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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蜜果子 当前章节:143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2

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络,她也不敢期盼手机会响起。

这是她的宿命,往好处想,等欧亭岑生了孩子,黑山会再热闹起来,她可以专心的照顾孩子,就什么也不需要再想了。

她总是这样催眠自己,然后在悲伤中进入梦乡。

只可惜屈服于宿命的是她,却有人完完全全不能接受——

璎珞气急败坏的冲进挂有“必讨债务管理公司”的大楼里,直捣黄龙。

“哪个叫梁家铭的?”她直接冲进公司,扯开嗓子就嚷嚷。

一屋子彪形大汉,见着短卷发的正妹一时错愕,她好像才是来讨债的,一脸怒气冲冲,目露凶光,就差手上没抄家伙了。

“怎么?”梁家铭早就听见吆喝声了,带着笑意走了出来。“你是?”

“你管我是谁,你是梁家铭吗?”璎珞噘起了嘴,“就是欺负小恩的人?”

小恩?他一怔,现在对某三个字特别敏感。“你是指?”

“少装蒜了,彭裔恩!你不是对她始乱终弃?”她指着他鼻子骂,一肚子火,“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欺负人,我跟你说——喂!你干么?”

璎珞的话还没说完,梁家铭立刻把她往办公室架,一票下属很识相的假装没听见,都在做自己的事。董仔失恋的事大家都知道,魂不守舍不说,人还有点放空,大家能不提就不提,偏偏今天杀来个正妹指着他鼻头骂。

“你哪位啊?”一把她甩进办公室,大门一关,梁家铭笑容就收了。

“我叫璎珞,白玠恒的未婚妻。”她挑了挑眉,“我问你,你觉得小恩哪点不好?要这样伤她的心?”

“谁伤谁的心啊!是她提分手的好吗?”他可冤枉了,“她被绑架,我心急如焚的跑去救她,结果呢?她二话不说跟我提分手!”

璎珞一愣。哇咧,小恩提的?

“啊,那我搞错了,是她不爱你喔?”她喃喃自语。

这句话像把利刃直捅梁家铭的心。“你是来找碴的吗?”他没好气的念着。

“没啊,小恩瘦了一大圈……你知道,她本来就不胖,现在搞得自己活像非洲难民。”璎珞歪了嘴,食指拇指绕出个圈搁在眼睛上,“每天眼睛都红通通的,只要看到她都知道哭过。”

梁家铭蹙眉,没吭声的回到座位上。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分手是她提的,因为她宁可回黑山当什么管家。”他淡淡的望向远方,“什么诅咒的……”

璎珞一惊,心虚的别开眼神。呜,那个诅咒……听说好像是她搞的鬼呴?

她曾是一只镜妖,对,不是人,是个镜子妖怪,但在成妖之前却是黑山的人,只是个普通女子,却怀疑丈夫跟一个订金钗发饰的贵族女孩外遇,因而与丈夫起了争执,当年争吵得很激烈,她误会太深,即使后来知道一切根本都是误会,那贵族千金早已订亲,真的只是单纯委托丈夫制造金钗而已……可是气愤之下失了控,她对那千金下了咒。

就是在下完诅咒后,丈夫一怒之下失手将她推入镜中,让她成了妖怪,而那满怀着幸福梦的千金也没有完婚。而被她深深诅咒……偏偏小恩,就是那个千金的魂魄投胎。

因为许多机缘,她与白玠恒相恋甚至回复为人类,可在还是镜妖时,她就看出小恩正是那千金魂魄,也是管家一族的血脉,前世未来都受镜妖的诅咒所苦。

当然这件事没人知道,因为千年前是她下的咒,她怎么说得出口啦!

她只记得诅咒其一是不允许她得到幸福,结果小恩意外交了男友,听说还如胶似漆,她都快高兴死了,结果……居然又听说分手了!

唉,她连找个缝想要化解、改变诅咒都不知道从何下手,呜。

“有一点我很介意,她说黑山的妖魅答应让她回去当管家,原谅她违反七点的禁令——这是真是假?”梁家铭突然开口,唤回璎珞的神智。

她挑眉,眼神里充满质疑,“有这种事?”

“我在问你啊,你对黑山熟不熟?那些家伙很烦,一天到晚出现在玻璃里、镜子里,说服我把彭裔恩交出去,说她是被诅咒的灵魂,不该受到保护,应该要交给黑山处置才对。”他有些不耐烦,“我拼命拒绝,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女人跑去跟彭裔恩联系,再跟她说黑山原谅她了。”

这太矛盾了!妖娆女人跟他讲话时,把彭裔恩说成一副危害人间的生物般,仿佛应该快点藏进黑山或是除之而后快,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劝彭裔恩回去,说只要她愿意回去当管家,就原谅她的过失。

“什么女人?”璎珞逼近办公桌,紧张的问。

“很漂亮的女人,相当妖魅,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人。”梁家铭摩娑着下巴,“一边要我交出彭裔恩,一边又叫她回去,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对!不合常理……”她倒抽了口气,“黑山的妖魅是离不开黑山的!”

“嗯,黑山的……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倏地站起身,“什么叫黑山的妖魅离不开黑山?那我看见的是什么?”

“要有附身的东西才有可能,要不然世界早就大乱了!”璎珞开始喃喃自语,“必须有依凭!像我是镜子,那个女人一定是附着什么东西出来的……”

“你是镜子?”梁家铭已经绕出了办公桌外,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揪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你也不是人?”

“曾经不是啦,但我现在是了!放开我啦!”璎珞又踢又打的,“我跟小恩同一阵线的你知不知道!”

啧!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慌张的深吸了一口气,要她镇定的好好说。

“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吗?”

“不,我是镜子的妖怪,专门的镜子才是我依附的地方,黑山的妖魅必须附在有灵性的器物上……”璎珞在梁家铭的瞪视下觉得压力超大,“你可以不要靠这么近吗?我很不舒服——”

“快说!”他咆哮起来。

“凶什么啊!我已经不当妖怪很久了,以前都——啊!”她啊了好大一声,眼睛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却看着天花板,“人!是人!”

“什么?附身?”

“对,人原本就是最容易附身的,只是每次进黑山都被吃光,来不及附身!”璎珞焦急的说,“有人进入黑山,但是在被瓜分前就被附身了,妖魅依附着活动,你说它们诱惑你把小恩交出去?它们要小恩做什么?这不合常理啊,黑山要动手就直接动手了……”

“因为我保护着她,一起出入黑山,它们下不了手。”梁家铭凉凉的说。这个璎珞真的是状况外——她真的是妖怪吗?

“你?你什么东西?”她说话很白,“跟欧亭岑一样唱歌就能驱鬼吗?”

他挑高了眉,忽然附耳在璎珞身边,叽哩咕噜,只见她眼睛越睁越大,跟着倒抽一口气——

“天啦!”

“好了,快点,然后呢?”

“然后?哪还有然后啊!”璎珞直接就往外冲,回头见他还呆在原地,焦急的大喊,“快点回黑山,黑山要的是小恩的命!”

这太明显了!黑山一直不出手,是因为有梁家铭在她身边!

啧!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跟他照过面的妖差很大啊?他抄了车钥匙就跟着往外奔,一屋子员工都非常认真的在做自己的事,没人在看他们演哪出。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那天是自己开车回黑山的,人好端端的。”虽说他也紧张得要死,但是分手时有特别交代她,到家得传简讯给他的。

“那天是我跟玠恒开车载她回去的,她哭得跟什么一样,连水都喝不下去了还开车!”她斜瞪他一眼,“我是镜妖,玠恒是白家人,左右护法怎么会出事。”

梁家铭倒抽一口气,似乎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黑山的妖魅在骗人?

“黑山究竟想对她做什么?”他加快两步赶上她。

“被下咒过的灵魂特别好吃,尤其千年的流转,她身上流着咒术的血,大家都会抢着要的!”璎珞紧锁眉心,“妖最喜欢这样的食物了!”

“跟她违反七点必须到家的禁令无关?”为什么说来说去就是没提到这点呢?

璎珞急得快把电梯按钮给按烂了,忽然停下动作眨了眨眼。对哦,小恩因为这个男人,违反管家禁令啊!

“喂!”梁家铭在她面前弹指,“你说话啊!”

“我不知道啦!对啊……为什么?这太怪了!”

违反就只是去职吗?去职后,黑山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这不对啊,这么简单的话,当年某个管家只要七点后不回家,一辈子打死不踏入黑山不就好了,何必这样死守黑山千百年?

“你到底……我换个简单的方式问,管家如果违反禁令会怎样?”

电梯终于来了,他们急急忙忙的进入。

璎珞紧抿着唇,表情颓然,“我不知道!”

她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来。奇怪,当年那个诅咒到底是怎么下的?

梁家铭完全傻掉。不知道?这能算答案吗?“她不知道、白玠廷也不知道,你们就没有一个人知道诅咒到底是在讲什么吗?”

“就管家只能待在黑山,七点前必须到家,还要拿跟屋子一样多的黄金交换自由啊!”璎珞回以大吼,说的跟白玠廷、彭裔恩说的都一样!

“然后呢?最重要的‘否则’是什么?”

“不、不知道啦!”这答案也跟其他人一样。

“天啦!到底是你们搞不清楚状况,还是下诅咒的人有问题?”梁家铭觉得头好痛,他真想撞墙,“这诅咒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家伙下的!”

“我啦!”璎珞直觉性的回着,还怒气冲冲。

前额还贴在电梯壁上的梁家铭愣住了,缓缓的回头看着双手抱胸,不知道是在火大个什么劲的她。“你?”

“就、就我啦!千年前的事了,我怎么记得!”她咬着唇,一脸懊悔不已。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他们用跑的冲向车子,因为璎珞说,今天彭裔恩要去帮他们跟婚纱顾问公司谈事情。

“你真的是妖怪吗?很逊咖耶!”

“……”

手机、钱包、钥匙、计划书,站在玄关的彭裔恩再次检查皮包,拿下挂在墙上的车钥匙。今天她要去跟婚顾公司看企划,大少爷二少爷的婚礼就全掌握在她手中了。

望着外头,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连要出黑山都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担心出去会受到什么伤害,而是……她回头看着地上的箱子跟行李,她必须要顺道去找梁家铭,把东西还给他。

他买给她的衣服、皮包、鞋子跟所有的饰品,她都放在里面了,如数奉还,那些东西她也用不着,还是别留下来的好……不是绝情,而是自私。

她不想睹物思人,连看着他的礼物都会鼻酸。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多久,只要一静下来,她觉得自己就会发疯。

不该犯忌的,一直单纯的在黑山那有多好,不会心碎、不会难受、不会回想着曾拥有的一切,更不会怀念温热的胸膛、火热的吻,还有扎实的手臂。

未曾出现在生命中的,本不该出现。

她好怕看见他,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他冰冷的眼神、怨怼的态度,或是自己会无法克制的渴望他的拥抱……

还是不要送到公司去,直接交给他住所的大楼管理员好了。

彭裔恩决定逃避。她这一生连黑山的宿命都没逃过,现在,却选择逃避一个男人……其实她根本是逃避自己的恋情,不想去触碰跟幸福有关的事。

这就是诅咒吧,她苦笑着,拎起行李准备出门。

喀哒喀哒……身后传来门的碰撞声,彭裔恩倏地回首,惊讶的看着厨房方向,后门那道纱门正被风吹动,不停地碰撞着。

她明明锁好的啊!她立刻放下袋子,朝着后门走去。厨房边就是后门,那门向来用闩子扣好,怎么会无缘无故松开?

小心翼翼的走到厨房,门果然喀哒喀哒的碰撞着,她上前检视闩子,不意看见庭院里的不速之客。

“紫庭?”彭裔恩惊愕的推开纱门,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会出现在白家后院。

她穿着她们初次见面时的紫罗兰色小礼服,但却任凭一头长发披垂在身后,她就站在庭院里的枯木之下,仰望着树叶间的光隙。

普通人,不可能进来黑山,甚至来到别墅……更别说紫庭是从哪里进来的?她一直都在家里,家里就只有一个出入口,她没见到紫庭来啊!

她幽幽的开口道:“要去找家铭吗?”

彭裔恩不得不说紫庭真的非常美丽,仰首的角度看得见颈部优美的线条。

“我只是要把东西还给他。”她不可置信的走进庭院,“你怎么进来的……我家明明没有人……”

“你该注意的不是这种小事。”紫庭吃吃笑起来,正首,再转而看向她,“你要想的应该是,你会怎么被吃掉呢?”

咦?刹那间,紫庭突然变得丑恶狰狞,张大的嘴里是可怕的利牙,冷不防的就朝着她冲了过来!

彭裔恩大吃一惊,急忙的想先退回屋里,才回身,土里的藤蔓竟在眨眼间爬上纱门,紧紧缠绕住,将门口全数堵住了。

“好不容易诱你出来,哪有再让你回去的道理!”紫庭咆哮着,伸长的利爪朝着她挥了下去。

她迅速的闪躲,训练良好的运动神经一一复苏。

她总算明白了,紫庭不是人……她身上有别的东西,例如……黑山的妖魅!

“为什么?”她踉跄的与紫庭换了位子,人退到庭院另一端去,“我是黑山的管家!黑山重新接纳我了!”

“对,接纳!我们一直想要接纳有诅咒的血脉!”紫庭放声大笑,一点都不像她,“我们想吃你已经很久了!”

“因为我违忌吗?”彭裔恩一边喊着,一边寻找可以用来挡御的武器。

“违忌?呵……哈哈哈!”紫庭分贝很高,笑起来像指甲刮玻璃般的可怕,那不是她原本的声音。“你还搞不懂吗?”

咦?彭裔恩蹙眉,她已经物色到地上的木头了。

“你的诅咒早就已经解开了。”

什么?她瞪圆双眼,看着紫庭飞快地朝自己冲来,一阵狂风乱刮,她可以感受到还有其他妖魅正从四面八方而降。

她俯身抓过地上的木头,脑子里正在呐喊——她的诅咒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棍子朝紫庭挥去,她不费吹灰之力的轻轻一挥,就将树枝粉碎,逼得彭裔恩踉跄倒地。她的眼前除了紫庭外,还有一堆魍魉鬼魅,个个都淌着口水望着她。

“说好的,头是我的!”

紫庭划出笑容,仰视的角度与光影的错置,让彭裔恩看见她身上有另一个重叠的影子。

她不要死在这里!如果诅咒已经解除了的话,那她、她跟梁家铭——家铭!

“裔恩!”

梁家铭的声音忽然传来,紫庭错愕的回身,紧接着高壮的身影立刻冲向前,滑到彭裔恩的身边。

“唔唔唔……”一大票魍魉们纷纷后退。该死的人又出现了,碰不得啊!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该再进黑山的!”紫庭指着梁家铭大吼,“你没跟他说吗?不许他进黑山!”

“今天才要说……”她暗自庆幸,当天说不出口真是好加在!

附在紫庭身上的女妖显得既愤怒又困惑,她忿忿的瞪着到口的肥肉,双眼瞬间充血,一脸想下手又不敢下手的模样,紧接着,屋里传来巨响,让她不由得往里看去。

“镜妖!”紫庭咆哮出声,“你碍什么事?不防碍用餐是妖界第一守则!”

镜妖?还有一只?彭裔恩紧扣着梁家铭的手臂,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她摇头低语,“你为什么要来?”

“不来,难道要让你被吃吗?”他搂着她。说什么傻话!

几秒后从厨房门口冲出一个女人,手里还抱着一堆竹简,气喘吁吁,“花妖,搞清楚,我现在不是镜妖了喔!谁管你什么守则,我是支持小恩的!”

“支持?”紫庭怒不可遏,梁家铭暗中拖着彭裔恩往屋子移去,当年你对她下诅咒时,怎么一点也没支持她!”

什么?彭裔恩听得明白,她诧异的望向璎珞。璎珞对谁下咒?

“你很多嘴耶!”她果然一阵慌张,“对啦,我当年是对她下咒,那又怎样?我知道一切是误会后很后悔,所以我来弥补!”

她的目光移到手上的竹简,这里记载着当年她下的诅咒……写在哪、写在哪里呢?黑山不是会自动记载吗?当初她喊出来时,应该就刻上去了啊!

紫庭尖声嘶吼。她怎么会把难得一见的珍馐放走呢?整个庭院上的花草倏地急速生长,缠住了彭裔恩的手脚,而且持续向上攀爬,甚至也想要打算攻击璎珞。

璎珞本是镜妖,其实黑山不会对她出手……但是妖跟妖之间还是会互相残杀,她深知这点,挑起一抹笑后退了一步。

进入白家别墅,谅花妖也不能奈她何!

“紫庭,你到底要什么?”梁家铭毫发无伤也没被困住,站起身冲到她面前,“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

“滚开!”面对他的逼近,紫庭却是略微后退,“这不关你的事!”

“家铭!她不是紫庭,她被附身了!”彭裔恩拼命扯断花草藤蔓,它们却是越卷越多,“走开……”

“都一样,为什么要针对裔恩?”他对面前那面容扭曲的女人毫不惧怕,“要怎么样你才会放过她?她已经答应终生都在黑山当管家了,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你还想怎么样?”

“梁家铭,这不关你的事,这是妖魅与食物间的纷争!”紫庭忿忿指向屋子,“离开,你已经放弃了她,她已经与你无关了!”

“呀——”彭裔恩的挣扎不及藤蔓生长的速度,瞬间就被拖回地面。

梁家铭回首看见她的下半身都快被植物覆盖了,一把火窜烧上来,“谁说跟我无关,我爱她!我甚至愿意陪她待在黑山一辈子!”

彭裔恩不敢相信亲耳所闻,她勉强抬首,眼泪从眼眶中不自觉地滑落。

“你们要什么跟屋子一样的黄金也没问题,我已经打算把公司卖给白玠廷,你等着,我会把黄金倒在屋前,换彭裔恩的自由!”

反正诅咒又没说跟哪间屋子一样多,他早跟白玠廷取得联系,要拿卖掉公司的钱换回彭裔恩的自由,并切断这该死的诅咒!

打从她提分手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知道,黑山才是他与她之间的绊脚石,他死都不会分手!

认识彭裔恩前他想的是事业的合并,爱上她之后,他想的只有怎么样凑到跟屋子一样多的黄金……卖掉公司是唯一途径,加上他在大陆已另有投资,这不失为一个方法。

他要把她救出来,让她远离这该死的黑山,回到他的怀抱。

一生很沉重,但是放弃她……他才会后悔一辈子!

说不出的感动在彭裔恩心中回荡,她应该要飞奔上前,给他无数个激动的吻,但是……她现在被往土里拖去,藤蔓缠得她好痛,几乎要切开她的肌肤!

她应该要说,她的诅咒已经解除了才对……但是她现在痛得说不出口!

“我找到了!”璎珞的声音从厨房的窗户传来,“我当年是说,除非跟屋子一样多的万两黄金或是寻获灵魂伴侣,否则黑山永远需要管家!”

她脑子里闪过过往的一幕幕画面,终于得以重组。

在镜子前方的女人疯狂的喊着,她指着站在玄关处一脸恐慌的女孩说着,“我诅咒她的血脉永远出不了黑山,世代为白家奴仆!若非有人愿意以与屋子一样多的万两黄金交换,或是得到灵魂伴侣,否则黑山永远需要管家!”

花容月貌,一心期盼带着金钗成亲的富家千金顿时发出凄厉惨叫,她被地板下的吸力往下牵引,整个人活生生的被拉到地底去;同一时间,丈夫失控的将妻子推入镜里,也下了另一段诅咒。

七天后,别墅后院的土里冒出一株鲜红橘的花朵,花苞巨大骇人,从里头吐出了还活着的富家千金,那花妖对当代的白家主人说,这个女人的血根已经长全,自此以后将与黑山脉脉相连,永远斩不断。

女孩的未来与婚姻全数泡汤,前来找她的未婚夫被黑山吃干抹净,她只能在黑山里待了下来,照顾颓丧的男主人的起居,男主人因没办法呼唤回自己的妻子,用尽方式为镜妖封印了记忆,希望她能重生却始终未果,不到三年便抑郁而终,尔后白家继承者找了个人入赘娶她,只是没多久又惧于黑山而逃离。

但少女需要血脉的延续,因为黑山不可无奴仆,丈夫跑了无所谓,有了孩子便好。

少女在黑山耗尽了青春成为奴隶,她从怀怨到释然,男主人到死前都在懊悔中度过,临死前尽己所能改变那晚失控的所有诅咒,也包括对少女的;但他只能修正,不能够取消。

黄金可以存,但灵魂伴侣该怎么找?进入黑山者九死一生,根本没机会认识外人,于是男主人将时限改成夜晚七点,七点前,管家必定得回来,至少有外出的机会。

而附在紫庭身上的花妖,正是当年“孕育”第一代管家的那朵红橘妖花啊!它知道藏在花苞里的血有多美味,痴心等待千年,终于让它等到这一刻!

“她刚刚说,我已经破除诅咒了!”彭裔恩声嘶力竭的吼着,剧痛难挨。

所以——她一听见璎珞大喊就明白了,梁家铭正是所谓的灵魂伴侣,他们之间不是一夜情,而是一见钟情啊!

有人说每个人的灵魂都只有一半,要遇到契合的另一半才会完整,只是普天之下,能遇到灵魂另一半者寥寥无几……但是只要遇见了,就会知道。

那内心的震撼,一种非他不可的渴望……

“我受够了!我等了这么久,不想再等了!”紫庭倏地转过身去,身上迸出无数条枝芽,条条转尖而硬,直直朝彭裔恩刺了过去!

她吓得紧闭上双眼,别过了头。

“不……”

梁家铭飞快地冲了过来,冲在最前端的枝芽硬生生穿过了他的手腕,他痛得皱眉,望着区区绿芽竟能穿腕而出,而听见吼叫声的彭裔恩也慌张抬首,见着的却是挡在身前的男人,还有滴下的红血……

可脸色最难看的,是紫庭。

她的脸瞬间刷白,颤抖着往后退,“不……是你自己冲过来的!不是我!真的不——”

下一秒,天摇地动,地鸣声隆隆,梁家铭弯身紧护住彭裔恩,而在庭院那棵枯老的树瞬间拔地而起,粗大的树根柔韧的自土中抽出,尘土漫天,紫庭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不——这不关我的事,我不是刻意——”

那树根直径有二十公分长,末端如巨人足部,忽而砰磅一声,瞬间将紫庭踩入地面,再顺势往树干拖去……然后树根再钻入土里,整株树摇摇身子,一大堆枯叶落下,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缠在彭裔恩身上的藤蔓早就急速退去,梁家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才缓缓睁眼,庭院里平静得无以复加,没有紫庭也没有什么妖魅,唯一真实的是他手臂上的伤与血。

“好样的,山楂树。”璎珞走了出来,朝着老树挑起一抹魅笑,那是黑山里最古老的长老妖树之一。“沉睡这么久,难得它也看不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彭裔恩豆大的泪不停地往下掉,呆愣不已,“紫庭呢?”

“她早就死了!被花妖附身这么久,体液应该都被吸干了。”璎珞说得满不在乎,“那女人势必进过黑山,才会被附身的,现下连同花妖一起被踩在山楂树脚底下!”

“埋在里面?”

“同生共灭。”璎珞耸了个肩,“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不必太难过,紫庭很早之前就死了啦!”

怎能不难过,说穿了,紫庭也只是一个渴求爱的女人啊!

进过黑山……难道她跟踪着他们一起进来吗?真是太莽撞了,黑山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活色生香的人啊!

眼尾往身边的人瞟去,她一颗心尚未平复,担忧的看着梁家铭手腕上的伤,却立刻被抱了个满怀。

“家铭!家铭……”她不停唤着他的名,也紧紧回拥。

璎珞倒是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小恩,恭喜你喔,原来诅咒早就破除了啊!所以你成了普通人,花妖才想赶快吃掉你!”

梁家铭这一秒还顾着对彭裔恩又亲又抱,下一秒听见璎珞的声音就莫名其妙的火大起来。

“你!诅咒不是你下的吗?为什么都不记得!”他质疑的瞪着她,“还有既然有记载,为什么整个白家人只记得黄金万两这四个字?当管家是要怎样当到存得黄金万两?”

“记载不清楚啊……”彭裔恩虚脱的说着,“我看过几百次了,只看见黄金万两,后面那串字根本不清楚。”

“谁刻的啊!”梁家铭心有怨怼。

“黑山刻的,当下咒时就会依照施咒的话语与力道,自动刻在竹简上……”彭裔恩瞥了璎珞一眼,“原来当年是你下的咒……不,原来我的祖先是那名富家少女呀。”

她不意外,璎珞的身份她早知道,只是她没料到那遭受无妄之灾的千金少女,竟然就是黑山管家的起始点。

“很抱歉,当年我太冲动了啦,呵呵!”璎珞还笑得出来。“竹简上的事,我猜可能是当年我边哭边说,讲话口齿不清,所以……竹简也刻得不清晰吧,哈哈哈!”

口齿不清?梁家铭简直怒不可遏。她这个口齿不清害大家吃了多少苦啊!他大声喊了声借过,一骨碌抱起彭裔恩,往屋内走去。

璎珞在后头吐舌。她又不是故意的!何况千年前的丈夫对她下了封印,她不记得成为妖怪之前的事了嘛!

“别抱我,我没事……你的手……”

“皮肤好多割伤还说没事!”他把她架在流理台上,一一检视割开牛仔裤的伤口,“医药箱呢?”

“这是小事,真的……”她泪眼汪汪凝视着他,“你、你来了!我好想你!”

“别哭……早知道你会哭就跟你说了。”梁家铭划上深情的笑容,抹去了她的泪,“我没有要分手的意思,白玠廷一出现我就跟他谈卖公司的事,我正在想办法筹黄金万两,要帮你赎身。”

原来他们俩滚床单的那一晚,诅咒就已经破除了——谁也料想不到,梁家铭会是她另一半的灵魂啊!

彭裔恩整个人完全不想动,她偎进他怀里。最好就这样,直到永远吧。

“你说愿意在黑山陪我一辈子,是真的吗?”

“真的,如果你真的必须待在黑山的话。”

他的声音隆隆的自胸膛传进她耳里,听起来好动人。

“你愿意为这样一个女人筹黄金万两,甚至不确定未来?”她幽幽的说着。

“开玩笑,现在黄金很贵,我如果真为你筹黄金万两,我们的未来哪有不确定之说?”梁家铭朗声笑了起来。“别忘了我说过,说不定哪天你求我离开,我都不会离开……”

唷!好肉麻!璎珞卡在门边,好尴尬的当电灯泡。

“我开始觉得离开黑山后,我可能离不开你了。”彭裔恩终于昂首,泪眼闪闪望着他。

噢!梁家铭真想把她这张脸拍下来。坚韧中带着娇媚,那张脸可怜得让他想一口吞下,性感揉着性格,在他眼里美得不可方物!

无须多语,他立即吻上渴望的唇,爱欲立刻蔓延,璎珞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

“喂,我还在唷!”她赶紧提醒,因为梁家铭已经在脱上衣了。

“嗯?”他不悦的挑眉斜睨,“你怎么还在?”

“废话,麻烦两位先上药,黑山的植物都不干净。”璎珞没好气的念着,“包扎好至少洗个澡,两个都灰头上脸的……然后爱怎么滚就怎么滚!”

彭裔恩红了脸,往梁家铭胸前埋。

“你可以先离开吗?”他还下逐客令。

“不行,我先拿企划书,下午要谈婚礼的事。”

“啊!”电光石火间,彭裔恩倏地直起身子,“对,我下午有事要忙!”

下一秒她立即推开梁家铭,跳下流理台,火速的去楼梯下拿医药箱。楼梯下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此时暗门被打开,里头的东西也被璎珞翻得乱七八糟。

“璎珞!你这边……”

“我会收好啦!”她吐了吐舌。

“我不信。”彭裔恩完全不留情面,带着医药箱折返,“你跟欧亭岑一个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喂!”哼,想当年她是妖怪时,也很威啊!

梁家铭任彭裔恩专心上药,她交代着要立刻去看医生,他已经不想多言了,一提到工作,她立刻撇开刚刚那个娇弱可人的模样,恢复成女强人了。

“我有一点不明白……”她咬了咬唇,“为什么黑山不对你出手?还有……刚刚花妖伤害你之后,为什么会这么恐惧?”

对啊,连山楂树都出动了。

“因为她违反了最大的禁忌吧!”梁家铭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同时碘酒刚好滴上他的伤口,他轻哎了声。

“黑山的妖也有禁令?”彭裔恩好生疑惑,回头看向璎珞。

她划上神秘的笑容,“你忘了吗?黑山不能伤害白家人喔!”

梁家铭提起最后一箱行李,往LEXUS的后车厢放,彭裔恩还在巡视屋子里有没有哪里没清理干净,白家两兄弟蹲在楼梯下的暗门前,仔仔细细的上了锁。

“所以梁家铭是远亲啊?”白玠廷话说得有点无奈。

“嗯,也没多远,应该是旁系,但战争让很多人分离,困苦的日子又让人必须送养孩子——他原本姓白,是被爷爷送给姓梁的养育,才会改了姓。”白玠恒已经经过审慎的调查了,“难怪黑山动不了他。”

“所以……论辈份是?”白玠廷皱起眉,一直觉得很别扭。

“辈份?”白玠恒笑了出声,“他就只是股东,其他别想太多。”

“啊……这我喜欢!”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梁家铭的公司已被白玠廷买下,但他还是让他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算是小鄙东之一,况且真的交集后,发现梁家铭其实不如以前所想象的惹人厌,而是……非常惹人厌。

长得一副桃花脸桃花眼,玩世不恭的模样,言谈中笑容带着嚣张,跟他简直就是八字不合!

结果偏偏是裔恩的Mr.Right,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异状见得太多,让彭裔恩无法判定好坏,那日在旅馆中,没有五官只有嘴巴的女人指着她说话,说的其实是咒术的解除,那是当年镜妖的残影。

“都好了吧,我巡过了。”她站在玄关吆喝,“该走了,我得赶飞机。”

白家兄弟带着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对管家的角色而言,通常都是死亡时才会用到这句话。没人想得到这一世的管家竟解开久远的诅咒,再也没有人必须死守黑山。

梁家铭带着彭裔恩要前往大陆,这小子几年前就已经在那投资经营,现在是放手冲刺的时候了。

“小恩要常回来喔!”璎珞一脸依依不舍。

“会,大陆很近,欧亭岑生产时,我就会回来了!”彭裔恩看向小肮微凸的欧亭岑,她一脸害羞。

梁家铭凑近璎珞,凉凉的说:“你是真舍不得还假舍不得?诅咒人的家伙!”

“家铭!”彭裔恩低声警告。说那是什么话!

“真舍不得啊,想到黑山原本一直都有人在,现在都没了……唉!”璎珞一脸惋惜,“早知道当年关卡该设高一点。”

“你少说两句!”白玠恒无奈的劝着娇妻,“大家该散了,别让他们赶不上飞机。”

“彭管家,你要保重喔!”欧亭岑笑得憨憨甜甜的说,白玠廷可是随侍在侧,“不过好可惜喔,屋子就放着没人管吗?”

“不,我有导演朋友跟我商借了四个月要拍戏,这样也不会妨碍到亭岑的预产期。”白玠恒看见一票惨绿的脸色,“放心,他们的身份是管理者与保护者,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维持别墅的环境,璎珞已经跟黑山谈好了,妖魅不至于出手。”

哇塞!欧亭岑对璎珞充满了敬佩。好厉害的大嫂喔!

梁家铭还是一脸质疑,因为他始终觉得这只镜妖很逊咖!

彭裔恩微微一笑,不由得回首再看了黑山别墅一眼。

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天,不但离开了黑山,还会离开这个国度。

生活了这么久,真要这么离开,她心底还是难掩不舍。

大手紧紧包握住她的,两个人的手上都有着闪闪发光的婚戒,他们三对的婚礼是一起办的,省时省力,而且更添幸福。

“真的想念这里,等孩子出生后,你要带回黑山养也可以。”梁家铭温柔的说着。虽说应该是白家直系才要这么做,但是……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愿意满足她。

回到这里……彭裔恩轻轻摇了摇头,“不了,黑山不是什么太好的地方。”

喂!另两对佳偶可是听得见喔,他们的孩子都得回来耶!

“反正我都依你。”他真挚的望着她。爱着一个人,就是想要给她全部。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倒是从容,“你就是我的黑山。”

两个人相视而笑,梁家铭迎上前落下几个轻柔的吻,后头的车子不耐烦的按着喇叭,铁定是白玠廷。

彭裔恩的头发留长了些,她开始试着留长发,试着穿裙子,试着做许多过去没想过要做的事情。

附近的树梢开始因风而动,片片落叶掉落,像是在为他们的暂别送行。

坐上车子,她望着身边的男人。今天起,她将展翅高飞。

车子往前驶离,她瞥了黑山别墅最后一眼——再见了,黑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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