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快两点钱幼歆刚爬上三楼的住处,巴不得一进房立刻爬上床睡它个三天两夜,结果钥匙还来不及插进锁孔,门就忽然自动大开——
「小姐,我差点没被你吓死。」钱幼歆抚着胸口,庆幸开门的不是贼,而是柯钰卿。「都几点了,你怎麽还在我房里?」
「结果怎麽样?」柯钰卿拉她进房,锁上门,立刻挑急询问。
「就为了这个在我房里空等一整晚?」想也知道她是直接从加油站坐车过来,央求房东奶奶帮忙开的门。
「嗯,简直度口如年。」
钱幼歆笑叹一声。「唉!你就不能先回家,等我明天一早给你消息!」
从她答应帮忙好友摆脱未婚夫到今天,刚好一个礼拜——呢,过了淩晨,又多一天。
这些天来,柯钰卿辛苦巴结楚胜沅的母亲和妹妹,全是为了将他的嗜好、过去交往什麽条件的物件等等相关资料探听清楚,才好施展「色诱之计」。
出乎两人预料的是,楚胜沅这位豪门小开似乎没什麽特别嗜好,虽然爱车,但是名下从来没有一部以上的名车,一年多前转手的旧车是十八岁时买入,整整用了十年才汰换,一身的名牌服饰也是他母亲逛百负公司时的战利品,买什麽就穿什麽,从来不自行添购。
除了工作上不得不的应酬,楚胜沅完全不跑趴、不进夜店、不玩女人、不收藏任何名品,硬要说他有什麽嗜好,可能就是不断扩张事业版图,看着餐厅一间、一间开,公司盈余报表里的数位不断往上攀升,还有——
钢琴。
听说,楚胜沅的奶奶是钢琴家,小时候祖孙感情好,常常一个教琴、一个练琴,却因为小孩子童言童语说将来也要成为刻琴家,楚爷爷立即下令不准他再练琴,直到几年後,楚奶如临终前代为求情,楚爷爷才网开一面,准他偶尔弹琴娱乐。
後来,他赴英国读书,曾经短暂和一名就读音乐学院的豪门千金交往,但是还没来得及见对方家人一面,恋情就无疾而终,之後再也没见过楚胜沅碰琴,不过他休息时爱好播放钢琴曲来放松心情的习惯倒是未变。
能给的资料就这麽一点点,根本无从拟定什麽完美的诱敌计画,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总之,头一回见面就要让楚胜沅印象深刻,所以两人想了个英雄救美之计,柯钰卿是故意「尿遁」,才能制造让她上车的好机会,而那个所谓开车追逐的男人,是柯钰卿请来帮忙的一位欧吉桑。
不只如此,她身上还带了卫星定位器,方便欧吉桑一时跟丢也能随即抄捷径来到他们车後,继续制造逼车压力,否则那辆老旧休旅车哪里跟得上楚性沉开的超跑,逼他一路将人从市区载到郊区?恐怕不到两、三分钟就被楚胜沅发现危机解除,将她踢下车说再见了。
至於钢琴师的角色,则是故意迎合楚胜沅的喜好而客串。
她的正职是行销幼理,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练过琴,但是身上像有钢琴魂,手指一触碰琴键就活了起来,到钢琴教室密集练了四晚,指导老师也不信她己经中断练习十多年。
昨晚她到餐厅「排练」,顺手又不怯场,大方答应柯钰卿让她去试弹几天的店老板,只听一次便肯定她的琴艺,刚好原本的琴师受伤,因此当下便谈妥由她代班一个月。
而今晚,她感觉得到,楚胜阮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绝对比桌上的美食多。
「等你明天给我消息,今天我又要失眠一整晚。」柯钰卿拉她到落地窗边的双人座沙发上坐下。「你在餐厅的弹琴时间不是只到十点,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钱幼歆无奈耸肩苦笑。「没办法,因为楚胜沅酒量实在太浅了。」
他真的喝光了她送的那瓶红酒。
虽然他酒品不错,醉了不吵不闹,安静趴在桌上唾,但是他没按自己纸条上的交代,把住址写在纸条後,她只好在「下班」後到他那桌陪坐,无聊看着他的睡脸直到餐厅打洋。
「餐厅打烊後你不会把他丢在那里不管,任由他睡到天亮吧?」柯钰卿担心追问。
「怎麽可能?就算我不理,餐厅里的人也会想办法弄醒他。」钱幼歆脱下白色罩衫,挪了个舒服的坐姿。「关门前我摇醒他,扶他回停车场领车,安全送他回到家,自己才又搭计程车回来。」
「没进他家吧?」
「当然。」钱幼歆大概猜到好友担心什麽。「我没那麽傻,他一个人住、又喝得半醉,扶他进门虽然有机会偷拍到几张引人误解的照片,但万一他突然兽性大发我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弄假成真你是能顺利脱身,我可就完了。
「怎麽会完了,你不是很欣赏他?」柯钰卿甜笑着调侃好友。
「这几天我们一起研究楚胜沅的个人资料,你一直夸他洁身自好很难得,严肃一点没关系,劝我多考虑一下,不要放弃这麽优秀的结婚物件,反正你现在又没男友,如果跟他弄假成真不是两全其美?」
「我是说从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富几代来说,像楚胜沅那样没有任何不良玩乐纪录的男人很难得,以商业联姻物件来说算是不错,和你在一起很好。和我?那就惨了。」
「惨了?为什麽?」
「别忘了,楚胜沅和你一样,结婚对象不是看你们爱不爱,而是由长辈挑选和谁结婚对家族最有利,我怎样也绝对排不进楚家的新娘候补名单,千麽自找麻烦?」
「如果他很爱你,那——」
「那也一样。」钱幼歆非常有自知之明。「飞上枝头变风凰的白口梦作一次就够,再有嫁入豪门当少奶奶的妄想,我就是傻子。」
闻言,柯钰卿心一揪,连忙附和点头。
「嗯,想想还是你说得对。楚胜沅的妈妈不是很好相处,他们家的饭碗肯定不好捧,你演戏就好,千万不要爱上他,我不想害你再受伤。」
想到好友的前一段恋情,柯钰卿不敢再说笑,立刻投下反对票。
嫁入豪门、重回上流社会,年轻时的钱幼歆确实怀抱过这样的梦想,也以此为条件挑选交往物件,自己还帮忙带她参加名流的私人聚会,顺利认识一位元条件不错的小开。
但是交往是一回事,能不能修成正果又是另一回事,谈了两年恋爱,到头来却出现「新娘不是我」的老戏码。
爱情和事业之间一选一,最後男方挑的不是真爱,而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女,对方父母不只椰榆好友是癫虾蟆想吃天鹅肉,还恶毒地指称她母亲精神状况异常,搞不好会遗传,条件差到连当他们儿子的小老婆都不够整。
「放心,我早就断了豪门梦。」钱幼歆倒是轻松以对。「年轻的时候日子太苦、脑袋不正常,才一会希望早早嫁个有钱人脱离穷海,现在我都二十八了,还不懂靠人人跑、靠山山倒,只有靠自己最实在的道理,那我这十八年全算白活了!挑男人啊,有担当比有钱更重要。」
「嗯,我也这麽觉得。」
「不过,太穷也不行。」钱幼歆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喝。「贫贱大妻百事哀,如果要两个人穷在一块几,那还不如像我现在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
柯怀卿不以为然地介面说:「你上段感情结束之後,追求你的爱慕者也没少
过,里头应该不乏有担当又有点钱的男人。可是你一次机会也不给他们,不交往,哪里知道适不适合?」
「不是我不给机会,是没一个让我有感觉。」钱幼歆坐回沙发上,伸长双腿舒展一下。「没动心,我有什麽办法?总不能因为对方条件好,不管喜不喜欢都交往一下吧?」
「我希望有担当、有钱又能让你心动的那个男人能快快出现。」柯钰卿说完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一顿,又改口道:「呃,等你帮我解决掉楚胜阮之後再出现。」
「解决掉?」钱幼歆皱眉笑语。「说得好像我是女杀手一样。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不献身、不献心、不保证勾引楚胜沅成功!一切尽人事、听天命。」
「嗯。」
如果好友献身又献心,她才头大,那肯定是弄假成真了。
「总之,今天晚上算是顺利成功了,楚胜沅肯定对我印象深刻。」这一点,她有十足把握。
「嗯,打铁趁热,我会再去查楚胜沅明天的行程,好安排你和他巧遇——」
「不用了。」钱幼歆神秘眨眼。「明天他会打电话给我,而且非得和我见而不可。」
「为什麽?」问完,柯钰卿倏地瞪大眼。「难道他对你一见憧情,马上提出约会?」
「不好意思,你朋友我的魅力好像没那麽大。」钱幼歆从包包里拿出一支黑手机。「他的手机在我这几,等他明天酒醒发现,一定会拨电话过来,不就能顺理成章制造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偷他手机?这样好吗?」
柯钰卿脸色发白。这算不算窃盔罪?自己算不算共犯?
「什麽偷?我是‘捡’到。」钱幼歆好笑地捏捏好友脸蛋。「知道我有多努力帮你了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明天要带我去「鉴定你的心上人,要是我认为对方一点也配不上你,不管你脸色要变白还是变青都没用,我绝对会全力制止你跟他往来,做好心理准各吧!」
她说完打了个呵欠。「不跟你说了,今天晚上过得太刺激,我好累,先去洗澡了。你呢?己经跟家里报备过今晚要睡我这里?」
「嗯,跟我哥说了。」
钱幼歆点点头。「那你先睡吧,不必等我。」
她说完便拿着换洗衣物进入简陋的浴室,摆好浴盆盛水,靠在洗手台旁等着、等着便发起呆来。
老实说,倘若不是自己已经答应好友要帮忙,今晚过後,她应该要跟楚胜沅那个男人保持安全跟离,一辈子都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才好。
因为,她在楚胜沅身上嗅到了危险讯息。
今晚的飞车追逐让她明白,楚胜沅绝对不像外表那般斯文无害,那男人是座活火山,是惊人的自制力与事业心让他将全副精力发泄在工作上。
和胆怯的钰卿不同,对於商业联姻这件事,与其说他是听从父母之命,不如说大有可能是他自己分析、判断後的决定,只是刚巧符合长辈们的要求。
要这种谋略深沉的男人,犯下破坏自己生涯汁划的错误,除非能勾动他的真心。
可是他一旦动情,她怕自己也会把持不住、坠入注定的心碎深渊。
唉,她这可不是祀人忧天。
楚胜抚多金、有张迷人的俊拓脸庞,是从他和钰卿订婚後她就知道的事,到钰卿要求她帮忙勾引他之前,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仅只如此,无所谓什麽好感、反感。
但是在这之後,从钰卿搜集来的资料里看来,他拒绝一毕业便空降自家集团的管理职位,自愿到别家公司从基层学起,在短短几年内爬升到老板的左右手,再辞职回自家集团,在各部门间轮流学习,直到去年才点头接手执行长职务,如此积极进取的工作态度和严以律己的行事作风,让她十分佩服。
加上他明明有游戏人间的条件,却没有趁婚前纵情声色享乐,更是难能可贵,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分数自然攀升不少。
就连她和钰卿从电影中借用的这招强迫式「英雄救美」,最担心的见死不救、半途丢包、兽性大发。这些无法预料的突发状况最後一个都没发生。
楚胜沅虽然冷酷又诚实地说是被逼的。但是从头到尾没有对她这个莫名其妙扯他一起同生共死的女人恶言相向,救了她、送她回餐厅,君子地没有乘机对故意穿着性感的她揩油讨任何回报,连乘机要电话都没有,换成其他女人,也会对这样的男人有好感吧?
尤其是对自己美貌和身材向来相当有自信的她,在车上穿着又露事业线、又露修长美腿的性感洋装。楚胜沅并没有多加注意、表现出半点惊艳,反倒在她上台弹琴後才流露赞美,重艺胜於色,这点更是大加分。
真的,除了出身豪门这个缺点,她暂时找不到楚胜沅这个男人可以挑的毛病,心里的天秤完全往一边倾斜。
跟这样的男人玩弄心计,真的很危险,一不小心,被勾走的可能是她的心。
「钱幼歆千万要把持住,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
她握拳,小小声地瞥惕自己。
没错,比起前男友,楚家的财富更加可观,两人的差距更大,楚胜沅和她就像同极的磁铁,越想靠近、排斥的力量越强硬,再怎麽努力也无法合而为一,绝对不能为那样的男人动心。
早上十点半,楚胜沅坐在自己可以眺望公园美景的观景窗前,品尝亲手现煮的咖啡。听着环绕音响播放出的优美音乐,悠闲自在。
接手执行长职务後,他的第一个重大决策,就是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厂办分开,搬入新大楼办公,再以公事太繁忙、家里与公司距离太远为由。买屋搬出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求得耳根清静。
就连每周末得固定回家住一晚的规矩,也因为订了婚而有转圜余地。
「约会」成了他最好的藉口,只要把未婚妻约出来吃顿午餐再送她回去,接下来的时间全是他自己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就算什麽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听音乐,也胜过回家听父母又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没错,父母一天不吵才是怪事。
记忆中,好像从父亲抱回同父异母弟弟的那天开始,他们夫妻俩就水火不容。
也是,丈夫在外头逢场作戏也就算了,竞然还弄出人命来,做老婆的怎麽可能善罢干休?
但是天天吵、天天闹,最後还将他拉进战火,这才冤。
为了让他成为比弟弟更优秀的经营人才、巩固他的继承地位,国小一毕业,母亲就坚持将他送到国外的亲戚家寄读,每回打电话问的不是他过得好不好,而是成绩如何,再三叮嘱的不是要保重身体,而是谁家有钱就跟谁家的孩子交朋友,将来的结婚物件由不得他挑选这件事,不到十岁就一路替他洗脑到现在。
好笑的是,当时楚家连在台湾的百大企业都排不土,却以世界级富豪继承人的教养方式要求他,整个求学过程回忆起来。只有水深火热四个字能形容。
相较之下,同父异母的弟弟反而幸运,想学什麽就学什麽、想读什麽就读什麽,早早便撂话对进公司帮忙没兴趣,不理会爷爷和父亲以不让他继承家产的要胁,照样按自己兴趣去做游戏软体设计师,娶了个口籍老婆定居美国,逍遥自在。
结果,他根本没有竟争对手,继承集团是理所当然。
可是成了唯一继承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期待更大、要求也更多,虽然他乐於工作,但如果连假口都无法自我掌控,做一些能让自己快乐的闲事,人生也未免太无趣。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差不多该扣电话约未婚妻吃饭,下午再约好友去健身中心运动一下,晚上——
嗯,也许再去昨天那家钢琴酒吧坐坐。
不过,今晚可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听琴品酒,心情太放松,一不留神就喝光了整瓶红酒,虽然不至於宿醉头疼,但是喝醉昏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昨晚幸好是钱幼歆唤醒他、送他回来,否则让餐厅人员来赶人,那可就难堪了。
好吧,今晚过去看看,如果她在,就向她道个谢,毕竟昨晚醉得迷糊,印象中,他好像一上车又昏睡过去,到家後似乎是她拜托大楼保全送他回住处,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表示就上楼,的确很失礼。
当下。他决定好今天的行程,心情愉悦地伸手摸向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下一秒,眉头却皱了起来。
奇怪。手机不是放在外套口袋?
他翻遍口袋都找不到手机。猜想大概是昨晚被自己随手搁在屋里哪个角落,便拿起客厅电话拨打自己的手机号码,可是话筒里已经传来拨通电话的声音,室内却是安静无声。
瞬间。他明白了一件事,手机不在房里任何角落,而是丢在外头了。
虽然手机里没什麽见不得人的图片、影片,通讯资料他也都有备份的习惯,但是隐私多少还是会因此外泄的感觉奇差无比,看来人果然不能一时放纵,麻烦立刻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