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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华甄 当前章节:8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潮水涌向海滩,拍打着海岸,发出轰鸣。

此刻郭逸海走得并不快,可他的步伐很大,婉儿根本跟不上,只好看着他先登上那座黑色巨礁。

他回头对她呼喊,但在浪潮声中,她只看到他的嘴在动,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屹立在礁石上,夕阳投下了他的剪影,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

「快看,涨潮啦!」他忽然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然後好像无法再忍受她的迟缓和笨拙似的,俯身将她抱起,大步跑下石崖。

震惊地看到自己正紧紧贴在他胸前时,她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硬。

可还没等她想到该如何指责他的行为,他已经把她放回地面,她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这片正被海浪吞吐着的沙滩吸引了,她从没来过这样的岬角。

「脱掉鞋,快点,潮水来了!」他催促她,并先将自己的鞋脱下,放在身边的石坎上。

她立刻脱掉鞋子,把自己小巧秀气的鞋子放在他的厚底鞋旁边。看着两双并排而放的鞋,她心里竟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甜甜的,憧憬的……

「婉儿,快来啊,你还在磨蹭什麽?」

他失去耐心的呐喊,在海潮声中显得格外急切,打断了她的遐思。

她红着脸跑到他身边,一波海潮向他们涌来,未曾料到的力量击打在她赤裸的脚上,她尖叫着往後退,但仍被浪花弄湿了裙脚。

「这海浪好大——啊,好多螃蟹!」她的惊呼变成欢叫。

「是啊,快抓吧,这就是我们的晚餐喽。」

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螃蟹、海蛎和贝螺随处可见,有的在第二个浪潮中又被卷入海中,可是大部分都留在了沙滩上。

她大笑着追逐试图逃跑的「猎物」,然後拉起已经潮湿的宽大裙摆,把「战利品」兜在里面。

「很聪明!」郭逸海赞赏着,也将自己的收获放在她身上。

很快地,他对她说:「够了,那些留给明早拾海的孩子们吧。」

她点头,知道每逢大汛期的清晨,都有老人孩子在海滩上「拾海」,可她不知道原来那些海鲜是在傍晚涨潮时就被「送」上岸的。

跟着他走到石崖边放鞋处,她发出哀叹:「糟糕,忘记洗脚,脚上都是沙,怎麽穿鞋呢?」

他笑了笑。「一点细沙怕什麽?」

婉儿看着他单脚跷起,随意抖一抖後,迳自套进鞋子里,再以同样的方法穿上了另外一只鞋。她站着没动,心想她可不能像他那样穿上鞋。

他似乎没想要她穿,抓起她的鞋子,放在她提高的裙摆上,然後双臂抱起她。在她张嘴想说话时,他说:「好好看住我们的晚餐,我看到有螃蟹想跑了。」

她赶紧低头,捏紧手中的布料,而就在她分心的时间里,他已经抱着她上了礁石,在一个凹进山崖的石洞前放下她。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些树枝。」

在他忙碌着准备篝火时,她已经把裙里的海鲜抖落在地,再用石头把牠们围起来,避免牠们逃跑。

很快地,篝火点燃,天也黑了,在初升的月亮和涌动的潮声中,他们吃着自己亲手捉来的海鲜,像一对老朋友般的聊着天。

「我忘了,你不回去吃饭,崔大人会担心吗?」等两人差不多吃饱时,他突然想起来,抱歉地说。

听他提到父亲,婉儿脸色微变。「不会,我父亲已经有一整年没有与我同桌用餐了,今晚也不会。」

听她这麽说,郭逸海很吃惊。「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她淡淡地说:「那又如何?爹爹不记得我的生日。」

「怎麽可能?」他大吃一惊,随即试探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他当然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的神情令婉儿莞尔,心情竟不再那麽阴郁,不禁暗想,他真是个直率又好相处的人。她理解他为何吃惊,因为自己也很吃惊,她从来不喜欢把心事告诉别人,可是却情不自禁想对郭逸海倾诉。「我爹与我娘,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随後,她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他。

他专注地听着,知道了她出生在建宁珍珠村,那里山清水秀,温馨宁静。在她两岁时,母亲因病去世,此後她由外祖母抚养,直到两年前外祖母忽然病逝,她才被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崔大人接来泉州。

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中,他可以看出她思念故乡和去世的亲人,在泉州生活的这两年并不快乐。因此他问:「你不喜欢泉州吗?」

她思索着回答他:「也不是,泉州很繁华热闹,可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她继续告诉他,外祖母为了不让她成为像她娘那样羸弱的「药罐子」,从她懂事起,除了教导她女红,请私塾先生教她读四书五经外,还请剑客教她剑术。

听到这里,他满脸笑容地打断她。「难怪你的剑术不赖,想必你外祖母都是请那些遁世剑客传授你剑法,对吗?」

他轻快的语气和英俊的笑容,令婉儿因回忆而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不由也笑了,回答道:「对,我的师傅是遁世剑客,而且个个都为人正直。」

笑容让她本来就秀丽的五官,更添了惊人的美丽,他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喃喃地说:「你外祖母把你教得很好。」

「是的,外祖母很疼我,也非常以我为傲。」婉儿因快乐的回忆而眉飞色舞。「你知道吗?外祖母对我要求很严,她要求我剑术文章,骑马射箭,捕猎女红,样样得精。所以我虽然有点瘦,但从来不生病。」

说着,她还自豪地对他挥挥胳膊。

郭逸海注视着她,想起最初看到她独自跪在山崖上哭泣时,曾以为她是个悲伤忧郁的女孩,而现在,他相信她本性开朗豪爽、热情活泼,是她的父亲和骤然改变的生活,令她变得郁郁寡欢。如果可能,他愿意帮助她恢复快乐的心情。

随即,他十分惊讶自己的想法,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为何就对她有了这种强烈的保护意识?

应该是她的单纯和孤独吸引了他,让他有了想要保护她、照顾她的冲动。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他对她那位不愿与她同桌共餐的父亲感到愤怒,如此甜美可人的女孩,竟得不到亲生父亲的疼爱!

「你父亲真是个没心肝的怪人,难道他看不出你有多可爱吗?」他忿忿不平地说。

他对她父亲的谴责,虽然令婉儿吃惊,却也让她备感欣慰。这两年,除了侍女翠云,从来没有人给予过她这样的赞美和安慰。可她仍不愿自己的父亲被人看低,於是急忙说:「我好高兴你认为我可爱,不过我爹爹可不是怪人。」

她三言两语把父亲的家世告诉了他:崔家是兴化有名的道德世家、书香门第,後来因家道中落,爹爹被他的姑妈,也就是婉儿的外祖母带到建宁抚养,与姑妈的独生女成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长大後由外祖母做主成了婚。

婚後,爹娘的生活十分甜蜜,可惜娘的身体太差,怀孕生女後更加羸弱不堪,在她两岁时病逝。

极度伤心的爹爹从此很少回故乡,也不关心她,直到外祖母去世,她被接到父亲身边,才真正开始认识父亲。

「难道他把你娘的死,怪罪到你身上?」他难以置信地问。

「恐怕是的。」她低沉地说,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对,来泉州後,听到有人说爹爹是弱将,治不成军,我就去跟他说,要他改,结果让他更讨厌我了。去年生日时,我本想让他高兴,备了家乡菜,可是他不喜欢……」

回想起去年被父亲拒绝的感受,她眼眶发烫,於是停住话,用力拨弄着火堆里淡淡的火苗,黯然地想:郭逸海说错了,爹爹不是怪人,她才是。因为她竟然相信爹爹深爱娘亲,就一定会爱她,给予她渴望已久的父爱。

尽管她竭力掩饰,郭逸海仍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不由对她父亲将失妻之怒转嫁到女儿身上,漠视她、伤害她的行为深感不齿。

他很想告诉她,她父亲的行为罪无可恕。可是他不愿再刺伤她的心,於是用平静的语气安慰她。「你父亲是个笨蛋,他不知道他损失了什麽。」

看到郭逸海眼里的同情和怜悯,她感到更加想哭,可是她绝不能哭。因此她垂下头拨弄着树枝,强咽下眼里的泪。

郭逸海目睹这一切,善解人意地不再多问,以免触碰她更多的伤痛。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那麽你也有权知道我的。」他微笑着说,把他们的谈话引向了轻松的话题。

知道他在设法消除她的悲伤,婉儿很感动,而她也想了解他,於是安静地听他用生动活泼的语言,说着他的家人、朋友和师傅。

得知他是合欢岛二少爷,五岁起就被娘亲送到泉州少林寺,与大哥一道拜师学武,十岁改投一元法师门下为徒,并随师傅云游四海时,她羡慕地说:「有得道高僧为师,难怪你的武功那麽好!」

「是的,我很幸运。」他回忆着那些有趣又难忘的往事,感恩地说:「我师傅武功高强,才学丰富,随他云游天下的那十年,我明白了好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看出他很喜欢他的师傅,而他跟随师傅走南闯北的丰富经历,深深吸引了渴望遨游天下的婉儿,於是她不无遗憾地问:「你为何离开他呢?」

「我才不想离开呢,是师傅执意赶我走。」他的眉头不快地皱起。「王大人与我师傅是朋友,师傅说如今倭寇横行南海诸岛,朝廷正值用将之时,所以要我投奔王大人。」

「你怨你师傅吗?」婉儿问,又安抚他道:「可是你师傅说得没错,王大人要你来泉州,就是因为这一带海盗经常犯事,倭寇迟早会来。」

「刚开始我是有点怨师傅,不过现在不了。」他意气飞扬地说:「我娘常说好男儿习武为强身,更为护家保国。得知我被王大人推荐,授任泉州卫所参将,我娘很高兴。如今,如果倭寇敢来,我准揍得他屁滚尿流!」

豪情染红了他年轻的面庞,有着与他同样的豪情壮志的婉儿,看着他光彩逼人的五官,崇敬地说:「我也会跟你一道揍倭贼!」

「你是女子,照顾好自己就行,杀倭寇、灭海盗是我们的事。」

她生气了。「谁说女人就不能杀倭寇、灭海盗?你小看人!」

见她双目冒火,郭逸海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连忙笑道:「是我不对,不该小看了婉儿姑娘。」

看到他赔罪,婉儿明白他并非有意轻视她,於是不再生气,并对自己的小题大做感到惭愧。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感到有种亲昵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婉儿轻声问他:「你几岁?」

「二十。」他低下头,用石头将残火压灭,补充道:「年底满二十一。」

「哦,你这麽年轻武功就那麽好,我也想像你一样。」

「像我什麽?当护卫?」他笑着逗她。

「不,像你一样武功高强。」

「没有那麽高强。」他谦虚地说,也不忘鼓励她。「你也有很好的基础。」

她气馁地说:「可是我的内力不够。」

他笑了,觉得她真的很可爱,既要强,又有自知之明,於是指点道:「那就锻炼内力。你可以每晚睡觉前打坐,早上起床後紮马步,平时多爬山跑步,这都可以提高内力。」

「真的这麽简单吗?」她怀疑地说。

他摇头。「一点都不简单,要每天坚持,一、两年後才能见到成果。」

她信心满满地说:「我明天——不,今夜就开始,而且会每天坚持。」

他并未把她的话当真,因为他还记得最初习武时,他可是在师傅的高压下被迫「坚持」的。现在想来,那时每天必做的功课很无趣,但确实有用。

随後两人越聊越放松,郭逸海有着说不完的故事,而他俏皮的语气和英俊的笑容,总能在婉儿心情低落时,轻易地改变话题,让她快乐起来。

两人一直聊到月色当空,郭逸海最先站起身,对她伸出手。「来吧,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她快乐地将手放在他平张的大手上,与他手拉着手返回卫府。

和离开时一样,他没有带她从大门进去,而是走到围墙外,越墙而入。

「今天快乐吗?」在南苑外分手时,他问她。

「是的,我很快乐,谢谢你,逸海!」她感激地拉着他的手,她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与他肢体碰触的感觉。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他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喊我的名字呢。」

她笑了,想起自己从见到他开始,真的是第一次喊他名字,不由难为情地说:「我想我今天对你多有失礼之处,请原谅我,平常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轻拍她的手背。「没关系,我理解。如果今天我对你有失礼的地方,也要请你恕罪,我平常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话让她笑出了声。「喔,我俩之间一定存在着什麽东西,是它使我们的言行举止失常。」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他凝视着她,喃喃地说。

他的双眼明亮,在黑夜里彷佛两簇燃烧的火焰,让她的胸口暖暖的。

今天,他给了她太多异样的感觉,而她相信确实有某样她尚不理解的东西存在於他们之间,不管那是什麽,她都欢迎它的存在,因为它带给了她快乐。

就是从那天起,婉儿的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不再感到孤独,经常去找郭逸海,要他教她武功。

几乎每个晚上,他们都在大青树下见面,她告诉他当天的趣闻,他说之前所遇到的新奇事给她听,他们还给大青树取了个名字——「不老树」,希望他们的友情像它一样,四季常青。

在他们相识四个月後的一天早晨,婉儿刚洗漱完,就听到窗外传来郭逸海的声音。

凑近窗口一看,他正隔窗对她招手。「快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没吃早饭。」

「别着急,我会带你去吃。」

她不再多问,匆忙跟翠云说了一声就跑出门,与他从侧门离开。

「你今天怎麽有空?」一走出卫府,她马上问他。

他淡淡一笑。「我常常有空。每天除了去水寨,就是等你父亲的召唤,可你父亲不像武官,倒像闲文官,总是待在书房里,害我不是晒太阳就是打瞌睡,骨头都快变软了。我刚才跟他说要出去转转,他答应了,我才来找你。」

「我父亲就是那样。」说到父亲,婉儿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别想了,反正你我都管不了他。」

「是的,管不了。」她振作起来。「我们要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他神秘地对她微笑。

他的笑容让她的心怦怦乱跳,她感到既兴奋又害羞,忙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因为他说会带她去吃早饭,因此她以为他会带她去集市,不料,他带着她直奔城外,而且走的是没有人走的山路。

江边有不少船,当他带她走向一艘小船时,转身问她:「愿意跟我坐船吗?」

看看拥挤的江边,她说:「如果今晚比剑时,你让我三招,我就愿意。」

「没问题,我让你十招!」他爽快地答应。

这麽痛快?但她确信他不会食言而肥,於是满意地说:「好,我跟你坐船。」

他满意地微笑。他当然会遵守承诺,而且他很想告诉她,无论是今夜还是过去许多个夜晚,每次比武他都有让她,可惜她除了剑术尚可,拳脚功夫太弱,与他实在没法比。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因为他得维护她的自尊心。

船上的两个人,一看到他们,立刻对郭逸海笑道:「二少爷好,老夫人可想你咧。」

「你们呢?你们都没人想我吗?」

「当然想。」两人争先恐後地说:「可是这麽多年,二少爷很少回家,我们哪里还敢想?」

他们亲切地说着话,起舵升帆,当船驶出码头时,她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了。

「逸海,你要带我去合欢岛,对吗?」她悄悄问他。

「对。」他的脸不自在地红了,腼腆地说:「现在正是合欢花开的季节,我想带你去看看。」

认识他这麽久,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脸红,不由觉得可爱。

难道他以为她不想跟他去吗?唉,真是个傻瓜,他该知道她愿意跟他去任何地方,只要他肯带着她!

见她不说话,郭逸海有点急了,盯着她的双眼问:「怎麽了?你不想去吗?如果不想,我可以让船回去。」

她「噗嗤」一声笑了,轻声道:「傻瓜!」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麽?你说我是什麽?」

她笑得更加开心,踮起脚来,靠近他的耳朵说:「我说你是傻瓜,难道你真不知道,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说完,她往船头跑去,留下他独自站在那里傻笑。

没有到过合欢岛的人,永远不知道它的美丽。

婉儿好高兴他带她来,让她欣赏到这里与她的家乡和泉州城截然不同的风景。

他们在了望塔前下船,缓缓走向主岛。

她看着在朝阳下显得生机勃勃的岛屿,感到心情舒畅。这里有连绵不绝的山丘和潺潺涧流,盛开的合欢花与翠绿的松树交相辉映,彷佛一座美丽的花园。

沿溪而上,她不时看到飞瀑峡谷,听到鸟啼虫鸣。

在一个悬崖边,她看到一株盛开的合欢花探出山崖,禁不住伸手去摘,不料脚下岩石松动,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身体就被郭逸海强壮的胳膊抱住。

「小心!」他将她从险境中带回。

「这里好美!」她陶醉地看着他,快乐的笑意出现在她嫣红饱满的唇上。

他俯视着她,黝黑的双眸紧盯着她。

她感到口乾舌燥,不由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他的眸光凝在了她的唇上,在她腰上的双臂,不自觉地施加了更多的压力,他的头低下,她情不自禁地扬起脸迎向他。然而,一只鸣叫的鸟儿飞过他们头顶,惊醒了他们。

她看到他的头猛然抬起,脸上的激情消失,眼神恢复了平常的自然和快乐。

「是的,合欢岛很美,你也很美。来吧,跟我来。」他轻柔地说,然後搂在她腰上的手松开,继续往前走。

她感到失望。为何失望?她并不清楚,不过她的失望很快就得到了补偿。

郭家人好客而热情,每一个人都热情地迎接郭逸海,也热情欢迎她。

当看到郭老夫人见到久别的儿子时,所表现出来的激动心情,看到郭逸海像个孩子似的被母亲抱在怀里时,婉儿热泪盈眶。

她没有享受过这样深浓的母爱,但她丝毫不嫉妒郭逸海,有的只是羡慕。

而後,当郭逸海把她介绍给郭老夫人时,老夫人慈祥、赞赏的目光让她想起外祖母,如果不是郭逸海的小妹芙蓉及时闯进来,她恐怕无法控制满眶的泪水。

她喜欢郭芙蓉,那个漂亮女孩虽然有点冲动,但非常善良。才听郭逸海说她没有吃早饭,郭老夫人和芙蓉立刻为她吩咐饭菜。而後,郭逸海被族人带走,她没有机会跟他说话,不过她并不寂寞,吃过饭後,芙蓉陪她在岛上玩,给她讲关於她的家族和她兄姊们的事情。

经由芙蓉的口中,她了解了更多她所不了解的事,并且非常钦佩芙蓉的姊姊郭芙兰。

芙兰只不过比她大两岁,可是不仅能处理岛务,还亲自带渔船出海捕捞。想到茫茫大海上的狂风巨浪和暗礁激流,她不由对那位无缘相见的女子深怀敬意。

这次来合欢岛,对她有很大的影响。

郭老夫人的识大体、明大义、忠於族人、热爱家庭,郭芙兰的不畏艰险、勇挑重担和郭芙蓉的开朗活泼、机智莽撞都令她刻骨铭心,也因此对自己这两年来一味沉浸在孤独悲伤中感到羞愧。她不能再那样生活,她要像郭家的女人那样,做无愧於生命的人。

直到上船离岛时,她才见到郭逸海。

「我喜欢你的家人。」在回到泉州,返回卫所的路上,她对他说。

他则对她挑起了眉。「那是否包括我呢?」

婉儿是个聪明的姑娘,自然听出他有所暗示,不由羞红了脸,悄声道:「如果你是郭家人。」

郭逸海顿时眉飞色舞,立刻充满期望地追问她。「我当然是郭家人,所以说,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她看着他,明白他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可她目前还没有勇气,给予他那个答案。

对於男女情事,她知道的并不多,尽管她崇拜他,欣赏他,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听到他的声音,但这就是那种能将两个人合为一体,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情吗?

对此,她仍不完全清楚,因此她以一个微笑作为回答。

他似乎仍想听她说出答案,一双眼直盯着她不放。

可惜有个士兵跑来告诉他,崔大人找他,他只好放过她,随士兵离去。

後来他们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不过那个晚上,当她追着他,要与他比剑时,他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不仅让了她十招,还让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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