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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上桑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2

张凤起满意的翘起唇角,低声冲镇国公主的婢女道:“夜深了,姑母乏了。”

婢女见公主已经假寐过去,便垂了眼,唤了几个内监将镇国公主的软榻抬了起来。原来这竟是辇轿。马义回眸,向送在阶前的张凤起一笑,然后缓缓走向辇轿,一行人簇拥着镇国公主往府里深处走去。

尤物,张凤起心叹一声,转身回了席。

镇国公主离席,无人多问。

家宴上皆为皇亲国戚,非是姓张,便是姓文,前厅不是亲王、郡王、国公侯伯,便是这些人家的公子。而后厅不是公主、郡主、县主,便是王妃、国夫人,侯夫人。至于哪家是皇亲,哪家是国戚,那边不足为道了。

酒至半酣,后厅乐师所奏的丝竹之声就换做了锣鼓的嘈嘈切切,几名俊秀的戏子出了来,依依呀呀的开了唱。

那几个戏子端的标致,腰细腿长,唱腔也清丽的很。只是唱的意思张凤起听的不甚明了,也就看的兴趣索然。有几个夫人对她似乎比对那些戏子要有兴趣,把酒攀谈,或明或暗说着自家公子如何俊朗端方,尚未婚娶。

几个轮回过去,张凤起就烦懒应酬,悄悄退出席去。

按理,张凤起是要使人给主人家打个招呼才好回府,但她想到此时镇国公主只怕尚在春闺里头,可不便打扰。

于是,张凤起只和管事内监说了一声,正要走,却见一个婢女急急走来,急急的给张凤起请了安,便和那内监禀道:“陈公公,沅陵世子在前厅和几个公子起了争执,闹的厉害,沅陵世子给砸了,砸了一头的血……”

张凤起原不打算细听,但一听到“沅陵”二字,只得停了步子。

果然,陈公公唤道:“郡主,您瞧着,是不是看看世子……”

张凤起转过身,应道:“公公,咱们快过去吧。”

张司棠的伤很有些触目惊心,到底是被一尊唐三彩给砸了,血糊了一脸。这事当然惊动了镇国公主,也连夜从宫里传了太医诊治。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竖着进了公主府,横着出来罢了。

因砸了人的是公主的幼子王少勋,公主少不了表示许多“歉意”,这些张凤起都一一代张司棠受了。

“大哥在外面一向把持得住身份,今晚是怎么了?”张凤起忍不住好奇。

“……少勋公子得了一幅魏晋古画,正在席上展示,世子有意求画,公子不肯。两人就起了争执,世子讽刺少勋公子不通丹青,附庸风雅。少勋公子不堪当众受辱,便回了一句,世子连自家妹妹的闺房之事都插手,斯文扫地。”胡七一字一句的道。

难怪沉不住气,张凤起失笑,这王少勋万不该拿她的事来说张司棠,他之前在张凤起这里受的气还没处撒呢。

“对了,大哥要那古画,可是为着爹的生辰做贺礼?”张凤起记得张沅的确喜欢丹青,还为她描过几次小像,不过张凤起不懂欣赏就是了。

“可能是吧,世子在此事上颇为上心。”胡七边说边从袖口里掏出一页纸张递过去,道:“郡主,这上面是帮世子筹备贺礼的人。”

张凤起接过也不看,拨动了一下手炉,忽然问道:“最近天越来越寒凉了,赵叔叔的腿脚最近如何?”

胡七目光一闪,张嘴要答却又闭了嘴,额角就生了汗。

张凤起却是一笑,也不等他回答,径自道:“公主方才送上了许多贵重药材,其中有一方虎骨,是追风定痛的良药,明日你送到赵叔叔那里去。”

胡七低了头,只称是。

张凤起接着道:“里头还有一些好参,天冷了,你们在外头办事也辛苦,正好用来御寒。”

胡七先是受宠若惊,而后就想拒绝,但张凤起说的理所当然,拒绝就矫情了。索性只是点参,胡七也就告了谢。

张凤起还有话说,却听到外头一阵喧哗,不禁皱起眉。摆手让胡七下去后,她便推开了门,远远的看见院子门前几个婢女正拦着一位正要闯进来的妇人。

“这个时辰郡主都歇了,李姨娘你明儿再来吧。”为首的婢女劝道。

那妇人却是不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几位姑娘,若不是二公子发了病,妾身也不敢打扰郡主的,实在是没法子才来求郡主延请太医……”

“素来二公子的事都是寻世子的,哪有求到咱们郡主这里的?”其中一个婢女皱眉道。

妇人抹了抹眼角,哭道:“妾身当然晓得,但世子受了伤,那里正忙个不可开交,哪里有闲工夫理会咱们二公子……”

张凤起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二公子张司润,说起来是张凤起的唯一的庶兄,年有十五。但回京几个月,她还没见过这个人。一来是张司润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不出自己的院子,没什么存在感。二来生了张司润的李姨娘身份低微,在王府里空守了十多年肯定也不存在什么得不得宠的问题了,所以府里也没他多少地位。

如果不是今晚这么一闹,张凤起都差点忘了这个人。

那李姨娘见张凤起屋里的婢女不为所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但一想到儿子要是没了,这王府里可就没她的容身之地了,她就心里发虚。只得跪下大声哭叫:“郡主,郡主,那也是您的亲哥哥呀,求您可怜可怜他吧,咱们一世念您的好……”

张凤起原已经打算关门睡觉,却在听了这一句后,眉梢一动。

她转过了身,吩咐道:“把李姨娘请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这个文比天气还冷,呜呜~~~~(>_<)~~~~ 求温暖。。。

☆、请太医

  郡主肯见她,李姨娘心里还是十分惶恐的。

十来年在世子手下讨生活很是不易,看足了那些婢女和内监的脸色,所以她也早练就了十分察言观色的本身,身段也降的极低。

“郡主,妾身李氏……“李姨娘嗫嚅着,说着说着就要跪下去。

张凤起自是一手拦住,声音温和的道:“我晓得你是二哥的姨娘,断不必如此大礼的。”

李姨娘听这口气不似作伪,也就怯怯的抬了抬头,便见着站在跟前的少女一身素色锦袍,绾发成螺髻,不饰钗环,素颜未妆,韵致自成,一派落落大方。

说起来,这还是李姨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郡主。

虽然沅陵王回京时,阖府的人都前去迎接,但李姨娘上不得台面,生的儿子又是病秧子,便没能瞧到那一回风采。

到底是郡主,凭地不同些,李姨娘先是心叹,又想到府里前些日子世子和郡主相争,奴仆遭殃,便有些意动。看来她这番没来错,求个太医诊治,对郡主来说只怕也只是举手之劳。

思及此,李姨娘又挂了泪,泪眼婆娑道:“郡主……”

却只开了个口,张凤起便将她打断,招呼她院里管事内监道:“潘公公,烦你为我递牌子进太医院,便说是我身子有些不好,请个太医来瞧。”

若是白日里,倒不必做这些,但这晚上也就不好为个庶子连夜请太医了。

李姨娘一听真请太医去了,大喜过望,朝张凤起大拜:“郡主大恩……”

张凤起对她的感激言辞并无兴趣,语气温和的说道:“李姨娘言重,那也是我的二哥。若二哥有什么不好的,李姨娘日后只管来我处说。”说着,张凤起又打发婢女赏了些得宜的药材于李姨娘。

得了张凤起这句话,李姨娘少不了千恩万谢的去了。

从张凤起那得的虎骨,胡七并不敢耽误,连夜就送到了将军府。

“……郡主见里头有一方虎骨,便让属下送来给将军,说是追风定痛的良药。”胡七详实说了,当然隐去郡主也送了他们几个影卫好参这事,他们这等身份实不足同赵将军并列。

赵浪不比周茂这武将世家出身的命好,自有人脉自有人铺路。他能居将军之位,却全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早年腿骨中箭,虽然保住了他的腿,但天若冷下来,或是天色骤变,他就生痛得厉害。

虎骨是良方,赵浪只说过一次,张凤起便记到心里了,他心里就有了暖意。

胡七见赵浪脸色有柔和之意,便继续将事情一一报备:“……之前郡主要那帮世子置办王爷生辰贺礼的人名单,属下已经整理好交道郡主手里了。”

赵浪斜眉,道:“裹儿拿了名单,可有其他动作?”

胡七摇头,“郡主还未曾吩咐。”

赵浪脸色微沉,只吩咐:“你要盯着,旁的事也罢了,若真有危及世子的,却不可妄动。”

说着,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裹儿也是的,到底也是亲兄妹,怎的能为个外人结仇?世子以后总要居上,真若再加得罪,届时,只怕裹儿要吃大亏。”

胡七明白赵浪待郡主也是一番好意,但却不太认同他所想。不说郡主已结仇于世子,便是无冤无仇,只怕两人的性子也是水火不容。要依赵浪,逼着郡主退一步就能和世子日后和谐共处,胡七觉得不大可能。

于是,胡七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若是世子妄动……”

赵浪目光一寒,然后又愣了一下,方道:“不会,到底也是亲兄妹……”但他一想到张沅的那几个亲兄妹的作为,这声音又弱了几分。若真是……往日里那些相处的细节就浮上了他心头,十多年来,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声音临到头有了几分暗哑:“首要是保住裹儿。”

“是。”胡七松了口气。

从宫里请来的为张司隶诊治的太医姓池,尚且年轻,二十余岁,寻常相貌,面有蓄须。他这会子被请出来,的确是在太医院里根基不深,值夜多归他轮守。不过也寻常,他资历尚浅,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明明说是为沅陵王府郡主治风寒,却成了为庶子医心疾。池太医虽然资历浅,却也非初出茅庐,并不多嘴,默默把脉,默默开了方子。

正待要回去补觉,临门却又叫内监拦住,“池太医辛苦,郡主请您过去吃茶。”

池太医撇嘴,大半夜吃什么茶,却不敢慢待。他虽然是个小小太医,朝中局势却敏感的很,女帝身子什么状况,太医院心里有数。既如此,所有有可能位登大宝的人都不能得罪。

张凤起见了池太医,也不含糊,直问病情。

池太医如实说道:“二公子这是先天带的,这些年也不过是养着,不发作还好,一发作便堪忧。需要好生照料,不断汤药……”

“这病能拖多久?”张凤起不耐烦听他掉书袋。

池太医一怔,待明白过来,不由竖起眉毛:“郡主,二公子虽然病弱,但还没病入膏肓,怎如此问?”

张凤起轻“唔”了一声,也不理会太医,想了想,道:“那有什么法子能让二哥尽快好起来?至少是看上去好起来。”不能太久,她时间不多。

池太医皱眉,不明白这个郡主怎么一时一个意思,但见她不似说笑,只得咽下疑窦,答道:“医治二公子的心疾是急不得的,如能很快就好起来,那必是用了虎狼之药。何况,那也不是真的好,不过是饮鸩止渴……”

不等池太医说完,张凤起便笑了,一双眸子晶亮,道:“那就虎狼之药吧。”

池太医瞪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忙道:“郡主,不可,若用这等药,恐伤元寿……”

“哦”张凤起饶有兴趣的歪过头,问道:“若不伤元寿,二哥难道有很久可活?”她对古代的医学可没太多乐观。

果然,池太医被问的面色微红,呐呐道:“总长过三五年。”

张凤起挑起眉,那用虎狼之药就只能活三五年了?倒也够了。这么一想,张凤起便很认真的向池太医道:“那池太医好好的准备这方子,以后二哥的病便要劳你之手了。”

过了一旬,张司隶的病情果然有好转。

这日雪下的极大,除了风雪声,听闻不到什么鸟鸣声,倒是风吹过的时候还会扑漱漱的落下残雪来,婆娑的沙沙声响。透过镂雕了梅花的窗,满殿雪色。

张凤起就着这白日的雪光看书,悠哉斜倚在拔步床上,身上是一床华盛纹样的毡子。看了一晌,觉得有些乏了,便忍不住撑了个懒腰。

躺在另一侧的薛承义,正用心看着一本医书。见状,他便放下手里书,抬手握住了张凤起的双肩,他把握着力道缓缓揉捏起来,这一按,薛承义便将书里头所写的法子都发挥无余。

这些日子,他狠读了几本医书。

效果是很不错的,张凤起觉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过了电,肌肉骨骼全都膨胀起来,仿佛随时可能爆炸。很是舒服,不自觉就闭上了眼,趴在了引枕上。

薛承义目光一滑,就能看见她姣好的侧脸,以及露出的一段白皙脖颈。如此按摩了不过几分钟,薛承义不由自主的伸手搂抱住了张凤起。

张凤起一愣,侧过脸来问道:“怎么了?”

☆、风雨来

  薛承义脸色一红,低了头,喃喃的答道:“我……郡主身子真凉……”

张凤起听了这话,有些莫名,却知道薛承义也许不善表达感情,故而释然一笑,扬手向后拍打了他:“我素来如此的……”

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婢女在外禀道:“郡主,二公子来了。”

张司隶竟然能下床,出门了?

张凤起颇有些吃惊,却没有犹疑,和薛承义去到了前厅。

张凤起不是第一次看到张司隶,之前也亲自去探病过,那时候的张司隶一脸病容,看不出什么摸样。在她看来,病人都是一个样子。

但今日却不同,站在她眼前的张司隶,瘦削的脸上,微微泛白,唇际是浅淡又带着拘束的笑容,一身家常的蓝缎团福长袍,腰上束了一条方胜纹样的玉带。

若不是他现在还是由小厮搀扶着,只怕已和寻常少年相仿,稍嫌瘦弱些。

一见张凤起,张司隶拜了一拜,道:“我的病,劳三妹妹费心了,这份情,真是……”

“二哥见外了,身子还未大愈,怎能亲自来我这儿。”张凤起笑笑,自然的拉着他坐下。

“已经好很多了,池太医妙手回春,我沉疴多年,能出得院子都多亏池太医。”张司隶语气里是十分的感激,脸上有些红色,看向张凤起时,却显出了几分局促来,声音低了低:“三妹妹费了这许多心思,只是我废人一个,实在没什么能回报的。”

“瞧二哥说的是什么话!”张凤起斜眉而笑,随口拉着家常:“不说这些,对了,之前给二哥屋里换去的新人,可还使的惯?若有不听话的,二哥只管告于我知,我来做这个恶人便是!这些个奴才,二哥只管打,不听话打到听话便是。”

“没有没有。”张司隶连连摇头,道:“原来的人多有些懒怠,也不大听话,三妹妹换来的却是极好的。”

张凤起见他乖巧,很满意。聊了半晌,又送了许多药材,方以他久病微愈,不可掉以轻心的由头打发走了张司隶。

薛承义见人走了,有些不解,不由问道:“郡主,世子一向不大瞧得起二公子,之前想来也是有意怠慢。郡主何必为了他打点这许多,只怕要惹世子不快。”

经了上次的事,他也认识到,张司棠若有心为难张凤起,并非难事,尤其王爷王妃还没回府,没有可以给张凤起撑腰的人。比起张凤起吃罪张司棠可能遭难,薛承义并不在意这个病怏怏的张司隶。

张凤起却深深看了他一眼,走近了一步,扶着薛承义的双臂,声音轻而温暖的道:“不要担心,也不需怕他。我不会让他再动我的人。”

薛承义转忧为喜,眉目间褪去郁色,显出了明朗的光华,心里也没由来的感觉到温暖和安定。

真想将她揉进怀里……薛承义的手不自觉就靠近那张脸,手抬到一半,觉出不对,很不自然的停到了张凤起的肩上,嘴里胡乱扯道:“郡主若怜惜二公子,请了太医诊治也罢了,还理会他屋子里的事作甚。哪有做妹妹的管哥哥的房里事的。”

张凤起抬起头望向他,笑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那可不成,二哥屋里尽是些不服管教的,平白带坏了他。不选去些乖巧的,我如何放心?”

薛承义隐约察觉出事情可能并非如此简单,却并不开口问,若她想说,必然会说的。她不说,他从来不问。

这时,胡四不知何时进了来,薛承义一看,便垂了头,静静的退了出去。合门时,他看着影卫和张凤起喁喁细语,忽然有些嫉妒这个影卫。他忍不住想,张凤起和影卫才是无话不说吧。

“……之前李姨娘那两个兄弟也经常来打两次秋风,这会子听二公子有好转,得了郡主抬爱,日前又来了次。但李姨娘听了郡主屋里婢女的话,知道郡主不喜欢这些不三不四的,便没再见,那两个人就在后门闹了一场,李姨娘也闹得没脸。”胡四说的事无巨细。

张凤起轻叹一声,温温和和的道:“你暗中为那两兄弟送点糕点来给李姨娘示好吧。到底也是她亲戚,总不要为了我而闹僵了。”

胡四有些不解,但张凤起说着这和气话,将一指划向脖颈,轻轻一笔。

他也就明白了,领命而去。

一个年长内监贴门轻唤了一声:“公主。”

内室里传来一声慵懒的“进来。”,内监才躬身进去,室内一片春光旖旎,连床幔都只放下一半。他视若不见,跪禀道:“公主,刘太医已经候在书房了。”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镇国公主语气不悦,马义心细,帮她更衣的手就更轻了几分。

内监忙上前对公主耳语了几句,镇国公主登时变了脸色,将马义的手一推,匆匆整理了衣裳,便随内监出了去。

马义被推跌在床,手折在床柱上,他抬起一看,已经通红,一会就会乌紫。他撇撇嘴,身上早多了许多这样的伤痕,他并没当回事。他明白自己的位置。在这公主府,他看似光彩,看似是个公子,却是狗屁不如罢了。

马义只是不甘心。

郡主说的没错,镇国公主给不了他的,她能给。

马义冷想了想,随即笑了,将小五唤了进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小五瘦瘦高高,五官没有特色,是张凤起打发来伺候他的,一路带到了公主府。

马义将小五招呼到跟前,在他耳侧低声道:“公主她……”

书房里的刘征面带焦急,正来回的踱步,骤一见镇国公主,连请安都忘了,急急道:“公主,陛下这次只怕真不行了。”

镇国公主猛然站住,因为太过惊讶,所以无言以对,只开口发出一声反问:“啊?”

刘征的声音有如哭丧:“是真的,公主,陛下今晨昏倒在地,吐血不止。虽然现在稳下来,但这次陛下只怕撑不过十日了。”

“怎会如此?”镇国公主瞪大双眼,一手抓住刘征的衣襟,质问道:“你明明说过母亲还能撑个半年!”

“公主……”刘征眼睛都红了,却不敢挣扎,只怯怯道:“陛下忧心国事过甚,服食金丹毫无节制,身子再熬不住也是有的……”

“胡说!”镇国公主抬脚就将他踹倒在地,骂道:“狗东西,却是说我金丹送的不对了?”她原来还想用金丹给母亲延命,却不想成了催命,连带她也被催命,她可还没来得及布置完好,怎经得住这大风浪!

“公主,下官不敢!”刘征心里揣了兔子一般,哪怕身上火辣辣的痛,却低了头再不敢说话。

镇国公主心里又怒又急,强压着冷静下来,喘了几口粗气,方道:“此事还有几人知道?”

刘征忙答:“下官最近陛□侧,一得了消息便来回报公主,暂时还无人知道。”

镇国公主露出一丝笑容,捏住刘征的下颚,道:“算你有几分孝心。”

刘征一头冷汗,嚅嗫道:“但公主,如今虽然是瞒住了,但却瞒不了两日,其他太医一按脉,便……”

“意思是,再过两日,魏王和芮亲王那也要得到消息了?”镇国公主眯起眼睛,这太医院里谁没安插个把耳目。

刘征默认,镇国公主看了他一眼,声音阴冷:“你回了宫,紧闭着嘴,好好吊着母亲的命。若有风吹草动,也不必亲自来公主府,打发人来即可。”

刘征点头称是,正预备告退,镇国公主却忽然问道:“三哥在宫中如何?”

“沅陵王一直在陛□边侍疾。”刘征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镇国公主慢慢地踱几步,忽然有些犹豫,想到了野心勃勃的魏王,又想到了心思深沉的芮亲王,还有胆小懦弱的沅陵王。

反反复复,终于还是停在了沅陵王身上。

这么一思定,镇国公主面色一冷,就镇静下来,吩咐道:“准备车马前往沅陵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中秋啦。。大家都吃月饼了么\(^o^)/~

☆、前探病

  一阵北风过去,残雪就压断了枯瘦的树上一枝脆弱枝桠,雪摔落在地,嘎吱作响。

临近年关,张凤起掐着指头数着,距离过年也就三两日了。张沅和夏氏还在宫里陪着女帝,也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回王府望风。

当然,可能到时候时候女帝更有理由留下儿子媳妇共享天伦。

但是宫中的女帝并没心情共享天伦,此刻她不得不卧病在床,铜镜里的容色,苍白不忍直视。连她眼神中的阴鸷都浑浊起来,不那么明显了。

哪怕眼前的人正迅速的病弱下去,形同槁木,张沅却依然不敢慢待,小心翼翼的服侍自己的母亲。

“沅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女帝的声音暗哑,透着一丝柔情。

这丝柔情让张沅有些受宠若惊,他忙表明心迹:“儿子服侍母亲是本分,哪有辛苦之说,便是服侍母亲一辈子,儿子也心甘情愿。”

女帝微微扬眉,轻飘飘道:“噢,难不成你还想朕躺在这儿让你服侍一辈子?”

张沅大惊,跪了个哆嗦,急急道:“儿、儿子并无此意!母亲……”

这便口齿不清了。

女帝却是显出几分满意来,脸上的厉色也褪去,温温和和道:“朕晓得你是孝顺的,朕也无怪罪你的意思。”

张沅心一松,冷汗却顺着脸颊而下。

“朕年纪也大了,恐时日不久,也想着你们这些孝顺儿女能和和睦睦的。”女帝说着一顿,接着道:“朕对你是很抱期望的,也想着你日后即位能友善对待朕的子侄们……”

隐约猜到是一回事,亲口得到认证却是另外一回事。

听到即位一词,张沅身体一震,差点跪不稳。

他哪还理会得了话里的深意,喜难自抑的大拜:“儿子定尊母意,不敢违背。”

女帝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淡淡问道:“听闻你有个极宠爱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可许人了?”

张沅一听,目光露出一丝暖色:“回母亲,息女名裹儿,未曾许人。”

大清早的,张凤起收拾好自己便往张司棠那去了,身后跟着一串同样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女婢。

张司棠这伤养的并不让人省心。养来养去没见好,却似更严重了。

张凤起一迈进院子,几个小厮就忙来拦驾。

“郡主,请留步!世子正换药呢,并不大方便……”

“郡主,郡主!您不能硬闯啊!”

“郡主……”

经历了上一番那顿板子,这些小厮也算见识到了这郡主混不吝的性子,也就不敢过分拦阻。

小厮倒没说大话,张司棠的确是在换药,几个小厮跪在地上巍巍颤颤,只有一个为首的太监敢上前为张司棠涂药。

张凤起一眼看去,就看到他额头有一条狰狞如蜈蚣的伤口,青紫泛红,还有脓水。

真是难看,张凤起却看的饶有趣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张司棠踢翻眼前一个端着药膏发颤的小厮,看到了门口的张凤起,声音愈加暴躁:“我什么时候让你来的?”

张凤起只是笑,道:“听说大哥伤势都半个月了还没有见好,心里担忧,所以来看看大哥。”

“听说,听谁说?”张司棠冷哼一声,他可允许散播这件事,除了之前池太医来代送过一次药……“是池太医多嘴的吧?”

说着,张司棠的脸色变了一变,嗤道:“我的好妹妹如今待一个庶出药罐子可好生不错,不惜笼络太医为其全程诊治,就是不知用心何在了”

“瞧大哥说的。”张凤起走到一床贵妃椅那,舒舒服服的仰靠过去,顺带着斜了他一眼,笑模笑样的答道:“池太医也医治过大哥?不过便是他医治过,也不曾和妹妹我说过二哥以外的人病情呢。”

张司棠一怔,张凤起就补充道:“前两日去了芮亲王府,世子妃生辰,大哥的伤情,我还是从席上听来的。唉,大哥怎连我还瞒着,若不是外人说起,我还不知道大哥的伤疤是溃烂难消了。大哥惯是看重风姿,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最后一句,张司棠恼羞的红脸变成了震怒的青脸。

张凤起歪过头,一脸莫名:“太医未曾对大哥明说么?”

“你有话就说,不要装神弄鬼。”张司棠见她装模作样,怒火更胜,恨不能一脚把她踢飞。

张凤起不急不缓,给自己斟了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正在她酝酿说辞之际,门外小厮禀告:“世子,镇国公主来了。”

张司棠皱眉,脸色阴沉。

张凤起却是挑起眉,镇国公主怎会这个时候来?她眼珠咕噜噜一转,就有了计较。

“原来是姑母来了,正好,我手头正好还有个粉头小生,不妨再送给姑母品鉴品鉴。”张凤起看着张司棠一脸难看,却是笑嘻嘻:“大哥可还记得我原来身边的那个马义,就是你被打的那日,我送到姑母跟前。听闻姑母很是喜欢,难不成今日拜访也是为此?”

张司棠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语气鄙夷:“亏你也是王府郡主,言语却粗鄙至此,三句话离不开男人,可还晓得廉耻二字怎么写?”

张凤起仍是笑嘻嘻,站起身问道:“我和姑母相谈甚欢,大哥若不嫌弃,不妨咱们姑侄三人同欢?”

张司棠气的脸色发白,甩了一巴掌还在等答复的小厮,骂道:“说爷没这闲工夫,送客!”

镇国公主坐在厅中候着自家侄儿,谁知等来的却是张凤起,还有一脸通红的小厮。

“世子伤口未愈,已经歇下了,恐难接待公主……”

便是送客了,镇国公主眯起眼,看了一眼那小厮低垂的脸隐约的一道五指印,心中更是不悦。

张凤起亲热的唤了一声“姑母”,挽住了镇国公主的手,边走边低声道:“姑母莫怪,大哥性子便是如此,因伤口养来养去不见好,心里难免有怨气。这会儿姑母来了,难免遭了迁怒。”

这话虽然委婉,镇国公主却听出了别意,故作惊讶的一挑眉毛:“世子的伤还没好呢?唉,都是少勋鲁莽,不怪世子还生着气呢。”

张凤起不以为然:“瞧姑母说的,我还不明白自己大哥的脾性么,原来也是他挑起事端,并不怪表哥的。”

说着,她又笑了:“姑母不要想这些了,既然来了王府,不妨去我那坐坐,我可想姑母了。”

镇国公主也暗自点头,这张司棠也的确气性大了点。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听到后一句,她却还没忘了来意,停了步子,道:“这……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寻世子,其实是有要事相商。”

看来这次镇国公主寻访,的确不同寻常。

张凤起垂目想了想,末了点头一笑:“好,既然姑母有正事,我便去和大哥说说缘由,但是……”忽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相看一眼,在镇国公主耳侧低语了几句。

镇国公主脸色一变,惊问:“竟这样严重?”

张凤起点了一点头,道:“所以大哥这些日子未曾出过院子,打砸了许多下人和瓷器,也没少说那些话……我也劝说过了,姑母和表哥都是自家人,哪还能真恨上了呢?不过大哥许是气头上吧,姑母不要放在心上。”

镇国公主眼神深深,张凤起勾了勾唇,接着道:“虽然大哥情绪实在是不佳,但姑母若一定要见世子,我愿竭力一劝,就怕姑母相商之事未必能商出好结果。”

镇国公主无言的怔了片刻,随即笑了:“也不是紧要事,既如此,改日罢。”手里的帕子却不自觉攒的紧紧。

张凤起微微一笑,自然将镇国公主领进了她的怡然居。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回家了,所以更新有些不定时。。。中秋快乐o(∩_∩)o

☆、公主疑

  承庆宫窗外偶有鸦声,冬日里的风扫过枯叶沙沙作响,阵阵吹拂在软烟罗上。宫人来去均无声无息,四处静谧的近似可怕,让人心中不觉压抑起来。

夏氏听到外头声声唤着“王爷”,忙放下手里的绣得胡乱的帕子,起身迎了过去。

“夫人……”张沅脸色显得疲惫,张嘴要说话,却在夏氏的示意下咽住话头。

夏氏打发了屋里的宫婢出去,又将张沅领进里间,这才掩饰不住急切,问道:“如何?”

“……也不知道魏王的三子是怎样的人,若是那轻狂的纨绔,咱们裹儿岂不可怜?只怪我是不中用的,母亲的意思却不敢违背。”张沅叹了口气。

夏氏先是皱眉,但却慢慢舒展开来,劝慰道:“夫君莫急,且不论那三公子人品如何,日后咱们裹儿成了公主,也遭不了欺负去。放眼整个大周朝,哪有公主可怜的?”

张沅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一丝欣喜来,道:“你说的是,等我得登大宝,一定让裹儿成为本朝最尊贵的公主,谁人再敢欺辱咱们……”

夏氏急得一把按住他的嘴,瞪大眼,压低了声音:“夫君!这可是宫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咱们出错呢!”

张沅也是心惊,脸色一变,连连点头。

夏氏松了口气,生怕好不容易有了一线希望就被他的愚蠢的掐灭。

张沅显出一些不好意思来,低声问:“那夫人看,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才是陛下希望看到的。”夏氏转头,明澈的眼细细的看着张沅,缓缓解释:“陛下既然已经许你了这话,又安排了裹儿和文家的婚事,可见陛下心意已定。陛下既然希望看到张家和文家能和睦相处,永结世好,那咱们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安心等待。”

“姑母何必亲自来王府,只要传话一声,大哥不便,我也会亲自去公主府听吩咐。”

“事宜从权。”

“既然事宜从权,那大哥一时半会只怕不会消气,若姑母的事紧急,不如由我转告?”

“这……不急。”

张凤起有意从镇国公主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无奈公主的口风紧过雏儿的腿,她除了猜测公主事出有因,旁的也只能靠猜测了。

正当张凤起快要口舌费尽之时,迎面走来她院里掌事的潘公公。

“郡主,宫里来了人,有王妃从宫里来的口讯和一匣子点心送来。”

张凤起不经意看了镇国公主一眼,虽然公主不动声色,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一丝端倪。

想必这次镇国公主急急忙忙的来王府找张司棠,是和宫里有关。

而宫里的事,都不是小事。

张凤起挂着笑,欠身道:“请姑母先稍后片刻。”

“你快去吧,我无妨。”镇国公主的声音也带着不自觉的急切。

张凤起跟着潘公公去了侧厅,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宫里来的人,更没有口讯和点心。

夏氏对她虽然疼爱有加,却也不是盲目的疼爱,入宫这些日子,她十分避讳,从未有任何口讯和物件送回府。这一点,张凤起心里有数。

来人是张凤起五个影卫之一的胡五。

张凤起并没有意外,潘公公也早已退了出去。

“郡主,马公子那边……”胡五声音沉静如水,细细道来。

马义会有话带来,张凤起不觉稀奇。同样身为男人,她很明白大部分男人的心理,他们总是向往更大的世界。公主府无疑还不够,而镇国公主已然老辣,马义除了在床上,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价值。

之所以会迟了这么多天,可能是现实才能说服马义吧。

张凤起思来想去的沉吟片刻,道:“那公主和刘太医的谈话,你可听出了眉目?”

胡五顿了顿,方道:“公主府守卫不算严谨,但书房却是公主重地,四周皆把持得当。属下只听得里面有公主的骂声,而后刘太医行色匆匆的回宫了。公主就马上安排车驾来了王府。”

眼下,张凤起猜八成事关女帝。

张凤起皱了眉,刘征虽然被传是女帝新宠,但真真假假,无从得知。而能让镇国公主马不停蹄的来王府,她猜必然是和女帝的身体有关。镇国公主是紧靠女帝这棵大树的,看样子,能让公主失态,必然是坏消息了

女帝的身体,有坏消息。公主第一个来的是沅陵王府,而不是魏王府、芮亲王府。

这样鲜明的态度,张凤起笑了,女帝的心意还是让人顾忌的。但镇国公主只肯给世子报信这一点,还是让她心生不快。

她得改变这一点。看时间,还得快。

打发走了胡五,张凤起在侧厅中长久的徘徊,试图将头脑中的纷乱思绪理出眉目。直到一刻钟后,她思路清晰、主意定了、心情平静了,也不急着去找镇国公主,而是将她二哥张司隶给叫了来。

自从那日张凤起并没拒绝他的怀抱,薛承义总是心心念念。虽然忍着没再情难自禁,却总想着借故亲近。铁柱磨成针,便是日夜捂着,石头也能暖起来。

他新学了一套手法,想来给张凤起按按,到了怡然居,知道张凤起在侧厅待客,便在外头等着。等了一气,远远看到了来客出来,却生出些眼熟来。

虽然那人面目毫无特色,薛承义的记性也不比张凤起那么神乎其神,但他还是记起来,这人是马义身边的那个小厮。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薛承义只是感觉怪异,周身火烧火燎得难受。他不喜欢马义,更不喜欢张凤起送走了这个人后还巴巴的见这人的小厮。他转了身,并没有进侧厅。

“这是我庶兄,行二。”张凤起这么和镇国公主介绍张司隶。

镇国公主漫不经心的点头,张司隶自知身份,不敢托大,十分恭敬下拜:“公主万安。”

这下镇国公主却扬起眉,多看了张司隶一眼,似乎觉得这小子识相,开口道:“倒不必如此生疏,世子和裹儿也是唤我一声姑母的。”

“公主身份尊贵,我是婢生子,又无功名爵位在身,不敢逾距。”张司隶头也不抬,一本正经。

镇国公主的表情就玩味了,看向张凤起,张凤起只是笑:“二哥这性子虽然古板些却是个受人点滴,必报涌泉的人。二哥身子不好,前阵子我请太医来为二哥诊治,这才好起来。这其中又有姑母所赠那上好药材的功劳,二哥晓得了,就说非得当面向公主致谢才行……”

镇国公主略想了想,好半天才想起是那次王少勋砸伤张司棠后那做赔礼的药材,不禁有几分尴尬,摆手道:“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你都是张家子孙,不必太计较。”

“这如何使得?”张司隶大拜,十分认真的说:“药材于公主虽然是挂齿小事,但于我却是救命根本,不敢轻慢。公主于我大恩,只要公主吩咐,司隶必当遵从。”

镇国公主似乎有些不自然,偏张司隶一派正气,她只好敷衍几句。

待打发走了张司隶,张凤起忽然道:“听闻姑母家有个小表姐刚刚及笄,我这二哥人品端方,人才俊秀,尚未许亲,不知可堪婚配?”

镇国公主一愣,细细打量了张凤起,见她不似说笑,语气就有了不悦:“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作妹妹的为哥哥牵线搭桥的?何况这不过是你庶兄。”

张凤起也不恼,只是笑着道:“姑母晓得,我素来是喜欢和你亲近的……”说着,话头一转,道:“姑母可知道,刚刚我娘让宫人带来的是什么口讯?”

镇国公主忍不住,到底还是反问了一句。

张凤起走到近前,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时日无多了……”

这话原本含糊的很,但却是镇国公主萦绕在心的事,故而也不多做试探,便信了□分,何况从宫里来的消息,总不会错了。

而张凤起见镇国公主那脸色,便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裹儿真是王妃的心头肉,这等大事,竟然头一个给你来讯。”镇国公主很有些没估计到,不过想来又觉得言之成理。

毕竟这张凤起才是在张沅夫妇身边长大的孩子,陪着他们在外流落十来年,这份同甘共苦的确不是张司棠这单纯世子身份可比的。

张凤起听了这话,不禁笑了:“想来也是爹娘知道大哥性子不够稳重,这等要事不敢先行通知,以免惹了祸事。届时,可不是家法能了事的。”

镇国公主惊讶的一挑眉毛:“家法?”

“大哥这性子平时尚且好好的,但唯二却是不能碰的。一个是女为尊者,二是以男色侍人之辈。”张凤起压低声音,道:“不怕姑母笑话,上一次大哥在府里将“二何”骂的不堪入耳,还说有朝一日要除尽所有这些乱象。爹娘不得已家法伺候,对外只说是醉酒摔的。”

镇国公主脸色一青,不知为什么张凤起竟然跟她说起这个来,她只觉得听了这话都是大不敬。什么是女为尊者,女帝还不是吗?男色事人,首当其冲不就是“二何”?这话若传出去,九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至于有朝一日要除尽所有这些乱象……镇国公主斜斜的瞥着张凤起,似笑非笑的道:“世子这话说的,有朝一日要除尽所有这些乱象,不说别的,日后裹儿也将是公主,是女为尊者,而王妃也……届时,世子还要连亲娘和亲妹妹也除掉不成?”

张凤起笑了,向着软塌一倚,道:“别说有朝一日,我不过有个亲近的伴读,就是前些日子教大哥知道了,竟然鞭笞致体无完肤,险些断命。这事儿姑母是知晓的,至于我娘……呵呵,姑母以为我娘为什么只给我传口讯而不是给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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