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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

作者:季可蔷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53

非常典型的单身汉住处,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狗窝。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住在这种地方,空气中肯定满是尘螨飞舞,很容易生病的。

想着,她不禁同情起凯凯,住在凌乱的狗窝、三餐吃微波食品的生活一定很不好过。

才刚闪过这念头,就听厨房内传来父子俩的争论声。

「又是水饺,昨天晚上也吃水饺,你就不能煮点别的东西请雪雁姊姊吃吗?」

「有水饺吃不错了,我本来想泡面给她吃的。」

「泡面?!」杜诗凯愤怒得尖叫。「你怎麽可以让雪雁姊姊吃泡面?她会变成木乃伊的!」

「偶尔吃一餐不会怎样啦,你老爸我还不是天天吃泡面?」

「所以妈咪才说我跟你一起住,说不定也很快变成木乃伊。」

「哼,她如果那麽担心你,干麽还让你跟我一起住?」杜信安对前妻老是说他坏话感到不满。

可杜诗凯却误会了老爸的意思。「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当我是拖油瓶。」

「什麽拖油瓶?你别乱讲!爸爸不是……」

杜诗凯没理会父亲,一转身便跑出厨房,瘦小的身躯刚巧撞上方雪雁的腿,差点挤落运动长裤。

她连忙伸手拉住裤腰,重新系紧丝巾腰带。

「姊姊,对不起。」小男孩发现自己又闯祸,仰起小脸蛋,禁替可怜地道歉。「我有没有撞痛你?」

「没有,我没事。」方雪雁伸手摸摸他的头。「你怎麽了?跟爸爸吵架了吗?」

杜诗凯摇摇头,忽地感到一阵晕眩,禁不住坐倒在地。

方雪雁见了,连忙蹲下身。「怎麽了?你不舒服?」

「我从刚刚就有点头晕、想吐。」他细声细气地应。

「你头晕想吐?」杜信安插嘴,步出厨房,一把抱起儿子。

「怎麽不早说?」他责备地低语,将儿子抱进房里,放上床。

「你不要管我啦!」杜诗凯推开父亲的手,不欲他替自己盖棉被。「我没事,不用你管。」

「杜诗凯!」杜信安低斥。

杜诗凯别过头,小脸蛋苍白,额头隐隐冒冷汗。

杜信安见儿子难受,不忍再说什麽,良久,重重叹口气。「你好好躺着不准乱动,爸爸弄好晚餐後再拿进来给你吃。」

「我不要吃!」杜诗凯不买父亲的帐。「我不喜欢吃水饺,我会吐。」

杜信安没理儿子,板看脸回到厨房,锅里的水早就沸腾了,几颗水饺煮过头,破了皮、馅肉流出。

他瞪看这锅烂水饺,胸口修地冒火,忍不住握拳重击墙面一下,喉间压抑看闷声怒吼。

他关了炉火,挫折地将整锅水饺往水僧里倾倒,跟看打开冰箱,在琳琅满目的微波食品里寻宝,却怎麽也寻不到一样能令受伤的儿子胃口大开的食物。

他砰地一声甩上冰箱门。

「你以为这样对自己发脾气就能解决问题吗?」

一道清柔的声嗓悠悠落下。

杜信安一震,回过头,望向方雪雁。

她斜倚在厨房门边,双手闲闲地抱在胸前,以一种近乎睥睨又带着几分娇媚的眼波凝睇着他,即便穿着一袭可笑的运动服,她全身上下已然散发着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这般魅力平常或许会令他心动,但此刻只令他感到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悦地拧眉。「你是来刺笑我的吗?」

「你说呢?」她语带挑衅。

他更焦躁了。「我的事情你管不看,出去!」

她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口气会如此恶劣,面色一沉,秀眉壑拢。「你确定要这样对我说话吗?我可是你未来的摇钱树!」

他哼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还没正式签约。」

她暗暗磨牙。「所以你不想跟我签吗?」

他没立刻回答,嘴唇半嘲讽地抿了抿,跟看忽然朝她咧开嘴。「签、签!当然签,怎麽可能不签呢?送上门来的财神爷,我再便也不会白白送走吧?」

他笑得太爽朗、太灿烂,几乎刺痛她的眼。

她咬咬唇。「你没有一点点男性自尊吗?」千麽这麽快就向她低头讨好?她犀利地瞪他,而他看出她的不满,眼神倏冷。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方雪雁蓦地窒住,容色刷白,她掐握掌心,强抑翻腾的清绪,终於迸出一声冷哼,旋身离去。

杜信安目送她笔直的背影,那傲慢又倔强的姿态,跟他那不听话的儿子简直一个样!

一念及此,他懊恼地又握拳褪了下冰箱门。

「我爸爸很讨厌,对吧?」

当方雪雁进房时,杜诗凯正抱膝坐在床上,怔怔地发呆,小七则趴在床脚边,静静地陪伴小主人。

见她进来,小脸先是一亮,旋即又黯淡。「你刚刚是不是跟我爸在吵架?他真的很烦耶!」

方雪雁没回答,小心翼翼地绕过牧羊犬,在另一边的床沿坐下,将手中的温开水递给小男孩,「喝吧,我加了几滴柠嚎汁,你喝了应该会好过点。」

「嗯。」杜诗凯点头,接过水杯,慢慢嚷饮几口。

方雪雁凝睐他。「你不喜欢你爸爸吗?」

「我讨厌他!」杜诗凯倔强地撇过脸。

「为什麽?」「……」

「不能告诉雪雁姊姊吗?」她柔声诱哄。

凯凯依然不吭声,小嘴抿着。

方雪雁明白自已尚未得到这小男孩的信任,也许需要多点时间相处,他才愿意对她敞开心房。

她浅浅微笑,很识相地换个话题,指了指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小七。「这是你的狗狗吗?」

「嗯。」

「什麽时候开始养的?」

「三年前,爸爸跟妈咪离婚那时候。」凯凯细声细气地回应。

雪雁不觉心弦一紧。「是你要爸爸妈妈买给你的吗?」

「嗯,我说想要养狗狗当生日礼物,爸爸妈咪本来一直不答应,後来他们离婚了,妈咪就买给我,她说她不能常常陪我,所以我无聊时,可以跟狗狗一起玩。」所以这算是安抚小孩子的玩具吗?

方雪雁悄然叹息,看着凯凯掩饰不住落寞的小脸,心有点疼,不管多懂事乖巧的孩子,面临父母离婚,心里应该都不好受吧!当时他才三岁而已,能够明白为何爸妈要分开住吗?

「为什麽叫它「小七」?」她继续问。

「它一开始不叫小七的,妈咪叫它「来福」。」

来福?好俗的名字。方雪雁忍不住莞尔,这很明显是随便乱取的名字。

「後来我跟妈咪一起看「忠犬小八」。」

「忠犬小八?是电影吗?」李察吉尔主演的那部?

「嗯,妈咪看了电影一直哭,说小八在教授死後还每天到车站等他实在太感人了,所以她就想把狗狗的名字改成「小八」。」

「那为什麽现在变成「小七」?」

「因为不一样啊!小七是圣伯纳牧羊犬,可是电影里的小八是秋田犬,两个长得根本不一样,差很多好吗?」凯凯很认真地说明。「所以我觉得不能学人家叫「小八」。」

「所以你就替它改名叫「小七」?」方雪雁笑问。

「对啊,小七是我的,它跟别的狗狗不一样,它很聪明又可爱,它会跟我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水远都不分开1」凯凯孩子气地强调。

不知怎地,方雪雁听了这番宣告,莫名地有点心酸。

「它是我的忠犬小七!」凯凯骄傲地宣告。

小七似乎也听懂了主人正称赞自己,抬起头,前脚巴在床沿,撒娇地朝主人状呜了两声。

凯凯伸手揉揉狗狗的头,搔搔它耳朵,小七又是几声汪汪叫。

「雪雁姊姊,你看它很乖对不对?爸爸不准它跳上我的床,它就乖乖的都不上来,它是乖狗狗。」凯凯炫耀。

「嗯,它确实很乖。」她同意。

「所以它不是拖油瓶。」凯凯补充一句。

「什麽?」方雪雁错愕。

「老师说的。」凯凯解释。「要做乖小孩才不会变成爸爸妈妈的拖油瓶,小七是乖狗狗,它不是我的拖油瓶。」

方雪雁一震,为何他要特别声明这一点?她想起方才父子俩在厨房的争论,凯凯埋怨爸妈将他当成拖油瓶

莫非这就是这孩子的心结?他是从哪里听来这种词汇的?

她惊疑不定,怔忡地望着小男孩,而他浑然不觉,还自抚摸着爱犬,搔弄它敏感的耳後,小七舒服地眯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爱犬,小七重新趴回地上,他似乎也累了,躺回床上。

「还是很不舒服吗?」她关怀地问。「头晕吗?」

「还好,一点点。」凯凯疲倦地低语。「雪雁姊姊,我想睡了。」

「你不吃晚餐吗?肚子饿不饿?」

「我不饿,我想睡觉。」

「那你睡吧!」她替他拉拢棉被,轻轻拍他胸口,哄他入眠。

不过几分钟,他便睡着了,童颜安详,带着几分令人怜惜的天真。

「他睡着了吗?」一道低哑的声嗓蓦地扬起。

方雪雁回过眸,望向杜信安,他捧着托盘,进退两难地站在门口。

她朝他点点头,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喋声的手势,然後盈盈起身,要他离开房间。

两人一起来到餐厅,他将托盘搁在餐桌上,她瞥见托盘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面。

「你又煮泡面?」

「不是泡面,是乌龙面,加了青菜跟肉片。」他涩涩地苦笑。「凯凯不喜欢吃泡面,说吃多了会变木乃伊。」

方雪雁无语,默默凝望他。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略微不自在。「你应该也饿了吧?我有煮你的分,虽然不敢保证好吃,但你放心,不至於让你吃了拉肚子的。」

「真的不会吗?」她表示怀疑,却还是在餐桌旁坐下。「有没有泡菜?我喜欢吃辣一点。」

「泡菜?有啊。」他从冰箱里取出密封泡菜罐,递到她面前。

她却动也不动,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千麽?」

她仿佛嫌他笨似地横他一眼,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罐头盖。

他这才恍然,原来她是要他亲自为她服务。

「是,女王陛下!」他没好气地拿起泡菜罐,旋开盖子。

吃过面,方雪雁的湿衣服也用烘衣机烘干了,但她丝毫无离去之意,仍是穿看那套松垮垮的运动服,坐在户外庭院的石桌旁,命他奉茶。

他冲了两杯绿茶,在她对面坐下。

她将合约书摊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现在可以签了吧?」

他瞪看那份合约,目光忽明忽灭,不知想些什麽,忽地,他低笑一声,提笔在合约书上签名落款,龙飞凤舞的字迹显得有些草率。

签完一式两份的合约,他将她那一份还给她。「搞定!这下你满意了吧?」

为何他语气听起来很反讽?

她不悦地瞪他。

「别这样看我。」他举手作投降状,姿态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意味,她不喜欢那样的玩世不恭,「我只是不希望你後悔而已。」

「我千麽後悔?」她赌气似地喝了一大口茶。

他凝视她,片刻,沙哑地扬嗓。「你记得我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麽吗?」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微微一震。

「别告诉我你忘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他轻哼,右手无意识地把玩原子笔。「你说,我这个经纪人只会阻碍旗下艺人的前途,他们想成为真正能够呼风唤雨的大明星,而我是帮不了他们的。」

她咬牙不语。

「你不会真的忘了吧?」他挑眉。

她瞪他,很用力很用力地瞪他。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麽,但她也记得,那夭是什麽样的情况促使她说出那种话。

同样是在六年前,在与他初次见面的几个札拜後,她又来到他的经纪公司,在办公室外,意外偷听到他和学姊的争吵——

「他是好莱坞的制片,只要跟他上床,就有机会在他制作的电影轧一角,这样说不定我就能在好莱坞出头了……」

「你不就是想演电影吗?我会让你有机会演的,你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会让你演女主角!」

「可我等不及了!你懂吗?我知道只要你愿意想办法,一定能帮我拿到合适的角色,可我不想等了!」

学姊像泼妇似地大喊大叫,说实在的,她有点吓到,在公众面前素来以温柔婉约形象示人的学姊,竟会那样对自己的经纪人呛声。

「……信安哥,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演技差,歌声也不怎麽样,在这一行吃的就是青春饭、靠的就是我这张脸和身材!你说我还有几年可以蹉跎?我现在就想成名,我要大红大紫,红遍全亚洲、全世界!」

「别这样,晓雾,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别这样糟蹋自已。」

他缓和语调劝学姊,可她不肯听,犀利的回话令她吓一跳。

「我不觉得是糟蹋啊,只不过是陪男人睡觉而已,又不是没睡过!」

「……你说什麽?」他仿佛也惊到了。

「你不会以为我到现在还是处女吧?」学姊冷笑。「我高中时就跟男朋友上床了,对外的清纯形象只不过是我装出来的,你说过,清纯才会受那些宅男追捧。」

「跟男友上床那不一样,那是两情相悦。」

「对我来说没差!反正都是把自已的身体给人用,那还不如给一个能让我上位的男人……」一记清脆的耳光蓦地划破空气。

「你……打我?!」学姊尖叫,「你居然敢打我!」

「我是要你清醒一点。」他嗓音冷冽。「你以为这样出卖自已的身体就能换到演出的机会吗?你知道那个制作人有多麽恶名昭彰吗?他是出名的玩咖,专门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你小心被他吃乾抹净结果什麽也换不到!」

「就算是那样,我也要赌赌!说不定他会喜欢我呢,说不定他会对我的床上功夫很满意……」

「温晓雾,你一定要这麽贱吗?」

「你说我贱。我要跟你解除合约!我不要你当我的经纪人了,你很本不能捧红我,只会妨碍我!」

「晓雾……」

「走开,不要管我!」

最终,学姊还是拒绝听从他的劝诫,坚持和那个很有可能给她电影角色的制作人上床。

而他独自去到一间酒馆买醉,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静哨哨地来到他身边,他瞥见她,剑眉拧结。

「你怎麽会在这儿?这里不是未成年的丫头来的地方!」

她不理会他的斥责,跟酒保要了杯气泡矿泉水,坐在他身边慢慢地喝,好片刻才悠悠开口——

「大叔,你这样不行。如果演艺圈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样,小咖艺人会为了上位,不惜跟任问有权有势的人上床,那你迟早有一天会众叛亲离。」

他闻言,狠狠地瞪她。她不肯认输,鼓起勇气回视。

那夜,她就在那间安静的小酒馆里,陪他喝了整个晚上……

方雪雁凛神,收束迷蒙的思绪,望向面前的男人,他就像那夜一样,嘲讽地朝她举了举杯。

「你学姊跟我解约後,公司陆陆续续有很多艺人都离开了,有的是被挖角,有的是自愿跳槽。六年前你的预言完全正确,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就连我以为歼胆相照的好朋友,最後也摆了我一道。」他顿了顿,自嘲地撇撇携。「众叛亲离,你说得没错,我很失败。」

「我没说你失败!」她尖锐地反驳。

他耸耸肩。「无所谓,我不会介意的,这是事实。」

「我明明就不是那意思,不准你把我没说过的话赖在我头上!」她很愤慨,明眸燃烧焰光。

他奇怪地望她。「你在生什麽气?」

对啊,她在气什麽?

方雪雁霎时哑然,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厘清胸臆间这股复杂的清绪从何而来,愤怒、惆怅,抑或是酸楚?

她不明白,只觉得胸口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我……我当然生气啊!你要我怎麽不生气?」她为自己找到气愤的理由。「你才刚刚签约成为我的经纪人,居然说自己失败?我是谁?我可是方雪雁,台湾当红的时尚女神,我会让你失败?你有了我,只会大大地成功!」

她对他激烈地呛声,就像当年的学姊一样,可他的反应却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他没发火,反倒笑了,抚看额头,很无奈似地笑看。

「你笑什麽?」她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湛眸深邃地望着她。「你真是……怎麽说呢?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怎样?」她没好气地回哈。

「不论是胖是瘦,你对自已总是这麽有信心。」他温声长语,这话与其说是调侃听来却更像是某种欣赏与赞许。

她倏地心跳加速,粉颊奇异地发烫。「你……错了,才不是那样呢。」她才不是对自已有信心。

她嗓音细微,他没听清。

「你说什麽?」

「我说……」她咬咬唇,忽地又恼了,横填他一眼,霍然起身,双手一拍。「我决定了!」

「决定什麽?」

「我要搬来这里。」

「什麽?!」他骇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朝他诡异地微笑。「你听见了,从今夭开始,我要住在这里,在这间房子,跟你和凯凯……对了,还有小七,我们四个一起住。」

「你疯了吗?!」

隔天,杜信安到电视台找一位相熟的导演。

两人认识差不多十年了,从他入经纪人这行便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他旗下好几个艺人跟这个导演合作过,鱼帮水、水帮鱼,相互提携。

原本导演见了他总要称兄道弟一番,不时约他去喝酒K歌,但自从数个月前他公司宣布倒闭後,便没再和他通过消息,上回在电视台偶然碰见,导演还装忙闪人。

人清冷暖,杜信安看得很透澈,他并不意外,这回前来拜访,也没预期对方会对自己多热络。

果然,导演见他来访,原本还在跟某位美女助理聊天打屁,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急看收拾桌上的文件资料。

「信安,真不好意思,现在没空跟你多聊,我赶着开会。」

杜信安拦住他,笑道。「导演,我听说你最近接了部新戏,是讲大老婆跟小三斗争的故事。」

「是啊,没错,我现在就是要去开这个会。」

「我是来帮我的演员谈合作的。」

「嘎?还有人跟着你喔,我以为你退出这行了。」

「本来是想退出的,不过前几天想想,还是重操旧业好了。」

「是喔。」导演皱皱眉,以为他是要帮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接洽。「这可就难办了,我这部戏的配角差不多都选定了,你知道,都快开拍了,赶看接档,演员档期都得先敲好。」

「我明白,所以我才……」

「就这样,我先走了。」导演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急着闪人,走了两步,仿佛觉得自己太冷淡,有点良心不安,又回过头敷衍地丢下一句。「以後有机会我会帮你留意的。」

以後有机会,那就是没机会喽。

杜信安冷笑。他很明白这个圈子有多残酷无情,人人都是踩着别人往上爬,道义两个字是狗屁。

「可是导演,你这部戏不是还缺女主角吗?」他好整以暇地扬嗓。

「你从哪里听说的?」导演皱眉,顿了顿,歪歪嘴。「我知道你走投无路了,信安,不过再怎麽样我也不可能让新人来演女主角啊!说实在的,你没这麽天真吧?不错,我们以前是有点交情,可你不能拿这个当作讨价还价的筹码,这圈子没有谁欠谁的……」

「导演,你是不是误会了?」杜信安以一个手势阻止对方滔滔不绝的叨念。「我没要你卖人情给我,我是来公平跟你谈合作的。」

「你想公平跟我谈合作?」导演一声冷嗤,藏不住轻蔑。「我说信安,你脑子没问题吧?」

「你看我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吗?」杜信安朗笑。「我是认真的,导演,我今天是代表我的演员来跟你谈女主角这个角色。」

「呿!哪个新人这麽胆大包天,以为自己一出道就能演女主角?」

「是我。」一道清雅的女声轻轻扬起。

谁啊?导演火大地转头,朝声音的来处望去,这一看,他细小的双眼忽地睁得老大。

一个身材窈窕的美女倚在办公室门边,飘逸的短裙下露出细致修长的玉腿,唇角微弯,似笑非笑,顾盼之间,风情万种。

「这不是雪雁吗?」导演如川剧变脸,一下子眉开眼笑,巴巴地迎上去。「你今天怎麽有空来?来之前怎麽不跟我说一声?」

「导演,你嫌弃我吗?」她淡淡地问。

「嫌弃?怎麽会?你怎麽会有这种想法?」

「你刚刚说,新人没资格演女主角。」

「对啊,我刚是这麽说……」导演修地住口,看看她,又看看站在他身後的杜信安,这才恍然大悟。「信安说的演员就是你?!」

「没错。」方雪雁笑容清冽。「他就是我新签的经纪人。」

这可糟了!瞧他方才都跟杜信安说了些什麽?

导演自悔不已,转头忙看跟以前的老朋友陪笑。「哎呀,信安,你可别误会,我们老交情了,你应该很明白我的个性吧?我这人就是说话急了点,没恶意的。」

「我知道你没恶意。」杜信安笑笑,伸手拍拍导演的肩,虚与委蛇这一套他也很擅长。「就是一点误会嘛,别放在心上。」

「是啊,千万别放心上。」导演朝助理比个手势,要她马上送两杯咖啡来招待客人,一面亲自拉了张椅子,按捺方雪雁坐下。

「雪雁啊,我刚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别的新人我不敢说,对你我们可是相当有信心的!凭你现在的人气,加上以前在学校戏剧季又得过奖,你的第一部戏肯定是万众瞩目。话说你今天肯来,意思应该是答应演我们这部戏了对吧?这戏是我们电视台打算用来抢占新时段

的年度大戏,上头很认真的,说如果是你来演,一定要把女主角留给你。你看过企划案没?女主角就是男主角的正牌大老婆……」

「我不想演那个角色。」方雪雁打断他,摇了摇葱指,那举动,好俏皮又好妩媚。

导演不禁失神,几秒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可信安不是说你要演女主角吗?」

「我要演的,是另一个。」

「另一个?」导演惊愕。「你是说你要演小三?」

「对。」她盈笑额首。「我想演那个为了报复男主角夫妇,以保母的身分混进他们家里,诱拐小孩、抢人老公的小三。」

「你不会吧?」导演不可置信。「那可是个坏女人。」

「我觉得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

「这不好吧?会伤你形象的,你可是粉丝心目中的女神,怎麽能在萤光幕上使坏?」

「我就想演这个角色。」

「可是……」

「导演,你放心,我会演到让观众都服气的,让他们对这角色又恨又爱。」说着,方雪雁嫣然浅笑,眼波流媚。「而且为了确保我能演好保母这角色,我已经开始实习了。」

「你「实习」?」导演听不懂。「怎麽实习?」

「你可以问我经纪人。」她轻巧地把难题丢给另一个男人。

面对导演狐疑的目光,杜信安双手一摊,哈哈干笑两声。

住进他家、帮他照顾凯凯,这就是她所谓的「卖习」。

这要他怎麽向导演解释昵?弄不好会传出维闻,大伤她这个时尚女神的形象。

问题是她自己好似不怎麽在乎,他花了整个晚上对她剖析整件事的坏处,她依然坚持要搬进来。

而且在与他一同拜访过导演跟电视台高层後,她便要求他开车载她回家,帮她收拾必要的行李,拿他当搬家苦力来使唤。

她足足收了两大行李箱的衣物、一纸箱的书籍和DVD、两盆她细心呵护的仙人掌盆栽,还有送给凯凯的礼物。

「这几个口袋怪兽的娃娃,是我之前从日本带回来的,本来想送给一个朋友的儿子,但他们全家出国玩了,就先送给凯凯吧!我看他房里摆了个皮卡丘玩偶,他应该喜欢看这部卡通。」

「他是很喜欢看。」他不得不佩服她细心的观察。「他妈给他买了一整套的动画DVD。」

「那太好了!」她将绒毛娃娃收进一个纸箱里,和盆栽放在一起,命令他仔细搬运。

他来回两趟,才总算把东西都搬上他的老爷车,老爷车气喘吁吁地上路,她则是开看她那辆娇贵的Minicooper,优游自在地跟在後头。

两辆车一前一後,来到他家山下的超市,她戴上帽子和墨镜,遮去大半张脸,拖他进去买了几大袋食材与日常用品。

接着,两人才去幼稚园接讥凯回家。

杜诗凯认出雪雁姊姊的座车,马上把老爸丢一边,兴高采烈地坐上名牌车,方雪雁亲自替他系安全带。

这小子可好命呢!

杜信安嫉妒儿子能得到美女温柔服侍,自已只能提看大包小包站在一边当傻瓜,唉,真是待遇大不同。

谁知回到家後还有令他更呕的,她将从超市买来的清洁用品递给他,要他开始大扫除。

「你说什麽?」他愣住。

「我说,你屋子里乱成这样像话吗?麻烦打扫干净。」

「你要我打扫?那你呢?」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我是客人还是主人?当然是你这个主人负责打扫,提供客人舒适的居住环境。」

她双手环抱胸前,朝他绽开的笑容甜美得几乎可以渗出蜜来。

但这只是假象,事实上她对他的态度一点也不甜蜜,甚至可用傲慢来形容。

她以为她是谁?女王吗?

「快点打扫啦!还有我住的客房,一定要特别扫干净喔,顺便把刚才买的新床单换上。」

很好,真的拿他当佣人呼喝了。

杜信安暗暗磨牙,清锐的眸光射向她。「我打扫屋子,那请问方小姐这个『保母』要做什麽呢?」

她耸耸肩。「你自已都说啦,我是保母。」

所以呢?他眯起眼。

「我的任务当然就是陪小朋友玩啦!」她一把将一旁的小男孩揽进怀里,娇笑地问。「你说对不对,凯凯?」

「嗯,对!」凯凯猛点头,再同意不过了。

基本上不论她说什麽,这死小子都会毫不犹豫地附和吧?

杜信安歪歪唇,不屑地扫一眼相当没节操的儿子。

凯凯才不理他,朝他扮了个鬼脸,仿佛故意要气他似的,纤瘦的臂磅环抱着方雪雁,小脸更不客气地贴在她性感柔软的大腿上。

这简直是公然吃豆腐啊!

杜信安不可思议地瞪看儿子对方雪雁实行「性骚扰」,而她一点也不生气,笑得花枝乱颤。

「走吧!凯凯。」她牵起小男孩的手。「我们到你房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真的吗?是什麽?」

「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大一小手牵看手,快乐去玩耍,留下他呆呆站看,一手握看抹布,另一手拿看一瓶清洁剂,面对整间凌乱不堪的屋子。

很好,非常好。

今天,杜信安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身为一个单亲爸爸的悲哀。

「雪雁姊姊,我们这样做好吗?」

回到房间,杜诗凯收到好几个口袋怪兽娃娃自是极为开心,但一阵欢乐地蹦蹦跳跳後,想起爸爸正独自清扫房子,不免有些良心不安。

「家里很大,爸爸一个人打扫会不会太累啊?妈咪说他以前都不太做家事的,都是请佣人帮忙。」

「现在家里没有佣人,你爸爸只好自己来了。」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可是怎样?」方雪雁柔声问,以眼神鼓励孩子说出心里话。

「我觉得……」杜诗凯搓弄着双手,好像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半晌,才小小声的吐露,「爸爸有点可怜。」

「你真的觉得他可怜?」

「嗯。」

方雪雁凝望孩子,忽地微笑,拍了拍手。「好吧,那我们就同情你爸爸一下,一起去帮帮他好了!」

「好啊!」小脸乍亮,露出单纯笑意。

方雪雁赞许地揉揉他的头。

於是一大一小又牵着手走回客厅,杜信安正拿抹布用力擦拭蒙尘的家具,转头望见她,不禁出声嘲讽一

「你不是说要善尽『保母』的职责吗?怎麽又出来了?」

她满不在乎似地双手一摊。「你儿子想出来,我当然得跟看来了。」

「为什麽?」

「他说你一个人打扫很可怜,他想帮你。」

「真的?」杜信安惊喜地看向儿子。

杜诗凯顿时有些不自在,「老师说在家里要帮忙爸爸妈妈做家事。」他别过头,很傲娇地澄清。「我才不是同情你呢,只是不想不听老师的话。」

「是这样吗?」杜信安微笑了,无论凯凯是基於什麽样的心理,这都是儿子对他久违的善意,他很珍惜,「我知道了!」他拾起一块干抹布丢给凯凯。「那窗户就交给你喽!」

「嗯。」凯凯接过抹布,很认真地开始擦窗户。

方雪雁则将杜信安推去清理浴室,自已接手客厅的扫除。

在三人通力合作之下,两个小时後,屋内总算焕然一新,家具跟玻璃窗擦得亮晶晶的,地板很千净,浴室跟厨房的污垢都去除了,三人的卧房也收拾得很整齐。

大功告成,杜诗凯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杜信安也颇感腰酸背痛,正想坐下来休息时,方雪雁唤他进厨房。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堆食材,排在流理台上,双手又腰,气势凌人地宣布。「从今夭起,你要跟着我学做菜。」

「什麽?!」他怔住。

「你不想当个每星期便当日都只能给孩子带微波食品的爸爸吧?」她将一件围裙丢给他,自已也系上另一件。

他接过围裙,狐疑地打量她。「你要我学做菜,但你真的会做吗?」

「别小看我,我手艺可是挺不赖的。」她得意洋洋地宣称,顺手拿起一把亮晃晃的菜刀。

他下意识地往後退一步,深怕她一个失手将菜刀往他身上甩。

「怕什麽啊?」她笑。「我又不会杀了你一」

那可难说。他对她报以不信任的眼神。

「咕!还真的一副很怀疑的样子。」她懊恼地抿抿唇,菜刀用力往砧板上一剁,清脆的声啊又逼得他往後退一步。「快穿上围裙啦,拖拖拉拉地像不像个男人啊你!」

她泼辣地呛。

「是,女王陛下。」他没好气地做个行骑士礼的动作,系上围裙。

接下来,是一场混战。

他没想到做顿饭那麽不简单,看她洗菜、切菜、倒油、下料,动作轻巧俐落、一气呵成,他模仿起来却是笨手笨脚,错误百出。

「不对,茄子要这样切,青椒要切成段,像这样。」在监督他切料时,她不停纠正他的刀法。「不对啦!你那样切会弄到手的……」

话语未落,刀锋己从他指尖划过,破了一道口,渗出鲜血。

他不禁痛叫一声,急忙收回左手。

「看吧!我就说你会切到手,真是有够笨的你!」她又气又急,在围裙上擦乾双手,一把便抓过他受伤的食指,毫不犹豫地就用唇含住,轻轻地为他吮血。

她在千麽?

杜信安证忡地望看她的举动,她看起来好自然,仿佛天经地义,但他却是浑身不自在。

一股奇异的麻痒顺着伤口透进体肤,流窜至他心口,激起阵阵涟漪。

老天!他希望自已表清没啥异样,但他的脸似乎已隐隐发热。

「好点了吗?」她吮了好几口才放开他,扬声问他。

他困难地自喉咙逼出嗓音。「只是一点小伤,没什麽的。」

「这可不行,不能放看不管,你等等,」她交代他站好不动,迁自回房里找来OK绷,替他贴上。

贴完後,她指挥他。「你别洗菜了,等下让水碰到伤口就不好了,站那边去,我教你怎麽炸天妇罗。」

「好。」他像听话的幼稚园学生,乖乖地站一边。

她开大火让注锅沸滚,待温度差不多後,将裹了面衣的鲜虾滑进锅里,霎时滋滋作响。

「你试试看。」她下指示。

他点点头,学她拈起一只虾子沾了沾面粉,眼看油锅里的注滚滚沸腾,不知怎地有点紧张,手一松,虾子掉落。

锅里的油倏地溅出几滴,他慌得往後退。

「谁叫你这麽用力丢进去啊?」方雪雁瞧他惊吓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踢他一脚,要他让开。「就顺着这锅边把虾子滑进去就好,哪,我示范给你看。」她捏起鲜虾裹面衣,还没来得及放进油锅,侧身意外与他相撞,拿在手上的锅铲因而滑进锅里,激起一阵

油烟。

她惊声头叫,幸而他反应灵敏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自已的臂膀护住她头脸。

他密密地护住她,一面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关掉瓦斯炉,然後抱着她往後退离。

确定离油锅够远了,他才稍稍推开她,手臂依然揽扶她背脊,低头望她。「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油喷到?」

她说不出话来,心韵纷乱、粉颊晕红。

「怎麽了?不是烫伤了吧?」他焦灼地审视她全身上下。

「没有,我没怎样。」她细声细气地回应。

他感觉到她如兰的气息吹拂在他下巴,这才惊觉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暖昧地贴在一起,而她丰盈的椒乳就偎着他胸膛,那触感,异常地柔软。

一波不识时务的热流瞬间涌向他下腹,他明知自已应该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却流连於她曲线玲珑的胴体,舍不得放开。

真糟糕,太糟糕了!

他暗斥自已,不知为何,她竟然也没推开他,柔顺的偎着他胸怀。

这绝对是上天给一个男人最严苛的考验。

杜信安脑子瞬间昏沉,他得连续深呼吸几次,才能收回飞散的理智。

终於,他松开她,往後退,双手改成捧她脸颊,仍是管不住依恋。「幸好你没受伤,这张漂亮的脸要是被油烫伤了可怎麽得了!」

他是开玩笑,为了缓和过分旖旎的氛围,可她听了,容颜顿时结霜。

「搞了半天,你只是担心自己的『资产』受损?」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尖锐。

他愣了愣。「什麽资产受损?」

「你担心我的脸受伤,没办法上镜头,接不到戏约跟代言,你这个经纪人就赚不到钱了。」她控诉。

他不敢相信。「你在说什麽?」

「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怕伤了自已的摇钱树吗?」她语带嘲讽。

他蓦地火大,脸色也变了。「在你心里,我是这麽市侩的男人吗?」

她咬牙,明眸焚亮。

他将她的无语视为默认,更加气恼,一时冲动,忍不住说反话。「没错!我就是担心你这棵摇钱树有什麽损伤,害我赚不到钱,这样你满意了吧?」

「你……」她气得脸色苍白,扬手意欲掌他耳光。

他及时擒握她手腕。

「你放开我!」她懊恼地抗议。

他不放,反而借势将她拉向自已,她反抗地挣扎,两人拉拉扯扯之际,碰落砧板。

杜信安担心砧板砸伤她的脚,赶忙抱着她躲开。

她惊魂甫定,扬起眸,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望他,像是疑惑,又有几分说不出口的感动。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仿佛看透她心意,冷冷地撇唇,「我只是保护自已的『资产』而己。」

她愕然,两人目光相凝,谁也不肯先行示弱。

那天晚餐,餐桌上很沉默。

两个大人都不说话,杜诗凯也警觉情况有异,很识相地低头扒饭,不时抬眸偷窥大人脸上的表情。

虽然方雪雁的烹饪手艺确实很不错,夭妇要炸得香酥好吃,但这僵凝的氛围仍是令小男孩透不过气,早早吃完饭便回房里。

方雪雁随後也进房,陪凯凯做功课,留下杜信安独自清洗碗盘。

接下来几天,两人持续冷战,方雪雁推掉一切杂务,专心闭关研读剧本、揣摩角色,杜信安则是出门四处拜会业界朋友、向银行申请贷款,准备租间小小办公室,重操经纪人旧业。

有方雪雁做他东山再起的第一个客户,有几位新人及B咖艺人也表现出与他签约的兴趣园虽然暂时还吸引不到其他大咖,但总算是个开始。

情势会变好的,杜信安如此相信,积极重新理顺业界人脉,大家也都卖他面子,唯一对他不理不睬的就是理论上他必须好好伺候的「女王陛下」——方雪雁。

他知道自己护树她摆架子的分,他们之间地位谁高谁低,双方都很清蓓,只是要他拉下脸对她摇尾乞怜,很苟怪,他就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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