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铭从容的往前,随便一步都比她大得多,两三下立即挡在她前面,完全挡住她的去路。
“吴宇伦不好带吧?还有一大群只听白玠廷话的业务,他们唯他马首是瞻,根本不听你一个女人的话。”他瞅着她轻笑,“我可以教你一些撇步,至少让你了解男性员工。”
“……”彭裔恩沉静的望着他,冷冷一笑,“黄鼠狼,借过。”
“啧,我什么时候变黄鼠狼了?难道你是小鸡吗?”他竟然咯咯笑了起来,上前一步又逼近了她。
她觉得有些窒息,不只是来自于梁家铭高大壮硕的体格,还有他无形中散发的一股压力。
她说不上来,可是之于她……他就是让她觉得不自在。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我可没忘记你的身份,不需要你的教导。”彭裔恩逼自己不许退后,望着俯颈而下的梁家铭,她的心却跳得很快。
“友情赞助,你跟白玠廷都把我当坏人,难道我们不能和平共处吗?”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乎就在她咫尺之距说话,“我的初衷原本就是谈和。”
气息吹吐在她脸上,她感到浑身不对劲,隐忍着后退了几步。
梁家铭说的她明白,两家公司竞争激烈,她原本就觉得不妥,恶性竞争下去对谁都不好,但二少爷脾气硬又固执,就是说不通,直说要谈判也不是他先开口。
而今,梁家铭亲自来了,甚至还冒险到黑山去,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该错失。
“我……”
“就一天,我带你去看男人间的应酬过程,让你了解一下怎么跟吴宇伦那些人打交道。”不等她回答,他立即看了看表,“八点。”
“八点?”彭裔恩立即摇头,“不行,我七点前一定得到家!”
他皱起眉,一脸不可思议。“你在公司帮他做牛做马,还得赶回去煮饭?”
“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难道她要说是因为诅咒吗?
只见梁家铭拿起手机联络了一下,飞快地切断电话,朝着她扬起笑容。
“就星期五晚上五点,你安排一下,请吴宇伦他们吃晚饭,其他我来。”他微微一笑。这么近,可以看到她已经快愈合的耳洞。
“你安排什么?吴宇伦一见到你,就巴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你还想做什么?”彭裔恩扁了扁嘴,“有事就透过我再跟二少爷说就好,你休想直接跟吴宇伦他们接触。”
“呵呵,我又不是傻子,直接跟他们接触。”梁家铭朗声笑了起来,“这你放心,我不会出面的,面子全做给你。”
彭裔恩挑了挑眉,总觉得这梁家铭肚子有鬼。但他既然是来谈和的,又是她主事,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范畴中……加上他说的实在诱人,二少爷教的都是烂招,什么命令就好了,问题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要怎么样抓住员工的心,的确是一门学问,光因为性别,她就已经被排拒在外了。
“五点,要花多久时间?”
“不多,看个人慧根了。”梁家铭浅笑着,“你越快抓到Fu,就可以越早离开。”
“好。”星期五下午五点,无论如何她都得七点前到家。“地点。”
“很好找的,这儿最知名的大酒店。”
“……”彭裔恩愣了一下,“酒店?”
“是啊,你不知道我们生意都是在那儿谈成的吗?”梁家铭瞧见她诧异的神色就觉得好笑,“记得跟吴宇伦那票业务说。”
“我怎么上酒店?”她咬牙问着。她是女人耶!
只见走到门边的梁家铭回过头,由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儿,勾起笑意,“放心好了,就穿这样,认不出来的!”
就穿……彭裔恩眉头皱得死紧。为什么抓住男性员工的心,就得上酒店啦!
星期五下午,彭裔恩特意让员工们提早下班,说要请他们吃顿饭。这件事她已经跟二少爷报备过了,再加上现在家里多了个人照顾二少爷,自己应该可以不用担心吧?
前两天山里来了一个陌生女孩,叫做欧亭岑,是黑山难见的幸存者之一。她迷路到别墅来,二少爷说她的歌声可以驱鬼,所以才能平安抵达别墅,正因需要她赶走屋内的鬼魅们,二少爷正式雇用这个无业迷路游民来照顾他。
她必须帮二少爷处理公司的事,多个人照顾二少爷她不反对……只是,应该要找个比较灵活的吧?二少爷应征的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唉。
“喝喝喝喝!”一大群人的起哄声不绝于耳,全拱着彭裔恩喝酒。“董事长!吧干干!”
她巾帼不让须眉,连干了八杯XO,赢得员工一整片的喝采!
掌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她干掉最后一杯,一旁的美丽女人立即接过空杯。
“彭董厉害!吧掉了!”
“噢噢噢!”男性员工们又是一阵欢呼,连吴宇伦都忍不住挑起一边嘴角以示赞许。
彭裔恩颤了一下身子,强烈头晕袭来,搞得她根本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往身后的沙发倒下去。
“啊啊……”穿着华丽的女人赶紧搀住她,“你们怎么这样灌酒呢?”
“彭董,换我了!”还有人在起哄。
“她醉了。”美女蹙起眉。她们一看就知道彭裔恩是个女人,一进来连个菜都没吃就猛灌了九杯XO,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紫庭,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吴宇伦挨到她身边来,“你要知道,我们彭董可是个……”
“女人。”她媚眼一挑,“就是知道她是女的,才不让你们这样乱灌酒。”
“哦……果然女生都看得出来啊!不觉得我们这个代理董事长,其实很像伪娘吗?”男不男女不女的。
紫庭无奈的笑笑,再怎样都是客,她也不好得罪。
差两个姐妹帮忙搀起彭裔恩,她连站都站不稳,还在嚷嚷谁还要喝?
“帮她处理一下。”紫庭低声跟新人说着,“我得在这儿按捺客人。”
“是。”新人微微笑着,但都忍不住在心里咕哝着:那你干么不去?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怎么会让红牌做呢?紫庭就是这间酒店数一数二的大红牌,可不是钱拿出来就能讨好的,得看她大小姐愿不愿意呢。
紫庭长得美丽动人、温婉似水,就是那漂亮的五官跟“娴熟”的气质,让男客们趋之若骛,加上谈吐得宜、知书达礼,称得上是相当具有涵养的酒女。
因此有人说她是这里的女帝也不为过。
彭裔恩下午宣布带业务们去吃饭,本来每个业务都兴趣缺缺,纯粹因为董事长命令才前往,结果当车子一抵达酒店门口时,每个人的嘴都笑歪了,双眼迸出熠熠光芒,开始左一句谢谢董事长、右一句感恩董事长。
于是她硬着头皮带他们进去,梁家铭说了,一进去就有人会接应,结果大门敞开,一个穿着紫罗兰色礼服的美丽女人站在红毯上,带着温柔笑意朝大家行礼。
她自我介绍叫紫庭,员工们再度一阵惊叹,说想不到她请得动女帝。
彭裔恩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进到了奢华包厢,小菜餐点跟酒随即送来,小姐们也依序坐到男性员工身边,紫庭则紧挨着她,为她斟酒夹菜,似乎是梁家铭特别交代的。
她大方的宣布有什么话尽避说,最近跑外务发生了什么事,要大家全说出来,今晚出去后她保证忘光。
结果她听见了一堆地盘问题,讨债上的困难,也有人欠债落跑,甚至有势力在阻挠收帐,还有刻意挑衅找碴的事端,一堆问题堆在那儿,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们认定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根本不对她说。
有不少兄弟因为催收帐款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出门工作得战战兢兢,她厌恶被瞧不起的自己,举杯致歉,先干为敬,三杯。
这样的豪气干云似乎让大家非常讶异,有员工激动举杯,再三杯,紫庭出声劝阻他们应该先吃点东西,别喝得太凶,彭裔恩就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尽可能的专心理解他们在意的点与所求……但是她头超晕,很难专心。
然后不知道讲到什么,谁又举杯,接着就是三杯……
彭裔恩接下来只记得自己趴在马桶上,吐了个淅沥哗啦。
“怎么回事?九杯XO?”一道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却又带着不悦从身后传来,“紫庭不是在吗?”
“梁董,挡不住啊!这小姐自己也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女孩子怯懦的声音传来,“紫庭姐有请她先吃点东西垫胃,她还把紫庭姐的手给甩开。”
“啧!”
大手忽然轻抚她的背部,一阵温热感传来,让彭裔恩既讶异却又感到放心。
“彭裔恩?还好吗?还想吐吗?”
“好难过……”她脆弱的说着,痛苦极了。
但是吐完后,头就完全不晕了,意识也清醒很多。可是由着意识清明,就能感受到酒吐的痛苦。
“为什么喝得这么拼呢?”梁家铭主动接过其他女人备好的毛巾,“来,先擦擦嘴……”
他轻而易举的扳过彭裔恩的肩头,让她往自己身上靠,拿着毛巾细心轻擦她的嘴,她丝毫无法反抗,只能任自己靠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肩头。
就连大少爷二少爷都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彭裔恩浑身不自在却没办法做些什么。
他抬首问道:“热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放在桌上了。”
“好,那没你们的事了,去工作吧!这边有我。”梁家铭边说,竟一骨碌打横抱起彭裔恩。
她吓得想要伸手抵住他,却连这份气力都没有,就这么被男人抱着离开厕所,往大型的沙发上去。
两个女人交换了眼神也不多语。原本要带彭裔恩去厕所的,结果半路被梁董拦截来到这间特别包厢,她们都很讶异,因为梁董订了一个包厢,不找任何小姐,只专门用来安置这个中性的女人。
这算是特别吗?两个女人退出这偌大的包厢,心想无论如何都得跟紫庭姐说一声。
梁家铭才将彭裔恩放坐到沙发上,她就不安的拒绝他再度的碰触。
“我是怕你走不动!不碰你就是了。喝点热茶,先解渴跟解酒。”
他将茶端到她面前,还吹了吹,才让她就口,她伸手欲取,立刻被他拒绝。手脚无力的人逞什么强?
“我自己来!”
“少来,你会洒得一身,喝就是了。”梁家铭不容她罗哩巴唆,“你就是这种个性,白玠廷才让你代理公司的对吧?”
彭裔恩喝了几口,热茶通过喉间,是舒服多了。
“我有我的能……力!少爷创立公司时我出了很多力,只是……只是不能到场参与罢了!”她往后栽入沙发里,“我可以的!我很强的!”
“知道知道,看得出来。”他无奈的摇摇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白玠廷的公司工作,而当一个管家?这跟你的说法真矛盾。”
“我一定得当管家,黑山的管家……”彭裔恩叹了口气,“你不懂……”
“没有什么事是一定的,以前很多人都说我以后一定一事无成,结果咧?”梁家铭笑了起来,“我是一间公司的老板。”
她露出苦笑,很无言,她的状况旁人是不能理解的。
“几点了?”她皱着眉抬起手腕,“我得……我得回去了!”
“回去?你这样要怎么回去?”他摇了摇头,只怕连走到门口都是问题。
“我七点一定要到家,一定得……”她挣扎的站起身,果然立即摔入沙发与桌子的间隙里。
彭裔恩整个人塞在里头,趴在地上,根本天旋地转,她现在连哪儿是天、哪儿是地都分不清了。
糟糕!她难受得仿佛自己是走在海面上,她这样该怎样回去?
“我……我要走!”她几近脆弱的喊着。
“好!走走走!”梁家铭由后方将她拉起,“你根本不能开车你知道吗?”
“我必须……”
“好好,别吵,我带你走就是了。”怎么这么拗呢?她喝这么多酒已经很出人意料了,现在喝成这样还得赶回家?“我帮你打通电话给白玠廷,不准时到家死不了人的!”
“不……会出事!会出事的!”彭裔恩突然惊恐的抓住他的衣领,猛然抬首。“七点一定要踏到玄关!”
她高仰着头,一双眼忽然浮现恐惧的泪水,梁家铭看了不禁有些呆愣。平常喝醉酒的女人总是不太好看,或是放浪或是粗俗,可是这个颇有气概的彭裔恩,此时此刻……却像极了女人。
无关乎外表衣着,就她的眼神跟娇弱的姿态,让人一点都不怀疑她是个女人。
“好!我尽量……”他泛起温柔的笑,拇指拭过她的眼尾。
女人哭泣他见过几百次了,看到他都无动于衷了,就算紫庭在他面前哭泣也一样,但是这种强悍型的女人一落泪,反而让他觉得有些震撼。
“梁董?”酒店少爷端着干净的毛巾正准备走入,却看见梁家铭搀着彭裔恩走出包厢。
“我先走了,两个包厢的钱都记在我的帐上。”他边说,边吃力的再搀起快滑下去的女人。
“是……”少爷看不清楚彭裔恩的样子,只知道是个很帅的帅小子,但是小姐们都说那是女的。
紫庭特地交代,要他们注意梁董跟那个中性女的互动……可是他们现在就要走了啊!
“我要用抱的了,你这样我很难行动。”梁家铭这句话根本不是询问,因为他一说完,立即横抱起她。
彭裔恩没有抗拒能力,她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不这样,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到车子边……她嘴上一直喃喃说着要快点回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身为管家的她,七点不到家是不行的。
“到底是什么烂规定,七点不到会出事吗?难不成白玠廷会开除你?打你?”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梁家铭望着身边一头乱发的彭裔恩。从这角度看过去,她其实还颇性感的。
“黑山的规矩,黑山的管家七点前必须到家,否则会出大事的……”她头倚着窗子,虚弱的说着,“我一辈子都必须被绑在黑山里,这是宿命……也是诅咒。”
“诅咒?”梁家铭蹙眉。扯到黑山,总是有很多传说。
许多认识的人进了黑山,的确没再出来过,不管是催款对象或是一些兄弟,总是在逃难时往人人都说最危险的黑山跑……接着,真的就没有人找得到他们了。
他虽然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但是抱持绝对的尊重,尤其做这行的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他们去催收帐款时也遇过自杀者,行里该有的一套绝不能马虎。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得当白家的管家,照顾黑山别墅跟白家人一生,不得离开。”她笑了起来,带着点无奈,“就算出门,七点前一定要踏入玄关,否则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什么可怕的事?”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没人敢违逆黑山……”
哇,真的有诅咒一说吗?梁家铭非常狐疑,车子缓了下来,他朝着柜台亭子打了声招呼,拿了钥匙,再一路将车子开往所属的房间号码——汽车旅馆。
停妥车子,将彭裔恩抱下了车,她人根本迷迷糊糊的不清醒,他把她抱进房里后,赶紧将她放下来哄道:“到了到了!”他刻意让她试着走两步,诱拐她误认这里就是家中玄关。
“咦?到家了?”彭裔恩睁眼,所见之处尽是一片朦胧。
“到了,我抱你。”等让她以为到家后,梁家铭再一骨碌将她抱到床上。
叫了客房服务后,他很熟练的取下她的领带,用毛巾将她身上的汗擦了擦,为了避免她太热会乱扯衣服,所以跟柜台要了件T恤等等要让她套上。
热茶再送来,梁家铭又哄她喝了几口,彭裔恩忽然半清醒似的直坐在床上,面露惊色。“糟糕!我得去煮饭!二少爷还没吃!”
“我煮。”大掌一推,把她给推回床上。
彭裔恩咚地躺上柔软的床铺。奇怪了,家里的床有这么大、这么软吗?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味。
在说话的人是谁?不是二少爷也不是大少爷,是……谁?那声音很好听,不会太低也不会太细,是一种平稳温柔的嗓音。
“我现在要帮你换衣服,保证不多做别的事。”梁家铭将她拉起,先把T恤套到她的脖子上。
彭裔恩醉意艨胧的望着他,泛起一抹淡淡笑容。她认得了,是梁家铭,那个二少爷最介意的敌手。
到目前为止,他这个人意外的好,至少在他的安排下,她已经知道怎么跟吴宇伦相处了,就是要跟兄弟一样,现在她终于知道他们不说出来的工作困扰,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瞒着她许多事。
梁家铭利落的褪去彭裔恩的衬衫,她那双本该锐利的眼却瞬也不瞬的瞅着他,泛着令人觉得可爱的笑容。
“你这样对男人笑,会招致危险的知道吗?”他扯下衬衫,还是顺便观摩了一下她的身体。
有练过,身形健美却不会太过,胸部称不上丰满,真的是个很中性的女人。
“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好人……跟二少爷觉得的不太一样。”彭裔恩懒洋洋的说着,“很细心,而且人似乎不坏?”
“我很坏的,但是只用在可恶的人身上。”他用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准备解开束缚感十足的内衣,所以她轻易的就贴上了他,“像你这种可爱型的,我不可能对你使坏。”
“我可爱?”哼,她忍不住嗤之以鼻,“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形容词了!”
“可爱啊,明明想飞想得要死,却让自己被困在笼子里;明明是个女人,却硬要把自己装扮成男人。”嘭,成功松开内衣了!梁家铭喜出望外。脱掉内衣她应该会觉得舒服点吧。
彭裔恩瞪圆了眼,伸手推开了他,“你闭嘴!我的事你根本不清楚!”
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她直接往后咚地摔上床,根本还没换好的T恤飞起,松开的内衣滑落,映在梁家铭眼帘的,是个具有诱人胴体加上性感撩人姿势的中性美女。
这也太超过了吧,他哪有这么强的自制力?
“是,我不清楚,那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他爬上床,试图跟自己的自制力对抗。
“你走开!我不接的话,没人愿意当管家,黑山会生气的!我这辈子如果存不到钱的话,就休想离开黑山!”彭裔恩气愤的扯掉挂在颈子上的T恤,甩开滑掉的内衣,脱去长裤,双手朝着他乱挥乱打,“我这辈子注定没有人要没有人爱,只能孤苦的待在黑山,到死为止!”
梁家铭箝住了她挥舞的双臂,现下,才真的叫挑战他的自制力。
她除了内裤外,已经一丝不挂了,还在叫嚷着。
“怎么可能,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他不避讳的上下打量,至少对他而言,她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哼,少来!我是个不男不女的女人,而且谁愿意屈就在黑山一辈子?”她冷冷的笑着,再度看向梁家铭,“就说你吧,你愿意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生都被困在荒郊野外吗?”
“这事很难说的,凡事都说不定。”他抚上她的脸庞。这女人清醒时一脸忠心耿耿,结果事实上却对自己的命运多有怨怼啊。
酒后吐真言,这些才是她的心底话吧?
不过她如此刚强,清醒时完全就是使命必达的坚毅模样,风范不输给他见过的男人,坚定度也令人赞赏。
彭裔恩微微一笑,冷不防的吻上梁家铭的唇。
他愣了一下,面对突然吻上的唇,简直是挑战他自制力的最后底限。
“你真是好人。”她不知道自己面露娇媚,“如果你不是梁家铭的话,那该有多好……”
她懒洋洋的就要往后躺下,手臂却突然一紧,被人拽拉而回。
咦?彭裔恩有些错愕,她发现自己的胸脯贴着梁家铭的胸膛,而他凝视她的眸子混浊,带着某种欲望。
“就是因为我是梁家铭,才会懂得欣赏你。”他大方的俯首,吻上了她发愣的唇。
什么?她被吻上后先是一阵错愕呆愣,紧接着陷入惊慌挣扎.她整个人被压上了床,压在健壮胸膛之下,她拼命抵住他胸膛的双手根本毫无抵抗能力,而那个吻……那个吻却越来越过火!
等等等等……彭裔恩全身紧绷,试图挣扎,但是无力的她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且唇上的刺麻感让她分了心。这是她的初吻……感觉挺好的!
出力的手渐渐放松,她开始试着回应缠绵热吻,梁家铭的大手滑上她的身体,引起她一阵又一阵的轻颤。
好像不太对……彭裔恩的脑子这么说着。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很舒服?好像在享受那让人晕眩的吻,又好像在享受被拥抱着的感觉……
只要睁眼,就能看见有双电眼凝视着她,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无所谓了!她不想去思考太多,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的吻、抚摸、声音,甚至是那好看的脸庞。
对于此生无法奢求太多的她而言,这个男人像是不可多得的运气。
至于她是否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她真的想不起来,也没时间想了。
“嗯……”彭裔恩疲倦的翻了个身,她微睁惺忪睡眸,全身懒洋洋的。
被子柔软温暖,她偎着卷被,眯起的眼看着从窗帘透进的一丝光线,纤手往额上一放,强烈的睡意依然袭来。她昨晚似乎过了一个很棒的夜晚,可是脑子一片混沌,记得不是很清楚。
还是作了个梦?梦里她有种幸福的感觉,似乎被人呵护着、拥抱着,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或是被吻,她头一次依靠着某个人,感觉……非常非常的幸福。
就算是梦也好,她至少能感受到这样的甜美。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她的身子搓揉着下方的被,这床怎么如此柔软舒适,教她天亮了都不想起来……嗯?彭裔恩怔了一下。
这床?
她蹙起眉心,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终于把眼帘外的世界给瞧清楚。
白色的窗帘?沙发?宽大圆形的床?等等!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啊!
吓!她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她不在房里?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一只手臂冷不防地打横而至,扣住了她的身子,彭裔恩吓了一跳,望着那大手轻柔的勾住她的腰际,接着竟然往后拖去。
等等、等……
她呆愣的被往后拖移身子,手臂的主人轻而易举的就把她往上挪抬,大掌在她的身上游移数回,紧接着扣得死紧,她被人拥进了怀里?
粗壮的手臂在她身前交叠,她裸着的背贴着温热的身躯,甚至可以感受到心跳律动,耳畔是规律的呼吸,她僵直着身子,脑子完全无法运作!
她——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的衣服呢?她为什么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昨天晚上——难道没有回黑山?
“天啦!”彭裔恩惊恐的弹坐而起,诧异的回身望向躺在她枕畔的男人。
梁家铭才刚醒,他漂亮的眼睛瞄着眼前一头乱发的女人,一丝不挂的坐在他身边,紊乱的头发突显出她的性感,瞪圆的双眼跟张大的嘴巴,仿佛在诱惑他再吞她一次。
“嗨,早!”他勾起帅气的笑容,冲着她道早。
彭裔恩完全傻在原地,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当然认得他……梁家铭!二少爷敌对公司的老板,好看年轻到有点过份的家伙,可是昨天却帮助她跟下属们联系情感。
他现在就躺在床上,赤裸的上身结实健美,下身用单薄的被随便遮掩,她该知道,被下的他是赤裸的。
而现在他正冲着她笑,她脑袋一片混乱,为什么这男人没穿衣服、睡眼惺忪的样子,居然比穿着西装还要让人心跳加快?
等等——那她为什么也没穿衣服?她跟梁家铭难道……
“天啦!我做了什么!”彭裔恩惊恐的尖叫出声,压根忘了要围住自己赤裸的身子,慌乱的就冲下床。
纤瘦的胴体直接掠过梁家铭面前,他错愕的撑起身子,望着她火速冲入浴室。
她一进到浴室,立刻将门上锁,背部贴着门板,脸色苍白。
她没回家?彭裔恩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违逆黑山的规定。
身为黑山的管家,竟然没有在七点前回到玄关!而且不但在外面过夜,还跟这个第一天见面的男人厮混到天明……
不!她痛苦自责的双手掩面,身子禁不住滑下地板。她究竟在搞什么?就算喝多了酒,也不该犯下这样的滔天大错!
她昨晚没有那么迷糊,她只是手脚发软使不上力而已……紧闭上双眼,她颓坐在地板上,不可思议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兴起,她想忘也忘不掉的激情热吻重新唤起她的回忆。
她记得,她热切的回应着梁家铭的吻、他的爱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燃烧,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渴望他的抚摸。
她是借酒壮胆,希望在黑山孤独终老之前,能有个缠绵悱恻的夜晚……一晚就好,她的初吻、初夜,跟美好得让人心动的男子。
“呃啊!”彭裔恩爆出怒吼,使劲用自己的后脑勺撞向门板。
触犯了黑山的禁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她会死在这里,还是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就算在黑山长大,她还是不知道黑山里有什么啊!
叩叩!轻叩声传来,不是来自于身后贴着的门,而是右前方。
彭裔恩有点狐疑,她抬起泪眼汪汪的脸庞,在右前方全透明的玻璃外,看见了站在那儿双手抱胸的梁家铭。
“发生了什么事?”他蹙着眉,担忧的问着。
嗯?彭裔恩睁圆了眼。为什么她看得见梁家铭?为什么他一件衣服都不穿?又为什么她用这么丑的姿势坐在地上,而且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哇呀!”她总算跳了起来,慌张的想要找窗帘遮掩,问题是,没有窗帘?
梁家铭摇了摇头,指向门的方向,人跟着绕过来,敲门声正式响起,“开门,彭裔恩。”
“我不要!”她气急败坏的喊着,“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
“喂,讲话要凭良心啊,先诱惑我的明明是你。”他很客气的依然站在门外,看彭裔恩刚刚那模样,铁定也不知道厕所的门是两面都能开的。
这是“情趣”的一种。
想到刚刚她瞪着透明玻璃的神情,他就掩不住笑意,实在是个慌乱到很可爱的女人。
他现在非常想再把她拥入怀中,吃干抹净一次……因为现在的她清醒得多,再一次的爱抚绝对会有不同的效果。
“我诱惑你?你说我?”彭裔恩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瞪向门板,“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是你先吻我的。”梁家铭义正词严,“你昨晚全身上下脱到只剩一件内裤,然后揽住我的颈子吻我,我又不是柳下惠。”
“我……”她简直为之气结。天杀的,真的是她主动引诱他?
啊啊啊!她搓着头无声哀鸣。她究竟在干什么啊!怎么能看见一个顺眼的就贴上去呢?都是黑山诅咒害的,她根本交不到男朋友,说不定是饥渴过度!
喀哒,彭裔恩什么都没做,身后的门冷不防的就开了,走进了昂首阔步的梁家铭。
“冷气很冷,我也想洗澡。”他说得从容不迫,直接走向了她。“泡澡好吗?喜欢什么香味的?”
只见他掠过她身后,熟练的拿起浴白边的泡泡沐浴乳,仿佛这里是他家般的自然。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就闯进来!”她终于想到该遮掩一下身子了,“而且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吗?”
“你自己也没穿。”他泰然自若的开始放水,将沐浴乳拿起来晃了晃,“女人都喜欢熏衣草的,如何?”
“……”彭裔恩眼尾瞥到架上的白色浴巾,咬着牙往上抽,“玫瑰!”
她就不喜欢熏衣草!反正她本来就不是普通女人!
“洗好再裹上浴巾吧?你现在包起来也没意义,我都看过了。”身后突然一个拥抱,强而有力的手臂又把她给勾入怀中,左手还利落的将她到手的浴巾抛扔回原位。“先洗澡吧,你身体好冰。”
咦咦咦咦——彭裔恩面红耳赤、全身僵硬。是谁让这家伙这么肆无忌惮的!
说抱就抱、说搂就搂,现在还贴着她的耳畔说话!
她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梁家铭就着她发红的耳朵冷不防的咬了下去。
“啊……”她身子抽颤了一下,无法形容身体涌上的感觉,只知道好麻噢!
“放轻松点……昨晚什么都发生了,你再闪就太没意思了。”
他刻意轻轻咬啮她的耳朵,彭裔恩相当敏感,瞧,颈子都快缩起来了。“等等我叫个早餐,吃饱了再走?”
“放开!”她的手肘拼命的想抵开梁家铭,却发现无能为力,而且酥麻感不停涌上,这种感觉好惹人厌喔!“你……梁家铭!你住手……”
“为什么要?”他朝她的颈子吻了下去,“昨晚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昨、昨晚……彭裔恩感受着扣紧身子的健臂。她记得这样的吻跟触感,她就是被这样扎实的拥入怀中,感受着这种……停!跳开眼皮。她现在在做什么!
“住手!梁家铭!”她使劲的转过身子,“昨晚你不是说要带我回黑山吗?”她面对着他,气急败坏的嚷着,眼眶还微微泛红,失信于黑山的恐惧依然盈绕在她心底。
“小姐,我不信白玠廷是那样的人,只是七点没到家他想怎样?”他将她拽进胸前,“而且你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别跟我说什么黑山不黑山的诅咒。”
她现在……彭裔恩一颗心跳得急遽。是啊,她现在好整以暇的站在这里,过了前夜七点,但是她目前毫发无伤也没有意外。
诅咒究竟是什么?她开始心慌了,没有变化反而带给她更大的惊恐。
只是来不及细想,梁家铭冷不防的勾起她的下巴,灵巧的舌直接窜入了她的口中。
她措手不及的抵着他的胸膛,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家伙一直抱着她吻着她,极尽挑逗之能事,问题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讨厌,而且对此还有着深刻记忆般的熟悉!
她是发了什么疯,怎么一切都失序了?
啪——隐约的声音传来,男人正专心吻着不乖的女人,而女人正死命挣扎却又贪恋着唇舌间带给她的美好,在矛盾里浮沉。
啪叽——这一声大得多了,梁家铭终于抽空睁开双眼,注意到彭裔恩身后那一大片透明玻璃竟然开始出现裂痕,而且似乎正在延展,不停的向周围裂开。
“怎么?”他不情愿的离开柔软的檀口,注意到迅速龟裂的玻璃窗。
彭裔恩也迅速回首,内心的不安扩大。她不信玻璃窗会无缘无故开始龟裂,也不相信……玫瑰沐浴精会是如此鲜艳的红色!
“水……”她下意识贴紧梁家铭,“浴白里的水……”
他闻声看过去,只见那该是淡粉色的泡泡沐浴池,现在竟然如血一般殷红!他立即将彭裔恩拉到身后去,既不让她接近玻璃,也不让她靠近浴白。
他可不记得玫瑰沐浴乳有这么深的颜色啊!
“呜呜呜呜……噫噫噫——”
紧接着,不知道是不是水龙头管线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声响,像是哀鸣,又仿佛痛苦的嘲笑。
玻璃裂缝越来越大,外头原本就已经昏暗的灯光跟着闪烁明灭,所谓黑山的诅咒突然间在梁家铭脑子里涌现,他皱紧眉心望向彭裔恩,她的脸色绝对没有比他好看到哪里去。
“如果……如果这是针对我——”她忽然开了口,“就请只冲着我来,这个男人是无辜的!”
仿佛回应她的话语,水管传来高分贝且变得急促的声音,“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说什么东西啊?别告诉我,这是七点没回家的结论!”梁家铭一把将她往身后藏,“又不是灰姑娘,灰姑娘好歹还多五个钟头,都什么时代了!”
余音未落,只见玻璃加速破裂,每一道裂缝瞬间相连起来,水龙头里流出的红水如泄洪般量大且急促,转眼间已经将浴白淹满。
“你住嘴,不该对黑山不敬!”彭裔恩慌乱的扣着他的手臂,“你不懂黑山里的事,有太多东西是人的狭小眼界看不着的!”
梁家铭瞠大双眸。他这人有个该死的个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就让我看见吧,至少要给我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他对着浴室的四周吼着,传来阵阵回音,“不然就放这个女人自由!”
咦?彭裔恩诧异的仰望着正气凛然的梁家铭。这家伙……
刹那间,一阵风不知从哪儿刮来,吹起房内的窗帘,明亮的窗户上映着大大小小的人影,人不在房里,而是站在窗户外头,二楼高的外头,除非那人浮在空中!
梁家铭是看傻了,彭裔恩却紧张不已。从小在黑山长大的她,知道那些不是人类!她急忙的想往前冲。事情因她而起,就让她一个人顶着吧!
再多借口跟理由都不足以解释她为什么没回到黑山,不能怪任何人,是她自己不自量力的灌酒、是她自己失去了自主能力!
千万,不要伤害这个真心为她自由考虑的家伙!
“彭裔恩!”梁家铭伸手拉住她,黑色人影仿佛穿过了窗,卷进了那股风,冷不防的全朝这儿冲了过来。
玻璃应声而碎,他及时拽过了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甚至压低身子、转过脚跟,让自己的背部面向那急速飞散的玻璃。
强大的风势伴随了尖笑声,彭裔恩恐惧的紧闭双眼,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看见了那诡异森寒的黑影,然后她被强大的力道拽回身子,紧接着就在温暖之中,耳边听见如鬼魅般的尖叫音,还有无数玻璃的进裂声。
“哇——”她还是忍不住尖叫,她的脚被喷散的玻璃碎屑溅上,那骇人的进裂声更是让人心惊胆颤。
最后是片片碎玻璃落地的声音,有点像是雨打在可乐瓶上的声音。
紧接着,万声俱歇,没有风没有尖笑声,只剩下水流淙淙。
彭裔恩一颗心差点爆炸,她的脸颊正贴着梁家铭的胸膛,睁眼只能瞧见他手肘弯起的三角缝隙,悄悄的往外望去,看见的是房间,中间没有任何阻隔物。
而斜角十一点钟方向的梳妆镜里清楚映着一个过份婀娜纤细、却不像人类的女人,她有着瘦长的脸蛋,上头只有嘴巴,没有其他五官。
那女人抬高了手指向她,开阖的嘴说着她听不见也看不懂的话语,然后转瞬间消失。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只觉得双脚一软,整个人不支的往身前的男人身上压去。
“没事……”梁家铭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语,他自己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表情慌乱的环顾四周。
还真的没事?没有风没有奇怪的影子,有的只是满地的玻璃碎片。
他终于略微放松手臂的力量,缓缓直起身子,这才感觉到背部一阵刺痛,轻啧了声回首,恰巧感受到温热的水流漫过脚部。
“好像没事了。”他撑住彭裔恩的身子,“你呢?还好吗?”
他捧起她的脸庞,仔仔细细的梭巡一遍。
彭裔恩的双眼有些空洞,被迫仰首望着他,混沌的脑子让她无法思考……因为这跟她想的大相迳庭。
她不是期待多骇人的诅咒,只是……就这样?
热泪极速分泌,无法控制的盈满她的眼眶,她痛苦的紧闭双眸,有种虚脱的感觉,还有着强大的不安。
事情一定还没完,她懂黑山的,这只是个开始!
“真吓人!你刚才有看见窗外的影子吗?”梁家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抱住,“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不……还没完……”她闷闷的说着,“我知道。”
梁家铭无法给予她肯定的答案。他不了解黑山,也不懂那光怪陆离的事情,至少……现在没有什么异象就是了。
他再度将彭裔恩拉站直身子,确定她能站得稳,又轻声安慰了几句,才转身跳过满地的碎玻璃。他得先去把水关掉,要不然浴室的水漫到房间可就不好了。
只是他一转过身,她就傻了。
“你的背!”彭裔恩惊呼出声。他背上扎了好几片尖角碎玻璃啊!
他早就知道刺痛感来自何处,不过就是些小玻璃碎片,他也不怎么在意,迳自探身将水龙头关掉,看着漫出来的热水跟泡沫,明明是浅粉色的……那鲜红色是怎么来的?真是令人沭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