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起眉头似是不经意微微一挑,夏荣冬枯,朝生暮死,连一个物件都难逃灰败,何况人。如意万年的寓意便也有些荒唐可笑了。
“是裹儿吧,快起来给朕瞧瞧。”女帝的话虽然亲近,但语气却显出威严。
张凤起直起身:“是,陛下。”
这才发现殿上除了女帝,张沅和夏氏,连文延乐和魏王也到了。回京的这些日子,她大小筵席都不曾缺过,虽未曾被正式引见过,但并非没见过这听闻野心勃勃的魏王。
此刻的魏王生的方面大耳,十分富态,就是脸上没什么精神气。张凤起看了看他身边面冠如玉,笑眼眯眯的文延乐,不由微微撇嘴。这对父子不仅生的不像,哪都不像。
女帝将张凤起和文延乐两人招呼到跟前,拉着两人的手道:“真是一双好孩子,美玉成双,朕希望你们能百年好合。”说着将两人的手交合在一起,意味深长的道:“珠联璧合,方是长久之道。”
张凤起同文延乐交视一眼,心领神会,不约而同的道:“孙儿受教。”
女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殿中,张沅和夏氏已经跪下,语气恭容:“儿臣谨遵圣命。”
唯魏王站着不动,女帝脸色波动如水,文延乐便微微回头。
张凤起这个角度虽看不到文延乐使了什么眼色,但魏王已经跪了下来,那声“遵旨”说的虽然平静,却是含着不甘的颤意。
镇国公主进宫时,脚步从容,脸上是挂着笑的。
她驾轻就熟的进了承庆宫,正要进殿,却见何昌平和何昌安正候在殿外。这两人一个着狐裘,一个是鹤氅,皆是丰姿俊朗,放眼整个大周,这等姿色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们立在那里,竟如画里走出来一般。
镇国公主移不开眼,走过去,语气温柔:“前些日子送去的八珍养荣丸,五郎和六郎可还合用?”
何昌平微微一笑,点头道:“公主送来的,一向是合用的。”
何昌安却是挑眉,一扭头:“天□变,就是不知道日后可还有没有了。”
镇国公主脸色一变,何昌平轻唤了一声“六弟”,语带制止,打了圆场道:“公主,何妨借一步说话?”
女帝很理所当然的将张凤起和文延乐的婚事安排在三日后。公主府赏的是前太子沣还没被废时的府邸,按理说是逾制的。但太子沣十分勤俭,他的府邸其实建的不算应制,如今被赏给张凤起,倒也算不得多逾制了。
钦天监和礼部的人也被女帝一次宣了来,原本最喜欢折腾的两个地方居然在这个时候十分配合。加上张沅和夏氏乐见其成,魏王默不表态,婚事安排的水到渠成。
但谁也看得出来很赶,却没人表示出异议。
快要圆满结束的时候,镇国公主来了。
“陛下,喜事成双,儿臣这也有桩婚事想请母亲赐婚。”镇国公主话说得即轻且浅。
女帝轻轻“哦”了一声,镇国公主便接着道:“是儿臣幼女淮阳同三哥的次子张司隶。”
“次子?朕记得你只有一个嫡子吧?”女帝斜斜的瞥了张沅一眼,张沅登时腿软,额角都是细密的汗,他哪里记得还有这么个儿子。若不是张凤起一把按住,只怕他已经跪在地。
“陛下,那是孙儿的庶兄。”张凤起上前一步,端正跪拜:“早听说二哥和淮阳表姐两情相悦,却不知终于得了姑母的首肯。若是陛下许婚,那岂不更添一桩美事。”
女帝微皱起眉,脸上浮出一丝讥诮,要说什么,一开始却是几声咳嗽,然后就抑制不住的连咳不止。内监娴熟的伺候汤药,刘征忙上前把脉。
这时,一名年长的内监入殿一拜,禀道:“陛下,芮亲王说是卧病在床,实在难以入宫面圣……”
女帝唇紧紧抿住,怒极反笑:“好个卧病在床,莫不是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殿上顿时静下来,众人心思各异,以张沅脸色最惊疑,又以夏氏脸色最难看。
魏王有些嘲讽的道:“陛下,如今太子已定,芮亲王心病难医,卧病在床也在所难免。若陛下要看到芮亲王尊荣,只怕要劳驾羽林军了。”
“是吗?那好的很!”女帝勃然变色,怒道:“周茂何在?”
“陛下息怒。”镇国公主一惊,上前劝道:“陛下还不了解四哥的脾性么,素来乖巧孝顺,岂会如此,必是下面的那些刁仆唆使,一会儿臣就去芮王府将四哥抬来给陛下请罪。”
张凤起忍不住看了镇国公主一眼,眼神有些玩味。
女帝闻言怒色微微收拢,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不知是消气还是无力生气。终于服过药,但女帝的脸色却更为灰败,她掩不住气弱,合上眼摆了摆手。
张凤起的眼滑过丝暗芒,女帝到底是日薄西山,有心无力了。
从正殿里出来,一转角,张凤起就停了步子,递了一荷包于那领路的宫婢,轻声道:“姑姑,要不了多久。”
宫婢面不改色的接过,状若无事的转身退后几步。
宫里规矩,应诏入宫,无旨不得逗留。
但好不容易进宫,张凤起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疾行几步追上前头张沅和夏氏。
“怎么,看不够?尚公主你可得看足一辈子,腻到吐都不能换人。”魏王冷冷的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讥道。
文延乐收回目光,不以为杵,只仰脸笑嘻嘻的开口道:“爹,该回府了,七弟还等着你呢。”说着,已经抬步要走。
魏王的面色一下子变了,骤然抓住文延乐手臂,旋即又镇静下来,沉声笑道:“你这不孝子。”
“爹,你错了,你几个儿子中,我可最肖你。”文延乐笑中说不出的意态轻慢,他一手反握魏王,魏王脸色一白。
在一干内监宫婢的跟随,魏王和文延乐父子维持着这亲密的姿态直到出宫。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就星期五了,好快啊。这礼拜轮空榜单了,哎,求关注,求评,请赐予我力量吧!
☆、太子印
穿过皇宫高大的宫门,文延乐便将魏王请进了官轿。
魏王脸色铁青,正要开口,看到那四个轿夫的摸样后,只得咽下话头。他冷笑一声,终于上了轿。
文延乐见他老实了,便一头钻进了一辆玄色的马车。这马车又稳又宽敞无疑是个会情人的好地方,文延乐却不是在马车里会情人。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皂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徐大人。”文延乐笑的一脸灿烂,声音却不高,拱手为礼。
徐达笑起来也有几分冷意,回礼道:“还没恭贺世子赐婚之喜。”末了还加上一句,“不知婚期定在几时,届时可要去讨要一杯水酒。”
“好说好说,只盼徐大人能来,必是好酒好菜!”文延乐笑道,一边说一边在车内的紫檀木几子里掏出一只朱漆匣子。文延乐自然的塞进了徐达的手中,笑微微的向他递了个眼神“一点心意。”
徐达并不客套,接来就将之打开来,里面非是它物,而是数十卷小像。一一摊开来看,每一幅都是美人入画,环肥燕瘦,姿容不一而足。
徐达微微翘起嘴角,道:“世子总是这么有心。”
并没拒绝,文延乐松了口气。
张凤起并没再宫里耽搁太久,虽然女帝今非昔比,但到底瘦死的骆驼大过马。
刚一回府,胡六和胡七便前来告罪,“公主,未有所获。”
张凤起眉端微蹙,赵浪这几个影卫原本是为张沅准备的,能力段数都是出类拔萃的,在两个这样的影卫手里,薛承义能消失在王府,消失在长安城,这让张凤起很不高兴。
这匹狼的羊皮实在披的太好,她竟是有眼不识泰山。
“公主,不如多加些人手……”胡七忍不住提议。
“算了,以后再说。”张凤起眯起了眼睛,不高兴归不高兴,她却没太多精力分心到这种事情上。虽然薛承义是被人安插的眼线这点让她恶心,但这种事情又实在太过寻常,不仅沅陵王府,芮亲王府,魏王府,便是镇国公主府都少不了这点恶心呢。
想明白了这些,她心里的愤怒也就散了一半,张凤起转而吩咐:“你俩最近留神着点镇国公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许放过。”
她一想到殿上镇国公主对芮亲王的维护,就觉得有些不寻常。
胡六胡七一离开,潘公公便进来禀道:“公主,今朝来了许多王爷原来跟前的近臣,还有一些示好的官员。世子便在恒远斋里设座见客……”
恒远斋是张沅的书房,张司棠此举用心真是昭然若揭,不外是显示自己将是下一个太子。张凤起沉吟着问道:“大哥脸伤成那样,竟还能见客?”难道是下手太轻了?
“说是隔了屏风……”潘公公低了头。
张凤起要笑不笑的一撇嘴,道:“倒似足了女人。”说完,她忽然从袖口里掏出一物,约莫女人拳头大小,由黄绸包裹。
随着张凤起解开来,露出一枚晶莹通透的玉印。
潘公公早年便是在张沅身边伺候的,张沅不是第一回当太子。所以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什么玉印,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她竟然能带回这个东西。
“走,咱们也去恒远斋,大哥有伤在身,总不能让他一人劳碌。”张凤起抓住这玉印,好玩似的抛了一下。
这举动差点吓掉潘公公一条老命,语气难得有了慌色:“公主,此物金贵,还是用玉盘呈上吧……”见太子印如见太子,此物若是碎了,追究起来不是满门也必死无疑。
张凤起走进恒远斋时,自然有人拦她。不过这次她也不强闯,只亮出太子玉印,王府里多是宫里出来的人,不怕人不认识者玉印。毕竟大周朝出过的太子可不少,虽然活着的没几个。
小厮不得不跪,连恒远斋里的大小官员也不得不拜。
“太子殿下千岁。”
听着这整齐的呼声,张凤起很有满足感,仿佛这群人拜的不是太子玉印,而是她张凤起。
“裹儿,太子玉印怎么会在你手里?”声音来自书房上座的屏风之后。
张凤起眼里笑花璀璨:“爹将此印交予我,令我暂代王府事务,见印如见太子,大哥为何不上前参拜?”说着,她语气一转,“难不成大哥想被上书不敬之罪?”
“你——”张司棠仿佛是气攻了心一眼,那一声都发了颤,隔着屏风传来,张凤起听的清清楚楚,顿觉分外悦耳。
张司棠总算还晓得轻重,并没有吃这眼前之亏,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他头戴斗笠,僵硬的朝张凤起的方向一拜:“太子殿下千岁。”
“大哥,你的伤还没痊愈,何必行此大礼。”张凤起从容的走过去,看似亲切的挽住张司棠,实则一手暗中揪住了他斗笠垂下的黑纱,稍一用力,斗笠便应声落地。
这时,书房里的人都看清楚了张司棠的脸,从众官脸上丰富的表情可以看出,张司棠伤口的严重及狰狞度并没有有张凤起失望。
“大哥,你这伤还不能吹风。”张凤起叹了口气,捡起斗笠。
张司棠呆了片刻,才霍然惊觉,扬手几欲上前挥出,但到最后还是被张凤起生生止住。张司棠额上青筋迸起,连声音都抖了,脱口骂道:“你这蛇蝎贱妇!”
张凤起脸色稍显难看,但还是欠身向众人歉笑:“大哥毁伤容貌后,就有些暴躁,失礼之处请各位见谅。因大哥脸伤不宜吹风见客,所以由本宫来暂代王府事务。”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悄声碎语的议论声起。
张司棠如果不是被塞住嘴,只怕张凤起已经被骂的体无完肤。好在潘公公是老道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塞嘴,然后就是让几个小厮架住张司棠。小厮是恒远斋里伺候的,难免不敢,而张司棠的小厮自然想上前阻拦,但这些在太子玉印的威慑下,该听从的听从,想妄动的却不敢妄动。
演了这一出闹剧,恒远斋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怪异,有尴尬的,有观望的,有八卦的,也有算计的。但无论如何,太子玉印在前,这些人至少看得出这个张凤起在张沅心中的分量。
那辆车身有着魏王府徽记的马车驶入闹市中时,忽然停下,下来一位皂衣男子。他步履稳健,很快没入了人群,马车也即时驶走。
人头攒动中,有人灵活的步子忽然停住。他一双手被左右来的两人一把钳住,后腰上一片冰凉。
徐达回过头,看着这人,打扮的就似街头行人,毫无特点,也似毫无威胁。他似笑非笑的问:“你这人,魏王世子的马车是往那边,怎么你倒还跟着我?”
言下之意,是这个男子一路影随马车,早已被徐达察觉。男子心惊,但却不改面色,并不答话。
徐达也没想能问出什么,只用眼神示意了那两个下属。
他们在这人身上熟稔的搜寻一同,便抄出一块令牌,徐达一看,是羽林卫的牌子。
“大人,难得是文世子对您不信任,所以才打发来的?”其中一个属下不由问道。
“不会。”徐达摇摇头,虽然右羽林将军周茂的确偏魏王一系,但文延乐却没必要这么做。何况,还有左羽林军呢,徐达看向那男子,只略一思量,便道:“你是赵浪的人,跟着我是想知道什么?”
男子紧抿双唇,并没否认,也没有回答。
两个属下见状,目中凶光一闪,道: “大人,可是现在解决?”
男子目光一黯,但依然不动如山,一副人均处置的样子。
“倒是坦然。”徐达冷笑,眼中精光一闪,道:“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杀你。”两个属下比男子更为诧异,徐达却仍斜眉道:“方才文世子防备如此强,只怕你也没听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吧?”
这话倒是说到男子心里去了,虽然在马车上密谈的确是安全,因为是行动着的,马车空间又狭小难以藏身。但这并非不可以,男子原打算藏身在车底,却发现文延乐这台马车格外不同。虽然外头是普通马车的摸样,马车底下却是钉了许多尖锐的木刺。
除此以外,这马车上似乎只有一个马夫一个小厮在外,但男子清楚,护卫这台马车的影卫不下十人。
如此防备之心,男子的能力段数便是再出类拔萃,也的确没探听出多少有价值的。
徐达俯身过去,在男子耳畔说道:“为免你回去不好交代,我不妨再为你复述一次,芮亲王……”
徐达的两个属下眼见徐达说完便将那羽林卫放走,其中一个不由诧异:“大人,您怎么……”说着又似明白了什么,道:“难道是因为文世子要成驸马,所以大人才有意将消息也透露给赵将军?”
赵浪是张沅的人,而奉贤公主是张沅的女儿,文世子马上也要成为张沅的女婿,可不就是一家人?思及此,这个属下还很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大人英明,反正他们和文世子也是一家人,大人放了他还省事。”
“一家人?”徐达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真当成一家人,赵浪还会用暗地里的功夫?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帝王之家哪里有什么一家人。
一个下属面红耳赤,另一个属下仍不耻下问:“那大人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把水搅的更浑一点,比起名不正言不顺的芮亲王,子嗣单薄软弱无能的张沅,徐达虽然更看好魏王,却没傻到只撒一把筹码。鹬蚌相争,他得看清最后的渔夫才行。
徐达没指望他的两个属下明白,养在跟前的人不需要明白太多,傻点好。
同样不打算只撒一把筹码的还有镇国公主。.
从宫里出来的一路上,镇国公主都嗅着手上若有若无的幽香。她脑子全是何昌平,这是他的香气,如异域沉香一阵紧似一阵的馥郁。
何昌平的桃花双目璀璨如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充满了蜜一样的甜腻诱惑,“请公主在芮王府等咱们。”
这话应犹在耳,镇国公主再没见过比“二何”这对兄弟更好看的了
只是,这两个人是女帝的禁脔,镇国公主只能在心里妄想一下,或是送些养荣丹丸讨好于前。她一向有些不忿,她那四哥芮亲王寻了两个尤物,若早给她留那么一个多好,不致让她日思夜想。
好在,他总算发现自己的重要性,主动送了来。哪怕镇国公主明明知道芮亲王是用“二何”做饵,她还是愿意上钩吃吃。
此时,镇国公主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湿润,是何昌平舌尖的芬芳。镇国公主忍不住舔舐了口,心里浮想联翩,想的全是“二何”的赤身裸体,以及那光泽都十分美好的肌肉线条和皮肤,仿佛青春正盛的气息极强烈的已经扑面而来。
“公主,芮王府到了。”内监在外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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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计
潘公公做事,甚得张凤起心意。
他干净利落的将张司棠弄出去后,直接就将他给请去了怡然居,又让十多个内监好好的伺候着世子。
张凤起从恒远斋回来,也就专程去看了看张司棠的伤势。张司棠少不得破口大骂,张凤起掏掏耳朵,潘公公便又将张司棠的嘴给塞住了。
她不想和张司棠废话,但却和沅陵王府的长史废话。
这个长史姓孙,张沅被贬成沅陵王后,他就被上头拨了下来。十多年以来他都是这王府的六品长史,掌领王府庶务。
孙长史一向对张司棠溜须拍马,言听计从,但张凤起却不认为这个人真对张司棠忠心不二。所以,张凤起还是愿意和她废话几句。
“就要过年了,孙长史一向为王府劳心劳力,前儿本宫便使人往你家送了些年礼。”张凤起笑模笑样的摸了摸头发,接着道:“家眷都远居京郊,孙长史办了差事回趟家且不容易啊,辛苦辛苦。”
“公主折煞下官了,为王府办差是下官的本分。”孙长史擦了擦额角的汗。
张凤起上下打量着他:“今年不比以往,本宫大婚之日就是大年三十。但这些自由礼部的人置办,这几日就无需劳长史费心了,不妨早些回家配妻儿共度年节。”
孙长史听了这话,反而松了口气:“是,是,是。”他还不忘讨好,舔着笑道:“公主体贴下官,下官铭记于心。”
张凤起点点头,她其实不在意他为谁办事,也懒得点穿。
孙长史在王府里头很有一点威信和根基,张司棠不通庶务,王府上下琐事都是他在打点。他一走,王府里的下人们不仅群龙无首,甚至人心惶惶。加上张凤起手持太子玉印,潘公公也就顺势肃清王府里头一些当了出头鸟的下人。
除此以外,张凤起命府中家卫严防死守,一概不允不清不白的人走出王府一步。
张司棠的院子里最闹腾,毕竟世子妃还在呢,好在女帝多疑,赐给他的世子妃出身很不显赫,张凤起也不担心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所以在拖出几匹尸首喂狗后,这院里也就清净了许多。
胡四从徐达那脱身出来,想了想还是先去了赵浪那里,然后才到张凤起这里回报消息。
他到怡然居的时候,宫里的人来给张凤起量身,颇有些急匆匆的。想来这时间紧迫,三天内赶件嫁衣实在是非人之力。
但是她们急归急,却不敢不小心翼翼,手法也轻柔轻柔的,末了还不忘奉承:“公主身段真是恰到好处,又修长窈窕,端的是穿什么都好看。”
胡四看着几个宫婢拿着几幅差不多的红色绫罗和张凤起比划,桌案上还搁着许多繁复的花样子。他一时有些说不上来,总觉得不大合适张凤起。虽然张凤起生的精致漂亮,但若是穿了这样一身衣裳,总似乎有哪里不那么相宜。
张凤起见胡四来了,就将那群宫婢打发了走。
作为赐婚的另一个主角文延乐,同样也有宫人前去为他量身。他一边逗弄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边嗑瓜子,宫人们手都量僵了,却不敢多话,小心恭维:“世子和七公子感情真好,七公子这眉眼和世子极像,都是俊模俊样。”
七公子扬起头,快活的问道:“是吗,我和三哥像吗?”
文延乐听了老大不乐意,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看着那傻流口水的小七一眼,道:“小七,不是叫你回屋里玩么,总来缠我做甚?”
小七眨眨眼,扯着文延乐的衣角:“是三哥你说给我画纸鸢的。”
“大冬天的玩什么纸鸢,外头要冻坏人,等开了春再说吧。”文延乐翻了个白眼。
小七瘪瘪嘴,低了头:“爹爹坏,爹说那时候踏青的人太多,不让我玩。”说着,他又朝文延乐蹭过来,撒娇道:“三哥比爹爹好多了,帮我画嘛。”
文延乐觉得好笑,如果他爹知道他最疼爱的儿子这么说他,不知道是哭是笑。
文延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忽然问:“小七,这些天没见爹和娘,你不想过去瞧瞧么?”
小七闷哼一声,道:“有什么可瞧的,一个总凶人,一个总睡着。”
文延乐心情不错,答应了帮小七画个纸鸢,他一边描样子,一边听家臣回话。
这家臣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家卫层层守着,里头都是咱们的人,王爷并没有太多举动,只是总问起七公子……不过王妃的病倒是更见重了。”
文延乐轻轻“哦”一声,道:“那就顺其自然吧。”笔下已有了白兔的雏形。
家臣不露声色,转而问道: “世子,既然徐大人所言不虚,不知世子可有对策?”
文延乐挑高眉头,似是不明所以:“那是冲谁去的?我为什么要有对策?”
家臣抬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不大对头:“可是,世子……”
文延乐不耐,摆摆手道:“得了,谁成亲不是热热闹闹的,等他们热闹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帮忙收拾收拾吧。”
胡四说完,并没有看到张凤起吃惊的表情,她的表情比赵浪似乎更来的淡定。或者说是,意料之中,终于来了的这种表情。
张凤起眯起眼,道:“这都是徐达说给你听的?”
胡四点头,忍不住问:“公主不信?”说实话,赵浪也并不听信一面之词,但只稍一查证,便发现徐达说的竟然都是有迹可循的。
张凤起听闻此言,哈哈一笑:“不是,我信。”而且,早就该来了。
张凤起心里慢慢计较着,这时,胡六和胡七又送来一个消息 :“公主在芮亲王府私会‘二何’。”
张凤起先是一愣,然后轻叹了一声:“这两人还真是祸水啊。”
张凤起打发走这三人各就各位,她便让婢女备了笔墨纸砚,修书了两封。末了,盖上了太子玉印,红泥印记气势磅礴,这封书信立马就有了分量。
张凤起欣赏的看了一眼,她早说过,太子印是好东西,比太子印更好的,只有玉玺。
她一封给了胡五,另一封则让内监送去徐府,徐达府。
镇国公主也觉得“二何”这双兄弟是祸水,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溺在这祸水里头,竟然是不想出来了。那六郎星眼朦胧,细细香汗从他的发际一路流淌,滑过那瓷白的下颚,微颤的喉结,玉白的身躯,每一样都令她爱不释手。
“公主……”跪在座下的刘征欲哭无泪,忍不住轻呼一声。
镇国公主回过神,这才发现刘征还跪着,不禁心生不悦:“难道本宫的话还要说第二次么?”
“公主,此事干系重大,下官是不忍见公主冒险啊!”刘征硬着头皮,带着哭腔劝道。
“是吗?”镇国公主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不忍本宫冒险,还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别忘了,你是被谁举荐到陛下跟前去的,更别忘了,陛下时日无多,谁才能保你,保你家宅平安。”
刘征心里咯噔一声,吓白了脸,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镇国公主轻敲了敲白玉扳指,一字一句的道:“你放心,左右不过是提前三两日,又不是多难办的事。真若是有了万一,本宫也会照看你的家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主书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他只知道,若真是有了万一,他也没家人要公主照看了。
“太医大人。”
刘征听到后面有人呼唤,但并没意识到是叫自己,旁人一向唤他为刘太医。女帝和公主则唤他刘征。
“请前面太医大人停一停,你的荷包掉了。”
刘征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叫的他,于是停步转身看去,正见一个青衣少年。他约有十六七岁,生的面红齿白,乌发油黑,十分好看。
少年先是一揖,然后递上一只纹金绣竹的荷包,道:“看到太医大人的荷包掉了,就捡来交还给大人。”
刘征脸色微变,这不是他的荷包,何来看到他掉落一说。只是他刚要开口,在看到少年的眼神后,却神使鬼差的接了过来。
到了天黑,赵浪来了。
赵浪毫不含糊,张嘴就道:“裹儿,情况危急,快将太子玉印拿来。”
张凤起只是笑,斟茶到他手上,道:“赵叔叔稍安勿躁。”
赵浪皱起眉,飞快的扫了她一眼,道:“裹儿,缘由你也晓得了,这等十万火急,你怎么还没事人一般?你若快快将太子玉印借我一用,和我那枚虎符一起将羽林卫调令入京,说不得还有几分胜算。”
张凤起明白他的用意,但这法子为免太直白,于是循循善诱:“赵叔叔,羽林卫入京打草惊蛇,而且胜算不高,便是胜了,也没法斩草除根。此次咱们是获悉了风吹草动,下一次只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赵浪不以为然:“这我当然明白,但这也是形势所逼。我今日已经用京中的左羽林军暗中将王府周边布置好,等咱们和魏王府通了气,加上周茂的右羽林军,还怕不能将王府守个固若金汤?”
张凤起放下茶杯,低声笑道:“赵叔叔,你错了。魏王府就算要帮,也帮忙收拾残局,坐收渔利。”
赵浪先是一惊,短暂的思索了一番,随即蹙起眉头,十分不平的发出疑问:“婚都赐了,两家都绑到一条船上,咱们落败,难不成他有好处?”
“当然没有。”张凤起斩钉截铁,却笑着反问:“但若是两败俱伤,你说魏王府有无好处?”
赵浪脸色就灰青了。
张凤起见点醒了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其实魏王府若想将计就计,咱们不妨也将计就计。”
过了一日,宫里传出女帝病危的消息,各皇亲贵戚少不得探视一番。
张凤起给张司棠夫妇告了病,又是独自一人进宫。
女帝这回更是不好了,整个人卧在龙榻上,脸是乌灰色的,张凤起在这张脸上居然看出了年纪。这次身边除了刘征贴身服侍,还有一双男子,锦袍玉带,身长玉立,都是二十余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男子不经意转身,张凤起微微抬头,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人腰系白色金字玉佩,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间,长发被精致的银缕丝线稳稳地束了起来,一支梅花状玉簪把略短的发丝拢的整整齐齐,面若凝脂,一双凤目波光流转。
的确有做祸水的本事,张凤起先是惊艳,然后浅若未闻的叹了口气,显出几分可惜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网出问题了,= = 然后忽然想写个报复社会的文,比如报复社会的穿越女啥的。。。。这两天好累哟,求虎摸。。。
☆、大婚夜
大年三十这天,天寒地冻。
长安的青石板街上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一支迎亲队伍喜乐喧天,沿途大红锦缎铺道,一路洒下灿金的合欢花瓣漫天飞扬,在寒冬雪白的天里,使人目不暇接。
迎亲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或许就是身穿红衣,骑着白马的男主角文延乐了,他斜眉入鬓,丰神俊朗中别有一番懒洋洋的意态。他身后是数百名宫人,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着旒金六凤大红鸾轿,逶迤如长龙,穿过长安城,直达敕造奉贤公主府。
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时的就有人朝着迎亲队伍指指点点的。
“这是谁家贵人娶媳妇啊。这么大的排场。”一个老人眯着双眼诧异的问道。
“还能有谁,当然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公主出阁啦。啧啧,这么大的场面。魏王世子和公主真是门户匹配,珠联璧合啊。”一个书生摸样的年轻人摇着纸扇说道。
“匹配?不见得吧,这世子身份高贵,又生的这样好看,偏尚了公主,本来能有三妻四妾,现在只怕轮为三夫四婿之一了。”卖糕点的大娘取笑道。自从皇帝成了女的,这一二十来年,公主、郡主这种贵女养面首,京中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又如何,以后这奉贤公主肯定是第二个镇国公主啊,就是要我去做那三夫四婿,一马车载了我去也心甘情愿呀。”挑着担子的货郎面露向往。且不说“二何”,多少人沾了这些公主、郡主的边儿,就平步青云了。
书生瞥了他那麻子脸一眼,嗤笑道:“便是你想要那荣华富贵,只怕半道上让人看见你脸上这些麻子来,也非将你扔下马车不可。”
货郎“哼”了一声,回嘴道:“公主看不上我,那也不见得看得上你,瞧你那小身板,中看不中用!”
这浑言浑语顺着寒风吹入途经的一驾马车中,使得少年掀起车帘子的手一滞,终于收回手来。车帘子落下,似隔绝了外声。
“公子。”丁三用耳语般的音量低声劝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随他去吧。”
薛承义听到这话,只回想起那一夜一幕幕旖旎,还有这样长久和张凤起相处下来的每一个画面,明明是历历在目,却又仿佛十分遥远。
他终于闭上眼,转了话头,道:“丁三,舅舅不是说年后才启程么,怎么今天就……”
丁三以为他心有担忧,笑道:“放心,公主的人也就搜寻了一两日,后来便没加派人手了。徐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公子此行一定安定无阻。”
薛承义听到“一两日”时,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硬刺戳了一下,疼的透心凉。然而在痛楚之中又隐隐透出一股子决绝,如果他不改变自己,张凤起就会这样将他完全忘记吧。但他不甘,他不仅要她记住自己,还要她属于自己。
只要他努力,总有这么一天。
丁三见他脸色仍然不豫,宽慰着道:“公子请宽心,学武非是难事,待过几年公子学成归来,承袭徐大人之职,何愁没有佳人?”
薛承义并没有说话,等到马车渐行渐远,那些喜乐和鞭炮声再也听闻不到时,他猛地又将那车帘子拉开,视线停留在远处。
车窗外寒风一过,他那眼角处的红痣在风声变换中一闪而逝,恍惚中幻化成了一滴红泪。
迎亲队伍迤逦而过,在长街旁一个昏暗的小巷子中,几个灰衣人正恭敬的朝一个戴斗笠的男子报告道:“禀告大人,迎亲的队伍已经过了长街。据悉姚相、周茂、赵浪等人也已经入城参礼了,太子和太子妃的仪仗已经出了宫,京府尹曹大人也已经安排好京卫。”
“恩,城里的衙门和拱卫司有什么反应吗?”戴斗笠的男子沉声问道。
“衙门里头,曹大人早安排了自家兄弟当班。拱卫司这次加派了人手守在了各个要道。不过主人请放心,宫里的亲卫消息无出意外,只凭拱卫司是成不了事的。”灰衣人果断的回答道。
“传令下去,继续监视婚礼。还有让守城门的兄弟密切主意进城的人员。记住在得到命令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戴斗笠的男子冷冷的命令道。
“是!”灰衣人齐声领命道。却听远处传来了一阵热闹的鞭炮声迎亲队伍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戴斗笠的男子挥了挥手巷子里的灰衣人立刻就四散而去了。而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残忍的光芒。
终于迎亲的队伍来到了新建的奉贤公主府。虽然时间紧迫但公主府里里外外早就被整修一新了,大红的灯笼,簇新精致的红色绸缎,一切都红的逼人。
张凤起终于下轿了,一旁的官媒连忙打着代表开枝散叶的红伞。周围的几个宫婢不断的撒红豆绿豆和米于伞顶和轿顶,用以辟邪。
她和文延乐两人被双双拥入了大厅拜天、拜地、拜祖宗、拜父母以及夫妻对拜。这其中,拜的父母是张沅和夏氏,而文延乐的父母,魏王和魏王妃是下座的。
入了夜,文延乐还在大厅里疲于应付,而张凤起则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了洞房里。
四周挂满飘逸的红色纱缦,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外面的宴会还在热闹的进行着,从这里可以清楚的听到从大厅传来的欢声笑语。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忽然门被打开了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将一壶酒放在了桌子上,并顺手点燃了桌上的红色蜡烛,然后将一碗燕窝送到张凤起手上,是给她垫饥的。
粗大的蜡烛将洞房里被照得像火一样红。但对张凤起来说却没什么差别,透过红色的头巾张凤起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鲜红色的,连碗底的数个小字都衬的红了。
此刻长安城神策门上看门的把总何平安“咕咚咕咚”的将一碗烧刀子一饮而尽。心里却叨念着却是这有酒喝有差当的好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女帝老迈了,卧病一年余,这两日还病危着,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这些年,何平安也算看清楚了,得了女帝的宠,风光是风光,却也是风口浪尖上,底下不知多少人对“二何”兄弟嫉恨在心。
一旦女帝不行了,他那远方堂弟弟何昌平和何昌安,只怕也就好日子到头了。他们一到了头,他何平安自然也没好日子了。
何平安正犯着愁,却听楼下有人大声叫嚷着要开门。于是他放下了茶碗走下楼不耐烦的说道:“谁啊!谁啊!这都戌时了。戒严了!”
“快开门!我们羽林军有要事入城。要是耽误了朝廷的要事。我拿你事问!”楼下的人不甘示弱道。
何平安听来人的口气不小原不敢就此怠慢,多年守门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是最不能得罪的了。只是今天却有些不同,上头有密令要严加看守,虽然不知道缘故,但何平安不敢不从。
于是他想着能拖便拖,连忙带着几个手下下楼开门迎接道:“几位军爷辛苦了。快进来吧。我们这么做也是上头的命令没办法啊。不过几位军爷最好在这里登记一下。这我也好有个交代不是嘛。”
“行,拿笔墨来吧。”对方爽快的答应道。
“好勒,大人您等着。小的这就去拿。”何平安见这些人这么好说话,连忙转身就要去拿登记册,顺带悄悄的使人报讯。
可是他刚一转身却看见了一个恐怖的情景——一把钢刀竟然直直从自己的胸口窜了出来。何平安惊讶的想要大叫。可惜现在的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满目的鲜红色。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的喜乐丝竹声停了,文延乐面带微醺,由数个内监搀扶到了新房。新房里除了张凤起,还有媒婆一人,婢女两人。如此,俩人少不得按照规矩对坐于案,共结镜纽,以示美满,各剪发一缕,用丝线扎结,置于锦囊。
文延乐和张凤起十分配合,媒婆满意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边讲着祝福的话一边关上了房门。
文延乐他略略晃了晃头,倚在床栏挑起了张凤起的盖头,他似笑非笑的道:“公主还是娘子?”
“看驸马心意。”张凤起耸耸肩,点头一个眼神,婢女便上前来帮她更衣。这屋里的婢女都是她从怡然居带来的,用的顺手了。
婢女帮她卸下钗环簪翠,把大红的喜服挂起,换上一身柔软的细棉亵衣。张凤起顿觉轻松,转头间却感觉到一只手探了过来。
张凤起皱眉,文延乐却望着灯下她白腻的脖颈和微颤的睫毛,微微一笑,从衣领上拣下一根发丝来,在指上捻了几捻。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张凤起,笑嘻嘻的一口气吹走了。
他的手并没有碰到肌肤,却弄得一室莫名其妙的旖旎气氛。
张凤起挑起眉,立在他眼前,肆无忌惮的打量了一番。文延乐有着平滑舒展的眉端,嘴角略上翘的弧度,脸上棱角鲜明深邃,尚算入眼。
于是她转而朝婢女道:“还不为驸马宽衣?”
文延乐看上去修长得略显纤瘦,实则却是有几分分量。他穿着一身雪色中衣,健臂一抬,张凤起下意识侧身躲过,但下一步只觉得双脚凌空,竟然还是被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文延乐的身手果然上佳。
张凤起先是挣扎了一下,瞧见婢女收走桌上的燕窝汤碗,又一一熄灭屋里的喜烛仅剩一台。她的眼不禁微微一眯,反而凑近了文延乐的面孔吹了一口热气,然后轻轻的笑出了声音:“驸马,先沐浴,可好?”
文延乐低头细细端详着张凤起,却是摇头:“不好,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话音落时,张凤起已被他抱到床上,他并不放下帐子,先跪了上去,手撑在张凤起头的两侧,像是虎豹一类的兽似的,居高临下望着张凤起,舔了舔唇,道:“娘子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莫不是想亲我。”
张凤起不悦,反而勾勒出一抹哂笑,顺势将他双手压到头顶去,撑起身子咬住了他的喉结。
文延乐轻呼一声,抬起了上身,带着难以言说的笑意,正要俯身向前,却感觉腹下一凉。文延乐看向身下笑容更加明艳的张凤起,他唇角也仍维持着笑意道:“娘子,你若手抖,日后叫为夫如何伺候你?”
张凤起就着手里的一对双钗,从文延乐身下鱼一般的滑脱出来。
她勾起一个笑容,向前探身,深深望住文延乐深邃的双眸,伸手抬起他的下颌:“驸马若是听话,本宫的手就抖不了。”
文延乐喉头微动,若不是她双钗还抵在他腹下,只怕差一点就要将她揉进怀中。
张凤起忽然退后一步,将屋里唯一的烛火吹灭,语气暧昧:“驸马,本宫先沐浴,等着本宫。”
她眸中朦朦一片,迎着窗外惨淡月光的乌眸随着笑意晕开来,虚虚实实中,竟让文延乐觉得微微的眩晕。
说完,张凤起转身便走出了内室,婚房骤开,迎上来数个婢女。一个为张凤起披上一袭玄色厚重的斗篷,一个则穿着和张凤起一式一样的细棉亵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