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的神色就阴晴不定起来,她讨厌隐患。
她不比魏王和芮亲王的地位实在。她屹立不倒,凭靠的是多年来讨巧卖乖,揣摩圣意的手段。她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果这虎一开始就生了厌恶,厌恶的还是她所追求的,那么这就是死局。
张凤起乌色眸子一瞬不瞬望定镇国公主,半晌终于蹙了起来眉端,刻意压低了声音:“陛下的心意,姑母是知道的,大哥迟早要居高位,届时,他身份尊贵,岂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些他不喜欢的,那些得罪过他的,哪还能有好下场?”
镇国公主思及来意,乱了心神,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陡的开始突突激跳。
“我实在不忍见姑母有那一日。”张凤起握住镇国公主的手,适时补上一句:“这些日子,大哥被伤毁容,久治不愈,屋里已经抬出几具尸首。大哥骂在口里的,可不只有少勋表哥,还有……姑母您。”
镇国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眉头轻皱,又展开,说得似乎平静沉着:“我身为世子的亲姑母,连三哥尚且爱重我,便是他位居高位能奈我何?何况,终究不过是些微末小事,待我请了良医,自然化解这心结。”
张凤起听出这话里的犹疑,觉得很是好笑。但她终究没笑,只是淡淡道:“左传云,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绝其本根,勿使能殖。”
镇国公主握着手炉的手骤然抽紧,微微敛目,并非不心动。但一想到除尽乱草不难,只怕无草为继,反而更乱。”
“姑母,你觉得我这二哥较之大哥如何?”张凤起答非所问。
一时间室内压抑的安静,好似在滔天巨浪来之前的寂静。
窗上精工镂雕的喜鹊花枝,又称为“喜鹊登梅”。窗外雪光似越来越胜,雪光透过船窗落在镇国公主的面上,格外苍白。
“姑母,时间无多。”
张凤起一双炯炯的眸子,里头仿佛有变幻莫测的火苗,只待东风,便以熊熊之势焚尽一切。
镇国公主这才真真看在眼内,心底莫名的起了一丝震慑来。
这时,远远传来内监尖利的声音“圣旨到——”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张凤起叫裹儿,大家都知道原型是谁了。是的是的,就是她。我不满她的结局,又不想写歪历史,只好架空了。
☆、表心迹
白日里,如楚馆这样的勾栏院,其实安静的很,卖笑和买笑的都还在休养生息。
当然,也不乏少数白日宣淫者。楚馆到底是长安城里排的上号的,自不会拒绝来客,何况来人不仅是大金主,还是老主顾。
老鸨一看来者是文延乐,笑得油腻腻的,扭着腰迎了上去,将他的老相好云锦安排了来。
圣旨来的突然,若不是文延乐早已屏退左右,也不至内监进来时,他还在和云锦交盏共饮,气氛一派旖旎。
虽然文延乐一派淡定,但楚馆众姬已经吓白面色,皆惶惶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太子张沅之女奉贤公主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魏王世子文延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奉贤公主待宇闺中,与魏王世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尚奉贤公主为驸马。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
待内监说了三次“请世子接旨”后,文延乐才回过神来。
内监并不见怪,脸上挂着十分的笑:“恭喜世子!奉贤公主乃太子殿下唯一爱女,世子得尚奉贤公主,他日更将贵不可言。”
文延乐打发走内监后,也起身欲走,近侍上前低问:“世子,不等徐大人了么?”
“这等关头,他可不见得有功夫来见我。”文延乐撇撇嘴,此时出了这样微妙的赐婚,他自然能猜想宫里是个什么情形。
虽然文延乐猜测徐达是没工夫见他,但轿子行至小巷,还是有人拦住,自称徐家下人。他一身练家子打扮,也不含糊,亮出一枚拱卫司令牌。
文延乐随意看了一眼,并不担心有人敢冒拱卫司之名。
只因拱卫司作为女帝的侍卫机构,掌管刑狱,且赋予暗中巡察缉捕之权,下设镇抚司,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职。于百官臣民,处于暗中的拱卫司比之刑部更为凶险。
文延乐向他一点头,又笑了一下。
来人却眼皮也不抬,只说了一句:“我家大人转告世子,汤臣已服刑就死,世子可得安枕。”
待这人离去,近侍忍不住轻问道:“素问徐大人唯好女色,但多次拒绝世子所送绝色不说,如今却如此干脆的为世子除了心头一患,何故?”
文延乐沉默了片刻,然后方道:“时也。”
圣旨几乎是同时传到张凤起的手里。
不过,她的这道圣旨还多了点内容,先是册封为公主,然后才是赐婚。
这圣旨一下,女帝册封张沅为太子的旨意也即时昭告天下。
沅陵王府一片欢腾。
薛承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小院的雪地里练剑。他的剑术并不高明,又存了发泄的意思,剑道就乱的很,雪地里一片狼藉。
薛承义闻言不敢置信,那一声都发了颤:“赐婚?”却等不及小厮的下文,竟然就丢了剑朝正屋里冲去。他和张凤起住在一处,不过是一正一侧,他寻过去也极快。
“薛公子稍等,郡主正在沐浴……”说完,女婢又打嘴,忙道:“错了,哪里还是什么郡主,现在应该是奉贤公主了!”
说时,婢女已经是满面的笑,但薛承义却是笑不出来,只呐呐道:“沐浴?”
“是呢,迟些公主要赴宴,镇国公主今晚准备了酒筵,恭贺公主赐婚之喜。”
婢女回道,但见他一副恍惚的样子,有些明白过来。是了,公主马上有了驸马,这薛公子岂不处境微妙?但马上她又收起这分同情,摇摇头想,公主又不是寻常贵女,便是有了驸马,他也没有什么可微妙的。
薛承义不懂旁人如何腹诽,正如他也不很懂自己为什么要急着寻来。虽然他也明白,他没有什么资格来说些什么。向来不在张凤起面前多言多语,可是有一句话憋在心里,他思来想去的,感觉自己还是应该说出来。哪怕得不到回应。
张凤起浴后换了身柔软的白布中衣,因要盛装赴宴,所以领扣衣结俨然,腰封也束得一丝不苟,仅露出手指搁在引枕上。张凤起素来不爱熏香,也不爱花香,但衣袍却收束不住的她身上皂角清香。时有时无,嗅得薛承义本来乱了心神,现在更乱了气息。
他憋了一会儿,上前将一条毡子搭上她身,道:“天寒,郡主怎不多穿点。”
张凤起由他裹住,摆手笑道:“承义哥哥寻我有事?”
有事。
薛承义看着张凤起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很想这么说,难道被赐婚不是一件事吗?还是在她眼里,自己不该拿这当成一件事?
但临出口,他的话却成了:“恭喜公主得赐佳偶。”
张凤起怔了一怔,悠悠回过神来,慢慢道:“是还算得上佳偶,驸马如果是魏王世子,倒能安省一段日子。”
“郡主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薛承义脸色有些复杂,刻意回避公主的称呼。他并非听不出张凤起言语中的深意,但他却不想只听到这些而已。
张凤起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承义哥哥,我是爹唯一的女儿,而大哥已有世子妃。如今的处境,我的驸马不是魏王世子,便只能是芮王世子。”
芮王世子已有世子妃,当然,如镇国公主所看中的驸马一般,原也可以将原配赐死。但此次的赐婚,可不是为了为公主寻个可心的驸马而已。赐死原配,到底交恶。而女帝时日无多,她想维系的,不是自己的侄子,便是自己的儿子。如此,的确是新任的魏王世子文延乐更合适。
这些张凤起一向心中有数,但她见薛承义面色灰败,犹如遗忘在角落里的小狗。她心中不忍,走到他跟前,张凤起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脸,手滑过薛承义眉角的红痣时,被他一手握住。
这事已经折磨薛承义许多日子,终于忍不住道:“郡主,可喜欢我?”说完,他又似怕听到答案,一把将张凤起揉进怀里。他将下巴软软搁在张凤起肩上,抱住她不吱声。
张凤起拍了拍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好笑道:“当然是喜欢的。”
薛承义给她的感觉,很安心,有这么一个人陪伴着,感觉不坏。如果能少一些心思,就更好了。
身后的双臂愈收愈紧,埋在她肩上的薛承义闷闷道:“郡主,我喜欢你……不,比喜欢更多一些。”他一时有些忘情,满腔的温柔兜兜转转,又莫名的有点难过。他能感觉到,张凤起的喜欢,和他的不同。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想一直陪在郡主身边……”不要魏王世子做驸马,好不好?
痴儿。张凤起一时怔忡,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不是好。
薛承义忽然有些激动,双手渐渐向上滑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低头吻了下去。绵长又混乱的亲吻。
他的吻很青涩,张凤起的唇被咬的生疼,她皱起眉,掐住了他的下颚。她用舌尖引导薛承义放松。从浅舔,再到深入,再缠绵,但他仿佛是十分急切,只凭着本能,气喘吁吁用力亲吻吮吸,又湿漉漉的一直向下,在张凤起雪白的脖颈留下了一个个吻痕。
晚上还有筵席,这不大合适。
张凤起在微痛的小刺激中低下头抱住了他,轻声笑问道:“急什么?”
急着想要你。急着拥有你。急着抱你。
薛承义紧抿着双唇,咬住舌头,生怕说出什么话来,连这一刻温存都破坏掉。
张凤起如鱼般抽出身来,虽然他力道大,但她的力气也不弱。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舔了舔被烫疼的嘴唇,看着窗外那夕阳余晖斜照了薛承义的半身,深浅光影格外清晰的渲染出了他那俊秀轮廓。薛承义脸上带着一种缠绵的迷乱,眼中复杂的欲望一览无余。
她的承义哥哥,只要她想要,就是他的。
张凤起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样,缓缓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手来,用指尖一点他眉角处的那颗泪痣。
“郡主,二公子已经来了。”女婢在外禀道。
薛承义登时蹙起了眉头,忍不住道:“不要去。”不要去庆婚的筵席。不要庆婚。不要成婚。
张凤起笑了,探过头去,踮脚在薛承义那眉心上很虔诚的吻了一下,举止神情仿佛都带有了一点宗教气息:“我今晚会回来得迟些。”等我。
她永远这样,从不拒绝,却一直拒绝。她的心似乎一直温温的,他总以为就要暖热乎了,但那颗心还是那颗心,依然是温的。怎么努力也没用。
薛承义缓缓闭上眼睛,暗袖的口笛稳稳落到手中。
张司隶站在正厅中,见张凤起来了,迎头便拜:“公主万安。”
张凤起笑着扶起他,道:“自家兄妹,二哥真是生疏。”说着,打量了张司隶一眼,道:“二哥丰腴了些,就是脸色有些暗沉,怎么,李姨娘的丧事可还妥当?”
张司隶目光一沉,垂下眼道:“亏得公主让潘公公帮忙打点,总算……”说着,语气已经有了哽咽。
张凤起露出一抹同情,握住了张司隶瘦长的手,道:“二哥节哀,至少李姨娘能看到二哥的病情好转,总算了却一桩心愿。”
张司隶红着眼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开口道:“姨娘那两个兄弟……”
张凤起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二哥放心,杀人偿命,何况这等吃里扒外,恩将仇报的东西,我必会责成京兆府司法参军依法惩治。”
“可是……”张司隶终究不忍,语带犹疑:“公主,姨娘家就剩这么两个兄弟了。”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们身为庶民却重伤王府姬妾致死……”张凤起斜眉,语气不悦,“二哥仁慈非是坏事,但他们断不该毁了王府脸面,二哥你也是王府公子!”
张司隶羞惭,但真要他狠下心却难,他始终难相信竟然是自己两个娘舅将姨娘害死。那小表弟和小表妹,他也是见过的,还那么小,怎能没了两个舅舅。
而且,姨娘若在生,只怕也不愿真见到李家绝后。
“公主,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是,我除了公主,再无旁人会帮我了。公主,我求……”张司隶作势要拜下去,张凤起却拦住,转过身道:“我也不忍二哥难过,但他们两人身犯杀人重罪,要撇清罪名是不成的。便是我答应,爹娘也不会肯。”
张司隶欲言又止,他当然明白,在王爷王妃眼中,姨娘的亲戚何止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张凤起顿了一顿,道:“他们被处死后,我却可以想办法给你一对活着的舅舅。”
张司隶一愣,有些明白有些糊涂。
张凤起接着道:“不过他们却不能活在明面上了,我自会安排安全的地方。”
张司隶这才完全明白过来,面露感激,“公主多番大恩于我,真不知该如何相报。”
张凤起微微一笑,道:“晚上的筵席,二哥和我一同赴宴吧。”
“可……可我是庶出,身份只怕太过低微……”张司隶低了头,他很清楚能出现在镇国公主筵席上的人该是怎样的。实在不想自取其辱。
张凤起不由得收敛了笑容:“如今爹已经大周太子,我是大周公主,二哥和我一齐,谁敢轻慢?”
张凤起的傲然,让张司隶露出一丝神往,忍不住点了点头。
待张司隶告退后,张凤起将胡四叫了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胡四目露惊诧,忍不住问:“公主真要如此?若不斩草除根,恐留隐患。”
张凤起微翘嘴角,显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既如此在意,那这两人就总还有用处。”
作者有话要说:CP其实还没定。╮(╯▽╰)╭自然发展吧。
☆、繁华筵
酒是什么味道,薛承义这一刻才知道,烧的慌,除了喉舌,还有头,还有心。真的什么也不能想才好呢,但他还是需要醉酒后的勇气。
薛承义手里把玩着口笛,像是把玩着张凤起的柔荑,眼中露出一抹温柔,却马上就湮灭成无。
可能从一开始,他想着能捂热一块顽石,便是错的。可能是他努力错了方向,张凤起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但即使如此,他竟然还有犹疑。
但这份犹疑却又不足够,不足够能让他眼睁睁看着张凤起嫁给另一个男人。
他好恨,却不是恨张凤起,而是恨自己不被她需要。而他根本不明白她所需要的,所以无从努力。
薛承义酒气迷蒙的打量着这屋子里的一切,当看到案几上堆着的书,他目光一黯,拿着酒盏的手微僵了一下。终于举起酒壶,他仰头灌下一大口之后深深的吸了气,将口笛放到了嘴边。
月色恍如澄寂袭人,照在公主府的筵席上,仿佛是露华凝成的河流,透过乌骨孔雀屏风,锦绣满地的软厚绣毯,雕觞霞滟。
细乐吹打间,有一队舞姬楚腰舞柳,月光射进罗裳里去,照出她们欺霜赛雪似的肌肤肢体,婉转轻盈,格外的光彩香艳。
这一次筵席和以往不同。
席上多是听了消息前来示好储君的大小臣子。按理该是前去沅陵王府,但正主张沅夫妇还在宫中,而世子张司棠又旧伤未愈,不愿见客。如此,镇国公主的筵席就正是时候了。
比起沅陵王府开宴庆贺的轻狂,借了镇国公主的名头,到底低调许多。也因为来者是公主和庶子,所以这次亲来的臣子中的官阶也就低了一低。几位紫袍中的分量人物,只使了门下学生前来,比如姚相门下的萧崇伯,又比如周茂门下的方柬之,连和女帝同时卧病的杨相杨而行的女婿兼得意门生贺莲都来了。
镇国公主身为主人家,一一为张凤起引荐。张凤起端着酒杯一路敬了过去,每个人都能谈上几句,言语亲切,态度谦和。
张司隶默默跟着张凤起,多年卧病的他不善言辞,又因是无封号爵位的庶子,在这样的场合里难免有些局促。也更显出张凤起的落落大方来,而她越是进退得宜,张司隶也就越自惭形秽,偶有人恭维或亲近几句,他也只敢跟着张凤起的示意唯唯诺诺,生怕惹出笑话来,堕了王府脸面。
在座的大小臣子也非眼盲,自然晓得分辨。比起和储君夫妇同甘共苦十数年的嫡出公主,这小妇养的庶子自然无足轻重。
看着那些或是精明,或是威严,或是谄媚的官员终于冷落了自己,张司隶反而松了口气。悄悄的退了几步,想离开围绕在张凤起的那个人圈。
“二公子,咱们公主正寻你说话呢。”婢女盈盈走过来笑道。
张司隶一怔,看着这个婢女眼生,不似张凤起身边的,便明白过来这位公主指的是镇国公主。除了不解,还有些发麻,但却不敢不去,毕竟,有些话张凤起是交代过的。
张凤起余光看到张司隶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擎着酒盏的手微微一松,转目笑道:“宋大人谬赞,本宫可不敢当。”宋大人名宋莞,官至户部侍郎,是女帝堂侄孙。
宋莞一身紫色官袍,伟岸白净,因未蓄须,瞧着只四十出头,笑的认真:“公主过谦,凭公主这般气度,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大周第二个镇国公主。”
此话一出,众人莫不点头,虽然张凤起年纪尚小,但凭这出身还有张沅唯一的爱女,加上那份落难的情谊,日后地位必定坚如磐石。如镇国公主一般,任朝中地动山摇,只屹立不倒。
酒过三巡,众人和张凤起套出了些近乎,言谈也就更亲近几分,不免说道女帝的婚旨。这其中有恭贺,有打探,有巴结。
“魏王府三公子虽然是新晋世子,但却出名的仪表俊美,潇洒倜傥,和公主真是天作之合。”夏晋卿温声笑言,一身绯色官袍,修长挺拔。
张凤起心里的脉络清晰的很,见了真人,也能一一对上号。
这夏晋卿他是太子妃夏氏堂兄,原任过兵部尚书。自十余年前张沅被废后,夏氏一族也受到牵连,于是他的官反而越做越回去,如今也只是管马的京兆府长史。这非是夏晋卿无才,相反,张凤起觉得这夏晋卿身为夏家目前的中流砥柱,能在这十来年颠簸中还做着长史,已是本事。
从人人奉承的正二品到逢迎旁人的五品官吏,他至少有能屈能伸的本事。张凤起听着他的恭维,心道。
“堂舅这是吃定我没见过世子呢,若日后我瞧得世子是那丑儿郎,必来寻堂舅做赔。”
张凤起语气亲昵,又称呼了一声“堂舅”,倒叫夏晋卿有些受宠若惊。
张凤起起身去敬夏晋卿酒,满杯尽饮,手指摩着脆晶莲花杯,道:“深居俯长安,冬去夏犹清。敬这长安夜,敬这繁华宴。”
夏晋卿也举杯而饮,心情起起伏伏。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张凤起是有了封号的公主,而他虽然名副其实,到底官职卑微,加之平日在她兄长那也未必得了多少尊重。但惊后,他又洋溢起一丝不经意的得意,对张凤起更为上心起来。
在旁人眼中,也有些惊疑,也有艳羡,又有了然。到底人家才是自家人。
夜色深浓,殿上高烛慢燃,照得犹如水精宫殿,琉璃台阁。歌姬已换了曲子,一双罗袖掩声歌道:“幼小曾与一公子,青梅竹马两相亲。两家本是通家好,因此凭媒订了婚。不幸公子家遭难,女家父母变了心。”
张凤起有些被酒气息熏染了四肢,酒波渗入眉鬓,略垂了头,似翠眉低思。
虽然张凤起是女人,但因身份故,众人不敢先将她当为女人,而张凤起也没当自己是女人。所以饮酒这回事,她很是实在,虽是应酬,但每一杯都是实打实的。只是酒量到底和体质有关,虽然张凤起有技巧有经验,却经不住身子。
但她依然认真的应酬,也喜欢这种应酬。看着宴上辉煌如昼,尽服朱紫的宾客围绕在她身侧,这种喧哗热闹让她有种回归自己的感觉。
贺莲原是和张凤起说着明经科事,见她眼间隐隐若现红迹,已有几分不胜之态,于是低声道:“公主可是乏了,不如回府歇息吧,明日还要进宫谢恩。”
张凤起抬眼看着他,这贺莲名字好听,却生的并不好看。他的颧骨十分高,看上去怪异刻薄……看来杨而行的确是爱他之才,才把独女嫁给他。
忽然感觉到周身有些安静,曲声格外分明起来,张凤起打起精神四看一眼,才发现众人都或明或暗的看了过来,眼神有惊、有疑、也有暗暗的调笑。
“公主……”贺莲脸上有些尴尬,张凤起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颧骨,正轻抚着,一时暧昧难言。
这情况,张凤起自觉头疼,明知道是有些醉了,但醉酒却不是个好理由。
她又自然了摸了摸那高耸的颧骨,才收回手,理了理鬓角自若的道:“素来听闻颧骨高的人命相独厚,有贵人相助。但本宫瞧了贺左仆射却不然,就算没有贵人,凭借贺左仆射少年及第的才情,命相也不敢不独厚,今已入阁,他日拜相指日可待矣。”
这姿态太过磊落,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这话里话外的溢美之词里,反应快的已经跟着恭维起来。
贺莲深深看了张凤起一眼,只是微笑,道:“承公主吉言。”
张凤起一挑眉头,虽然不仅只想听着一句,但看到众人已没再注意方才她的失态,也就罢了手。为免再有醉酒之举,她觉得是时候回府了。毕竟猥、亵了这座上哪一个也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何况,也没几个能让她看的赏心悦目的。
出府时,众人相送,张凤起踩着下人的背,扶着女婢的身子,正要上马车,却瞧见后头比来时多了几台马车。
潘公公见状,轻声解释道:“有活物也有死物。”说着,似闻到张凤起身上浓重的酒气,不免提议:“公主,您瞧着待会是不是要安排几个回房里伺候着?”
便是想人伺候,何必要那些不干不净的。
张凤起更觉混沌起来,摇了摇头,撇嘴道:“照旧安置到偏院里。”
夜虫唧唧中,一声清亮的笛声短促的响了一声。
“你是谁?”薛承义微微皱眉看着来人,他觉得眼熟,似乎在院子里哪里看到过的某个小厮。
“属下丁三,徐大人脱不开身,吩咐属下照看公子。”丁三顿了一顿,接着道:“若听到公子的笛声,就来带公子回去。”
薛承义心中隐怒,道:“照看,就是窥视我吧,窥视我所做的一切,再去和他汇报。”
丁三并不否认,只道:“徐大人就公子一个外甥,难免看重。公子回去后,徐大人也就放心了。”
“他是看死了我必须会回去吧。”薛承义忽然有些茫然,指尖触着唇际,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人留下来的缠绵,不知怎的,心思竟有些忡怔。原来他还是没能醉。若是醉了,也就不要再这么不清不楚的犹豫下去,也不要明知是死路,还想着会有一线生机。
“我应该回去吗?”薛承义似是梦呓。
丁三看着桌案酒盏玉壶卧倒一片狼藉,沉声道:“公子,公主不会喜欢颓唐消沉的人。”
薛承义心下一阵恍惚,追问:“那她到底喜欢怎样的人?”
“我想……”丁三若有所思,道:“公主喜欢的应该是有用的人吧。”至少,据他所观察的,应是如此。
有用的人。
比如文延乐,他有着魏王世子这个有用的身份,又比如张凤起那些影卫,虽无身份,却和张凤起最紧密,是她最信任,也是最有用的人吧。
薛承义苦笑,他什么都不是,果然没用。
“公子还年轻,他日承袭徐大人之职,何愁没有佳人……”丁三是影卫,并不擅长开解这少年情愁,也并不了解这份情愁。他只是见薛承义这温润如玉的性子也消沉如此,有些不落忍。
只是这么一句话,却让薛承义目中波光微微起了波澜。
“公子,时辰不早了,可是眼下离去?”丁三轻声提醒道,怕他又生悔意。
薛承义脸隐在晦暗不明之中,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半晌,才抬起头,他正要开口,丁三却给他打了个眼色。
适时,外头他的小厮在禀“公子,公主回府了,可是现在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长夜漫漫 无心睡眠 ……求评……
☆、愿合欢
因上下马车时受了半夜寒风吹拂,酒劲越发发作的厉害,竟是将要到了神昏智迷的地步。
张凤起模糊的注视着芙蓉罗帐上重重红绡秀帏,任由几个贴身女婢帮她宽衣。她们手脚轻柔,无意间划过张凤起的身子时,让她顿觉冰凉。
张凤起知道自己很有些醉了,寒冬天里,她只觉得热发慌,许是屋里的地龙烧的过热了。感受到这丝凉气,她就倚靠了过去,揽着其中一个婢女,将头颅搁在对方的颈弯里不放了。
软软,凉凉,很是舒服。
若非张凤起也是女人,只怕余下的几位婢女就噤声退出去了。虽然张凤起双唇紧抿,并无一句醉话,但眼下这状况,旁的婢女也只道是公主醉狠了。
被张凤起缠住的婢女有些惶恐又有无奈,却不敢动弹,僵着好一会儿,手足都要麻痹了,张凤起越缠的越来越紧,像只火炉。她到底受不住了,只轻声那正帮张凤起宽衣的婢女,问:“好姐姐,薛公子还没来么?”
却是说曹操曹操到,薛承义踩着夜色,不知何时已经近了内室许是内室里为不闪烁到已经醉过去的张凤起,所以室内烛光只燃起三两支,橘色的光火很有些昏暗。如此,几位婢女并看不清薛承义和往日不同的脸色。她们见到薛承义只当是见到救星。
被缠住的婢女连忙示意薛承义,轻道:“薛公子,公主醉了……”
薛承义一眼便看见坐在床上,倚靠在婢女肩头的张凤起。幽暗中,她醉眼朦胧,褪了一半的长裳委地,露出泛红的脖颈和锁骨,仿佛一株花已经开得半凋,一派靡倦风情。
他失神的走过去,有些口干舌燥。
薛承义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要过来,虽然他对丁三说,只是暂作告别。但他在看到张凤起的那一眼开始,便明白,连暂作告别都需要很大勇气。更别说真的放弃。
他也不会放弃。
当薛承义双臂从婢女身上揽过张凤起时,那些婢女也就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他看着怀中的人,心中百味交杂,最浓重的情绪却是渴求。
“公主?”薛承义轻声唤道。
张凤起紧闭双眼,心头忽明忽昧的,头脑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她其实并没有听到薛承义的呼唤。
然而这声低低的回应却是让薛承义心中一动。直起腰来盯着张凤起凝视良久,从精致如画的五官,嫣红欲滴的双颊,再到娇艳的肌肤。他目光愈加灼热起来,忽然目露光色,猛的站起身来。
片刻之后,他端着一杯热茶回来了。
薛承义仔仔细细的关上房门,解开幔帐,他扶着张凤起坐起来,轻声耳语道:“公主,喝点醒酒茶吧。”
张凤起醉的晕头转向,虽然茶杯碰上了嘴唇,却下意识紧闭不张嘴,眼睛也缓缓挣了开来。
薛承义心里一紧,若非感觉到张凤起的身体已经醉热出了汗来,只怕看了这眼神还以为她并没完全喝醉。好在朝夕相处下来,他很知道张凤起的警惕性。
“是我,公主。”薛承义用更温柔的声音说道,甚至作势饮了一口茶水。
张凤起的确是醉狠了,下意识的眼神掩饰不了多久的醉态。她视线模糊的看着,抬手摸到眼前的脸上,缓慢的抚摸,直到触及薛承义眉头的凸起的红痣,她的眼神就完全涣散开来。
薛承义又将茶水递过去,这次张凤起轻开了唇,下意识的啜饮了几口,也没有尝出滋味来。薛承义见她要喝不喝的闭了嘴,便把她搂到怀里,又腾出一只手小心捏开她的嘴唇,将杯中余下茶水一点一点的喂进她那口中。
张凤起昏昏沉沉的吞咽着,嘴唇被热茶烫红了,看起来柔软而润泽。醉后的她似乎十分顺从,任薛承义抱住,甚至在他胸前蹭了蹭,仿佛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薛承义喂到一个地步,就将杯中残茶泼到了地上。迷药这东西最宜溶进热水,一旦水冷,那药粉的异常气息就刺鼻了。他其实从未想过口笛里暗藏的这东西,有朝一日竟然用到张凤起身上。
他抬手抚上张凤起的脖颈,再到双肩,然后滑到胸侧。他隔着衣裳缓慢揉搓,手是明显的在颤抖。
薛承义高估了自己,原来哪怕是暂别,他也做不到就让张凤起这么被别人拥有。
何况,他现在若是离去,还不知何时能再回来。张凤起身份尊贵,什么样的男子不会有,到时候,只怕早已将他忘记了。
要让她记住自己。哪怕是那种记住的是厌恶,也好过现在她给的这种稀松平常的喜欢。
薛承义想到这里,把心一横,脸色再没惯有的温润。他起身将张凤起放倒下去,然后褪去了她身上仅剩的衣物。 他并非没见过张凤起的裸、露,她从来不刻意遮掩,但却没有一次这么彻底。当张凤起全身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毫无侵略性,躺在床上任他所为之时,薛承义还是忍不住咽了咽。
他单手撑着床俯身过去,距离张凤起的脸只有一寸,正要吻下去,他的脸颊却被抚住。下一刻,张凤起的香舌已经滑入他口中。薛承义一愣,但还来不及想,她的手又垂了下去,细看之下,原来是彻底昏睡过去了。
薛承义再也无法忍耐,他呼吸紊乱的吻上了张凤起的嘴唇,而另一只手抬起来,竟然是不知该往何处放置。茫然慌乱的向下落去抚上她柔软的椒、乳,掌心一旦贴住了紧致光滑的肌肤,就再也不能分开了。
一丛野火在薛承义的下腹部蓬勃腾起,像被邪魔附体了一般。他狠狠的噙住了张凤起的嘴唇,拼命的拉扯吮吸,随即又抬头向上,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过了对方的面颊。只凭一种本能,他的的唇不断在她颈后肌肤上的舔摩,一只手也已经覆盖到了她的胸前,再一路吻到前胸那点朱红,含住了一边的淡色乳珠。
张凤起仿佛也是略有感触,紧闭双眼微蹙了眉毛。
而薛承义气喘吁吁的抬头正视了她的面目,又俯身压下去,腾出一只手来摸向了她的脸蛋,看着她遍身的吻痕,他恨不能这是烙下的印记,永远的宣示主权。他忍不住轻道:“裹儿,我要你,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真的唤她“裹儿”,虽然在梦里唤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让他体会到这种抓人的魔力。这一刻没有郡主,也没有公主,他也只是爱慕她的男子。
张凤起不自觉的嘤咛一声,仿佛是应承,叫薛承义忽然欢喜成一个孩子。他的目光恢复到往常一般温润无害,语气缠绵却坚定:“等我,我会变成你需要的人,你非有不可的人……裹儿。”
不等她回答,薛承义已经抓住了她的腰,贴着她的身体蛇一般的厮磨,有什么更为膨胀起来,是他的欲望。他的指尖已经滑入了她的腹下甬道,张凤起的身体直觉的弓起。而他的身体却更为紧绷而亢奋,手指下意识的进出她窄小的穴口,他腹下的欲望疯魔到连自己都带了惧怕。
他并不懂怎样做,脑海中却清晰的映出张凤起曾给他看过的春宫图,甚至连张凤起那时吐出的淫词艳语也分外清晰入耳。
薛承义不由自主的将身体逼近了她光滑的臀侧……收回手用力的压住了张凤起蜷缩的纤长双腿,一手解开小衣,放出自己早已坚硬的灼热,用嫣红饱满的顶端生硬的顶入她已经被拨开的花、径。
火热的感触一下子包裹上来。身下的人却一阵痉挛,仿佛是疼极了,腰部紧张起来,紧实纤瘦的腰身随之开始了难耐的扭动,似是挣脱。
薛承义看着她额角渗出汗珠,一脸难耐,他心有不忍,却不懂如何控制。只好在进入的同时,轻柔的吻去她的汗珠。但身下却无法克制,只凭着冲动深入,再深入,恨不能全部融入。
他无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也从未有这么完整的快感。
张凤起的身体好像一枚蚌,初时紧闭滞涩,而一旦攻入,便渐渐柔软润靡,温湿包裹着欲望,陷落着,好似泥鳅滑行在泥沼中。温软的蚌轻轻扭动着腰肢似乎是索要,极力紧裹住他,拼命的紧裹、紧裹、紧裹……让薛承义呻吟出声。
“裹儿,裹儿……”一次又一次抽没复进,碾过骨头和肉,把整个人都绞碎。舒爽却难掩焦躁,似乎无论怎样似乎都无法餍足。他一声强过一声,一波强过一波,终于闷哼一声,泻了出来。
薛承义低头看着交合之处流泻而下的白浊,有些怔忡。
会太快了吗?他真的是快枪手吗?
他看向张凤起,烛光一明一暗,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了情、欲的殷红。自己这样快,她会不喜欢吧。薛承义有些懊恼,又有些羞愧,他决定再来一次。
这回他把张凤起扳过来面对了自己,又抬起对方的纤长的双腿,梦游一般的将其搭在了自己还不够宽阔的肩膀上。
张凤起不再是完全的无知无觉了,在薛承义那动作特别激烈之时,她会断断续续的发出吃痛的嘶声或是投入的嘤咛,手指也会轻微的颤动。而薛承义在又一次爆发来临的前夕,忽然停住动作,眼睁睁的望向了张凤起。
身体如胶似漆的契合在一起,薛承义摸索着抓过她的一只手,送到嘴边轻轻的亲吻啃咬。豆大的汗珠从头顶向下流到了他的眼中,这让他紧闭双眼一甩头,随即却又是再次紧盯住了张凤起。
不舍得,别说暂别,连一眼移开都难受。但现在不狠心,他便不会有以后了。虽然张凤起待他百般温存,薛承义却很知道她的底线。泾渭分明,上下有别。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越界吧。
他明知道自己就像张凤起圈养的玩意儿,只能由她来逗弄,他要主动承欢,却是不成的。
即使如此,薛承义依然沉湎在她漫不经心的温柔中,无法自拔。但他却不满足于这些,他想要更多。他要努力得到更多,只要他努力。
随着冲击的节奏,薛承义低沉而痛苦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裹儿,我喜欢你,不是你口里那种喜欢小猫小狗一般的喜欢。不,不是喜欢,是爱。”
张凤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是有心无力的模样。也许她的灵魂已经苏醒,可是躯壳在药物的作用下,依旧麻痹着。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一整章肉戏。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不知道会不会被锁。。。求不举报。求感想。╮(╯▽╰)╭
☆、皆蠢动
薛承义离开的时候,张凤起是眼睁睁看着的。
他一步步退到门口,最后说道:“我爱你,公主。”然后毅然转身。
张凤起眼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却是无计可施。
她周身还处在麻木状态,一条腿抬起来,随即又沉重的落回床上。声音倒是还可以发出,但是舌头不听使唤,她总不能这样瘫在床上乱叫。
时间缓缓流逝,她渐渐感觉到了□的疼痛。不算太剧烈,不知是因为神经麻痹,还是因为伤势轻微。张凤起将一条腿挪到床边垂下去,她用双手抓住床褥,咬紧牙关奋然而起,一挺身站在了地上。
用力的跺了跺脚,张凤起自觉周身再无其它痛苦,想必夜里并未受到过分的玩弄折磨。然而一步迈开,她忽然动作一僵,第一次明白了失禁的感觉。
温暖的乳白色液体从□汩汩流出,混着一丝猩红,已经向下淌到了她的大腿上。这全是薛承义一夜偷欢,留给她的纪念。
张凤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时竟是呆住了。
热血一波一波的涌上她的头脸,好像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薛承义的所作所为。
她受到了侮辱!
“……属下只看到薛公子从公主房里出来朝偏院去了,薛公子是公主贴身的人,属下也没跟着道理。”此刻,胡七不是很敢看张凤起的脸色,只硬着头皮答道。
张凤起眯起眼,看向胡六,道:“才跑了多久,你竟然也没找到?”
“公主,”胡六小心的看了张凤起一眼,沉声道:“薛公子武艺不精,能如此在王府里消失,想必是有人接应。”
“查清楚。但不许张扬。”张凤起仰起脸,用轻而微哑的声音:“至于薛承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六原以为凭张凤起这么喜欢薛承义,他说薛承义有鬼,张凤起一定大为光火。哪知道张凤起如此冷淡,竟然连眉头都不皱。难不成,她早就……思及此,胡六就有些心惊。
待到房门紧关,胡六和胡七那脚步声也渐行渐远之后,张凤起忽然沉下脸,抬手朝落花梨木桌案上一扫,茶壶杯盏瞬时哗啦碎了一地。
张凤起冷笑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是一夜风流。反正她也没把自己当过黄花大姑娘。
她并非排斥男女性事。更何况养着薛承义在身边,也不是没有存过念想。
但薛承义……她原以为是养了只绵羊,不料却是头养不熟的野狼。
经了这番折腾,天已经蒙蒙亮。
张凤起并没忘记今天的正事,入宫谢恩,可能还有更多。
鸦黄黛眉、口脂花钿,翠翘宝钿玉搔头一迭一迭相续落下,几乎耗了半个时辰,才上好了繁复妆容,张凤起整个人都淹没在饰物的光华。若非她素来生的比同龄人高挑,只怕衬不起。
起身缓步轻旋,裙裾荡漾。
卯正,张凤起已经一袭诰命正装,跪拜到了承庆宫的殿上。
面前的是铺着苏绣黄缎的御座,捻金线绣成博古云的繁巧花样,朱红牙子上坠如意流苏,年头久了,便是每日有人清理,仍永远沾有浮尘。女帝身着冕服斜倚在御座上,袖口透出一丝正黄色,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了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