心意相通,不过书信之事后,众臣也认可了贺莲的位置。

贺莲谦辞了一番,才道:“公主早有安排,目前已经收到太医院的风声,且不说二殿下时日无多,就是眼下被指买凶谋害公主,姚相清流一党,已不足为患。”

众人也颇以为然的点点头,薛川则道:“少了一个清流党,还有夏皇后,据我所知,夏皇后与文家早就私通款曲,想必大家也看出来这段时间姚相之所以落了下风,文家的暗中协助,可是功不可没。”

“的确,连咱们这里都混入了文家的人,只怕他们的野心也小不了。”夏晋卿此时也冷静下来,众人也开始分析眼下的局势。

贺莲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适时道:“如此,咱们不妨祸水东引,用它来为夏皇后与文家制造点事端。”

众臣若有所思,这时却听得外头一声禀告:“众位大人,奉国将军来了。”

张凤起与文延乐行了几日的水路,她原以为对方会转上岸,毕竟水路实在很有些慢。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急,张凤起悠然,他比张凤起更悠然。

这日,张凤起闲来无事,在一只瓷缸里逗弄几只大鲤鱼,一片馒头都引发几只肥鱼争夺得十分来劲,拱来拱去。

文延乐过去抱着她,头埋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才道:“你不问我有何打算?”

竟然是他先耐不住了,张凤起饶有趣味的看了他一眼,道:“本宫阶下之囚,问有何用?”

文延乐松了手,忿忿的说道:“哪有这等潇洒的阶下囚,不如换我也做做?”

张凤起舒舒服服的向后仰靠过去,顺带着斜了他一眼,笑模笑样的道“迟早给你这个机会……”

文延乐见她欲言又止,只是坏笑,微微变了脸色:“还是不要了,我就想着能将你囚在我身边,是你,不是公主。”

张凤起懒洋洋的依偎在他身边,拖着长音道:“本宫就是公主,本宫也只能是公主,痴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谁说的。”文延乐忽然向她露出了狠毒的笑容:“公主已经死了,你现在只是我的娘子。”

张凤起近距离的正视了他,眉头紧皱着,原来这才是文延乐的打算。

是了,他要始终都是要奉贤公主死的。

两人相视无言,河风呼呼而过,只是这静谧只持续了片刻,风声便厚重了许多,连波浪之声都沉了许多。

文延乐忍不住转头看去,这时侍从疾步跑来,惊慌禀道:“王爷,前面、前面……有兵压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榜单没完成。。。我有罪。。。

☆、兵交战

  对方话音未落,文延乐第一个反应便是反手擒住张凤起的腕子。力道之大,直惹得张凤起皱眉,但她并不反抗。

且不说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在文延乐跟前毫无可看性,便说现在的局势,张凤起也不需要激怒对方。于是她十分配合。

十余列战船的挺进,河面上顿时搅得烟波浩渺,水汽厚重得仿若浓雾,似乳色轻纱笼罩水面,

这样潮湿的雾气中,文延乐却清楚的看到了打头那艘船上鲜红的旗帜,黑色的“靖”字威势逼人。

文延乐脸色微寒,掌握张凤起的手也更紧了几分,语气莫辨:“娘子好手段,连姚元初都谈不拢的靖海侯,也能手到擒来。”

张凤起不慌不忙,将手里最后一丝馒头抛入瓷缸喂鱼,才含笑看了他一眼:“夫妻三年,别说本宫不顾念情分。送我上船,便许你平安上岸。”

文延乐眼眯成条缝:“为夫怎么能为了自身安危,弃娘子不顾。”说着,他逼近张凤起,一字一句的道:“我说过,万不会背弃你的。”

张凤起一皱眉头,啼笑皆非:“驸马,你从要与本宫争夺开始,便已经是在背弃本宫。”

文延乐沉吟了一下:“我背弃的是你公主的身份,而非你本身。”

“不,你背弃了公主,也就是背弃了我,是我的敌人。”张凤起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但心里并非这么平静,仿若此时河上的水雾,朦胧看不透彻。

虽然是看不透彻,她想,只要看清楚对面的旗帜,也就足够了。

所以,对文延乐,分出敌友也就足够了。

“我是你的敌人?”文延乐少有的控制不住语气的时候,他心里除了重压上来的水兵与战船,更被这句话压成最后一根稻草,声音简直带了颤意。

此时群船已经逼到眼前,将文延乐这数艘船团团围住,他这边船上的亲卫虽然各就各位,但不论是人数还是质量,哪能和真正的水兵相较。

文延乐并无命令,靖海侯的人马自然得不到对方放人的回答。而张凤起亦无法发出命令,两军交接,便是刀光剑影,鼓声动地,滚滚而来,声势之间杀气震天,两军短兵交接。

这时冲上来许多侍卫,为首的道:“王爷,靖家军就要杀到这艘船上来了,您快逃吧。”

“王爷,咱们钳制公主,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对!谁敢动咱们王爷,就杀了公主!”

喊杀的呼声震天,张凤起却不为所动。

虽然她有些没料到,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凭文延乐的城府,竟然还会想着拼死一搏。好在这回来的是靖海侯水军,对方派来的人数与领军到不算敷衍,不然文延乐若是破釜沉舟,就算张凤起尽在掌握,也不免横生波折。

这是张凤起不愿意看到的,正如她眼下很不耐烦这些金鸣之声,她看向文延乐:“明知道已经输了,何必垂死挣扎?”

这句“输了”是不是单指眼下的反扑,文延乐当然心中有数,张凤起运筹帷幄之中,算计到了这份上,只怕京中局势早生变化。

文延乐脸如寒冰,却不深究这些,紧抿的双唇勾起诡异的笑容:“公主还是娘子?”

这句话让张凤起忽然想起他们血光漫天的大婚之夜……文延乐选择叫自己娘子。

但即使如此,两人的立场从大婚到现在,也未曾真正改变,注定不得善终。

张凤起垂首看向手腕的同心结,觉得有些难受。

虽然没想到养尊处优的文氏魁首小敬安王竟敢殊死相斗,但是敌我悬殊,并没有给陈世运造成太大的困扰。

那一群羽林军常年驻守京中,哪里明白水战,在靖家军的攻势下,有如砍瓜切菜。

“堂叔,我听说那敬安王也少见的聪明人,怎到了如今还分不清形势?我就不信他真敢拿公主怎么样,他身后整个文家都不管不顾了么?”陈邬立在船头,看着靖家军就要旗开得胜,不禁对传闻中善谋权术的敬安王多了几分讥诮。

然后愈到此时,陈世运愈是谨慎,他虽然是远京武将,却也深知京中倾轧的残酷。能在那个地方取得一席之地的敬安王,成为奉贤公主强劲对手的敬安王,不该只是这样……

似乎是为了印证陈世运的猜想,正在交战的船只中忽然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眼前霎时袭起一阵硝烟,强有力的压迫逼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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