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延乐斜卧在塌,懒懒的嗅着张凤起留下的体香。
似是要变天,窗外风声略大了些,吹得窗纱起伏不止,沙沙作响。文延乐目光一沉,随即就起了身,临近寝窗,作势要关窗,却停了须臾,方合上。
内室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文延乐忽然一笑,忍不住迎了上去。虽然室内无光无火,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和缓缓袭来的幽香,文延乐却认得出。
“娘子,你可来了,为夫等得心都慌了。”文延乐一手将她揽住,明明还想耳鬓厮磨一番,抬手却是轻掌一记,恰到好处的使佳人昏在他怀里。
文延乐将她放躺在床,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转身就从寝窗中奔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好少啊,不许霸王苦逼的俺,眼神阴鸷的看着屏幕前的你 =皿=
☆、夜色乱
是夜,承庆宫静寂无声,窗外风漱着乌桕,枝叶雪落沙沙清晰入耳。
龙榻上的女帝面色泛出一丝红润,只是这丝红润竟似榨出了最后的血色,她的双唇苍白,在目中厉色足以不怒自威。
“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陛下,陛下,六郎是被芮王所迫……”何昌安脸色惨白,精致的面容显出一种痛苦的美感。若非孔武有力的内监扭住他的双臂,只怕他已经扑到女帝跟前,哭泣求饶。女帝素来心疼他,必然会饶过他的。
比起何昌平的垂死挣扎,何昌安显得平静很多。
他笑得很真诚,唇角翘起,眉眼弯弯,却凛冽决绝:“是五郎愧对陛下宠爱,只是家母年岁已高,望陛下念及五郎多年来待陛下的心意,能留家母一命。”
女帝恍惚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她那张苍白的脸迎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毫无神情的昂起,看着殿上那一对陪伴她多年的男子。
仍然是再漂亮不过的东西,但此时她却没了任何逗弄的心情,从身到心都是一股无力感。
正服侍汤药的刘征,见女帝半晌无语,很是担心女帝心里一软。他看了看手里的汤药,头一次大着胆子插口道:“陛下,芮王所图甚大,‘二何’为虎作伥,谋夺陛下性命,暗取亲卫之兵权,陛下万不可再受蛊惑啊!”
何昌安闻言怒火大盛,不禁大骂:“刘征你个贱人,背信弃义,两头讨好,你对得起镇国公主么……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女帝皱起眉,觉得聒噪,最终还是摆摆手,“斩了。”
刘征听到这句话,看到“二何”被内监们扭送出殿,终于安了心。
他露出了无言的微笑: “陛下,请服药。”
公主府某处的别院中 ,以赵浪为首等十来个戎装军士,还有以徐达为首的皂衣男子已经等候在此。同刚才喜宴上喜庆的气氛不同,这些人的身上此刻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见张凤起一来,手持太子玉印,众人连忙恭敬的行了礼。
张凤起扫视了一下众人,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公主,芮王已经上钩。他们现在控制了神策门以及城内六条主要干道,目标应该是这次来参加宴席的大臣和望族。”赵浪这一次没唤“裹儿”,简单的陈述了目前的情况。
“公主,是否进行下一步?”徐达微微冷笑,上前问道。
张凤起敛眉,扫了一眼四周夺目的大红,点头。
“太子妃万安。”
内监们扭送“二何”刚出了承庆宫,正要将人送去慎刑司,却遇见迎面走来的夏氏。夏氏和张沅在张凤起的安排下,分开两拨回宫,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太子妃万安。”请安的除了内监,还有慢了一步的何昌平,何昌安此时在听到“斩”字时已经吓晕过去。
夏氏平安回宫,看到“二何”如今沦为阶下囚,便晓得一切尽在掌握,露出几分得意。只是这得意在看到何昌平之后,她又有了几分可惜,这样漂亮的人,到底要命绝于此了。
夏氏欲走,何昌平却忽然出言:“听闻太子妃素爱翡翠,我身上常佩有一枚红翡,若太子妃不弃,愿解玉配佳人。”
他桃眸微睐,俊秀已极容貌忽然微蕴笑意,话说得如同神旨一般,一刹那夏氏竟有些被镇住。夏氏挑起眉,她早非无知少女,也不爱珠玉翡翠,但何昌平的声音和面容却仿若有一股魔力。
终于,夏氏还是不舍得翡翠蒙尘,轻声下令:“找人替了他。”
内监几个面面相觑,并非不解其意,而是惊讶夏氏的大胆,“太子妃,这是陛下所下之令,只怕……”
“左右就这几日的功夫,你们都瞒不下?”夏氏斜眉,有些不悦。
内监瞬时明白内里深意,略一思索,竟都大着胆子点了头。想来比起将死之人的话,他们也明白还是活人的话更重要。
月光穿过小巷高高的围墙撒在了狭窄的石板路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冬夜的月色夹着雪光,清冷又潮寒,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总是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会滑一跤。
远处小巷中摇摇晃晃地来出现了一顶宝蓝色的轿子,那轿子前引路的灯笼在水气中泛着朦胧的光芒就是鬼火一般若隐若现。
坐在轿子中的中书令杨而行,和姚相一般,实有相权,被尊为杨相。不知是因为喜宴酒喝多了,还是这轿子摇晃得厉害,他竟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奉贤公主的喜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杨而行告病近一年,但这次大婚竟然亲自登门。他非魏王和太子一系的近臣,这样略显突兀。好在杨而行身居高位,在官场交际得滑不丢手,也就没人注意到一小点奇怪。反正借机来逢迎恭维的大小官员不计其数,差不多要让整个长安空巷。
以杨而行这样的身份更多的人会选择乘坐平稳而又快捷马车,但他却选择了轿子还刻意避开了大道转走小道。
呼啸而过的寒风吹起轿帘,杨而行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喃喃自语道:“真冷。”
杨而行心里异常的清楚,今晚无疑将是一个冷血的夜晚,这些被牺牲人当中有不少是自己曾经的同僚。但他卧病了一年,劝自己也劝芮王养精蓄锐,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么。
何况,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周正统。总会要有些牺牲的,他决不能放任一个那个妖妇和文家再这样不断的败坏朝纲!
想到这儿杨而行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了帘子,比起那个唯唯诺诺和文家联姻换取好处的张沅,还是芮亲王的态度更为坚决些,和文家泾渭分明,对门阀士族也尊重,还算记得前朝那班遗老遗少。
忽然轿子猛的停了下来,没有坐稳的杨而行查点儿就此摔了出去。于是他大声呵斥道:“怎么了?”
却听外面的轿夫回答道:“回老爷,前面有几个黑衣大汉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黑衣大汉?难道是自己人找错方向了?杨而行皱了皱眉头。
终于他决定下轿亲自解决这事儿,因为他和芮亲王商议的结果,是肃杀令。没有暗语的话,今晚谁也不能活着离开长安的大街小巷。
果然此刻在轿子前后的小道上一字排开站着两队人马。约莫七、八个人将杨而行等人围在了中间。他们背对着月光并没有打灯笼,因此杨而行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于是他双手负背轻轻咳嗽了一声念了一句:“风中绿竹,风翻绿竹竹翻风。”只等对方回应下一句:“雪(血)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
可让杨而行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果断的拔出了长刀刺向了他身旁的侍从。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数杨而行还未来得及反应,为首的男子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刀刺穿了他胸部。
杨而行瞪大着眼睛看着对方,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想明白究竟那一环节出了问题,只见他颤抖着指着对方不甘心的问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却听那男子冷冷的说道:“在下拱卫司千户丁毅,奉太子殿下均旨诛杀反贼!”
说罢他猛的抽出了军刀。
杨而行的最后一丝生气也就此被抽出,还来不及去想那个懦弱无能的太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毒计,他已经重重的倒在了青石板上,寒风中他的热血很快便冷却了。
这样的情景此刻正在长安城各处不断的上演着。
白天还喜气洋洋的京城顿时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到处是忽明忽灭的火光和刀光剑影。他们中除了拱卫司,还有留京的羽林军,甚至还有宫中亲卫。
他们按照事先的指示挨个在全城搜捕包括芮亲王在内的所有谋逆分子,不用审判也无需逮捕令。任何在名单上的人只要反抗一律格杀勿论。
泰安公主翻身过去,正准备将身侧那个年轻的男人抱进怀里,下一刻就听到外头传来的喧闹声。她皱起眉,正要呵斥,床幔中却挑进一柄寒剑。
泰安公主顿时呆住,她身为先帝的亲妹妹,虽然在女帝掌权后,宠爱不比以往,权势也落于同是公主的侄女镇国公主后,但并没被慢待过,更不要说这样的威逼。
她比镇国公主大不了几岁,但由于辈分的缘故,又因姓张的男性皇族差不多死绝了,所以她在张家宗室里是很有几分地位的。
骤然受惊,泰安公主口齿不清起来:“你……你们……大胆!”
“公主,在下羽林军校尉胡朗,奉太子殿下均旨诛杀反贼,请公主交代反贼下落。”底下的人一身绯色戎装,面无表情。
“本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反贼……”泰安公主脸色惨白,咬牙道。
她虽然不比镇国公主有手段,但也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既然已经上了芮王的船,只要芮王还有一线生机,她也倒不了,何况,凭她的辈分……
“啊!”泰安公主眼前血色模糊,腿上传来剧痛,血瞬时就染红了床褥。
胡朗鄙夷的看着,若非奉贤公主交代要留她性命,只怕自己早就一刀了结。
“不要!”
眼看另一刀要落下,泰安公主终于再无一丝侥幸,嚅嗫道:“说……本宫都说……”
文延乐从公主府潜出,一路看了多场血光,若非他小心谨慎又是独自一人,只怕差点也要成为目标。终于到达长安城中某处院落时,他的脸色已经发寒,直接一脚踹进了开门男子的心窝。
“世子……”男子说时,血丝已经溢出嘴角,他身后数个黑衣人看到文延乐的脸色,立马都跪下来。
“一群废物!”文延乐声音难掩怒色:“你们不是已经刺探过了么,现在还要再跟我说这是芮亲王的把戏?”
就凭他在那些人中能看到羽林军,就知道这次事变事有蹊跷,这绝非芮王一己之力可做到。更何况,他所看到的几个被杀之人,皆是芮王一脉,甚至还有他魏王府下几个门人,却没有一个是太子的人。
“世子,当日刺探的确和徐大人所说无异,确为芮亲王联合泰安公主、杨相,利用京府尹曹合德的京卫血洗兵变。属下也依照世子所言,同右羽林军护卫魏王府臣子,隔岸观火。只是对方集结了拱卫司、左羽林军、亲卫三兵之力,属下实在难以维护,又怕牵连到魏王府……”为首的男子努力解释着。
“连亲卫也和太子的人联通一气?”文延乐眉宇间些微拢了一下,心中复杂万分。
他本以为亲卫会为“二何”所控,毕竟女帝时日无多,“二何”虽然一直被女帝压制,但好歹在宫中多年,这时候未必不能把握乾坤。而他们两人又出自芮亲王之手,要说这次兵变没“二何”的手笔,文延乐是不信的。
但这件事竟然被逆转,亲卫反为太子所控,这是他所料未及的。难道真的是他轻敌,小看了那个软弱无能的太子?
“世子,现在若不想出对策,只怕太子的人马会借诛杀反贼一并将咱们的朝中势力铲除。”家臣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其实都不需要铲除全部,只要杀掉门下几个紫袍……届时芮王党羽尽毁,太子一脉自然水涨船高。而魏王府不进则退,形势危矣。
文延乐沉着脸凝视着远处,流露出一种由骨子里面往外溢出的阴狠,冷冷道:“既如此,派几个好手潜入沅陵王府,助芮亲王一臂之力,勿留活口。”
家臣先是一惊,但很快便明白过来,目光闪亮:“世子杀伐果断,此计英明!”
太子子嗣单薄,若后继无人,就算魏王府势力大跌,太子一时半刻也不敢妄动……等再有了继承人,少不得数年的功夫,其中会有什么变故,谁人知晓。到时候魏王府只怕早已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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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崩
“太子,太子妃,陛下崩了。”
刘征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反而有种如释重负。
而张沅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大惊失色。
若不是夏氏扶住,张沅差点站立不稳,他求助的看向夏氏,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颤抖的:“母亲……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节哀!现在还仰仗太子主持大局呢……”一同来的还有首领太监,他虽然眼眶发红,一脸哀容,但声音却很稳。
夏氏有些赞赏的扫视了他一眼,倒是个识趣的。人走茶凉,总算知道伺候杯热茶。
“夫君。”夏氏沉声唤了一声,目光催促。
张沅却是一脸失措,只差落泪,夏氏的眼色他不敢接,心中已是恐惧万分。
张沅迟迟不给反应,夏氏脸上就很有些挂不住,刘征也不免提醒了一句:“太子节哀啊,逝者已逝,而今逢乱,还请太子为大计想。”
张沅咬死不说话,仿佛一开口就要了命似的。夏氏恨铁不成钢,强压下怒火,也不指望他了,她高高挑起的眉梢道:“太子忧伤过度,本宫暂代太子处置事宜。”
张凤起一身厚重的玄色斗篷,面色冷然的站在神策门上眺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火光。她脚下的神策门早已经血流成河了,占领神策门谋逆分子和等着谋逆的分子都已经就地正法。当然还包括芮亲王本人。
张凤起一想起那男人求饶的样子就觉得一阵的恶心。太丢脸了,既然有胆量选择这一步,就要有死的觉悟才对。
而在张凤起的身后包括夏晋卿、薛川在内的太子近臣,也在看着城下的火光。
其他一些无关轻重的臣子也从城中各处以护卫为名请到神策门,随着杨相、曹合德等人的尸首一匹匹的抬过来。所有人的酒都已经醒了。
这些臣子一想到芮亲王等人的血洗和兵变就止不住的直冒冷汗,久在女帝铁腕统治下的他们绝没想到芮王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但比起芮亲王等人的胆战心惊,但真正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张凤起的处理方式。
他们其中不乏有在张沅在位时当过差的,未必不了解张沅的为人处事。虽然张凤起手持太子玉印,是张沅的代言人,但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这等狠辣的计策会是出自张沅之手。
而作为执行者的张凤起却丝毫不介意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大开杀戒,甚至将计就计的利用起了她的大婚之日……这让众人心思有些复杂起来。
张凤起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大臣们,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心中在想些什么。血洗能兵变,也能镇压反叛者,更能威吓摇摆不定者。
“公主,芮王、杨而行、曹合德已经伏诛了,泰安公主被擒,京卫也已经控制得当。”徐达一身玄黑的衣袍,箭袖上密布银线缂白虎,回报道。
“尸首何在?”张凤起点了点头,又看向徐达身后一黑衣男子,他正指挥军士将尸身抬上来。
“你是?”张凤起侧着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年轻将领。
“属下拱卫司千户丁毅。属下带人包围反贼时,反贼仗着人多想要反抗。无奈属下只好当场将他们诛杀了。”丁毅补充道:“这是从杨而行身上搜出的一份书信。请公主过目。”
说罢他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张凤起。
“信?”张凤起疑惑着接过了那封沾着血迹的信。渐渐的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张凤起抬头将丁毅认真的看了一回,面容凡凡,肤色黝黑,目无表情。
很沉得住气,她不禁在心中感叹道,有几分意思。
看着张凤起诡异的笑容,一直沉默的姚相忍不住问道:“公主,这封信上写了些什么?”
这次的行动姚相也是在昨天夜里才得知一个大概,若非借箫崇伯和太子一系打好了关系,只怕他也要担惊受怕一夜。姚相也是经历过风浪的,对于张凤起这样的安排,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毕竟此事事关生死,姚相的心中依然有一丝的不安,他怕太子一系借机清除异己的过火,反而让朝中势力失了平衡。他年岁大了,再经不起清洗了。
“姚相,你看看吧。很有趣啊。”张凤起将那封信交给了姚相说道。
姚相疑惑的接过了信上下扫了一眼,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颤声问道:“这,这,杨相实在大胆,芮王竟然敢……”
“姚相,本宫看这次芮王不仅是清除异己,连谋反的罪证也有了。”张凤起那起了信封冷冷的向众人宣布道:“这封信是芮王、泰安公主、中书令杨而行同“二何”所通的密信,他们串通对陛下投毒,同时血洗长安异己,谋夺皇位!”
张凤起的一席话引得众人一片哗然。他们虽然对投毒之事难以置信,可眼前的证据看上去又是那么的确凿。让人不得不相信这都是真的。
夏晋卿和薛川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两人此刻的眼睛都已经发亮了。薛川首先叫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理应五马分尸。”
“要暴尸示众!”夏晋卿紧随其后。
“对,对。还要撮骨扬灰!”
“诛其九族!”
薛川、夏晋卿这些太子一系的提议极大的调动了在场其他官员的想象力。他们极尽全力的想着各种变态的方式来羞辱死者威吓生者。张凤起发现他们中的不少人还越讲越兴奋。仿佛杀的不是自己昔日的同僚而是自己十世的仇人,仿佛不这么说,自己也成了乱党一员。
张凤起略带鄙视的看了看这些人道:“诸位大人,关于如何处置两人尸首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谈吧。如今大家应该尽快赶往宫中护驾才是。”
只是张凤起话音刚落,就听到城门下骏马嘶鸣的声音,内监的声音凄厉尖锐:“陛下驾崩!”
冬日寒风扑在面上,文延乐并不觉刺痛,但远处那座宅邸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似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火光仿佛要燃烧到他跟前。
“世子,属下带人去的时候,沅陵王府已经走水,世子和世子妃已死……”身穿灰衣的侍从回禀道。
文延乐心中一动,已经觉出不妥,当即冷笑道:“这恐怕不是芮王的手笔吧。”
侍从沉吟道:“世子英明,公主汇集三军剿灭京中芮王党羽,芮王、杨相、曹合德皆以伏诛,京卫已经弃暗投明,殊无此力。”
文延乐在听到公主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微眯起眼,喜怒不辨:“我记得太子还有一个庶子。”
侍从一惊,抬头但见文延乐仪态端恬,唯一双幽深的眼,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目光刺透了他,阴沉难测。他只好硬着头皮告罪:“世子恕罪,属下的人寻遍了整个王府和附近的京中巷落,未曾发现太子的二公子所在。”说着,他试探道:“世子,是不是还接着搜寻……”
“不必了。”文延乐摆了摆手,目中一片清明,连唇角都微微翘起。
侍从不解其意,却不敢多言,接着回禀:“世子,王爷趁乱被接应出王府,属下们已经多方追捕。”
文延乐面露不悦,皱眉道:“周将军到底还是太念旧情……”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又来了一侍从,急禀道:“世子,陛下驾崩了!”
文延乐并无太多惊色,若有所思了片刻,平静的吩咐道:“我爹既然不喜欢待在王府,便由他去吧,何须追捕。外头尽是乱党反贼,若引发不测也是有的。”
侍从目光一沉,明白了文延乐的意思,领命而去。
文延乐漫不经心的理了理纹绣花边的袖口,拾起步子道:“是时候进宫了。”
皇城的承庆宫外亲卫持兵林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大殿内已经挂起白幡,皇亲国戚在里头已经哭得哀声一片,宫人们莫不面带忧容。
大殿上夏氏从一位宫女手里接过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可她却丝毫没有品茶的心思。在她的面前以姚相为首的大臣们正垂手站在两旁默不作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
此刻整个皇城,甚至整个长安都沉浸在了一片惶惶不安之中。为了安全起见,昨夜戊时皇城就已经进入戒严状态了。张沅从一回宫,便一直战战兢兢的躲在宫殿暗处,听到女帝死讯都不敢轻举乱动,生怕临到头又犯下大错。
直到刚才贴身内监来报,说是城内局势已经平定,公主等人正赶来护驾,张沅这才稍微舒了口气,跟着夏氏来到大殿。
想到这儿,他吞了口茶,给自己压惊。
张凤起是最后才到的,临进宫中,她少不得还有许多首尾要做。
“奉贤公主到。”随着殿外太监刺耳的声音响起,大殿中的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今晚的正主终于到了。
站在殿上一侧的文延乐也随着众人抬眸看去。只见张凤起身披玄色斗篷,走进殿时,利落的拉下了连帽,露出一张白皙肃然的脸。她眸子里仿佛点染了霜,看着冷洌得让人害怕,气势汹汹的带着十几个大臣走进了文华殿。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忽然让文延乐想起了什么。
当年在王家村那个举起大石,一下又一下将人砸死的脏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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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定
眼见张凤起精神不错,张沅便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定进行得很顺利,自己的身家性命和皇位总算是有保障了,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奉贤,目前京城的情况如何啊?”
“回万岁,乱贼芮王、杨而行、曹合德因拒捕被当场诛杀。其他乱贼也均已伏诛,京卫已经稳定下来,长安城内也趋于稳定。请万岁放心。”张凤起恭敬下拜,回答道。
这声万岁,听在殿上众人耳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听到张沅和夏氏的耳中,更是说不出的悦耳。
而听张凤起这么一说的姚相,心不由的一颤。
杨而行只是一介文臣,年岁老迈,手无缚鸡,何来拒捕之说。这分明是在先斩后奏。无论怎样至少也要经过审讯才是,就算是在女帝上位时期,也不过是把人先抓了,再在狱中偷偷将异己分子处死。而这样当街杀人,死后论罪,却是死无对证,如何说都可以了。
此刻长安城中被抓,被抄,被杀的那些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参与了这次的叛乱呢?这不是平乱,而是借机铲除异己!
思及此,姚相心中发寒,忍不住朝张凤起看去。她傲然的立在殿上,明黄的灯火将她的脸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分气度一点不似十余岁女子,这种感觉让他熟悉。
这时却听张沅以慈悲的语调说道:“这就好,这就好。朕不想因为皇家的争执而伤及百姓啊。”
张沅的一席话立即引得下面的众臣连声称颂,至于除乱的细节,谁都避而不提。
眼见这场戏要圆满落幕,在群臣说到审讯问罪时,文延乐忽然上前,跪倒在地,语气凄厉:“陛下,恳切陛下让微臣也参与此次审判,对这些乱臣贼子,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为了一己私欲,引发如此多血案……”
说着说着,文延乐竟忽然仰面,露出一张悲愤欲绝的脸,难以逼视。而后,他向后一厥,吓坏他身后魏王一系臣子,一个个聚拢过来。
“世子,世子!”
“快传太医!”夏氏虽然不解,却知及时吩咐。
张凤起皱起眉,自觉文延乐非是性情之辈。但这种情况,身为他的新婚妻子的张凤起也只能撩起袍子,走过去扶过已经厥过去的文延乐,轻抚他面颊。
“驸马这是怎么回事?”张凤起尽量是语气更为关切,在这些人面前展现文张两好,并非坏事。
列中走出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穿着绯色的羽林军戎装,他朝张沅一拜,禀道:“陛下,魏王……已经死于此次叛乱中。”
此话一出,魏王一系的臣子无不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昏迷未醒的文延乐,似乎明白了什么。
接着,他们一个个都跪下来,连声道:“陛下,世子一片孝心,请陛下看在死去魏王的份上,让世子能参与此次审判!”
“魏王忠君爱国,竟落得如此下场,还请陛下明察,严惩乱党!”
“陛下……”
张凤起隐约明白了文延乐的用意,挑起唇角。文延乐虽然是世子,却只挂着一些虚职,根本不能参与进审判中,更遑论为乱臣定罪。张凤起可以据理力争,凭她今日之势,未必不能砸了文延乐的如意算盘。
但临到头,张凤起却没这么做,看了看那紧闭双目的文延乐,虽然看似漂亮无害,却是个狡猾的家伙。
如果她再让文延乐失望而归,只怕他会狗急跳墙。
这样不好,来日方长,她不急。
这样的形势下,虽然以文延乐的身份是决计不能渗入此次敏感的审判,但张沅却不得不松口。
夏氏递给张沅了一个眼色,张沅便正了脸色,朗声道:“驸马孝心可嘉,朕即封驸马为侍御史,监理芮王犯上作乱案。”
话音刚落,张凤起便感觉到怀里的文延乐微动,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装昏装的一派认真的文延乐,露出一丝笑意。
这只会装死的熊,有点意思。
文昌二十七年的最后一天,注定是有些纷乱的。
文昌先帝丧仪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宫中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和六品以上官宦人家一年不得宴饮作乐,一年不得婚嫁,百姓半年停缀,凡诰命等皆随朝按班守制。
群臣也没闲着,除了定时去哭灵,还拟定了先皇溢号为‘懿’。而在芮王作乱中,死于贼子之手的沅陵世子张司棠,也被追封为怀德太子。
随即新皇封典,夏氏被册封为为后,母仪天下,然后全国百姓沉浸在一片悲痛中。
邸报上有关乱臣贼子的内容,很快被新帝登基的诏文而取代,之后一页一页全是官员调令。
在那小半年里,很多官员都怀揣一种惴惴不安的心。
好在经过了一年的或明或暗的清洗,随着数家门阀士族的失势,几批官员的流放,有关芮亲王的一切,终于是清除得干干净净了。
建安三年长安
三月里,春光烂漫,翠染柳梢,花满枝头。
远远的一阵吹打声传来,应该是三甲游街的队伍已到了不远处,街边的人潮骚动雀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锵锵的锣鼓声,滴滴答答的吹打声,好不热闹。
高头骏马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个年少的探花郎,看上去只双十岁,眉目俊朗,几可入画,他身穿红袍,帽插金花,俊秀夺目。
游街的三甲所到之处,那探花郎时常被大胆的女子投掷鲜花、瓜果,惹得另外二甲心生艳羡。此时骑着高大的白色骏马,其中为首的年长男子,约有三十许,面白蓄须,忍不住回头戏谑:“子楚贤弟,瞧这么一路走来,长安城中不知多少妙龄女子暗许了芳心。就是不知子楚婚配否?”
探花郎名严子楚,年不过双十,并未娶亲,西北宝鸡人氏。虽然是耕读世家,但环境却不比京中和其他繁华之地来的开明,听了这些取笑,他的脸便染了红,只道:“晋东兄快别如此说,我家中已为我定了亲事……”
另一位只稍长严子楚几岁的男子笑了,他是这科榜眼陆玉善。他生的白皙斯文,风度倜傥,跟着打趣道:“不过是定亲,便是婚配了,只要家中非是那河东狮吼,便从这些佳人里头挑一两个喜欢的又如何,红袖添香,岂非妙事?”
而被唤作晋东的,名宋晋东,是新科状元,年有四十,他听了这话,只是叹息道:“可惜可惜啊,凭子楚你的才华和姿容,在这长安城该是多少世家望族的争抢的良配?”
陆玉善却是不以为然,他促狭的看了严子楚一眼,笑道:“虽然定了亲,世家望族的争抢是没了,但愚兄听说,还未下榜时,子楚已经收到了奉贤公主的召见?”
这语中深意,叫严子楚脸红到了耳根,带着愤色,急道:“非是玉善兄所想那般!公主召见我,是为着我日前所作那篇策论。”
陆玉善和宋晋东互视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却没说出来。
他们都知道严子楚所说的策论是什么策论,甚至说严子楚是因这策论得到了二殿下和姚相的赏识,成了这探花郎也不为过。
只是这种赏识,他们一点也不羡慕。写这种东西,那等于是把头提在手里。
严子楚并没留意其他两人的神情,面露毅然,道:“何况,我已经称病回绝了奉贤公主的召见。”
“你竟敢?”陆玉善面露惊容,道:“奉贤公主是什么身份,你竟然敢称病回绝?”
严子楚斜眉,反问:“为何不敢?公主身份再尊贵,也只是公主,参政议政总归是越俎代庖。”
陆玉善看了宋晋东,微眯的眼映着阳光灼灼闪跃,还想说些什么,但宋晋东只是微微摇头,轻声一叹:“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
一路再无话,待游街完,仆从一一将宋晋东、陆玉善和严子楚三人卸下红绸。
“请问这里哪一位是探花郎?”说话的是一位身穿藏蓝色宫袍的内监,虽然声音不尖,想必是成年后才去势的缘故。
宋晋东和陆玉善朝一侧的严子楚看去,严子楚却是一脸不解,上前道:“这位公公,我便是今科探花,严子楚,不知公公寻我所为何事?”
那内监上下打量了严子楚一眼,笑了笑,问道:“你就是那个写出《帝过论》的探花郎,严子楚?”
“是我。”严子楚点头称是。
“那可好,跟咱家走吧。”内监说着就要领严子楚走,但见他一脸疑惑,连忙解释道:“探花郎别怕,咱家是二殿下宫里的李公公,是奉二殿下之命,领探花郎一见的。”
严子楚听到二殿下之名,掩不住喜色,忙和宋晋东、陆玉善两人赔罪:“晋东兄、玉善兄,今晚的酒宴只怕要缺席了,还请勿怪,他日小弟再做东道主和两位把酒言欢。”
宋晋东和陆玉善也少不得敷衍交际一番,待严子楚一行走了,陆玉善还看着那方向,宋晋东不免道:“玉善,你还在看什么,不走么?”
陆玉善回过头,讪讪一笑,目光微微闪烁,似笑非笑道:“子楚倒是真的一片赤诚之心。”
宋晋东不置可否,只腹诽,虽赤诚,却是不识时务。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进入新的对局。 开了个新文,两文都会保持更新,欢迎养肥\(^o^)/~【后宫这单位】后宫这单位,福利好,风险高,升职难。荣惠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有为女青年,职业目标是太后。只是,她好不容易升到皇后,立下子嗣大功,皇帝却还正值壮年。夜长梦多,荣惠有点等不及了。那就不等了。
☆、湖中舫
春融夜煦,月如弓,正是华灯初掌时。
画舫沿着京郊游湖,喧奏箫鼓,惊起岸边蒲草中鹭鸟,一啼一声的叫着。夜似蘸饱了颜色的一枝笔,蘸艳了几乎化不开去浓黑。舫上四面窗大开,月丽中天,彩云四合。月色恍如澄寂袭人,照在筵席上,照在锦绣满地的软厚绣毯上,雕觞霞滟。
“……‘二何’事从芮王之乱,毒杀先帝罪犯不赦,镇国公主与之有染,此乃大节有亏。故镇国公主之女淮阳郡主,与二殿下非是良配。臣等奏请陛下为二殿下另择淑女,中书令姚元初、礼部尚书箫崇伯、御史大夫房阿庆……”夏晋卿手握一折奏章,徐徐念着,后头的名字全是以姚相为首,二殿下的拥戴之臣。
一一念完后,夏晋卿看向首座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女子,她光洁的脸微微抬起,纤细的眉头一挑,有着尖尖巧巧的下颚。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容颜,挂着淡淡的笑,却笑得一丝女人的娇柔都无。她开口道:“另择淑女,他们已经备好了淑女吧。”
“公主英明。”夏晋卿适时恭维,接着抽出另一折奏章,念到:“兹闻靖海侯之嫡长女,性资敏慧,训彰礼则,幽闲表质,当为二殿下皇子妃不二人选。”
张凤起唇际微扬,她可以不知道靖海侯陈绍,却不可不知道靖海侯府。
这个一族出了三个陆路提督,一个水师提督的靖海侯府。更何况,这些人能为靖海侯府光耀门楣,非是仅因为荫封,而是却有武才。不仅如此,靖海侯府因家势鼎盛,历经数朝不倒,俨然已经成为东南之地的门阀士族的领头人,在东南之地影响极大。
故而,先女帝在位时,虽然对靖海侯府有所顾虑,到底还是爱多于忌,靖海侯府也就得以历经道建安朝。
选靖海侯的嫡长女做张司隶的皇子妃,姚元初这是司马昭之心了,张凤起轻轻一嗤。
“公主,姚相这是狼子野心,可不能让他如愿!他这是想联靖海侯在东南之势,迫使咱们在二殿下封太子这一事上松口。”座下另一个青衫男子上前道,他肤色黝黑,身材魁梧,正是丁毅无疑。
“丁统领所言甚是,年前众臣联名驳回了册封二殿下为太子的折子后,姚相近来的动作就愈加频密了。”身着紫袍的薛川抚须而道。
宋莞轻哼一声,道:“薛相,姚相何止是动作频密。想来日前闹出那篇暗讽女帝得失的策论,只怕也是姚相有心策划,彼有借古喻今,他们却是借女帝隐喻公主擅权。”
薛川性子谨慎,素来谋定而动。张凤起也是看准他这点,所以三年前杨而行一死,姚元初升任中书令,实为左相后,便让薛川坐了姚元初原来的侍中位置,做了这右相。当然,比起宋莞这锦上添花,薛川至少雪中送炭过,更有从龙之功。
张凤起也更为信任。
如今听了宋莞这么说,张凤起只是淡淡道:“那篇《帝过论》倒未必是姚相有意为之,不过姚相有意借题发挥也未可知。”那可是只老狐狸,还披着正直不阿的老黄牛皮。
丁毅目露寒光:“公主,那探花郎忒不识相,之前公主召见称病也罢了,如今竟然苟合姚相等人,实在不将公主放在眼里。”说时,声音一沉:“那探花郎家族无甚根基,打点起来,并不费事。”
张凤起失笑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当年徐达下面的拱卫司千户,如今虽然已经皇城亲卫的统领,但行事风格依然是拱卫司的套路。
夏晋卿惯会察言观色,见张凤起不以为然,轻咳了一声,转了话头:“那篇策论不过是引人耳目罢了,当不得大事。眼下二殿下的婚配才是要务。”
薛川点点头,认同的道:“二殿下的婚事不可再拖,今年已要及冠,再不妥善处置下来,只怕更起流言蜚语。”
“这道理是对,但姚相竟然找了靖海侯的嫡长女来,明眼看去,她和淮阳郡主孰优孰劣,立见高下。”宋莞皱起眉。
夏晋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姚相的手伸的太长,长安城这边没有他可以动的,便去盘算东南边……”
张凤起摆摆手,室内顿时静下来。
她起身行到船窗边,并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
夜风送来歌舞声乐似都是极遥远的了,张凤起只是出神的看着粼粼的湖水,白皙流光的脸庞,掩不住脸色上的倦意,透出一丝暗青。
又过了片刻,侍女见张凤起仍在愣愣出神,闻到她身上一丝酒香,便起身端了醒酒的酽茶,轻声道:“公主,喝茶。”
张凤起这才回神,转身接过,打量了侍女一眼,只是蒲柳之姿。但她的目光一度停在侍女的眉角。那里有一颗泪痣。
侍女已经习惯张凤起会多看她几眼,只默默垂首,不动不语。贴身服侍公主三年,她虽然不算聪颖,但却学会了乖巧。
张凤起收回目光,看向室内那些臣子,道:“独掌难鸣,姚相再有手段,若靖海侯没存了心思,也不会达成交易。”
众臣闻言微惊,稍作思量后,便连连点头,道:“靖海侯多朝屹立不倒,忠于皇家,忠于陛下,没想到……”
“贺御史,你怎么看?”张凤起忽然看向室内最沉默的男子,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身材削瘦,浓眉大眼,颧骨尤为高凸,略显出几分刻薄的意味。
这话一出,自然是显现出张凤起对他的重视,其他众臣看向贺莲的眼神就各有异色,有不屑、有微妙、有挑衅。
贺莲是罪臣杨而行的女婿,更是得意门生。原本按芮王之乱中的重刑和株连,贺莲便是不死也要流放。但他偏偏不仅没死没流放,还把官好好做下来,只是挪了个位置,从仆射变成了御史大夫。
这其中,自然有张凤起的功劳,但贺莲若是无才无能之辈,张凤起也不会发此慈悲。如当年一般,她和杨而行一般,看中了他的才能,还有识时务。至于那怪异的颧骨,张凤起皱皱眉头,也就忍了。
贺莲微微眯起眼睛,道:“下官恳请公主上书,册封二殿下为太子。”
话音刚落,哗然一片。
张凤起看着贺莲,却大有相看知己的意味。这就是为什么他长的丑陋,她都喜欢。
画舫在的夜里恍如熊熊着桧木松明的巨大火盆,只是没有燃烧的热度,人与灯火的影在软纱样的湖水中穿梭纺织成。
群臣已经先一步散去,风飒飒穿过耳边,张凤起刚领着侍女走下画舫,却见迎面走来一位公子。
“这位姑娘,在下约了好友在春翠楼的画舫里饮宴,但在下因事误了时辰。这会儿在下来了,画舫却都泊在湖中了,能不能请姑娘……”话说道这里时,这公子语气一滞,面上也红了,显然是十分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