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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上桑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2

文延乐点点头,道:“备马去萧府。”

汤臣是条疯狗,他还不想被咬,要避避风头了。

张凤起和薛承义踩着夜风回了沅陵王府,却迎头撞见了略有醉意的张司棠。他正被几个小厮搀着,他年约双十,一身朱红夹暗金绸纹直缀长袍,金冠玉带,五官俊朗,周身都是傲气。

这人是张凤起的嫡亲大哥,但并不好相与。她原想绕过去,却被张司棠叫住。

“大哥,你回来了。”张凤起挂起笑,笑容一贯温和宜人。

张司棠看了看张凤起,又看了看她身后俊俏的少年薛承义,皱起眉板着脸:“你身为郡主,岂能这么晚还跟男子在外头胡混?小小年纪就随身带着这么个玩意儿,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凤起不悦,她就是因为身为郡主,所以才能如此。也正因为她是郡主,所以名声要不要也没什么所谓。她感觉张司棠有些给脸不要脸,所以半笑半怒,神情像那水波一样,很不稳定。

张司棠却不知收敛,反而走上前,一手就捏住了薛承义的下巴,仗着身量比薛承义高,居高临下的道:“小小年纪就长的一副狐媚样子,跟那“二何”一般,妖言惑主……”

张凤起一听这话扯上了“二何”,脸上立刻就不是颜色了,一脚踢到一个小厮腿上,斥道:“瞎了你的狗眼,没见世子醉酒胡言了么,还不扶下去歇了!”

小厮也听出这话里不对头,惊骇着就掩住了张司棠的嘴,也不管他拳打脚踢,几个人硬扶着走了。

张凤起眼见那祸星走了,这才转身,看见薛承义面颊的手指印,不由抬手摸了摸。她微微眯起眼睛,月光下的薛承义朦上了一层柔光,十分柔和,连手感都很柔软。

薛承义脸色晦暗:“郡主,世子似乎不喜欢我。”

张凤起若有所思的舔了舔干燥泛白的嘴唇,随即言简意赅的说道:“不,他不喜欢的是我。”

甚至也不是她,而是宫中主位上坐着的人,以及那人身边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努力在日更,求鼓励。。。。

☆、兄与妹

  萧崇伯对于文延乐的深夜造访,并不显得吃惊,但看到他一身下人的衣服,还是不免皱眉。

文延乐露齿一笑,道:“表哥,这么晚还没就寝啊。”

兰陵萧氏是世家大族,萧崇伯这支更是姐妹众多,有个把姐妹嫁入文家并不稀奇。但文延乐的亲娘说到底也是他亲姐姐,这个表弟也素来和他亲近。人心总归是肉长的,他虽然不悦,还是少不了关心一句:“延乐,这又是惹了什么祸,竟连家都不敢回了?”

“说来话长。”文延乐依旧是笑,道:“对了,前些日子我娘还说呢,表哥也是双十的人了,也该娶妻生子了。若是表哥看上哪位姑娘,只管和我娘招呼一声,魏王妃保媒还是有几分脸面的。”

萧崇伯脸色微沉,并不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忽然道:“哪敢奢望魏王妃保媒,这次魏王可真下了狠手,若不是在冀州营得了援手,只怕我可没法子活着去到房州了。”

话锋一转,他冷哼一声道:“你这好表弟可想着要为我这表哥收尸了?”

文延乐见他眼神不善,却无惧意,反而义愤的大拍桌子,骂道:“我爹真是老糊涂了!听信大哥谗言,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乱搅合个什么劲,指不定哪个渔夫得利呢。这下好,差点没把表哥的命搭进去。”

说罢,他又嘻嘻笑了,拉着萧崇伯左看右看,道:“幸好表哥没事,不然我于心何安。”

萧崇伯并不同他争辩,冷眼看着,只觉得这两年下来,越发看不明白这个表弟了。

文延乐见他神色不明,以为他仍心存顾虑,于是冷笑一声,道:“表哥放心,我爹是个老糊涂,人说什么他信什么。索性他也老了,耽误不了多久的事。至于我这爱瞎出馊主意的大哥,这会子也没了,权当是帮表哥报一箭之仇。”

萧崇伯脸色一变,道:“魏王世子没了,这是何意?”今朝朝堂上还那人还生龙活虎的上奏女帝说自古无传位异姓异宗的道理……也是陈词滥调了,生怕人不知道只有他魏王府才和女帝是同姓同宗。

文延乐似笑非笑:“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来是之前行刺之事被捅到了陛下那里,汤臣便奉旨来给个教训。不想,大哥受不住那几棍子,竟然说没就没了。”

萧崇伯是个聪明人,将文延乐这支离破碎的话联系起来,顿时就明白了几分。他脸色显得有些阴暗:“按说只是教训,汤臣虽然凶狠,但素来听命行事,不致要打死世子。倒是你,今晚穿着这下人衣服,反而逃过一劫?”

文延乐嘿嘿一笑,反问道:“难不成,表哥希望横死街头那个是我?”

“自然不是。”萧崇伯皱眉,他只是觉得事有蹊跷。但他也明白,要在文延乐身上找出点什么痕迹,却是难的很。

到底是自家兄弟,虽知事情并不简单,但萧崇伯还不忍将他抽丝剥茧,只劝:“不管你和他多大恩怨,如今死者为大,勿要再嘻嘻哈哈。”

文延乐翘起唇角,他素来知道这个表哥虽然不乏精敏,但底子里却受圣人之学荼毒极深。他虽对这些礼义仁孝不以为然,但还是含糊的称了一声是。

张司棠次日从醉梦里醒来,并没有忘了昨晚的事,不免将身边小厮一顿好打。

这欺主的东西!

不过回想起来,张司棠却没忘了张凤起的份。这没大没小的,又叫爹娘给惯着,不给点教训,以后岂不是要骑到他头上去。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张司棠也清楚知道父母尤为疼惜这自幼长在身边的妹妹。他虽然是他们的嫡亲儿子,但真论起感情来,说不定他还不及张凤起呢。

要想教训张凤起,只怕张沅和夏氏是要第一个不答应的。何况也的确没什么好理由,虽然张司棠不愿承认,但事实上,养几个面首对这公主、郡主而言根本称不上罪过,这习气在大周朝上层贵女中蔚然成风。

谁叫连皇帝都是女的,皇帝尚且养着一串面首,谁又敢说一个错字?只怕汤臣、徐回之流当晚就能了解这人性命,张司棠恨恨的想。

小厮一进来,就见张司棠脸色阴晴不定,但还是壮着胆禀道:“世子,下面的人来报,说京郊河的画舫都叫恒国公包下了,说要为老太君贺寿……”

说着说着,他见张司棠脸色铁青但并没言语,小厮便咬牙接着说:“原来世子下了帖子的好些公子,都遣人来说今晚不能来贺世子升迁之喜了,各有因由……世子,您瞧今晚是不是……”

恒国公是何昌平的封号,他和何昌安是堂兄弟,并称为“二何”。

“什么各有因由,不过是急着捧那老太婆的臭脚罢了!”张司棠两怒凑一怒,越发怒不可遏,顺手就将酸枝木书桌上的官印砸了下去。

小厮大急,忙慌着去捡,道:“我的好世子,您何苦拿这宝贝撒气,便要打骂拿小的们来便是!”

张司棠心中一团怒火,骂道:“还理这东西作甚,世风日下,连那几个男娼都骑到我这皇室正统身上了!”

“世子!”小厮脸色煞白,下意识看书房内的门窗是否掩好,若这话传了半句出去……小厮是自幼跟着张司棠的,不忍见他自寻死路,走道近前,近乎哀求的劝道:“世子,眼下只能忍着啊,“二何”圣眷正浓,您何苦这时候说这些掉脑袋的话!”

“我不服,我身为皇孙,竟然要为两个男娼执鞭辔,颜面何存!”张司棠怒目圆瞪。

小厮明白他心结在此,苦口婆心道:“世子委屈,但若不忍辱负重,若被汤臣、徐回之流寻了差错,只怕要万劫不复。眼看着王爷回京,将再继大统,还请世子为着大局,再忍耐一段时日。”

张司棠只是短暂的平静下来,虽然张凤起只是起了个头,但张司棠却也把账算到了她的头上。

一连多日,对张凤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不是碍着张沅和夏氏待张凤起呵护有加,只怕张司棠早就要训妹了。

养心殿里的文昌女帝也显得有些暴躁,胸中积郁,一咳便见红。

女帝一脸阴霾,沉声问:“你瞧着,这是要如何了?”

殿内就只有太医刘征一人,闻言他惶恐而跪,慌道:“陛下……陛下福泽厚重,定然还有救治的法子……”

“何必说这些没用的,朕自己的身体还不晓得么。想来,也是没多少时日了。”女帝冷哼,眼底寒气四射,看来,她也得尽快准备了。

“陛下!”刘征大惊,惶急之下拉着女帝的袍子,道:“陛下乃真龙天子,万不可失了斗志啊,总归是有法子的!”

女帝心中烦躁的很,又听得刘征聒噪,一脚将之踢开,正要服下一颗金丹,却被刘征拦下,他苦口婆心:“陛下,镇国公主奉上的金丹药力十分霸道,您现在的身子,万不可过量,是要伤身子的。”

“伤不伤也是如此了,难不成还真躺在床上调理个一年半载?”女帝嘴唇勾出一个奇妙的弧度,笑得讽刺:“如此一来,也怕谁也等不及让朕从床上起不来了。”

刘征还待要劝,却听宫人在外禀告,汤臣听宣已至。如此,刘征也只好先行退了出去。

女帝一见着汤臣,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将他踢翻在地。汤臣也是身手不凡的武状元出身,但此时却不敢不倒。

“枉朕如此信任你,竟不知你如此不会做事!”女帝目光如刀,斥道:“不过是要你小施惩戒,谁要你对世子动手?你倒好,不仅动手,还在大街上将魏王世子给乱棍打死。姑且不论那是我亲侄孙,就是我真是要人性命,找徐回动手岂不便宜?悄悄的没了,也省得让整个长安城看戏,平白辱朕声誉。”

汤臣也十分委屈,他一向谨遵圣命,不敢有违。虽然他一向和文家不对付,但也不敢真对那个世子下杀手,随便挑个不中用的嫡子教训就够了。女帝都说了,那是她亲侄孙呢,他哪有那豹子胆。谁又那豹子胆,分明是有古怪……汤臣正要声辩几句,却叫女帝一句话打断。

“你告诉朕,你这么做,究竟是谁授意?”女帝忽然笑问,但声音却阴冷。文家若只是死了个儿子也罢了,偏这个还是世子,还是个力挺文家为尊的先锋斗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少不得有哪些心生反意的人暗中动作。

汤臣原就生的寡白,此时更是面无人色。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哪还顾得上声辩,连连跪下告罪:“陛下息怒,绝无此事,微臣一片赤胆忠心,绝无暗中勾结之事!”

女帝脸色莫辩,只淡淡道:“朕还是很信任爱卿的,也罢,便让徐爱卿来彻查此事,为爱卿洗刷冤屈。”

徐爱卿自然是指的徐回,他和徐回同为酷吏,虽然都是帮女帝剪除异己,他在明,徐回却在暗。所以他汤臣的名字还在他之前,但同僚数年,汤臣深知徐回的手段……

只稍微一想,汤臣就软倒在地。

“来人,拖汤臣下去。”女帝面无表情。

不知是张司棠运气好,还是张凤起运气差,文昌女帝忽然将张沅和夏氏召进了宫中。说是多年不见,要叙母子之情。

张司棠并不理会这由头是真是假,他逮着机会便将张凤起叫去训斥,顺带罚跪宗祠。

张凤起没想到这张司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记仇,心胸狭窄,心里就有了计较。但她并不打算马上计较,毕竟现在局势来说,她占下风。

没了张沅和夏氏的庇护,单凭个人来说,张凤起是幼,而张司棠是长兄,光这一点,他要折腾她就顺手的很。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张凤起很不悦,但她却不急。

“魏王府死的是世子,芮王府没死人,只有二公子被打折了腿,要不了命。”影卫胡四声音没什么起伏的汇报着。

张凤起抄经的手一停,问:“魏王府只死了一个?”

胡四点头称是,又补充道:“死了一个世子,还有一个随行小倌被打断了腿。”

张凤起皱眉,接着问:“那芮王府的二公子是个什么来头?”

胡四沉吟:“芮王府二公子虽是嫡出,但一向不理事,沉湎酒色财气,是个一般的纨绔。”

这倒和那个文三公子很像。而文家一个打死,张家一个打残,只不过一个打对了,一个打错了。当汤臣这等酷吏轻易不会办砸事情,不然也不会位居酷吏之首。那么就是有心人有意如此了。

张凤起挑眉,笑容就有些晦暗不明。

胡四虽不明所以,却不发问,只继续汇报:“王爷王妃入宫后,魏王、周大将军下边的人交往略显频密,镇国公主也时常进宫,多是献丹。泰安公主则是送了个和尚进宫,说是为陛下祈福。芮王府的二公子遭打后,至今很是安静。姚相门下的官员似有意和王爷近臣示好,多有交游……”

张凤起一一听完,又一一计较,方打发了胡四。

不知不觉,张凤起又抄了半天的佛经,撑了个懒腰,揉了揉肩膀。

但她的力道不对,怎么也揉不到好处。这时,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覆盖了过来,轻柔的按捏起她的肩膀来。

“承义哥哥。”张凤起笑了,拉过肩上的手,回头看见的却不是薛承义,而是马义。

马义见张凤起拉住了自己,便忽略了她叫的名字,目光闪烁的也将手反握过去。

“是你啊,承义哥哥呢?”张凤起笑了笑,并没收回手,而是打量了马义一眼。他穿着一身一身月白中衣外罩着一件宝蓝色领口绣比甲,身材削瘦修长,白皙的脸上微微有着红晕,的确生的养眼。

马义见张凤起眼中有赞赏,心里就有几分得意,答道:“薛公子被世子请去书房了,世子说手头少了人用。”

他顿了一顿,低声接着道:“世子还说……郡主这些日子都待在宗祠里抄经书,也用不上薛公子。”

张凤起皱眉,自然明白张司棠只是想折腾她,但随意用她的人,拿她的人当下人,却是过了。她心里不高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我怕郡主一个人在祠堂辛苦,便想着来帮郡主解解乏……”马义意识到张凤起的情绪变化,讨好道:“郡主,您累了吧,我帮您来抄经书吧。”

张凤起不置可否,握住了他拿笔的手,吩咐道:“你去告诉世子,就说我病了。”

要说张凤起病了,张司棠却是怎么也不信的,毫不理会。

但张司棠糊涂,他的贴身小厮却不糊涂,苦口婆心的劝:“世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爷王妃素来疼宠郡主,若是他们一进宫郡主就病了,又知道您惩戒了她,还不知道怎么想您呢!”

“谁信她真有病,穷乡僻壤里长大的,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跪了祠堂抄了佛经居然就病了?”张司棠目中光色一闪,带着些鄙夷的道。

小厮急道:“王爷,问题不在郡主是否真有病,而在王爷王妃信不信郡主有病啊。”

张司棠脸色一沉,张沅和夏氏宠爱张凤起,哪有不信的。

他心里顿时烦躁,脸上一片暴躁戾气,将外头举了几个时辰水盆的薛承义叫了进来,看着他那张俊脸就想到那“二何”来,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

薛承义胸口吃痛,但一想到刚刚听到的,就也顾不得痛了,急急跪在地上求道:“世子,您拿我出气归出气,还请世子看在王爷王妃的面上,为郡主延医请治。”

张司棠冷哼一声,蹲□掐着他的脸,“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本世子怎么做还需要你这下贱坯子教?你也配?”说完,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薛承义半边面颊上浮出了通红的五指浮雕,可见他那脸皮是相当之嫩。

他虽然只是不受宠的世家公子,虽然是温吞性格,虽然被送作陪读,但郡主也从未苛待过他,何尝受过这般侮辱。血气上涌,他差点就想冲上去和张司棠打起来。

但是,薛承义一想到张凤起正病在床上无人问津,这口血气只得强压了下去。张凤起这一年来从未生病过,他听说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生病起来反而一发不可收拾。

薛承义咬紧牙关,不发一语,哪怕心里恨得发狠,却也只盼张司棠拿他出气后能想一想张凤起是他的亲妹妹。

但张司棠犹不解气,抓着薛承义好一顿折磨,这才感觉连日受的气有了着落。所以当马义第三次来报时,张司棠终于让大夫去诊治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薛承义脸被扇的五官难辨,一身鞭痕,衣不蔽体,湿达达的满是盐水,他早已痛晕过去。

小厮看得直摇头,世子平时都控制得住,但一涉及到“二何”,他就会勃然大怒。之前两个小厮因着和何昌安有几分相像,就被张司棠鞭笞致死,尸身都被抛去喂狗。

这次却是郡主的人,好在还留着一条命,希望郡主念在兄妹之情,不要因此结仇了才好,小厮心里默念着。

大夫是第二天才去看张凤起的,张司棠也去,他倒想看看自己的好妹妹患的是什么娇贵病。

张凤起连演戏都不耐烦,她也算明白了,这张司棠和她一样,心里并没有什么兄妹情谊。不然也不会这时候才带着大夫来了,而且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仿佛张凤起要是生不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病来,就要她好看。

张凤起无奈,她原来是想好好和这个大哥暂时维持和谐关系的,但目前看来,一个人再徒劳也是无益的。

思及此,张凤起笑了,直接问道:“大哥,我的承义哥哥呢?”

张司棠一听就变了脸色,死瞪着她。张凤起却不给他开口训斥的机会,道:“你将他还来,我的病就好了。若看不到他,爹娘回来,我也还病者。爹娘问起,我便说,这是大哥照顾的好。”

说完,张凤起笑眯眯的看着张司棠,“大哥,你说如何?”

“你敢!”张司棠听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乡下小丫头威胁,气得扬手一挥,却被张凤起一手扣住。

“大哥生怕爹娘看不到我被大哥照顾的很好么?”张凤起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阴沉,道:“大哥仁名在外,若是有罔顾孝悌的名声穿出去,大哥岂不白白经营这许多年。”

张司棠在外有好名声,其人又喜爱结交,最重脸面名声。按说他的身份微妙,废帝的废太子,本不应该有人敢凑近才对。不过,这十三年来,虽然张沅被废,但爵位却没有被削,女帝也并没有为难张司棠这么个小卒,好吃好喝的养在王府里。

时间一长,就难免不被人认为是女帝还念着子孙情,祖传孙位也未可知。渐渐就有趋炎附势之辈围绕过来,张司棠身边又无聪明人点拨,难免不为此沾沾自喜,愈发做出一副礼义仁孝的贤人模样。

所以一听到张凤起要毁他脸面,张司棠脸顿时青了又红。

他先是想到自己被当着屋里这么多人落了面子,心里恼怒异常,但听了后文,却发作不得,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道:“就为这么一个男娼,你就丝毫不顾兄妹之情了?”

张凤起摇摇头,一字一句道:“非是为着谁,而是大哥这次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成3W了~\(≧▽≦)/~啦啦啦

☆、亲敷药

  “承义,承义。”

脸被拍了几下,但薛承义的脸已经麻木了,分辨不出轻重,意识却清醒起来。他缓缓睁开眼,影像从模糊到清晰,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材颀长,五官生的斯文,气质却十分凌厉。

“舅、舅舅?”薛承义一惊,又环顾了一周,这还是张司棠的书房,“你怎么在这里?”

“我再不来,怕只能来给你收尸了。”男子斜眉,面上浮起了酸涩讥诮的冷笑:“你说,怎么有好好的世家公子做成了你这狼狈样?”

薛承义不由羞愤,低了头,身上已经被鞭子抽的没一寸完好的皮肤,伴随盐水入内那丝丝入扣的疼痛。他性子虽温和,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却露出倔强的一面:“我不记得我有吹口笛。”

男子脸色微变,忽然问道:“我知道你轻易不会求我。但一年前,为什么在王家村吹了口笛后,影卫等了你一晚,你却没出现?”

薛承义脸上忽然一热,若不是这副面孔早被张司棠扇肿,只怕就要被人看出端倪来。他记得,他的确吹了口笛,他没想过竟然真会被薛川当成礼物送人。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那晚会风寒发热,更没想到是张凤起用体温帮他降温才消热。

男子见他一言不发,轻哼一声,俯身将薛承义一把扶起,他力道十分强劲,薛承义四肢麻木只能任其下手,“舅舅,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走,难不成你还留着?”

男子微蹙起长眉,见薛承义脸上果然有不豫之色,不禁嗤笑:“别怪我这做舅舅的没告诉你,这张司棠在“二何”手里吃过大苦头,平生最恨男娼和“二何”。而我的好侄儿,你万不该和何昌安有五分相似,而且还是他亲妹妹的枕边人。两样你都占齐了,你还留着是想让张司棠怎么处置你?”

薛承义心中一沉,知道他从无虚言,但却不忍这么一走了之。

张凤起还病着呢,若是他这么走了,只怕更要激怒张司棠。那个人对自己的妹妹可没有什么情分,何况他此时走,这府里也只有张凤起一个人了。

思及此,他心里就一阵异样,似乎被什么揪住了一般,半晌,才开口道:“我还不能走,若我真要走,自会吹口笛。”

“随你,你要做女人的玩意儿,也随你。”男子目中光色一闪,却仍是隐忍不发,只一挥宽袖,带起一股凌厉气旋,薛承义便被放下,一只青色瓷瓶也应声落在了他身上:“不想那个女人看着你这副身子反胃,便好好擦药。”

“你别忘了,你不可能是她唯一一个。”说罢,男子便没了踪影。

张凤起万没想到张司棠出手这么重,看到几个小厮竟然是将薛承义抬进来的,她想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郡主,你的病……”薛承义抬起头,想撑起身子,却被张凤起按住。

她乌色眸子一瞬不瞬望定薛承义,听了这话,蹙了起来眉端,“我不称病,我大哥怎么知道我身边少不了你呢。”

薛承义松了一口气。

但张凤起一按住,才发现按在了鞭痕之上,她忙收回手,不过再一看就发现薛承义身上鞭痕密布,已无她下手之地。

欺人太甚。

小厮们见张凤起脸色阴沉,就心道不好,为首的小厮壮着胆道:“郡主,薛公子已经送到,那小的们便回去复命了。”

张凤起示意屋里丫鬟们将薛承义安置好,才走向那群小厮跟前,她怒极反笑,眸中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

“大哥这么厚待我的人,那我也不能亏待他的人。”

薛承义生的不算最好看,但总归是好看的,尤其是眉头那颗红痣,张凤起尤其喜欢。就像奶油蛋糕上的樱桃,别有一番趣致可人。

但此时,薛承义原本白皙如玉的脸盘红肿得老高,连手指印都分辨不出来,别说是红痣,看得到的只有一道道难堪的痕迹,似无声宣告着羞辱。

少年的身量都不很高,而薛承义略显削瘦的身子又遍布了鞭痕,衣衫不整,就显得格外狼狈可怜。

“我只是皮肉伤……”薛承义见张凤起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有些难为情。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难看的很,于是想侧过身。

“大夫说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你年纪小,不可疏忽。”张凤起轻扶过他妄图侧过去的身体,道:“别乱动,我帮你上药。”

说完,她便小心的去撕开薛承义身上那些破烂的衣服,从外衣,中衣,再到内衫。

薛承义见身上光了大片,显得有些羞窘,低声道:“郡主何必亲自来……”

张凤起的手停在他的亵裤上,虽然他脸上表情因红肿莫辩,但听声音她也听得出薛承义的羞赧。

她一挑眉,唇际就显出玩味的一笑:“承义哥哥不让我来,难道是要外头伺候的丫鬟来?”说着就要起身,一副要叫人进来的模样。

“不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薛承义明显急了,一把拉住了张凤起,她则顺着这力道一俯身,刚好对着他的脸,两人的口鼻只有一指远。

薛承义只呼吸着就嗅到了她身上惯有体香……恍惚间,他就觉出不妥,忙松开了手。

张凤起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十分可爱,但也不忍这时候来拿他取笑,于是道:“承义哥哥若是觉得我伺候不来,我叫马义来就是了,他是手巧的。”

薛承义一听了这话,嘴里便低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张凤起笑了,问道。

薛承义侧过头,不答。

张凤起微眯起眼,其实她听到了那句话,他说,他不喜欢马义。

她隐约知道为什么,却不想点破。但张凤起还是很喜欢薛承义的,他像一只绵羊,温暖柔软,不是很有存在感,但却让她舒服,让她放心。因为他总在这儿,而她也很需要这么一个人。

于是她并没有怪薛承义,也愿意体贴他一次,并没有真叫马义过来帮他除衫上药,而是亲自来。

薛承义见状,心里有些高兴,但张凤起脱下他亵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身子一僵。

“别动,这里伤口不少。”张凤起阻止他弓起身子的企图,一手就按在他的大腿根部,一手将冰凉的药膏涂到鞭痕上。

张凤起的手法并没有轻重,她惯不会伺候人,但却一贯做的认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张凤起似乎看到薛承义的脸更红肿了些。接着,她看到某处有些起伏。

她做了二十几年的男人,当然明白这点反应意味着什么。不禁失笑,这雏儿。

若是平常,张凤起一定会借机戏耍他一番,但现在他一身伤痕,就不是时候了。于是她放缓了上药的速度,但那处的起伏却没因此消停,反而更甚。

见薛承义咬紧牙关的模样,张凤起有些无奈,她懂得,这样子立着不解决,又刺激不到准头上,的确是难受的。

张凤起叹了气,好人做到底。她抬手一手就握住了那处,她的手指纤细混着药膏的清凉,顿时舒服的让薛承义倒抽了一口凉气。明明这是羞耻的,但薛承义张开嘴,在张凤起灵巧的套、弄下,他的拒绝却变成了□。

张凤起手法娴熟,考虑到伤口,她并不想他伤神,采取的是速战速决的法子。一只手揉弄,另一只手也抚住了他的双丸,轻轻划弄着。

除了在梦里,薛承义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感到一阵酸麻从下向上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直走到了脑子里去,完全只想沉浸进去。

张凤起正想着要不要再快些,薛承义却毫无预兆的抽搐了一下,她便被热淋淋的射了一手白浊液体。

“郡主,我……”薛承义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张凤起却是略觉惊讶的笑了。抽出手来下了床,她先用铜盆里的水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床边,俯身摸着薛承义的头发笑道:“快枪手。”

薛承义刚泄完,有些发热,有些迷糊的反问:“什么是快枪手?”

张凤起笑而不语,径自拿着药膏把他身上的其他伤处涂了。这次他身上倒是老实了,张凤起很快便涂完了。

待到张凤起走了,薛承义还在想着刚刚那一幕,还有那句快枪手。虽然他不明白这词,但他并不傻,很快便明白了些什么。

“很快么?”薛承义不禁自问,并没生气,而是有些紧张。

但是郡主怎么会知道这些粗鄙的东西呢,连帮他……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稔……薛承义不自觉沉了脸,不知怎的就想起白日里那句话来——“你不可能是她唯一一个。”

自娘亲过世后,薛承义就学会了忍,也十分沉得住气,性子更是温和如死水。但此时,他这死水却起了波澜。他忽地翻出那只青瓷瓶,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涂在自己身上的鞭痕上,一处也不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真有读者,看了请吱一声。。。。╭(╯3╰)╮

☆、倍提防

  男子从书房里府掠出,鱼一般的滑入夜色之中,在沅陵王府中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一处巷道里静静的停着一顶软轿,四个轿夫低头侍立。

“大人。”黑衣人屈膝行礼,见男子只身出来,似有吃惊:“大人,公子他……”

男子摆手,声音冷冷:“不必理会,他既然不识好歹。你们只小心看着,不出人命也罢了。”

黑衣人拱手称是。

男子轻哼一声,道:“他撑不了多久,迟早还得跟我走。”

黑衣人心知这关系复杂,不便插口,只禀道:“大人,文三公子仍在楚馆等候大人。”

男子目光微微一凛,“回府。”

那群小厮的屁股被打的皮开肉绽,院子的丫鬟们到底手软,还是留了半条命。这些小厮打完便被发还给张司棠了。

张凤起听说,那厮发了很大一通脾气,但到底没再来兴师问罪。

弄到要撕破脸,张凤起也很无奈。她并没想到要如此,她原是想和张司棠培养出一点情谊的,旁的也罢了,训斥她忍得,经书她抄得,但张司棠万不该当众砸她的脸面。

张凤起很生气。整个王府都知道薛承义是她的人,张司棠却动了,还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张司棠既然砸她的脸,那她只好让他没脸。

张凤起合起手里的书,揉了揉额头,心里有些烦躁。估摸了时辰,便轻声道:“出来吧。”

内室中就冒出一个穿着普通衣衫的男子来,容貌凡凡,身材略显健壮。他朝张凤起一拜:“郡主金安。”

张凤起点点头,声音温和:“胡六,我大哥近来有什么动静?”

既撕破了脸,张凤起也就只好打起精神来,张司棠是那不管不顾的疯狗性子。为防被咬,她只好使了影卫盯住张司棠的行踪。

胡六眼底略有惊色,他和胡七是双生子,同为张凤起的影卫。连赵将军都无法完全分辨,但张凤起不过数次就能认出谁是谁,实在令他佩服。

但很快他便恢复神色,沉声道:“世子和往常一样在官场交游,不过世子很上心王爷的生辰,正着到处搜寻宝物和美姬。听说有人在滇西挖出了一块寿山石,天然成形有王爷名讳,世子十分欢喜,已经着人迎送来长安。”

张凤起轻笑一声,张沅的生辰还有两个月,张司棠准备的这么积极,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郡主,您是否也要开始准备贺礼了,可需要属下们置办?”胡六打量了一下张凤起的神色,试探道。

张凤起摇摇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穿来四年,尚在落难之际时,张沅的生辰她已经花费过心思,收益绝非现在张司棠一块寿山石、几个美女可比。若张司棠只晓得打感情牌,那她真是高估他了。

“回头写个单子于我,看是下面是哪些人在帮着大哥筹备贺礼。”

胡六虽不明所以,但影卫只需服从。

张凤起打发了胡六,便叫了马义来。

马义很有几分欣喜,和前些天一样,行礼后驾轻就熟的走到了张凤起的身后。他的手法下过心思练,轻重缓急,力道适中,一下一下的按压在张凤起的双肩上。

张凤起舒服的闭上眼,微微翘起唇角。这马义是个可人意的,模样自不必说,性子也十分灵醒。而且,手还很巧。

马义见了她这个反应,还挺自得,越发像个小手艺匠似的,又掐又捏。

张凤起忽然睁眼,开口问:“马义,你觉得待在我跟前如何?可委屈?”

马义大惊,腿不听使唤的就跪下来,舌头都有些捋不直:“郡、郡主,何出此言?我岂敢委屈……不,我岂会委屈,我一个郡守府的庶子,能服侍郡主已是福分。”

马义不知道郡主怎么会问起这样的话来,心里却十分害怕,不知是不是张凤起听了什么话,还是自己哪里出了岔错。他还在襄阳的时候,就没少听说那些失宠于公主们的人的下场。本就是个玩意儿,要怎么处置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马义脸色发白,强咬着嘴,眼泪扑簌落下来,满分委屈的看向张凤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凤起很是满意,她捏了捏马义的脸,泪还烫的很。她喜欢聪明人,这马义是个好苗子,不能浪费。

入了十二月后,长安的天便更冷了,清晨还下了场雪。

张凤起已经穿起了狐皮大氅,大氅下是一身月白色圆领胡服锦边袍衫。比起大周那女人味十足的小衫罗裙,她还是愿意穿胡服。好在大周民族混杂,越是上流人层越是异装为美。

薛承义此时正倚靠在软榻上小憩,张凤起走近了,他还不察觉。她把毡子搭在薛承义的身上,可能手无轻重,反而惊醒了他。

“郡主?”薛承义睁开眼,抬起头。

张凤起点了点头,道:“今儿感觉如何,大夫说你的伤好的极快。”

“是。”薛承义答道,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身上的鞭伤也迅速结了咖。舅舅给的那药的确不错。

他刚露出笑容,但看到张凤起身后跟着的马义,笑容就收敛了回去。他听说,这些日子都马义在张凤起跟前伺候。

张凤起未曾留意,伸手摸了摸薛承义的脸,滑的很,也的确没痕迹了。

薛承义拉下张凤起的手,温声道:“郡主的手的怎么这么凉,外头冷,可不是穿少了?”说着,他就扬起眉看了一眼马义。

张凤起失笑:“你忘了我生来便如此么,无论冬冷夏热,身上哪里都是冷的。”

薛承义一听,不自觉的想起什么,脸上有了红潮。

马义冷眼看着,只觉薛承义是有意在他面前打情骂俏,忍不住轻声提醒:“郡主,时辰差不多了,今儿镇国公主的家宴,迟了只怕不好。”

张凤起点点头,又叮嘱了薛承义几句,便和马义一起走了。

薛承义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一黯,心里涩涩的。他努力想下了榻,忍痛走了几步,刚露出喜色,却看到手腕处的鞭痕。伤扣这样难看,如何见人,丢郡主的脸罢了。

张凤起的确很顾及脸面,但却没法堵住沅陵王府这么多人的嘴。在外面传来,不过就是郡主喜欢的陪读被世子好打了一顿,郡主为了这人把世子一屋子小厮都打了半死。好在张司棠相争,闹的这场也不算过火,甚至连人命都没出呢。哪家郡主,公主不养个把人,哪家郡主、公主还不发落个把小厮。

所以,当张凤起和张司棠出现在镇国公主的府里时,难免听到了些议论声。张凤起没当回事,反正她没落下风。至于张司棠脸色好不好,但她可不耐烦理会。

长安的朱门贵族,在腊月里向来惯例遇雪即开筵,以窖藏的冰塑冰狮,装冰灯,以会亲旧。镇国公主是文昌女帝的唯一活着的爱女,地位有如封号,顾名思义。

大周朝公主、郡主非仅是帝女、亲王女而已,封府而治,是伴有实权的。而大周公主权利集大成者就是镇国公主了,第一个驸马死后,第二个驸马则是文家人,近二十年来朝中的乱象也并没撼动到她。

镇国公主的公主府十分奢豪,水榭外一条长廊宛如一条玛瑙红的带子漂浮缠绕入无边的亭台楼阁之中,满廊下点着几十盏花式檐灯,琉璃灯罩的边沿上镶满蓝玛瑙与玉石,七彩通明。

镇国公主是五十余岁的女人,宝蓝色的宫装,满缀簪环,眉端慵然半挑,有小小的纹路。长窗里透进日色,映在她圆润的脸上,更显得容颜赛雪。

“是三皇兄家的丫头吧,叫什么名?”镇国公主笑容慈爱,冲张凤起招了招手。

张凤起凑到振国公主跟前,笑道:“姑母,我叫裹儿。虽然未曾见过姑母,但一直听爹娘说起姑母,姑母待人是极好的,叫我多和姑母亲近。”

镇国公主笑眼眯眯,戳了张凤起的鼻头一指,道:“你倒会讨人欢心。”

张凤起娇憨的拉过她的手,眨眨眼道:“既然讨了姑母的欢心,姑母可有赏?”

镇国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才笑了,捏了捏张凤起的手,道:“当然有。”随机和身边人吩咐:“将那套东珠头面拿来,女孩子戴来最好。”

说着,她转而向张凤起问道:“裹儿还未及笄吧?”

“明年便及笄了。”张凤起故作一丝羞赧。

这羞赧却逃不过座下夫人们、小姐们的法眼,燕国夫人第一个取笑道:“公主问了这些,莫不是要为郡主做媒,找个好儿郎尚主不成?”

这话一出,宴上自然笑声一片,争相举荐起来。

“姑母不是这意思吧?”张凤起作势一躲,却被镇国公主拉住,她嘴角眉稍,含着笑,满面温和慈蔼对张凤起道:“若是这意思又何妨,做姑母的为侄女做媒,不是理所应得么?”

☆、喧闹夜

  张凤起心里掂量着,镇国公主却已经将她拉到自己座上,噙着笑意,轻声道:“告诉姑母,你喜欢什么样的?若还没有心仪的,我的幼子少勋,年有十八,尚未婚娶。”

因此时席上已经觥筹交错,衣香喧哗,欢声不止,这番话似乎只听到了张凤起的耳中,就淹没了声音。

张凤起挑起眉,只是笑:“姑母,我还未曾见过表兄,如何知道是否心仪呢。”

“是了,姑母糊涂了。”镇国公主的笑意就更深了,轻轻拍了拍张凤起的手,道:“迟些让你的表哥带你去看看公主府里的红梅,团团簇簇,开的十分好。”

张凤起双目炯炯一闪,不置可否。这时,有婢女用朱漆雕花的盘子呈上一副珠光璀璨的头面来。镇国公主看了一眼,问道:“裹儿可喜欢?”

“极美。”张凤起点点头,接着道:“我今儿也有礼物要送姑母。”

镇国公主轻“哦”了一声,张凤起侧首,近婢便将座下的马义唤了来。

马义本就是好看的,身长玉立,端正的行礼:“公主万安。”垂眼时,仍是桃花一样的明眸,灼灼的惹人不忍移目。

张凤起喜欢这调调,她悄然看向镇国公主,她虽然一派慵懒,却目有光泽。

张凤起投了个眼神,马义便上前到了镇国公主的身后,一双修长灵巧的手就按到了公主的肩上。起起伏伏,手指所到之处有如涟漪漾开,一圈一圈,无不让镇国公主感觉舒服,困倦立即潮水似的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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