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迷倒梁家铭呢?
“我没想过他对你这种人有兴趣,那天晚上他托我特别这顾你的场子时,我就该察觉了……当妹妹们跟我说他开了个包厢照顾你时,我曾有点不安,可是我没想到他抱着你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电话不接,接了也冷淡回应,然后他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再回去了!这段日子以来,他都在哪里?每天跟着彭裔恩出双入对,她看得一清二楚!
接送出入那座山,根本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抱歉。”彭裔恩好半晌才能开口,“我的确不知道梁家铭跟你的关系……”
他没说过,最糟的是她也没问!
她没有男友是很明确的事,但是他给她的感觉也不像有女人……因为他的时间几乎都花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紫庭绕回她面前,二话不说的刮了她一个耳光。
“夺人所爱!”她低语着,粉拳紧握。
彭裔恩诧异的立刻回以怒视。除了父亲,还没人打过她耳光!舔了舔唇上破皮渗出的血,她迎视着对方。
“我不知情!他没说过他有女人!”她咬着牙说,“但是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女人,他这几个月来……是跟我在一起的,你们之间应该也已经没什么了。”
“闭嘴!”紫庭痛苦的吼了起来,“闭嘴!你横刀夺爱还敢说!他都跟你在一起……对,我知道,还一起吃碗关东煮对吧?”
关东煮?彭裔恩不由得认真遥想。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紫庭在附近?她突然打了个哆嗦,有种不知道这女人究竟看了他们多久的恐惧感。
“家铭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区区的小事业不是他所想的,也绝对不是跟你们竞争,他要的是全区!”紫庭转过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将白玠廷的公司并吞掉,成为最大的收款公司,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彭裔恩质疑着。这和梁家铭跟她说的不同。
“身为另一半,当然要为对方着想,要怎么把挡路的害虫去除。”紫庭重新回过身来面对着她,“让他们自乱阵脚、捅出大篓子来,会是最完美的做法。”
“你找人冒充梁家铭的人,对我的属下进行刁难跟挑衅?”彭裔恩直接总结,眼神带着不屑,“这是他要的吗?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啪!另一个耳刮子扇了过来,紫庭打得手都红了。
“他要什么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不会伤害你的,女人伤害女人的例子已经太多,我不会是那一个!”
“哼。”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现在被绑架、被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手脚还被紧缚着,这样难道不算伤害吗?
“我只要一天,你不在的一天。”紫庭勾起自负的笑容,“其他的事,吴先生会替我完成。”
咦?什么东西!彭裔恩惊觉到不对劲。
“你想做什么?少动我的人!”她大声吼了起来,但是一行人却往黑暗中隐匿退去,“紫庭,家铭厌恶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不要踩他的地雷!”
“他不会知道的。”紫庭的声音胜利般的响起,“他只会知道你的人多么狂妄嚣张、不讲道理,逼得他必须反击……”
“紫庭!喂,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彭裔恩拼命的吼着,开始全身挣扎,试图扭开绳子,铁椅子在地板上叩隆叩隆响。她得试着把绳子解开,离开这里!
最后室内只剩下她的回音,紫庭等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她的头上仅有一盏灯,若是舞台剧,那么她现在就是在演一场独脚戏,灯光呈三角放射状打在某悲情角色的身上……不过,她可不是悲情角色!
彭裔恩咬着牙,使劲一扭身子,将自己连人带椅的往地上摔。
“唔……”这重击伴随着体重产生的重力加速度,摔上地面可疼死人了!
角度不对,力道太猛了些……很痛,但是现在手都被绑着,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影响。这样的摔法没有太多松动,如果椅子是木椅就会好得多……她从脚部开始,努力转动脚踝,好让脚可以松脱……
“真可怜。”
黑暗中倏地出现人影,吓得彭裔恩失声尖叫,“哇呀——”
模模糊糊的人影躲在黑暗中,她瞪大的眼睛看见的是一个女孩模样,非常的纤瘦,声音相当稚嫩。
“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又痛又可怕啕?”女孩歪了头,一脸感同身受。
“谁?”为什么躲在黑暗里不现身?
“黑山的妖。”女孩倒不遮掩,说得光明正大。
黑山?一听见这两个字,彭裔恩倒是没有恐惧之心,比较多的是一份紧张。
“二少爷出什么事了吗?”还让黑山的妖跑出来通知!“该不会欧亭岑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他不小心摔下来——”
“咦?白家的人不会出事的,跟白玠廷无关啦!”女孩咯咯笑了起来,“你真的很有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白家。”
“我是白家的管家。”她皱眉,微愠。
“已经不是很久了喔!你被除名了,违规者。”
女孩伸出食指指向她,彭裔恩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二少爷重新聘请我了,我依然是管家。”她没在鸟那些妖怪的说法。
“黑山不认。”女孩哼了一声,“黑山只知道你是一个被诅咒却没有依约解咒的人——黑山不会放过这样的人。”
彭裔恩打了个寒颤。黑山妖怪说的没错,她不是管家、七点前未抵家门,但是她被除籍时,却没有如同诅咒说的,得奉上如屋子般多的黄金。
“我在等你们的回应,你们不惩罚我,却也把我除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当然是会惩罚你的,只是你卑劣的找了个挡箭牌。”女孩的声音转冷,“现在黑山已经失去耐性了!我们决定不再顾虑那个无辜者。”
咦——梁家铭?彭裔恩倒抽了一口气,“什么无辜者!”
“你明知道是谁,就是梁家铭!”女孩站起身,黑暗中的影子正在来回踱步,“黑山对你这种受咒之人有特别的处理方式,不该有人类参与……但是梁家铭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下不了手。”
“不要对他出手!”她没办法细想,突然祈祷如果梁家铭发现她失踪了,千万千万不要回黑山去找!
黑山已经改变心意了!他下次再入山,一定会出事的!会跟所有进入黑山的人一样,尸骨无存啊!
“你要选择吗?”女孩忽然骄傲的说着,“你的不幸,或是他的不幸。”
“什么?”彭裔恩怔了住,“我有选择?”
“管家血脉跟了黑山很久,我们愿意给你选择的机会。”女孩蹲下了身,“你永远属于黑山,或是把梁家铭给我们,就放你自由!”
永远属于黑山?或是取得绝对的自由,但是得把梁家铭送给黑山?
这两个选择,她一个都不想要!
“而且,梁家铭也不得再入黑山。”
彭裔恩圆睁双眼,这句话深深重击了她——换句话说,她跟梁家铭之间将再无见面之日?
“你自己想清楚,你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女孩笑声不断,“二十四小时内你一旦回到黑山,就代表选择了自己的不幸。”
彭裔恩颤抖着问:“那如果我没有回去呢?”
气氛瞬间冻结,她可以感觉到诡谲肃杀的气息弥漫在黑暗之中,女孩不动不说话,甚至连她都没办法呼吸。
“那黑山就会要了梁家铭。”女孩的声音变得低沉无起伏,“你不会希望那样的结果。”
彭裔恩不动声色,内心却正在呐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强忍的泪水还是滑出了眼眶,模糊的视线内已经没有黑山女妖的身影,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全身因激动而颤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白家的管家没有人能得到幸福,每一代都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而结婚生子,一心一意还是在为白家付出。
因为一旦得到过幸福,就会奢望更多……想要离开、想要带着亲爱的人远走高飞,或是想要与黑山切断缘份。
也有欲逃离者葬身在邪魅的黑山底下。
时至近代,没有人能在一间屋子里待上一生,她的母亲就是最佳的典范,母亲不顾父亲反对,拎着行李就离开了别墅,自此音讯全无。大家宁愿相信母亲在世上某个角落过得安稳,也不愿意想象她躺在黑山的地底。
父亲临终前对她说过,若是女人为管家,千万记住,不能动情,一旦对外界动了情,就再也无法回到纯粹的管家生活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过的,以白家为主,等到少爷们都成年后,离开了黑山别墅,就剩下她一个人照顾着那间房子与庭院,那是宿命,被诅咒的宿命。
没有被亲吻过,就不会知道那种甜蜜;没有被呵护过,就不会奢求更为宽阔的肩;没有得到过被拥抱的幸福,就不会想要一生都待在那怀抱里。
她跟梁家铭没有未来。
违反管家禁令,使她跟他在一起,但也因为如此,他们不能在一起。
她的不幸与他的不幸,当然选择她的!
因为她有宿命,而梁家铭有着更好的未来等着他飞翔,绝对不能把这样的人困在黑山!
更何况,黑山若要一条命,也该是她的责任!
“呜……”紧紧咬着唇,彭裔恩鼻子一酸,再度低声啜泣。
要哭,就只能在这儿哭吧,哭完之后,擦干眼泪她还是要回到命运的正轨,去过原本属于她的人生。
黑暗笼罩着她,将再也挥之不去。
梁家铭将引擎熄火,拨打手机的手没停过,已经拨了快十通,彭裔恩却都没接电话。
开会吗?她没说今天跟谁有会要开啊!他难掩不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就是觉得一颗心悬着,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关门下车,掠过车窗时,车子里映着妖娆女人的笑。
咦!梁家铭瞬间回首,总觉得刚刚又看见了什么……只是仔细端详,车窗玻璃里倒映的只有他一人。
“拜托别再费神了,我不可能伤害裔恩。”他仰首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说着。真是阴魂不散!
电梯门一敞开,镜子里映着的就是那美丽的女人。“等出人命时,你就会考虑了。”
他是吓了一跳,不过好像也快习惯了,住在黑山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磁场相符,总是听到越来越多杂音,在庭院里也隐约看得见模糊的身影了。
迳自按下楼层,身后的镜子里又只剩下他。
“食物这么短缺吗?非得找裔恩不可?”这种积极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彭裔恩是黑山的人。”空中幽幽传来这样的答案。
梁家铭不以为意,他步出电梯,却意外的在住家门口看见曾经熟悉的身影,不过仅有一秒钟的惊讶。
“今天休假?”他淡淡的说着。
“嗯。”紫庭嫣然一笑,“要等你回来真难。”
“你每天都站在这里等?”他挑眉,“不是有钥匙?”
“我不确定你现在能不能接受我擅自进入你家。”她这话说得幽怨,尾随着他进入都生了灰尘的家中。
“我没差,很少住这儿了。”梁家铭随手把钥匙扔在柜子上的盘子里,“我之前说过,你要来随时可以来。”
紫庭人长得太美,身段又好,谈吐不俗,在酒店非常受欢迎,相对的麻烦也很多。总有人跟踪她或是意图对她不轨,所以他这儿成了她的第二个家,保全相当完善,没办法时他就会让她躲到这儿来。
她望着柜子上厚重的灰尘,笑得无奈,“你很久没回来住了?”
“嗯,好一阵子了,通勤太麻烦。”他不以为意的打开冰箱,还有一些饮品可以喝,“喝点茶吧,你常喝酒,平常别喝会让你胃穿孔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梁家铭不知道他这种若有似无的体贴,会让她心痛。
“我来好了。”
“嗯……”正打开橱柜的他迟疑了一下,“好吧,我要收拾些东西,就麻烦你了。”
反正紫庭对家里熟,他倒是很自然的把事情交给她做。
“收拾什么?”她移身到厨房去,这个家所有的东西她都知之甚详。
“天冷了,带些厚重衣物过去。”梁家铭朗声回着,“我有女人了!”
清洗茶具的紫庭一颤身子。她知道。
“磊净的代理董事长吗?”她幽幽问道,“那个中性打扮的女人。”
“嗯,很特别的女人。”他提着行李袋,把一些毛衣跟外套塞进去,黑山实在太冷,不知道是不是太多鬼的关系。“我现在都住在她那里。”
紫庭不语,炉子上煮着热水,她清洗着茶具,舀了茶叶入壶,心中百感交集。
梁家铭整理好东西便走了过来,望着这一间屋子也略有盘算。
“紫庭,你想不想住进来?”
“咦?”她吓了一跳,“住、住进来?”他不是才说有女人了?
“嗯,我想把这里卖掉,如果是你的话,我随便卖。”他双手抱胸沉吟,“我想过,这里不住也是浪费,还是卖掉再说。”
紫庭圆睁双眼,怒火在胸中窜烧。“就为了她?”忍不住冲出口。
“嗯,就为了她。”
他低首微笑,那笑容是她前所未见的甜蜜。
“那我怎么办?”她终于喊了出来,“我们的未来!我们之间的一切——”
梁家铭怔了住,他拧眉看着落泪的紫庭。等等,她现在在说什么?炉上的水烧得正滚。笛音壶发出高分贝的响声。
他关上火,拿抹布提过提把,开始冲茶。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之间有什么未来?”他只感到不可思议,“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吗?”
“没有吗?你让我住在你家、点我的台、拥着我入眠……”紫庭激动的泪掉不停,“我在你怀中一起勾勒的未来跟……”
“那是你的未来。”梁家铭有点无奈,“我是带你出场,不是跟你谈恋爱。”
每一次的交易,小费他都给得很足啊!
紫庭一时哑口无言,全身开始颤抖,“可是你每天都点我的名,每天带我出场,不就是为了不要我跟别的客人在一起吗?”
“嗯……我不否认。你很迷人,我的确不喜欢跟别人分享你。”梁家铭说得从容自在,“可是交易终归是交易……我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白,但是我跟你之间是超过交易关系的朋友,你懂吗?”
他到酒店消费,他喜欢紫庭这个女人,所以他会买她出场,也厌恶那些低水准又喜欢羞辱她的客人,所以既然他喜欢,他就会尽全力捧她的场。
但是那跟爱扯不上关系,他喜欢她的容貌、身体,甚至是整个人,于是和她展开诡异的关系。这跟所有上酒店的男人一样,他会专点一个女人,但并不是要谈什么天长地久的恋情。
而遇上彭裔恩之后,他就很少再去酒店,虽然去的时候依然会点紫庭做陪,可是不会再带她出场,因为他已经有了彭裔恩。
关系退回朋友,事实上他还很高兴能在生意之外,继续跟她当朋友。
紫庭禁不住痛哭失声,搀着流理台蹲下身去。这不是她要的答案!每一段的耳鬓厮磨、每一次的温柔呢喃,都跟其他男人一样,只是一场生意吗?
她把那些酬劳当成是给女友的生活费,因为梁家铭每一次给她钱时,都会用信封装好,告诉她,“拿去善用。”
跟其他客人的酒钱不同啊!
“我没有做让你误会的事,如果说有的话……就是我对你太好了,但那是因为我欣赏你。”梁家铭有点无力,他没想到慧黠的紫庭会落入这境地,“你真的想太多了。”
“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她仰首对他哭泣,连哭泣时都美丽非凡,“我一直在等钱存够了,就要离开这行,跟你一起生活!”
他深吸了口气。在遇到彭裔恩之前,他不会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紫庭原本就深得他心,但是现在他已经深陷在感情当中,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爱情是什么后,根本不可能选择她。
“紫庭,那是不可能的。”他沉静的对她伸出手,“你不是我爱的类型。”
她颤抖着伸出手,缓缓起身,“你喜欢那种男人婆?”
梁家铭失声笑了起来,“真的,我是喜欢男人婆。”
“怎么可能!”她无法置信的吼着,“她没有一点比得上我啊!”
他不想为此多做解释,只要他自己知道喜欢彭裔恩什么就好了……事实上,女人不是只有外表跟身材才能吸引男人,像他爱上彭裔恩的,便是那份坚韧与强悍。
“喝茶吧,今天的事我当作没有发生过,我们一样是朋友,房子的事你考虑一下。”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当作没发生?他怎么能残忍的说出这种话!紫庭愤恨难当,此时此刻,她期待的手机声终于响起了。
梁家铭跟她颔首致歉,带着手机往旁走去,讲话的音量越来越大,表情也变得相当严肃。
她请几个客人伪装成梁家铭的人四处挑衅,今天就是找阿克他们摊牌,打人砸车,消息一定会传到吴宇伦耳里,而此时彭裔恩却失踪。
火爆的吴宇伦势必会率众前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是她所期盼的了。
惹事的是磊净公可,受害的是梁家铭,形象一旦受损,银行跟那些企业自然不会找像黑道的磊净公司收款了。
“不许惹事!大家不准回手,不许拿家伙!”他急忙大喝着,“谁敢动手我就开除谁!等我!”他匆忙的回到厨房里,拎起地上的行李袋,“门给你锁,我有事先走。”
“来不及的。”她终于端起了茶,缓缓的啜饮着,“等你赶到时,说不定已经血流成河了。”
已经转身的梁家铭停了下来,他望着大门口,痛心的皱起眉头,不懂为什么紫庭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缓缓回首,她的姿态优雅端庄,眼角镶着笑。
“你搞的?”
很多事情在一瞬间想通,除非当事者,否则紫庭怎么会比他还清楚情况。
“你说过想要并掉磊净,成为最大的收款公司,他们就是绊脚石。”泪痕还在她脸上,紫庭却笑得嫣然,“我用尽方式帮你收款,再跟白玠廷挑衅,就是为了让你如愿。”
“……”梁家铭握紧拳头,内心怒火奔腾着,“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因为我爱你啊!”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次从眼角滑落,“为了帮你达成野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才是真正爱你的女人!”
“紫庭!”
“彭裔恩只会防碍你!她是磊净的代理董事长,你为了她,连自己的野心都已经忘了!”
“彭裔恩就是我的野心!”梁家铭突地暴吼出声,“跟她在一起规划未来,才是我的人生!”
紫庭差点不能呼吸了。他说了什么?他对事业的野心与企图……已经消失了?现在那个女人成了他的一切?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他指着她的手微颤,“我要去压下一切,裔恩也不会允许暴力冲突发生……”
“呵呵……哈哈哈!彭裔恩?彭裔恩?”紫庭哭着狂笑,“她能做什么?她根本不在公司,今天这一仗,我只要靠吴宇伦一个人就好了,她的存在只会碍事!”
电光石火间,梁家铭冷不防地冲向她,一把掐住她的颈子,面露难见的凶狠。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知道裔恩的行踪?”
“她在我手上……”她那双明眸美目眨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望着他,“我不会伤害她的,就只要消失一天,让吴宇伦冲动就可以了……”
“人在哪里?”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快断线了,死命摇着她,“她人在哪里?”
“……山上的废弃工厂,你知道那里的。”紫庭大方的说出地点,没有骗他,因为她的目标是让两间公司的员工大打出手。“你会放下员工去找她吗?”
梁家铭低吼一声,忿忿的将她甩上身后的玻璃窗,他怒气攻心,巴不得狠狠揍她一顿。
他的直觉……竟对紫庭失效!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该有的界线是清清楚楚的。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他厉声警告,扭头就走。
不想……再看见她了?不,他会感激她的,等到她成就他的事业版图后,他一定会——不!她慌忙的站了起来,“家铭!求求你不要走!”
紫庭痛苦的吼着,声音哽咽凄楚,他回望着她,只为她感到悲哀。
“我果然喜欢不会恳求我的女人。”梁家铭冷然一笑,为自己深陷彭裔恩的感情而摇首,“没有用的,紫庭,你该知道我会无动于衷。”
他旋身,她狂乱的眼中失去理智,飞快抄过炉上还热烫的水壶。
“梁家铭!”她尖声吼了起来,“你现在出了这道门,我就淋下去!”
他已经打开了门,回首看向拎高水壶的紫庭,他的双眼只有怒火与冷漠。
“如果你认为毁容后我会负责,那你就错看我了。”他冷冷的哼了声,“那不关我的事,再来,你根本不值得。”他大步迈开,狠狠的甩上了门。
关门的回音回荡,她只身站在厨房里,颓丧的手还提着水壶。为什么一转眼,她又只剩一个人了……
“啊啊——”她尖叫着把水壶往水槽里扔去。为什么为什么!
她滑落在地板上痛哭失声,玻璃窗上映着她脆弱悲怜的身影。
如果刚刚梁家铭仔细看的话,就可以看见紫庭的影子是重叠的……她伏首痛哭着,而重叠的影子中倏地昂高下巴,妖娆的美女正露出不悦的笑容。
关键下一棋,只好看彭裔恩了。哼!
小小的群架在巷弄间展开,阿克跟几个同事被打得遍体鳞伤,消息传回公司,吴宇伦怒不可遏加暴跳如雷,何秘书立刻打给彭裔恩,却无人接听。
彭裔恩在黑暗的铁皮屋中只听见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却没有办法挣离。她还在努力,试着移动身子往墙壁去,必须有个支点好让她挣脱。
手机不知道什时候不再震动了,她想是没电了,出发前只剩两格,网路开着加上GPS,光梁家铭就足以打到没电。她连现在几点都不知道,只知道哭得很累,可是哭完之后,还是得想办法离开。
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事情是否已经发生?吴宇伦的冲动个性难以驾驭,只能祈求何秘书可以压制他……梁家铭的员工无缘无故被挑衅,一定也无法忍受,她不希望二少爷辛苦经营的形象,最后又被冠上黑道之名……
她怎么就无法松开这绳子呢?彭裔恩使劲拼命的扭着手腕,疼痛感不时袭来,她的关节都已经破皮出血了,却还是被牢牢紧锢住,挣扎半天,只松开一点小缝。
远远地,她突然听见引擎声朝这边而来。
彭裔恩愣了两秒,旋即拼命的往墙边去。说不定是那群凶神恶煞回来了!虽然不确定他们回来的原因,但是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这里!”有人高喊着,紧接的是甩上车门的声音。
咦?她圆了双眼,努力的撑起颈子。那个是……是梁家铭的声音!
“门锁着!拿剪子来!”他正在门外吆喝着。
是梁家铭……他为什么知道这里?等等,难道已经出事了,所以紫庭才告诉他,她人在这儿?还是他选择过来找她,而暂时放下可能的争端?
“这里有油压剪!”另一个声音让彭裔恩更错愕。居然是吴宇伦?
她转向声音的来源,感受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吵杂,紧接着一股风吹入,她见着了最不可思议的人们!
“裔恩!”梁家铭的声音传至,人影也直直朝她奔了过来。“该死!懊死的紫庭!”
他冲到她身边,急忙的想拆掉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跟着跑进来的不只吴宇伦,还有其他的员工,他们有人赶紧递过刀子,让他顺利割开绳索。
彭裔恩丈二金刚摸不头脑,只知道终于松开了束缚,她难受的往地上滚下。
“裔恩!”梁家铭紧紧的拥住她,然后是慌张的巡视她的全身上下。
捧着脸蛋看着略微发肿的脸颊以及嘴角的破皮,他看出有泪痕……真是难以想象彭裔恩的泪水,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又急又慌……谁不会难受?
再执起她的手腕,瞧见的是青紫遍布的一圈勒痕,还有破皮出血,这让他怒不可遏。
“那女人居然敢这样对你!”他咬牙低吼。一定要让紫庭付出代价!
“别这样!”彭裔恩双手急忙的扳过他的脸庞,“我没事就好,要怪先怪你,你们既然在交往,就不该招惹我!”
“我跟她没有在交往!天……你知道她的工作吗?我是客人!”梁家铭很焦急的解释着,“我不否认我对她有好感,但那跟对你的感情是不同的!”
这些对她而言其实根本都不重要了。
紫庭是酒店的女人,陪出场是她的工作之一,梁家铭的过去她不管,至少她认识他以来,有大半时间他都是搂着她入眠的。
但是这些现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该选择谁的不幸。
她眼泪逐渐凝聚,梁家铭心疼不已的瞅着她。能让如男人般坚强的女人落泪,是他的错?还是紫庭?
他二话不说再度拥她入怀,这牵绊他心的女人,教他刻骨铭心呀。
“……董事长?”
好不容易,吴宇伦出了声。这两个人完全无视于跟进来的一挂人,可不只白玠廷的员工,梁家铭的员工也都跟着来了啊!
“咦?”彭裔恩猛然一怔,望向吴宇伦,“啊!”
下一秒,她惊慌失措的推开梁家铭——她忘记了!忘记还有其他人在场!
“裔恩?”被推得莫名其妙,他伸手一拉又把人拉了回来。
“喂……”她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是没看见……
吴宇伦蹲了下来,左看看右瞧瞧,两只眼睛眨了好几下,就怕是自己眼花或产生幻觉。“你们两个……”
“没……”
彭裔恩本想否认,梁家铭却大方的把她搂了过来,“就这样。”
这样个头啦!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决定使出顾左右而言他之计,“紫庭说她打算挑起争执……”
“挑过了啦,把阿克打到送医了。”吴宇伦没好气的说着,除了阿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现在都在医院里。“缝个几十针没事的,男人身上有疤比较威。”
……是喔。彭裔恩咬了咬唇,想起自己背上的疤。那也算威吗?
“然后呢?出了什么事?”她紧张的追问。
“没什么事。”吴宇伦耸了耸肩,“我刚知道时非常火大,何秘书劝我冷静,说如果你在的话,绝对不许我们徇私报复。”
“你会听?”彭裔恩好质疑。
这引来吴宇伦很不悦的凶狠怒瞪,但是他却没办法否认的扯扯嘴角,“一开始不听,我都打电话撂弟兄过去了……不过到了那里,就看见姓梁的小子在那边。”
她望向梁家铭。他制止了一切吗?
“别看我,是阿伦克制了一切,没打起来。”
他亲昵的叫吴宇伦为阿伦,彭裔恩暗暗在心底哇了好大一声。
“什么阿伦,阿伦是你叫的吗?”吴宇伦果然气急败坏。“我是觉得打架不好啦,你又一天到晚要我们仔细思考,我决定先把打人的混帐揪出来再说!”
梁家铭那端因为有他在场,自然压制一切,既然吴宇伦没喊打,气氛紧绷却不致造成械斗。
只是两派人马聚在一起讨论,路人们还是忍不住以为是黑道要火并。
梁家铭精准的分配任务,让被打但是还没送医的人描述打人的人的模样,两家公司各分一对人去搜索这挂人,然后他就急着说要来“救”彭裔恩。吴宇伦听到了自是莫名其妙,紧紧追问,才知道她的失联源自于被绑架。
不过跟这两个人原来在一起的事比起来,绑架变成小事了。
“所以……没事?”彭裔恩大大松了一口气,“我紧张得要死,就怕上新闻,被渲染成黑帮火并,到时候对大家都不好!”
“我还算理智啦,最后一刻我按捺下来了。”吴宇伦嘿唷一声站了起来,“好了好了,折腾一轮累死了,我们要先走了,等有消息再互相通知!姓梁的!”
“我会。”梁家铭赶忙站起,“这只是一个证明而已,我知道是谁做的,抓他们只是为了让你们信服。”
吴宇伦微蹙眉,摆了摆手,吆喝大家快点离开别当电灯泡,“没看到董事长一脸需要人疼的样子吗?还不快闪!”
彭裔恩涨红了脸。这吴宇伦的嘴巴真的很贱,说什么谁需要疼……
梁家铭走回她身边,脱下外套将它覆在她身上,眼底充满了难受。真没想到因为他的关系,引出这么多事。
“走,我们先回家。”他搀起了她,看到她连脚踝都瘀青了,不由得再度怒火中烧。
她一拐一拐的走着,他看着难受,又打横抱起她,往车子走去,她没有拒绝,而是感受着最后的温暖。
“我一个人回去吧。”在车上时,彭裔恩突然幽幽开口。
“嗯?”梁家铭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转动钥匙。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她放大了音量,也压低了声调,代表一种严肃。
他错愕的一愣,转头望着她,不了解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等等开车到你家后,我自己开车回去,你的东西我收好会再载出来给你。”她条理分明的说着,“以后你不要再进黑山,我们就此分手。”
“彭裔恩,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分手,我不想再继续了。”她面露厌烦,“我没被人绑架过,如果他们想对我做什么,你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吗?我也不想背上破坏别人感情的罪名。”
“那是紫庭一厢情愿!她自以为我们在一起——”
“如果你没有给她希望或是错觉,她怎么会误会?她是酒国名花,又聪明又有手腕,这种事怎么会搞错呢!”彭裔恩回吼着,“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她是认真的,她会认真都是因为你!”
“这不是我该扛的罪!”梁家铭极怒的拍了方向盘,“你不能用这一点来跟我分手!”
“你横竖要负责的,我的人被打、收帐受到阻扰,乃至于我被绑架,全是因为她想帮你而衍生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也不是我跟你分手的主因,我想分手是因为……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因为我迟早要回黑山当管家的。”
“这理由太薄弱,说服不了我。”他冷冷说着,却满腔怒火。
“我一直想谈段感情,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这段感情我牺牲太多,包括我的理智……二少爷已经康复了,我必须回去,你有想过未来吗?”彭裔恩带着笑意望向他,“你还要天天到黑山来跟我挤那张床吗?陪我在那里终老?”
“你已经不是管家了!”他紧握饱拳,“而且到那里陪你,我心甘情愿!”
“我们才认识几个月,我现在谈的是一生。”她严肃的凝着他,“你有打算这样跟我过一生吗?不,我要问的是——你有想到一生吗?”
一生。
这沉重的词顿时像万斤重一般压在肩头,梁家铭有一瞬间差点喘不过气。
他还没思考过一辈子这么长的事情,彭裔恩也点出重点,他们充其量不过在一起三、四个月的光景……一生?适合吗?他们之间的爱情不会风化吗?
梁家铭不再争论,彭裔恩也静静的不发一语,他们之间从开始到结束,都跟刮风一样,几秒内的决定。
“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回黑山。”良久,他吐出的是一种她从未要他担的责任。
“黑山让我回去了。”她挤出一抹苦笑,“没问题的,它们已经同意我回去,重执管家一职。”
他凝重的锁住眉心。黑山让她回去?这一句话真是太让他匪夷所思了!
“黑山怎么跟你联系的?”
“黑山的精怪们自有办法,它们答应让我重新担任管家一职。”她淡淡笑着,“算是原谅我的过失了。”
梁家铭再度陷入静默,他看了彭裔恩几次,她都投以肯定的目光。
最后,他发动引擎,将车子往山下开去。
一直到抵达梁家铭家楼下时,两人谁也没有再对对方说过话。
没有挽留、没有疑惑,也没有气愤。
彭裔恩不敢多说话,就怕自己快哭出来的声调会被发现。她应该高兴的,因为她选择让自己不幸,可是却让更多人幸福。
梁家铭不敢承诺未来。他要怎么用四个月去衡量一生?他可以对紫庭有极佳的好感,也可以在一夕之间爱上彭裔恩,人生很难说,他还没有定下来的意思。
他有着远大的企图与野心,成家立业绝对不是这时候的抉择。
最终他下了车,拎过早上才准备好的行李袋,原本是要带去她的房间,与她度过黑山的冬天。
“这段日子以来,我很快乐。”她移到驾驶座后,笑了起来,“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深深的鞠了个躬,站在车外的梁家铭百感交集,他望着那深黑的后脑勺,只觉得满腹的不快。
“就这样了,你……安全到家时还是传通简讯给我。”他拍拍车窗,没有正眼瞧她,也没有正式道别,转身就离开了。
弯着颈子的彭裔恩其实在颤抖,她紧咬着唇,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伸手将车窗关上,她重新直起身子,踩下油门往黑山的方向驶去。
她从小在黑山长大,从小案亲就告诉她,他们家的其中一个人要成为白家的管家,也就是黑山的管家。
她曾傻傻的问,当黑山的管家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哥哥们都避之唯恐不及?
父亲说,因为当黑山的管家,终其一生都得待在黑山里,直到老死,就跟他一样。
她记得那时她天真的笑了,她觉得黑山好美,树叶上有许多精灵会跟她玩,陪着爸爸一起待在黑山,根本没有什么不好。
爸爸那时的笑容很复杂,到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
因为一直没得到,就不懂得失去的遗憾与痛苦……或许诅咒是为了他们着想,不让他们与外界有太多接触,这样就能安份的待在黑山。
如果没有遇到梁家铭,她现在的心也不会这么的痛……彭裔恩开始痛苦的抽泣着,泪水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禁不住踩了煞车,将车子停在路旁,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如果不是感受过什么叫被爱的话,她现在不会这么痛恨黑山!
她,恨死黑山了!
分手那天,彭裔恩几乎没有办法自己开车回家,逼不得已之下,她打电话给大少爷。她不知道失恋会这么痛苦,别说她没法开车了,她心痛到连呼吸都有困难。
白玠恒从小苞她一起长大,除了上一代管家去世时,都没有见过她哭得这么凄惨,他们谁也没问,就跟未婚妻璎珞一人开一辆车送她回去。
璎珞后来才从知道她竟然交了男朋友,气急败坏的捶着白家两兄弟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跟她说。白玠廷这才说彭裔恩的男人不是别人,偏偏是跟他敌对已久的梁家铭。
他的眼睛之前已经复明了,因为想留欧亭岑下来,故意装瞎一阵子,结果却因为黑山的坏心妖魅引发一场误会,导致她搞失踪,当时还是梁家铭帮忙找人的。
结果这边才刚和好,那边就出了事……看起来不是吵架就是分手,只是两天后欧亭岑看见彭裔恩把东西都打包好,就知道是分手了。
彭裔恩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伤心,一来是要把这段时间暂代的工作交接给白玠廷,再来因为欧亭岑意外怀孕了,他决定迅速结婚,连带着白玠恒也打算结婚,不想再拖下去。
白家的子孙必须在黑山待到成年为止,因此当孩子出生后,就必须回到黑山,所以她有很多事可以忙,一来是帮忙少爷们处理婚礼事宜,二来是必须开始将婴儿房隔出来、加以布置一番,忙碌可以使人忘记很多事情,她几乎没有再踏出黑山一步。
只是当夜晚来临时,她会习惯性的只睡床的一半,以泪洗面,那是无法克制的泪水,她怀念身旁的温度,还有那手臂搂着的扎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