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随辰进入会议室就看见一个长发齐腰的女职员整理会议文件。
那个叫艾米的文秘呢?
他看看表,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
会议室里两个人各忙各的。若石发完文件后拿着抹布擦擦桌子的边角,毕竟,唉,若石现在是搞卫生的,现在打扫好待会也方便。
“唉,那个谁?把你手旁边的东西移开点。”
上随辰看看周围,确定这个房间除了自己应该不会有第三个人,然后慢腾腾的移开,顺便扫一眼这个人。
大大的桃花眼,漂亮的酒窝,笑意嫣然。
挺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齐聚一堂的会议室里,若石飞快地打着字,洁丽公司自创业以来就养成了一个硬性的规定,每次会议一定要有专人记录,这样才能使会议的效率达到最大。
直到王经理发言,若石看见他拿着那些上年的护肤系列市场分析表滔滔不绝,她的手不由一顿,想了许久,又覆到键盘上。
刘海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王经理坐下后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若石敲着键盘,仿佛置身到了世外。
会议散去,若石整理会议记录材料,经过门口被人撞了一下,纸张纷飞翩沓,这时所有人都看着她,若石平静的捡着纸,抬眸,王经理看见她也是一副微妙的表情。
路过王经理身边时,若石轻声说着,“你刚刚说错一句,护肤的销售配比额不是3%是5%才对。”
那是若石和楚浔跑了十几个街头,连续熬了两夜,一个一个做来的真实数据,所以记得分外清晰。
王经理看了她一眼,若石一笑,在这种情况下,谁会认为这份数据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做出来的,去争,没人信,落不到半点好处不说,指不定就被扫地出门,像韩函说的,在职场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你强不强,够不够强。
那时候,韩函刚扎根在连城,受的委屈肯定不比她少,可是从没有在她面前发过脾气,少爷出身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优势,反而在很多方面不如底层草根的能屈能伸。
可是他做到了,没有依赖任何人获得了今天的成就,刚从学校出来那会儿,一个棱角未修的大学生,没有任何的高调文凭,不像若石还选择修个双硕士,他凭着自己的双手,拼到了今天。
学历有两种,一种钱势买的,你只要在某个高级院校呆两年,搞点助学设施,高官子弟们也可以在校方打点打点,什么文凭之类基本不是问题。
一种是真的学问不错,教授着力培养,校方认可,毕业之前获得几个也行。
然而后者寥寥可数,若石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都是学校秘幸且黑幕众多,不为人知也让人感叹现今教育的腐败。时至今日,韩函和大学的老教授打招呼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飞扬跋扈不在,温润像波漪不起的古井深潭,老实的承认如果当时镀了一层金再出来,路肯定要更好走一点,但是他不后悔。
他说,“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后悔的事,我既然做了,就不能后悔。”
吃亏了,忘了就好,不指望能得到多大的觉悟,只要能拍拍灰还能站起来就已经是很大的成功。
当然,这是他安慰失败的若石的说辞,对他自己的要求肯定要严苛的多。
现在让她自己尝试一下,一次次失败与成功的苦涩与喜悦,碰撞与激情,懊恼与感慨。
若石那梳着大背头的销售经理王阳一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模样看着她,“若石,好好工作,我提前让你过试用期。”
“谢谢经理。”
出了会议室的门,上随辰终于想起了在哪看见的那个女职员。
那天等着红灯,上随辰打开车窗,在街道的那边,两个穿着冬季情侣服的男女在那做着问卷调查,厚厚的一叠纸上依稀能看出纸张的皱褶,两人笑着闹着,直到身后的车辆狠狠地按着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很幸福的一对,于是印象深刻。
回过身,销售部的经理正和那个女职员笑谈,这个人……怎么会就是个小职员,一举一动间不是一个普通职员会有的,气场。若石回到电脑桌前,仔细的整理今天的会议资料,阿狸打来电话,语气间掩不住的疲惫,“若石,恭喜,恭喜。”
李若石放开鼠标,问着,“怎么了?”
“这回你该满意了……韩函在医院抢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是他的妻子,高律师打不通你的电话找到我这,他想和你谈谈遗嘱问题。”
若石愣愣的放下电话,电脑屏幕里平时熟的不行的字眼这时候竟然像得了语言盲读症一样识不清。
空荡的,有些灰暗的小房间里若石捂着眼,呆滞半天。医院重症看护室,ICU字样的红色字框灯亮的刺眼,楚浔的眼里涨着血丝,娴丽的脸看上去颓唐一片。阿狸点着烟,摆弄着手机,小小的乐乐空茫的看着地面。
若石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旁的阿狸拖着小乐乐和楚浔打了声招呼离开,连看都没看若石一眼。
空荡的角落里阿狸抽完的烟蒂安静的躺着,若石回忆着那天走是听见的刺耳的刹车声,没来由的心里寒了一片,亮着的灯光下,楚浔问着,“你是我哥的妻子?”
“是。”
“你早就知道,韩函是我哥。”
“对。”
多么可笑,几天前还是人人称羡的情侣,今天以如此陌生的语气谈论着,哎,那个谁,你原来是我哥的老婆,就是来逗我玩的是不是?
那个谁说,能怪我?谁让你这么笨。
楚浔轻声说着,“若石,我哥,从没有对不起你。”
“那年,楚寂回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信不信由你。”
玻璃窗的那边,若石看着躺着的韩函,那人安静睡着,脸色苍白中泛着青灰,可还是漂亮的惊人,修长的叶眉英挺着,就像他这个人,即使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会垮下,不会言败。
更不会去解释,当知道那个人,从不曾在乎过他。
若石靠着玻璃的身子慢慢滑了下来,就连她也不由真憎起多年前那段虐恋情深,要不是他们埋下的的祸根,种不出今天的恶果。
若石终于想起了韩函对她的好,心非磐石,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韩函陪在她的身边,鼓励她的是他,由着若石冷嘲热讽的是他,在挫败时一直嘻哈调停的还是他。
韩函执着的跟在她的身后就像当年追着楚寂跑的若石,无怨无悔。
怎么就有这么倔的人,可怎么又有在付出那么多后轻易言败的人。
楚浔站在若石的身后,轻轻地抚上她的肩,“从小到大我哥都没和我争过……所以,我、我以为他不喜欢你的,可是他被抬进救护车时喊得怎么是你的名字,我怎么会这么蠢,若石,你告诉我,我怎么就这么笨的。”
楚浔抓着头发,蹲在地上,暗淡灯光下,红色弱光前,一遍遍的问着若石,可惟独没有问,李若石,你为什么可了劲的折磨韩函。
若石懵了,有点呆滞的想着,其实害死楚寂的不是韩函,就是她自己。
是她的自作聪明,胡乱揣测,终于作茧自缚。
李若石,谁说你变了的,七年前这么蠢,七年后该有点长进了吧,怎么还是这么蠢呢?
若石在外面守了两天,第一次了解了当年夏薇守着楚寂时的感觉,韩函在里面还是睡着,难得深眠,一点不担心外面守着人的心情,那次出车祸时,他还知道给若石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这次难道是认准了若石不会理他的死活?
在第五天,孟建也带着他的老婆,那个外科医师也看看情况,隔着玻璃笑着对若石说,“你知道你刚走那会韩函是怎么过来的,呵呵,多少年的兄弟,我还从没见他哭过,李小姐真是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