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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童绘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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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太窄》作者:童绘 【完结】

〖冤家路太窄内容简介〗

商业联姻绝不是她的选项!

她的人生她要自己主宰!

不赚到五百万誓不回来!

唉唉唉!又被收留她的朋友给赶出来了。

有这种下场早在她意料之中,谁教她寄人篱下

还不知感恩的嫌东挑西,这下,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每天兼差打工

时间排得满满,总要有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不如就去租间公寓吧!

这男人是土匪呀!明明是她先看上这间屋的,他却抢先和房东签了约,

还叭啦叭啦落了一串法条理由,说得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哑口无言,只好作罢。

他们是不是上辈子的纠葛未清?!

否则怎会连连被他破坏好事?

唔,原来他是个花边新闻很多的不败律师;

原来他的个性真的很机车;

原来……他身上有那么样的故事,让她有些不忍心起来……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韩悦抬头瞪着比自己高出二十公分的男人,在心中忖道。

……不,她是没见过这么会讲理的人,会讲理到了一种境界!遇上这人,让她向来最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有如瞬间被急冻,只能气得打颤,还不了口。

立于一间空荡荡的公寓套房中,韩悦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事情的开端是在一个星期前,她在两年内陆陆续续换住了九位朋友的家后,终于还是被当成瘟神给请出了门,并且同时失去她以为坚若盘石的的友谊,开始了流落街头的孤雏泪人生,呜呼!……呃……好吧,悲惨指数还未真的破表。

想当初她上门求助,哪个朋友不是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了”?但到头来,她一次次被这些个“自己家”给赶了出来,成了无家可归的浪人……她也不想这么没志气地寄人篱下呀!可,除了借住,又有什么办法?

……她承认,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自己是应该要好好检讨一番。她不该一餐吃两碗饭还嫌菜不够配、她不该一周洗两次牛奶浴还要求要附玫瑰花瓣、她不该……有太多的不该,都是把人家给激怒了才知自己错了。

为什么不直说呢?朋友之间有看不顺眼的,直说不就好了吗?为何总要到最后忍无可忍,才以绝交收场?

她反省过了。

做为一个人,可悲的不是因为得寸进尺失去九个朋友,而是失去之后还不知悔改。所以,她决定自己租房子,不再麻烦别人。

花了一个星期才找到适合的房子,偏偏、偏偏就遇到个不识相的跟她争!

接到房东的电话,她马上跑来理论。明明就是她先!这个男人凭什么跟她争?!还搬出一大堆她听不懂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法条,扭曲先来后到的定义,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真是越想越气!她头仰得有点酸了,但还是瞪着他。

只因这种时候,气势绝对不能输!

颇觉有趣地,蓝浩琛微微低头,俯瞰眼前白净的脸蛋。

上午跟法律事务所请了假,过来新租的套房安顿些东西,便撞见了眼前的女人。

麻料长裤、白色T恤,长发随意系在脑后……他细细审视着。那纯黑的浓密刘海下是一双晶亮的眼,其下是小巧的鼻、轻抿的薄唇。应是脂粉未施的面容,没有一点瑕疵,或许是因为怒气,让她两颊看来红润……

他很少近距离看着一个女人这么久,很少有能抓住自己视线这么久的女人—又或者,该说是他被瞪得难以移开视线。而以他阅女无数的眼光来评分,还能归到极品级的已经不多了,可惜看起来年纪有点小,吵起架来声音有点大……

“小姐,我想,我说得够清楚了。”他的眼还在那面容上打转,但脑袋提醒自己下午还有重要的法务会议要开,实在不能再跟她瞎耗下去。“这房子,按理,是该租给我的。”

那是十分好听的声音,只是到目前为止的三十分钟,说的都是些不悦耳的话语。韩悦拧着眉,道:“是我先看到出租告示、我先来看房子、我先跟房东联络—”

“而我先付了预约金。”蓝浩琛很有耐性地将讲过的话再覆述了一次,还贴心地不再用刚才拿来吓唬她的法律用词。“还先跟房东签了约。”

又一次被他的话堵住嘴,韩悦知道他说得没错,是自己理亏。

但……她一天找不到房子,就要露宿街头一天……

被占地为王的混混喊骂、被醉汉调戏……是她自作自受吧?有些自嘲地,她舒眉。

这段日子以来,她什么没遇过?也不差这一回了。说她天生乐天也好,她只是不想给自己消沉的机会;如果一条路走不通,就绕道而行吧。

或许,她还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一旦认清了自己处于劣势,就懂得该抽手。

一直是咄咄逼人的坚定表情里出现了一丝脆弱与孤独,蓝浩琛没有错看。她有困难、她需要这房子。

不过,他也需要。

轻叹了口气,蓝浩琛终于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低头看了手表,顺便掏出了纸笔,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我没时间再跟你说了。我有个朋友是做房屋中介的,你打去,就跟他说是我介绍你去的……这是我的名片。”一并递出,却遭拒。

“不必了。”冷冷说着,韩悦转身离去。

手还在半空中,蓝浩琛看着她的背影,耸耸肩。

他不是慈善家。

一个律师只要守法就好,其余的,都不关他的事—这,是他对这个社会最深刻的理解与体会。

风和日丽的午后,韩悦来到远企饭店前,立了久久才步入。

一早才跟个没风度的男人吵过一架,还吵输了,心情自然不会太好。在电梯中,她拍了拍自己双颊,强打起精神。

来到一间日式餐厅,被领至事先预约的贵宾包厢中;里头,一个打扮有如洋娃娃的千金大小姐似已等待许久。

“小悦!”天生的娃娃音,林婉瑜一见好友出现,高兴地站起身。“给她一个豪华生鱼片套餐,谢谢。”擅自为她点了餐,挥退了领位的服务生。

“谁说要吃生鱼片?”韩悦白了她一眼,脱了鞋子,摊坐在榻榻米上。

“啊呦,吃什么都一样啦!”林婉瑜笑着说。“今天的打工呢?怎么有空跟我吃饭?”

“今天请假。”韩悦拎起茶杯送至嘴边,含糊答道。本来假是请来搬家的,谁知道……

“……什么?”顿了下,林婉瑜不可置信地问:“我有没有听错,你会请假?”那个追着钱跑的打工族,从太阳还没出来到深夜,工作一个接着一个,平时连逛个街都要一个月前约时间的韩悦,竟然会请假?!天要塌了吗?

“喂!你说什么!”韩悦瞟她一眼。

这才惊觉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林婉瑜不好意思地咳了声。“好啦好啦,开玩笑嘛,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事?”她又啜了口茶。

林婉瑜盯着韩悦的脸良久,见她有些心虚,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茶杯。“一定有事。说给我听。”

韩悦蹙起眉,知道自己瞒不了婉瑜任何事,也不想瞒她,只是……

“韩悦。”林婉瑜握起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答应过我,不能对我说谎,要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你想毁约?”

“婉瑜……”朋友……她知道婉瑜跟其它朋友不同,但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想给她带来困扰。

“说不说?”以她们十多年的交情,林婉瑜可以嗅到一丝端倪,她轻柔地问。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啦。”似是不经意地,她试图挣开被她紧握的手。

非常可疑!林婉瑜丝毫不顾她千金大小姐应有的气质与形象,一跃起身,一双纤手掐上韩悦白细的颈子,施力威胁道:“说不说?”

“唔……”韩悦瞪大了眼,死命挣扎着,想将她的手拔下。

“给我说!”使力以外,她开始摇晃。

韩悦觉得脑袋开始缺氧了……

就在此时,包厢拉门被拉了开,端着毫华生鱼片套餐的服务生见到此景,傻在当场。

林婉瑜也愣了下。

韩悦趁机将她的手拔下。“咳咳咳咳……林婉瑜,你杀人啊!”

看看好友抚着发红的颈间,再看看还傻在一旁的服务生,林婉瑜干笑了几声,赶紧转道:“啊呦,小悦,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小心,连吃个糖都会噎到,怎么样?现在没事了吧?”好心地来到韩悦身边,为她顺顺气。“呵呵呵……”

韩悦送她一记大白眼。

见状,服务生终于回过神来,入内上了餐点,再默默退出包厢。

一见门被关上,林婉瑜又跳上前来。

“我说!”眼捷手快地,韩悦护着自己脆弱的颈部,求饶道:“我说就是了。”

林婉瑜挑起眉,退了开。“谅你也耍不了什么花样。”

咬咬牙,韩悦得以喘息,捞起茶杯又灌了口茶。

“说吧,”林婉瑜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就……”还是有些吞吞吐吐。

“嗯?”瞪眼。

“就……”在婉瑜极具压迫性的注视下,韩悦叹了口长气,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全盘说出。

林婉瑜静静听着。小悦的个性她很清楚;从来,她总是向前看,不会因为一件事而裹足不前,而能说出口,代表多半已经没事了……

林婉瑜不想去批评小悦的那些朋友,知道小悦会说出“每个人都有他的立场”这样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话。只是,为什么小悦从不多依赖自己一些?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跟自己求救?

韩悦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知道婉瑜是个单纯又讲义气的人,都过了的事,还是别说得太过,不然难保婉瑜不会为自己做出什么夸张的事。

“今天你跟我回家。”林婉瑜沉默了阵子,说道。

韩悦就知道她一定会这么说。“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们两个不想插手,不代表上一代不会介意。婉瑜跟自己见面的事,若是被伯父伯母知道,只怕又要遭骂。

“我不想明天翻开报纸看见你死在路边呀。”娃娃音说出这样的话,听来有点像在开玩笑。

“你别那么夸张好不好。”韩悦知道婉瑜会这么说是真为自己担心了,于是安慰道:“这七天我还不是好好的,你放心啦。”

“所谓的意外就是会发生在你这种人身上,你知不知道!?”她不是要故意吓小悦,只是乐天也要有个底线呀!再说,小悦又不是真的乐天,只是在逞强而已……

望着婉瑜担心的脸,韩悦想了想,接着又说:“我跟打工的咖啡店老板说好了……就是周三、四打工的那家,在店里睡几天,虽然一开店就要离开,还要用薪水贴,不过总比睡公园好—”

“小悦!”林婉瑜尖叫着打断她的话。“你还睡过公园哦?!”

不小心说溜嘴了……韩悦吐吐舌。“冷静、冷静,一天而已啦。”真是!不要瞧不起公园,厕所、冲澡室、长凳、凉亭一应俱全……这话她当然不敢真说出口。

“……我真的很想揍你。”

“打得过我就来呀,没在怕的。”

就这样,无谓的担心与顾左右而言它的对话又持续了一个小时,两人才分手。

“……小悦,”离去前,林婉瑜叫住了好友,忍不住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我知道,如果我要给你钱,让你住在饭店,你一定不依……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做出让我担心的事呢?”

在婉瑜温暖的怀中,韩悦愣了愣,失笑拍了她的后脑勺。“你敢给我钱,我就当街撒给你看。”就是因为想做一辈子的朋友,才更不能接受这样的帮助。

皱皱眉,林婉瑜忽地推开小悦,指着她鼻子说道:“不准给我死在路边!你死了,我一定去挖你的坟。”

“……你再咒我试试看。”韩悦狠狠白她一眼。“我走了。你叫司机来接你,不要一个人回去,知道吗?”让这种千金大小姐单独走在路上,等于昭告天下的诈骗集团肥羊出现了。

“知道啦。”因小悦的一句话,林婉瑜终于露出甜美笑容。“每天晚上我都会打给你,不要因为省钱而关机喔。”

“罗嗦耶。”韩悦不耐地撂下话,却在转过身后,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韩悦迈开了步伐,没有再回头。

—晚上借住在打工的咖啡店家。

这当然是让婉瑜安心离开的小小谎话。将行李重新锁到寄物柜中,韩悦站在人来人往的台北车站,有种快被人潮淹没的错觉。

回过神,她拍了拍脸颊。

哼,这里不是半夜会有袋鼠乱跳的澳洲或是麋鹿当道的加拿大,这里是台北,一个繁荣的城市,要找个安全又便宜的地方过夜会有多难?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呵呵,一杯,一杯可乐就能让她过一夜。

喜孜孜地来到麦当劳,韩悦才发现,事情没有她想象的容易。

时值大学联考前,这一带又都是补习班,一入夜,K书坊、餐厅、咖啡厅全塞满了学生……她沉默地站在人满为患的麦当劳前,看样子,就算点到了餐,也不一定有位子。

有些颓丧地,她转向小巷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只好先随便找一家店待到打烊再做打算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个招牌映入眼帘,她眨眨眼,又眨眨眼。“二十四小时咖啡……”喃喃地,她快步走去,看了玻璃窗上贴的营业时间,果真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她开心地拉开了门,放眼望去,店面虽小,不过干净舒适。重要的是,在角落还有个位子,韩悦掩嘴偷笑。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拉开了店门,从她身边经过,将她撞了开,直直冲向店中,一屁股就这么坐进了那唯一的空位中。

韩悦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眼见那女人拉拉颇为裸露的洋装领子,从名牌皮包抽出了手机,拨出后娇声道:“我占到位子了,你车停好了……嗯、嗯,就那家,好……快点来喔。”

一把无名火在腹中点燃,韩悦走向前,待她挂了电话,耐住性子礼貌地道:“小姐,是这样的,我在你之前先来的,能不能把这位子让给我呢?”

“你说什么?”女人莫名其妙地回问。

“我说,”韩悦尽量保持笑容。“是我先进店的,我先看到这个位子,请你让给我好吗?”

“当然不好。”女人故意提高了声音,引来其它客人及老板的注意。“谁先坐下就是谁的,你站在门口光看,谁又知道你是来找人还是来消费的……你说对吗,老板?”一看老板走了过来,她笑着问。

“这……”老板有些为难地陪笑。

或许因为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鸟事,听到这,韩悦已经感到怒火中烧。

“发生了什么事?”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没来由地,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韩悦堆积隐忍的怒气与委屈,她没好气地回道:“不关你的—”抬头,话说到一半即僵在嘴边。

这张脸,好眼熟呀……好看的眉、好看的眼,好看的五官凑在那蜜色的脸庞,怎么看都好看,只是眼神有点冷,还有那看来有点邪气的微笑,莫名散发一种皮笑肉不笑、拒人于千里的感觉……韩悦见过这张脸,虽然上一回她根本无心细看。

“你……”她不是个会让人轻易忘记的女人。蓝浩琛一眼就认出是早上见过面、跟他争租公寓的女人。目光在她总是怒气冲冲的脸庞停留许久,才转向座位上正望着自己的另一个女人,一瞬间,了解了这回她气从何来……不自觉又扬起笑。“你好像……很喜欢跟别人抢东西?”

这……这是恶人先告状吗?!韩悦瞪着他白得发亮的整齐牙齿,身侧的两拳紧握,准备随时卯起来测试硬度。“我知道做律师的都是结果论,但你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缘由,再来定我的罪?”

姑且不论是褒是贬,这一番话让蓝浩琛低笑出声。“你真是有趣,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么有文学造诣的话。”他的目光锁住她那双晶亮的深黑眼瞳,颇具玩味地说。

“而你真的非常可恶,这种时候,还能消遣别人。”迎上他放肆的注视,韩悦才想开口骂他是非不分,另一个女人即推了她一把,插入他们之间。

“浩琛,你……”女人叫得柔媚,本是想叫男友来评评理,叫了好几声,男友却充耳不闻,反倒是眼前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你们认识?”

突然闯入视线的是交往一个半月的女人,蓝浩琛笑容依然,用那好听的声音道:“有了你之后,我就失去了认识其它女人的兴致,你说呢?”

女人听了,先是傻了下,两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韩悦被撞飞,险些闪到腰,一回身见到此景,只差没把好友中午请的生鱼片套餐连同昨晚便利商店的特价便当给吐出来。

明明知道男人的甜言蜜语九成是混到劣级糖精—甜腻黏牙又伤身,却还是有很多女人将之当成必备粮食—她并没有瞧不起她们的意思,只是,恋爱经验贫乏的她,难以理解其中逻辑。

可能的话,她一辈子也不想理解。

思及某些总深埋在心中,不愿去触碰的事,望着地板,韩悦闭上眼,深呼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一双高级皮鞋出现在视界内,韩悦抬头,对上那张邪气微笑的面容。瞄了眼被占据的座位,那女人已经开始点餐,老板还亲切地介绍着。店内,只剩一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客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那一刻,韩悦有如泄了气的气球,觉得会为这种事理论的自己很蠢,只想快点把这个臭皮囊丢掉。白了眼依然盯着自己的男人。“你还想怎样?”

事实上,蓝浩琛也不知道请女友先回座点餐的自己来到她身边是想怎样?

“抱歉。”并非打从心里为一向骄纵的女友抢了她的位子感到抱歉,而是单单觉得欠了她这么一句话。

单单觉得她,需要听到这么一句话。至于从谁口中说出,那不是重点。

韩悦不可置信地瞠目瞪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蓝浩琛收起笑,掏出了皮夹,放柔声音道:“三千块够吗?”

愣了会,她并未接过,防备地蹙起眉。“什么意思?”

“你需要一个地方过夜,不是吗?”

“……”

“不够?……那,五千?”

“……”

“……超过五千,就有点像在敲诈了呢。”话语里染了一丝笑意与轻蔑。

“谁要你的钱!”将那弦外之音听得清楚了,韩悦咬牙,一把扯过他胸前系得整齐的领带,将之拉低。“不要欺人太甚!”

贴在她愠怒的表情前,蓝浩琛可以感觉她声音中的颤抖与胸口的起伏。他有些错愕,他明白自己说的话足以激怒人,但那眼中的薄雾又是为什么?

韩悦紧紧捏着手中的领带。

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好像能看穿她?又为什么,这个陌生男人能如此轻易就让她失控?

“浩琛……”发觉有异,女人已站起身,疑惑地唤着。

韩悦斜了她一眼,一拧眉,将唇贴上了他的。

蓝浩琛愕然僵住。

温润的唇停留久久。他发誓,他见到了她隐隐的笑意。

英盛国际法律事务所是台湾涉外商务律师事务所的第一把交椅,主要业务自然是协助立足国际的大企业处理商务相关的法律服务。

它的本所在纽约,十年前在台湾设立了分所,数年前第一位台湾律师接任所长后,也为有意拓展国际事业的本土企业专设了法务团队的服务,间接对于提升台湾企业的国际形象与推动经济成长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形地使之如今的在台地位屹立不摇。

位于信义商圈某大楼全新的所长办公室中,三人各据一方。

坐在大位上的所长点起一根烟,转动那张高级皮椅,面向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看着阴雨绵绵的天气。并非被这样的天气所影响,而是他脸上本就很少出现平易近人的表情。

一个男人坐在所长办公桌前细读着一些资料—与那所长三分像的五官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他们是法界有名的律师兄弟,个性回异,但一样精明干练。

办公室另一角的沙发座中躺了另一个男人,合身的西装包裹着精瘦的身躯,两手枕在脑后,总是显得冷漠的眼有一眨没一眨地,最后索性贪懒闭上。

“浩琛,给你的case看了吗?”所长吐了口烟问着。他是明知故问。

躺卧在舒服的沙发中,蓝浩琛并未答话。

“浩琛,你没听见老板的话?”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用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口气说。

“你还敢说别人。政繁,给你的资料看完了吗?”所长反问亲弟。

“……你们两个有事,别迁怒到我身上。”温政繁马上撇清关系。“浩琛!”

“……”有人好像睡死了。

所长虽面无表情,但手中的烟已快被捏烂了。“蓝浩琛,你有十分钟把那个case给我看完,明天之前给我答复,要不,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就放你管法务团队。”

一听见所长的话,蓝浩琛勉强睁开了眼。说他高傲也好,他就是无法跟一团队的人一起工作;那种你帮我、我帮你,携手共创超优服务的屁话在他身上完全不适用。入行以来,他一直都是单打独斗,所长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这样压他……而他,注定也只能被压得死死的。“但是,有一种烟味在扰乱我的视听,我无法思考。”他的挣扎,最多也只能到这种程度。

听到此,所长倏地站起身,捻熄了手中的烟,沉声道:“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自己的幼稚而吃亏。”经过浩琛身边时,从高处看了他那懒散的样子,挑挑眉。语毕,步出所长办公室。

待所长步出,温政繁来到浩琛身边,寻了一角坐下,审视那慵懒的样子。“天!你看起来有心事。”而这件事情让他颇为讶异。认识浩琛十多年了,虽然知道他的个性表面上看来不羁,实则深沉,却极少在工作中显得无所用心。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心事?”蓝浩琛撑起身,眉宇深锁。

“就是这个表情。”温政繁轻轻笑了。“真不像是会出现在蓝大律师脸上的表情。”

蓝浩琛瞪着好友。

“简直就像是……被女人强吻了之后,感到哀怨的样——”他住了口,因为领口被人揪起。“好、好,不说了。”

“说。”蓝浩琛瞅着他。

温政繁自然是明白浩琛的意思,举手投降道:“也不想想你那个女朋友是什么来头,我哥他当然不会在意你那些从未断过的花边新闻,不过事务所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父亲是大法官,除此之外,他现在知道了她是个大嘴巴。蓝浩琛松开手,正坐起身。

不可否认,这几天总会想起那晚的事,想起自己被个女人强吻了……但,他在意的不是那个吻,而是她这个人……

“她是谁?”温政繁问着。外传是浩琛从前那堆前女友中的一个,但他不以为然。莫怪他好奇,如果这是个让浩琛在工作中还会想起的女人,或许大家该照个面。

“不知道。”他据实以答。

“啊?”温政繁儍了下,后又揶揄道:“是不想说吧,嗯?”

蓝浩琛白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是个多情种子,一爱就是二十年。”这一点他颇为佩服。眼前好友对感情的执着,是自己一生也难体会的吧。

闻言,思及内心深藏的一抹身影,温政繁露出温柔如水的笑。“遇上时,你就懂了。等到有一天,你会为一个女人心痛、为她真的动怒、也因为她而感到真正的平静,你就会甘愿停留。”浩琛不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上,换句话说,也只是不想给任何女人机会伤害他。

蓝浩琛将他的话听进,却不回话。

知道好友不擅谈心里话,尤其是感情的事,温政繁会心一笑,识相地转问道:“对了,浩琛,你房子的事怎么样了?我听说这附近的房子很难找,若还找不到,先到我家住吧。”

“已经安顿好了,前几天你出差时搬的。”他淡淡答道,又想起了那一张怒容。“再说,你那个二十四小时为小幸准备的避难所,我一点也不想去。”

温政繁但笑不语,眯细了眼。有一天,他也要看看浩琛会为真心所向的女人做出什么可笑的事……

他期待那天的到来。

清晨的雨,一直下到午后还未歇。

韩悦趴在咖啡店一扇大窗前,望着外头发呆。

她是个易怒的人,只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她想的,不是烦恼已久的住宿问题,也不是生气近来老看见到手的鸭子又飞了,而是……而是三天前晚上发生的事。

……她吻了一个男人,且还是一个该死的男人。

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就为了逞一时之快、为了报复……不管为了什么,她怎么会蠢到牺牲自己的唇去贴在那个猪头身上?这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呀。

她可以为了钱打工,把时间排得满满的,什么工作都接,可是从未出卖过灵肉的。

却就在那个晚上,竟然为了点芝麻绿豆般的小事,献出她珍贵的吻……而且事后还帅气地甩开他手中的五千块,抛下那个歇斯底里发飘的女人,大步离去。

亏大了。

真的亏大了。所以说,复仇并不会使人快乐,对于这句话的精髓她有了切身的感受。

“……小悦,你还好吗?”现在是午休时间,看着她已久的咖啡店店长吴铭雄终是忍不住开口,关心一下这个能干的下属。“从刚刚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我没事……”才怪。韩悦头也不回地将手中抹布扔到桌上,又趴回原本的位子。

吴铭雄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来。“小悦……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了,如果真的有困难,就……就来我家住嘛。”他越说越小声,只因之前被拒绝过。

韩悦听在耳里,不说话。大雄是个好人,替一时兴起搬到台东种田的父母顾这家在台北的店,他的心意她也不是不明白,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搬去大雄家。她不想让大雄误会。

自然是了解那沉默是什么意思,吴铭雄只得扯向别的事。“对了,小悦,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她懒懒地应。

“是这样的……”吴铭雄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最近这附近有栋新的商业大楼盖好了,有很多公司行号迁入,之后这边一定也会变得很忙……我想……我想问你,能不能……转成正职?”小悦对咖啡的敏锐度不只自己比不上,就连长年经营咖啡豆进出口的老爸都赞不绝口,只是……

“你想挡我财路?”

小悦总会这么说。实际上,小悦还算过给他看,依她不要命的打工方式,的确赚得比一般上班族多很多,但吴铭雄还是不死心。“小悦,你好好想想嘛,我会给你这样。”他比了一个数字。

韩悦还是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不想答应,但……你就当帮帮我们家嘛。”吴铭雄使出平时最不想用的招式——利用小悦的心软。“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午休结束。”韩悦起身,收拾了本来就已经很乱、又被大雄搅得更乱的心思,顺道结束了话题。拎起抹布,往柜台走去。“有空再想。”

她转身后,吴铭雄偷笑了下。有希望了……

蓝浩琛立于办公桌后,俯瞰窗外高楼下的街道。

律师事务所搬进这幢信义区的新大楼,意味着地位的奠定;同时,也意味着工作量的增加。

所长会给他这样一个像样的办公室,就是暗指要他做个配得上这样办公室的律师……蓝浩琛热爱工作,只是痛恨别人的期望。

“进来。”听见身后有人敲门,他应道。

“蓝先生,”是秘书。“所长希望你能在离开办公室前给他一个答复。”

“嗯。”依旧望着窗外。“跟他说,就照他的意思。”

秘书顿了会。不知道内情的人,对于蓝先生的反应自然不会讶异,下属接下上司交付的任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她跟在蓝先生身边多年,隐约知道了他的过去,于是更不懂所长为何故意将这样的案子交到他手上;还有,为何蓝先生不拒绝。

久久不闻秘书回话,蓝浩琛微微侧过身来。

那是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女人,合宜的穿着、合宜的礼节,虽然他一向不信任自己以外的人,但对于这个秘书,几年下来的默契,他能信她个三分。

意识到蓝先生正瞧着自己,秘书抬眼,却很快地又别开了视线。“我知道了。”她点点头,退了出去。

蓝浩琛目送秘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转回了窗外。

要挖掘自己的过去,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同行中,有些年资的,多多少少也都知道。知道了,也都是同样的反应……

正想着,置于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迟疑良久,蓝浩琛才接起。“喂?”

“浩琛……”另一头传来女人的声音。“是我。”

呆了两秒,蓝浩琛才反应过来,他轻笑着。“怎么想到打给我?”

似是因那低沉好听的嗓音略略失了神,对方一会才回道:“你还记得我?”

他微叹,女人总是喜欢这么问。“心谊,我有荣幸请你吃个饭吗?”他该谢神吧?由于对声音及声音中情绪的辩识能力高于常人,这个特长让他在情场上从未因劈腿而出丑。

“浩琛,我……”几乎是哽咽了,感动着自己在他心中还占有一个位置。

“嘘,见面再说,好吗?别让我挂心。”他压低了声音,犹如情人间咬耳朵的情话。“老地方?”

“嗯。”很少女人拒绝得了这般邀请。

“我会在那里等你。”他柔柔说着。“若不想见我,就别来。”

待她挂断,蓝浩琛才收了线,又马上拨内线给秘书吩咐道:“帮我在那家法国餐厅订七点半。还有,在凯悦订房。我等等就离开了,有事叫所长明天再说。”

敢这么明目张胆滥用权力会女人的,整个事务所中大概也只有蓝浩琛这个人了。秘书早已习惯,记下细节称是,切断了内线。

韩悦从离开咖啡店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

原因是,大雄要她转正职,她不停算着该怎么重新安排她的打工排程,才能平衡收入。

算来算去,还是得辞去较低收入的打工,增加高收入的工作才行……

“小姐……”

一道声音将韩悦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回,她马上露出亲切的微笑,说道:“今天的甜点,请让我为您介绍,有花漾水果塔、提拉米苏、主厨天使蛋糕……”

“没有吉士蛋糕吗?”面对面而坐情侣中的男方问道。

“达令,”女方连忙阻止道:“你忘了,法式料理怎么会有吉士蛋糕嘛。”

见那男方脸色一僵,韩悦微笑打圆场道:“法国人吃吉士也吃蛋糕,但少吃吉士蛋糕的。我们主厨也想藉此机会在餐厅中推广一些台湾比较少见的法式点心,所以也就少做吉士蛋糕了。”

“是呀,正统的法式料理就是这样吧。”因这女服务生的一番话,女方觉得很有面子。

“如果先生喜欢吉士口味的甜点,我请主厨为你特制一份好吗?”为客人量身订作餐点,也是她的职责之一,尤其得替来店的情侣营造良好的气氛,护住双方面子、抓住双方的心。这样他们就算分手了,各自还是有机会再带新的另一半回来。韩悦为护男方颜面,道:“法式吉士甜点也是我们主厨的拿手好戏,只是通常只在特别预定时才提供。先生似乎对吉士很讲究,不知愿不愿试试我个人的推荐呢?”

男方一听,欣然点头。

“那我也为小姐特别准备一份与法式吉士甜点口味极合的综合果酥,是近来法国仕女间流行的轻甜点。”韩悦贴心地提议:“这样两位可以合用,好吗?”

女方一听,自然也同意了。

“那两位请稍候。”她恭敬地退开了。

一直到进了厨房,韩悦才收了笑容,继续思考她的工作排程。向主厨要求了特别甜点后,转向一旁等候。

……她该辞掉这边的工作吗?这家给的薪水虽然不错,但也不算高,工作又累,只不过是因为从大雄的咖啡店下班后,过来这边比较近,省下交通费罢了……

但要找一个比这边薪水高、距离又近的工作,一时间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那个男人说不定也会——等等!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出现在她脑海中?!怎么会这样?她在想什么?韩悦摇摇头。

冷静、冷静。她或许被那个男人搅乱了一些些生活,但这一切都过去了。以台北市的人口数来计算,只要别再去他们遇见的地方,以后再见的机率是小之又小……对!是她想太多了,现在只要好好规画接下来的工作就行了。

只要把那几个百货代班辞掉,然后……咦?可以吗?可以盖过损失吗……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啊,好烦啊!

韩悦按了按太阳穴。

“韩悦!”这时,一个服务生冲来,一见韩悦便扑上来。“总算找到你了。”

“怎、怎么了?”头痛时,只要声音分贝稍微高一点就会让她更头痛。韩悦看着同事,抚抚耳朵。

“救命呀!”服务生满头冷汗,上气不接下气。

“救命不要找我。”韩悦冷冷地说。她救别人,那谁来救她?

“啊呦,救救我啦。”总算能平复呼吸,服务生说道:“经理也说只有你了。”

“什么只有我?”平时只会剥削员工的经理会想到她,难不成她真的要衰到姥姥家了?

“德文呀!”服务生握紧韩悦的双臂。“法文之外,你还会说德文吧?”

“嗯。”事实上不是她自夸,欧系语言她不能精通的也都能沟通。

“那就拜托啦!”服务生双手合十。“经理今天有贵宾,走不开,而且他也不太会说德文,但我那桌来了几个法国人跟德国人,我是英文溜……但你也知道他们欧洲人多少有些瞧不起英文,我好像讨不了他们欢心呀……”

“那我那桌怎么办?”都已经上到甜点,可以看见终点线了耶。韩悦最不喜欢的就是不能服务同一桌到最后送他们出门,领那有可能会出现的小费。

“我帮你送嘛。”服务生连忙接道:“而且小费都给你……拜托啦,这次搞砸,经理一定要电我了啦……拜托拜托!韩悦……拜托啦!”

“……好啦。”韩悦搔搔前额,看他这个样子,也只好答应。想了想,又交代道:“那桌我向主厨订了特制甜点,你不要给我弄错了喔。”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会帮你说是因为临时调走,今晚不能再为他们服务真的是十二万分的遗憾跟抱歉——放心啦,我知道怎么说。”一见韩悦应允,凡事都好说。“你快帮我去,这边我一定帮你弄得妥妥当当的!”说着,一边将她推出了厨房。

白了身后的同事一眼,在厨房外的走道上,韩悦整了整衣装,向装潢格外精美、座位宽敞的贵宾区走去。远远地,就能见到经理对她点点头,她报以一笑,向另一桌走去。

而就在经过常客等待区时,一抹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绣金纹路的骨董沙发中,男人慵懒地倚在扶手,那双修长的腿交叠着,随意翻阅着外文杂志,啜饮高脚杯中的气泡式矿泉水……韩悦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只因,那是个很好看的画面。如同她从前最爱的欧洲艺术电影中偶尔会出现的,平凡、却让她耿耿于怀的画面。

如此优雅,如此自然。

然后,她想起了一张镶着邪气微笑的脸庞,与他冷漠的眼——

韩悦倒抽一口气,甩了自己一小巴掌。污辱污辱!那种人怎么可能跟气质或优雅这些有品味的形容词搭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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