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福源集团内部一片祥和之气,笑声不断。
那个总是突然冒出来抽查下属有没有偷懒、三不五时下班後才通知开会的可怕执行长,一口气请了半个月的长假,最常被他盯紧做事的千部们简直比自己休假还开心。
唯独休假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开心。
只留一盏昏黄灯光的客厅里,楚胜沅浑身洒气地躺在沙发上,迷离目光锁定手机萤幕上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子,心痛如绞。
「……好,我说,我的目标是嫁入豪门——」
短短只有一分多钟的录影短片,无论他看再多次,都是断在这句结束,而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钱幼歆。
在被柯怀卿母亲戳破一切的隔天,钱幼歆终於接了电话,对於柯母的一切指控,她完全不否认,也承认她早就知道他是柯钰卿的未婚夫,而她是蓄意接近,还反问他:既然爱她,应该不会介意这些小事吧?
不介意?不,他当然介意!
所以他们吵了一架,钱幼歆不只挂断电话,还拒接电话。他忍着,就不信她不主动向他承认错误、求他原谅,结果还没等到她的人或电话,就先收到柯母传来的这段影片,他一时火大,直接打去她公司找人,才知道她已经辞职,赶去她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
然後,一晃眼又过去一周……
事实很明显,他被甩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谎言一被戳破,连求饶、弥补都嫌麻烦,直接弃他而去,又去另寻新目标了吧?怕他纠缠不休,竟然选择彻底消失……
「钱幼歆,算你狠!」
他按下删除健,不让自己继续迷恋她甜美的身影,起身进浴室冲洗,准备赶到婚纱公司。
应该是柯钰卿的母亲向他母亲透露了一些什麽,家人临时次定将婚礼提前半个月,他无异议,绝口不提之前想解除婚约的事。
这是他欠柯钰卿的。
被好友和未婚夫同时背叛,她没有怨言,依旧安安静静陪伴他身边,但是他看得出来,她眼神透露出的无助与浓浓哀伤。
他不爱她,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给她爱情,但至少他能帮她和她的家人保住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
是啊。他已经知道柯家周转不灵,急需大笔资金艳注的消息——就在他去柯家提出解除婚约後的第三天。
他请表弟私下调查柯家,是为了看看有没有谈解除婚约时能够使用的有利筹码,却找到一个超级大的把柄,但他已经没有解除婚约的必要,所以他没将消息外泄,甚至帮着柯家瞒着他父母。
这是他们自己挑的亲家,是好是坏都怨不得人。而他,既然己经无心,娶谁都无所谓,那就让柯钰卿进家门。算是他对她的补偿。
反正。一切不过就是回到原点。
他一把拉开窗帘,外头阳光灿烂,透过玻璃射入的口光亮得刺眼,可惜照不入他心头阴暗湿冷、痛得渗血的角落。
从外表看来,刮掉胡渣、点过眼药水的他,目光灼灼、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深陷情伤的男人,加上一身帅气西装衬出他硬挺修长的身形,谁也看不出他已经多夜失眠,身心俱疲,或许下一秒就会倒下。
就算要倒,他也会选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拍拍脸,振作半静申,他拨了通电话让表弟怜宗相过来接送,毕竞酗酒加失眠还开车?他可不想拿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十多分钟後,佟宗相开车过来,楚胜沅上了车。车子却迟迟没发动。
「你现在是想叫我参观你新车的内装吗?」
「我是在给你冷静的时间。」整宗相白他一眼。「你真的要跟柯钰卿结婚?我知道你对她有愧疚,但是错的是那个叫钱幼教的女人,不是你,要补偿柯钰卿的方法有很多,犯不着把自己当礼物吧?」
自从表哥突然请长假,连他这个特助也没事先知会,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连着几天厚省脸皮杰门都无功而返。终於有一晚,外头下着大雨,表哥良心发现,不再继续请他吃闭门羹,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他才知道,倒楣的表哥又遇上了坏女人。
当年在英国,表哥的初恋物件也是因为有个家世好上数百倍的追求者出现,她毫不犹豫,立即提出分手,再也不回头。
这回的对象虽然不是又跟别人跑,可是因为贪图表哥的身价而背叛好友、刻意抢人。并没有比较好。
而且看看表哥一身玉树临风、神采飞扬的模样……
唉,依自己当年陪伴他走过情伤的经验来看,这个人太骄傲、不愿在人前示弱。外表看来越是特意打扮得光鲜亮阴,心里的伤口越是烂到生蛆。
「哥,我觉得你真的不要太冲动下决定,婚礼延期都不够了,还提前?你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大阿姨吧?不然我帮你说——」
「不准到我妈面前胡说八道。」楚胜沅不悦警告。「我是找你来当司机,不是心理医生,事情我己经决定,你不要再来搅乱,开车。」
他说完便闭目养神,摆明了不想再听任何规劝,佟宗相只能无奈地耸肩,乖乖开车上路。
「哥,你精神好像不是很好,要不要喝杯咖啡?我记得这条路转角有间咖啡厅可以外带,要不要我去买?」
上路十多分钟後。佟宗相在红灯前停下,瞧见表哥在打呵欠,好心提出建议。
「也好。」楚胜沅有点精神不济的感觉。「待会几你找地方停车,我下去买,顺便透透气。还有,你用的什麽汽车香氛?臭死了,明天换掉。」
经他这麽一说,佟宗相也觉得车内好像有股淡淡怪味。
「奇怪了,我没放什麽香水啊?到底是——」
佟宗相一怔,转头往後座一看,一棵被闷死的茉莉盆栽就在他座位正後方,摆到他都忘了,原本盛开的数十朵茉莉一夜枯萎,清香成了怪臭。
「你干麽买盆花在车内摆着烂?」楚胜沅随着表弟的视线,也看见了那棵茉莉。
「不是我买的,是一个叫茉莉的怪女人送的。」
「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小心会有报应。」楚胜沅阴森森地扫他一眼。
「我没有,我真的已经改邪归正很多年了!那女人跟我一点都不熟,我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玩。」那眼神立刻让佟宗相感到一阵恶寒,马上撇清。
「最好是这样。」楚胜沅下巴微抬。「绿灯了。」
「喔!」佟宗相松了口气,真是被绿灯给救了。
车子转过弯,便远远看到咖啡厅的大招牌,因为前方没有停车位,楚胜沅只好先下车,让表弟去停车,自己买完咖啡再沿路过去找他。
但是当楚胜沅一转身,视线从路上转到咖啡厅,不偏不倚地瞧见站在落地窗内的服务生,他的一颗心差点蹦出胸口。
那是——
「幼歆?」
一递出辞职单,钱幼歆马上急着找工作,幸好结果非常顺利,两份工作衔接得刚刚好,连一天失业都没有。
咖啡厅服务生的薪水虽然没之前当行销助理高,但是性质单纯又不需要加班,对一身心俱疲的她,不失为过渡时期的好工作。
只是她想都没想到,一向只去高级餐厅的柯家人,竞然也会造访这种小咖啡厅。
「柯育仁?」
她刚和轮班的同事交接,送咖啡和蛋糕过来,才发现坐在靠窗情侣座的居然是柯钰卿的大哥,和一位短发的俏丽女郎。
她一双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柯育仁的女伴一眼,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热。
记得钰卿似乎说过,为了预防万一,连她哥哥柯育仁都相中了一头肥羊,但柯家人把她当毒蛇猛兽,防她像防贼,就连说起这件事也是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从外貌来看,柯育仁的女伴打扮偏中性,根本不是他喜欢的性感丰满类,也不像是什麽名媛,全身上下没半样喊得出名头的名牌,可是看桌上摆的那束大红玫瑰,「肥羊」又似乎是这名女子没错。
她该不该多事,提醒对方小心羊入虎门?
「没你的事。」像是看穿钱幼歆心中的犹豫,柯育仁立刻紧张起身。「蜜鸥,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
「吵?还好吧?何况人家咖啡都送——」
「蜜鸥?「欧德」的罗蜜鸥?」钱幼歆突然插话。
「我是。」罗蜜鸥望着她,一脸纳闷。「小姐,我们认识吗?」
「我是钱幼歆,你的小学同学。」难怪她觉得眼熟。「小时候你常笑我和柯钰卿是双胞胎,总是粘在一起。有一次班上的男同学抢走我的铅笔盒不还,你帮忙抢回来,要他跟我道歉,结果他掀你裙子、被你毒打,後来被朱学长知道——」
「朱立业抄扫把赶来要帮我,结果人已经被我打趴在地,而且——」
「他後面跟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都是沿路看见他狂奔。学他拿扫把跟来助阵的。」场面太盛大,钱幼歆全今难忘。
「对啊,他小学的时候人缘超好。」罗蜜鸥记起来了。当时那可是个大事件。
「明明每天一副拽样,大家就是崇拜他、喜欢他,以为他被欺负,气到要拿扫把扫人,一堆人也跟着要帮忙出气,瞎跑一通。结果全校最後被叫到礼堂训话,回去我还被他骂到半死,说我一个人祸害全校,明明那些人都是他招来的,你说说看,我是不是有够无辜?」
「嗯,都是我害你的。」她发现,罗蜜鸥一点也没变,还是当年那个热情,直率的小女孩。
「哪是,错的是那个抢你东西又掀我裙子的臭男生!」罗蜜鸥笑开。「幼歆,好久不见了,从你转学之後就没连络了吧?难怪随你和育仁认识,你和钰卿感情特别好,一定还有连络。老实跟你说,刚刚我还在想是不是育仁劈腿,倒楣遇上两个女朋友一起出现,才会急着拉我离开?」
「怎麽可能。」柯育仁急忙否认。
「是啊,怎麽可能?我又不是有钱的千金小姐。」钱幼歆话中有话。
「钱幼歆!」柯育仁厉色警告。「说话之前最好三思,另任害了我妹又来害我!」
「伤害钰卿的是你们,不是我。拿自己妹妹的一生幸福去换取家族利益,你还配做人家大哥吗?」钱幼歆无惧於他的威胁,直言反驳。
罗蜜鸥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麽哑谜?更糟的是,她今天是来提分手的,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你们到底在说什麽?」她没慧根猜答案,千脆开口问。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什麽比这句话形容柯家更恰当,你千万别上他们的当。」
「钱幼歆!你给我住口。」柯育仁拍桌起身,不复温文。
「你们敢做还怕人家说?」
钱幼歆不理会他的警告,澄澈眼眸坚定地望向罗蜜鸥,不许自己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女人毁在势利的柯家人手中,无奈牺牲的,有她和钰卿就够了!
「柯家投资失利,急需大笔资金注入,你绝对不是柯育仁喜欢的类型,只是他相中的‘肥羊’——」
「你——」
柯育仁恼羞成怒,斯文全毁,举乎便朝钱幼歆挥去——
「住手!」
罗蜜鸥惊讶大喊,来不及起身制止,幸好有人快她一步扣住柯育仁的右臂,否则以他的力道,钱幼歆十之八九会受伤。
「楚胜阮?」
一认出阻止自己挥巴掌的人,柯育仁面色死灰,嚣张气焰顿时灰飞烟灭。
因为前几天,楚胜沅的特助表弟曾经到公司找他,表示楚胜沅已经知道柯家陷入破产危机,虽然没们算毁婚,但是他和他爸妈如果仗着女儿即将嫁进楚家,继?
过着一掷千金的豪奢生活,即使成为亲家,楚家也不保证会出手相幼。
所以他急着约罗蜜鸥出来、向她求婚,多道保障也好,想不到碍事者接几连三出现,真倒楣!
「你敢动她?信不信我三天内就让你们柯家彻底垮台,灭掉你们翻身的所有希望!」
柯育仁一脸愕然。不是听说钱幼歆还算讲义气,一个人担下他那个笨蛋老妹为了悔婚想出来的什麽烂计?楚胜沅应该恨死这个女人,怎麽还为她向他这个未来妻舅撂狠话?
「胜沅……」
没想到在经历那麽恶劣的分手之後,楚胜沅还会出手相助,钱幼歆抿抿唇,神情欲言又止,虽然感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才好。
「别误会。」楚胜沅冷冷凝视她。「我只是见不惯有男人出手打女人,不是为了你才这麽做。」
「我知道。」钱幼歆咬咬唇,忍住泪。硬是逼自己换上职业笑容。「楚先生,谢谢帮忙。请问需不需要帮您带位元?」
她笑了,楚胜沅的脸色反而变得难看。「你在这里工作?」
「是。不需要我带位元的话,请自行入座,谢谢。」
钱幼歆说完便转身背对他,来到罗蜜鸥身边。
「蜜鸥,刚刚我说的都是真的。感情的事一步错、步步错,你帮过我,我绝对不会骗——」
「钱幼——」
「你吼什麽?」
柯育仁才开口,楚胜沅立刻吼回去,光是气势就将前者完全压下去。
「总之,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说完这句话,钱幼歆退後一步,面对两个男人。
「抱歉,打扰了,请慢用。」
「你跟我走!」
钱幼歆正要离开这个复杂的风暴中心,但刻意和她保持生疏的楚胜沅,下一秒却像龙卷风似的二话不说一接将人拉出店外,留下烂摊子让罗蜜鸥和柯育仁自己收拾。
「放开我,现在是上班时间!」钱幼歆想挣脱,但无奈他手劲之强,自己根本敌不过。
「有差吗?反正对你来说,工作想辞就辞、想换就换,换一个男友就能换一个工作,不是吗?」他终於在餐厅外面的走道停下脚步,回头冷嘲。「反正为了避免我上门纠缠,既然这个地方已经被我发现,你也差不多该换下一份工作了。」
她不反驳,为了他好,这是必须的,否则他会忍不住一而再地来见她,就像她也会忍不住像个傻瓜,呆呆跑到他住处痴望,哪怕只是短暂闪过一个黑影,什麽都看不清,她也觉得满足。
「嗯,说得也是。」她只能顺着他的话。「我看下回应该找个远一点的工作吧。到台北应该不错,工作多、有钱人更多,或许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对象。」
「或许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物件?这就是你一点都不试图挽回我的理由?」
如果他心底还对这段感情怀有一丝奢望,也在亲耳听她说出这句之後,完全破灭了。
「是吗?真抱歉。浪费了你这麽多时间才发现我不够好。」他松手放开她,彻底心寒。「可惜的是。像如这种背叛朋友、玩弄别人感情的女人,大多会落得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地步。」
「那也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她佯装无所谓地笑,心底早已被泪水淹没。
「没错,从今以後,我们只是陌生人。」即使胸口像被插了把刀似地剧痛,楚胜沅仍旧挺直腰杆,冷漠地说:「还有,我和柯怀卿下周就要结婚,希望你不要不识相,跑来参加婚礼。钰卿心肠软,不代表我也是,如果你再靠近我们,别怪我将你的事翻出来广为流传。连根拔断你的豪门梦!」
他说完立刻转身走人,不让自己再有一丝留恋。
这一次,真的是彻底结束了……
钱幼歆目送他走远,感觉他沉重的每一步像是踏在自己心上,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不用等以後,她现在不就是如此?
即使她和怀卿说好两人感情依旧,但是在楚胜沅和怀卿结婚後,必定会彻底封杀她,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最爱的男人。
她好想追上前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一切真相、求他原谅,但是想到脆弱的钰卿,她办不到。
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不断滑落,无论她如何努力擦拭,依旧争先恐後夺眶而出。
确定楚胜沅己走到看不见她的甜离,从分手那天一路累积到此刻的林力与伤痛忽然爆发,无视子路人的侧目,她蹲在路边放声大哭,不懂自己究竞做错了什麽?为什麽老天爷要让她一再受苦、一再与幸福擦肩而过?
找不到地方暂停的佟宗相,又绕回了咖啡厅附近,忽然瞧见一个蹲在地上理头痛哭的长发女子,本来想好心下车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但前面一辆车先停下,一位发色和五官轮廓像是混血儿的高大男子,己经和女伴一同下车关心,他也就打住念头。
约莫一分钟後,终於瞧见快步走在人行道上的楚胜沅。
「哥!」
佟宗相拉下车窗喊人,等楚胜沅上车,才发现他两手空空。
「咖啡呢?」
楚胜沅一愣,完全忘了要买咖啡的事。
「不想喝了,直接去婚纱公司吧。」
「……喔。」
失恋的人行事作风怪异也是情有可原,佟宗相没多问,省得讨骂挨。
「刚刚你在咖啡厅附近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事吗?我找不到停车位,绕了一圈回去,看见有个女孩子蹲在马路上哭得好惨——」
「停车。」
「什麽?」
「我叫你停车!」
被表哥突然一吼,佟宗相吓了一跳,看後头没车便立刻靠边停,刚停好,就见楚胜沅下车往回跑。
「哥。」
佟宗相连忙下车追人,谁晓得他会不会跑一跑,一个想不开就冲到大马路上去?
但是楚胜沅没有出现佟宗相担心的惊人之举。他在刚才和钱幼歆分开的地点前停步,步道土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呵,我在期待什麽?」他苦笑自嘲。
他明白自己在期待什麽。
如果钱幼歆真的在他离开後大哭,代表她并不像在他面前表现的那样绝悄无又,或许她有什麽苦衷、或许一一
可是,什麽或许都不存在,她不在这几,表弟看见的应该是别人,只有他还可悲地自欺欺人,放不下,离不开。
「哥!」
在佟宗相的惊喊中,楚胜沅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冷汗直冒,随即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幸好,楚胜沅只是中暑,加上过度疲劳。
佟宗相赶紧将他送医,听完医生的诊断,这才安心,也才想起还在婚纱公司痴等新郎过来的柯钰卿,连忙打电话通知她。
「他看起来……憔悴。」
柯钰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虚弱男人,虽然已经知道他身体没什麽大碍,吊瓶点滴、休息一下就会恢复健康,但是他心里的伤口,只怕一辈子也难痊癒。
而这一切,全是她害的。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再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当然憔悴,他都不知道有几天没睡好了。」佟宗相越想越气。「柯小姐,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朋友的下落?不去痛駡她一顿,我实在气不过,怎麽会有那麽不要脸的女人?!」
「不准你说幼歆坏话。她不是什麽不要脸的坏女人!」
终宗相被骂得一愣。「她抢你未婚夫,你还替她说话?」
她摇摇头,自责地说:「是我不好,差一点就真的要抢了她老公,我才是坏女人。」
「蛤?!」侮宗相头皮发麻,越听越觉得内幕重重。「她抢你未婚夫是因为你抢了她老公?喂,别告诉我为是人家的小三,所以她才会来勾引我表哥报复你?」
「不是那样。」让她投胎三次也生不了那种胆。
「那是怎样?」
「等楚胜沅醒过来,我会跟他说清楚。」
独自待在婚纱公司等待的时间里,她已经想明白了,心里做好即使破产,也会坚强地承担一切的准备。天塌了,应该是她和家人一起扛,不应该让无辜的幼歆陪她一起活受罪。
「你说,我在听。」楚胜沅突然开口。
他早就清醒,只是此时此刻实在没有心情陪未婚妻话家常,才会故意装睡。
「我……」柯怀卿有些支吾,抬头看了站在床侧的件宗相一眼。
「宗相,你先出去。」
「喔,那我去喝杯咖啡再回来。」反正他是表哥的心腹,迟早会知道事实真相。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和钱幼歆是不是有什麽事瞒着我?」楚胜沅心里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急於知道她方才说的是怎麽一回事。
「是。对不起,其实幼歆她真的很爱你,是为了帮我,才装成一个只爱豪门的拜金女。」
「假装?」他十分存疑。「你还不知道吧?你妈有寄一段影片到我手机,那是钱幼歆生日——」
「她许愿要嫁入豪门?」柯钰卿摇头苦笑。「谁没有年轻、想法走差的时候?你不知道幼歆那时候过得有多苦,可是她从来没开口要我资助她,什麽都靠自己来,她努力读书充实自己,不骗不抢,想靠自己的能力赚大钱,想要嫁给有钱人,飞上枝头变风凰,提早脱离贫困生活,让家人好过,这样的想法你可以说她天真,但没有人有资格苛责她。
「何况,她前男友就是一个有钱却没有肩膀的贵公子,她被重重地伤过,早就打消那个念头。她根本不想嫁入豪门,甚至想远离豪门,这次要不是我求她帮忙勾引你,她根本不会靠近你——」
「求她勾引我?」他听出重点。「为什麽?」
「因为,我爱上了别的男人,不想嫁给你。」
柯钰卿不隐瞒了,从自己如何在电话中请求钱幼歆帮忙,结果好友却弄假成真爱上他,直到事情被揭穿,为了避免柯家破产,自愿退出,连工作都辞了,只希望他找不到人更加心寒,才能尽快遗忘这段情,将全副心思慢慢移转……一切的一切,全都诚实说出来。
楚胜沅的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一个以嫁入豪门为目标的女人,为什麽从头到尾没跟他要过什麽珠宝、名牌包?两人己经发生亲密关系,也拍下亲密照片,就算分手,也该趁婚前向他勒索一些分手费,这麽容易就放走好不容易钓上的大鱼,怎麽想都不像是经验丰富的小三。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一点,现在终於明白了。
如果从头到尾她接近他的目的都不是钱,一切就合理了。
知道那晚钱幼歆!上他的车,不是什麽命中注定的相遇,而是从那刻起就开始设计他,说心里完全没有疙瘩是骗人的。
只是气归气,他却不得不承认,中了美人计的这段时口,因为有她的热情陪伴,让生活乏味到只剩工作的自己,重新拥有一段既快乐又充满活力的甜蜜时光。
虽然她一开始居心不良,但也不过是想拍点照片骗人,不为钱,只是为了帮忙好友解除婚约。结果照片拍了,反而变成柯钰卿母亲拿来诬赖她的证据,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事关柯家破产与否,而且以柯钰卿的个性,不可能毫不心虚地自视他双眼,俐落说出这麽一大篇谎话,这一回,他相信自己不是又被骗,事实应该正如同她所言。
「胜沅,无论将来发生什麽事,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的心是真的。」
是啊,他差点忘了,她曾经哭着这麽告诉他,他答应了,却忘得一干一净。
只是,这能怪他吗?她的演技实在太佳,说分手就转身不回头,一副毫不留恋的态度,他没被气到吐血升天就不错了,哪有心情想她背後是不是有其他苦衷。
何况,天晓得世界上竞然会有人讲义气讲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傻!
帮忙色诱朋友的未婚夫,让自己身陷险境也就算了,既然身心都给了他,他也表明想娶她为妻,无论如何都该紧紧攀着他,脱离贫穷生活,怎麽能为了朋友家人自折羽翼,担下抢夺好友未婚夫的小三污名,做出「让夫」这麽愚蠢的事?!
钱幼歆这女人实在是——
唉,让他义气又心疼。
「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儒弱,幼歆为了保护我,一而再地挺身站在我面前,为我牺牲,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能抢走她最爱的男人。我不想再看她难过了,你要责怪要怨。全针对我,请你原谅幼歆。」
柯钰卿站起身,诚恳地道歉,泪眼汀汀地说:「胜沅,幼歆什麽错都没有,唯一的错就是交到我这个软弱的朋友。我保证,她是真心爱你,她决定放弃你真的很无奈。除了我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她怕当你和你的家人知道她家人的事,会和她前男友一样鄙弃她,所以她不敢面对。可是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人,如果是你,或许一点也不会在乎——」
「不用灌我迷汤。」他肃颜装冷,其实心里极想知道幼歆害怕他知道的究竞是什麽事?「如果你愿意详细说出她家人和前男友的事,我答应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她。」
「嗯,我原本就次定要告诉你那些事。只怕你没有绝对能保护她不受伤害的认知,就和幼歆复合,要是又再分手,我怕她伤得更巫,真会终身不嫁。如果你没有那样的觉悟,请你只需告诉她你原谅她,解除她的内疚,千万别再招惹她,不然一一」
「不然怎样?」
「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柯钰卿怕归怕,还是握紧双拳,鼓足勇气瞥告他。「你别看我这样好像很没用,如果你存心报复而伤害幼歆。我会每天到你公司闹,跟你拚命——」
「够了。」他伸手示意她住口,不想继续被吊胃口。「我心胸没那麽狄隘。为了感情的事搞报复。我表弟就快回来,如果你不想让幼歆的事被第三者听见就坐下快说。」
柯钰卿立刻乖乖坐下,有些不廿愿地抿抿唇,才缓缓将钱幼歆从家变父亡、破产,到母亲住进疗养院、舅舅在国外犯法被关,和被前男友的母亲嘲笑,认定她有不良基因,最好别结婚生子等等恶毒批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胜沅。
「我保证,幼歆很正常,比我还正常,她妈妈也很可怜,是遭受太大打击才会崩溃,可是幼歆很坚强,和她妈妈不一样。至於她有个通缉犯舅舅,更不是她愿意,她——」
「不用继续往下说了,现在我非常了解她为什麽会选择放开我,的确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明智之举?
柯钰卿心凉了。
难道她看错人?
原以为楚胜沅和幼教的前男友不一样,为了能光明正大和幼歆交往,不管家人同不同意便独自来她家提退婚,也算有担当、有肩膀,结果一听说幼歆有个精神失常的母亲和通缉犯舅舅,为了楚家名声省想,马上就决定放弃和她复合?
「我真是看错人了!」她好失望。「你决定放弃幼歆才是不智之举!」
她连再见都不想说,转身便要离开病房。
「谁说我要放弃?」
柯钰卿征了,惊喜地回头。
「别高兴得太早,关於幼歆母亲和舅舅的事,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麽,但是对我家人来说,却是难以接受,我母亲会说出口的话,绝对远比她前男友的母亲更恶毒、更伤人。」
柯钰卿的笑容逐渐消失。
「还有,我爷爷和我爸更不可能给幼歆好脸色看,因为托你母亲的福,她许愿嫁进豪门的影片,他们手上似乎也有。可能还听说了她前男友的事——当然,是你母亲说的版本。总之。在他们眼中,幼歆就是贪图楚家财产的拜金女,她想跟我在一起绝对是四面楚歌。所以我才说,她选择离开我,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听到这坐,柯钰卿脸色更难看。
「所以,就算我退出,你和幼歆之间还是不可能了?」呜……幼歆的命怎麽那麽苦……
「可不可能的决定权……」楚胜沅从病床坐起身,注视着她说:「帮我告诉幼歆,我把决定权交给她。」
「交给她?」
他点点头。「告诉她,关於你们设汁我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但是她轻易把我让给你的事,我心里的气很难消。」
「可是那是因为我——」
「不过,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他打断她的解释。「如果她觉得对不起、伤了我的心,就自己来为我疗伤。可是,一旦决定回来,就没有再次逃开的机会,如果她还想钻回安全的龟壳里,我也会把她挖出来、拉回身边,逼她面对那些尖酸刻薄的现实、鄙视的眼光,闪为我不可能为了她和所有家人断绝往来。想做我楚胜沅的妻子,要能挺起胸膛,敢承受一切,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说法,没有那样的决心和贡气,即使再相爱,最後也只剩互相埋怨。所以,到底要正面迎击还是继续逃?你告诉她,我让她执定。」
柯钰卿脸上慢慢有了笑容,眼眶却湿润起来。
真的像幼歆说的,楚胜沅的确是个很好的结婚物件。
前提是,如果他爱他的结婚物件。
她感受得到,他是真心爱着幼歆,所以即使恨不得幼歆立刻来到他身边,还是忍住,反而要她转达那些话,把要不要重续前缘的选择权交到幼教手上。
「谢谢你,我希望幼歆能鼓足勇气来到你身边,更希望你们两个能幸福,才能减轻我对你们的歉疚,所以我一定会努力把她带到你身边。那我走了,再见。」
楚胜沅点点头,没留人,因为他知道,一离开送院,柯钰卿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找钱幼歆,转达他的话。
唉,早知道他不该跟幼歆说那些气话。
原本以为不可能。现在却百分之百肯定,表弟见到的那个蹲在路边大哭的女人。一定是她。
听见他说的话,她应该能停止伤心哭泣吧?
其实他虽然生气,仍然渴望亲自去找她,替她拭千泪,可是听见柯钰卿说出幼歆自小到大的遭遇後,他却无法一意孤行将人带回身边,因为即使他愿意为她挡风遮雨,除去一切障碍,也无法二十四小时待在她身边,制止别人随意吐出的伤人言语和轻视目光。
走向他的道路是一片平坦,但是和他并肩走向未来的道路,肯定崎岖不平。
他已经伸出手,幼歆愿不愿意握住?老实说,他也没把握。
因为,他曾经违背相信她的承诺。
但是。这一次,只要她愿意走向自己,这一生。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