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唐梦眯眼笑了笑,这还是第一回听云容用这个“字”。
云容心中一惊,立马低下头,恭敬道,“娘娘应该关心殿下。”
“应该?”唐梦依旧眯眼笑着,这是教导她该如何为妃吗?
云容蹙眉,依旧恭敬,“是。”
“你倒是说说,如何应该了?”唐梦这才缓缓走到了床榻旁,坐了下来。
哭笑二人相视一眼,退开来,不管先前对这娘娘如何的好感,只要是她伤了殿下丝毫,他二人皆不会轻易原谅。
“娘娘是殿下的妃子,自当把殿下安危记挂在心上,不该雪上加霜。”云容毫不客气直言,心中的怒意早就强压着了。
“那你呢?”唐梦挑眉问到,本就赶紧走不多做纠缠的,只是云容这般问,她倒是想问个明白。
“云容自小为殿下的婢,自当一切以殿下安危为先。”云容认真答到。
唐梦却是笑了起来,“你为婢,我为妾,有什么实质的差别吗?”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皆愣了,难不成凌妃娘娘因云容而吃醋了?
侧妃确实是妾,但是东宫如今就一个侧妃,冠了国姓,如何是婢女能比的?这简直是胡闹。
“没有实质的差别。”云容却是如此回答。
哭笑二人退到了云容身后,萧老却是站到唐梦身旁,很显然,这两个女人战争开始了。
萧老看了云容一眼,眸中复杂掠过,没想到这丫头竟也能为殿下所用了。
哭笑二人却是都一脸气愤,殿下对这凌妃可是宽容地没话说了,她还不知足!
“我也觉得没差别,你留下照顾不是挺好了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你医术如此高明也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唐梦仍是笑着,根本无视云容那副准备开战的模样。
云容一愣,这凌妃究竟再想些什么?!
“萧老若是不放心,亲自送我到东宫未尝不可,本宫在这里待了三日了,不见天日的,都快闷出病来了。”唐梦说着便站了起来,不自觉地又看了榻上那双眸紧闭的人一眼,转身便走,一个凌司夜就够她斗的了,云容,她可没想过要理睬。
萧老急急快步跟上,依旧拦下,“娘娘,没有殿下的允许,你不能出无泪地宫。”
唐梦清了清嗓子,故作男声,客气道:“萧老,咱似乎还有切磋过,要不要试试。”
“属下不敢。”萧老蹙眉,果然,哭笑二人说得对,这主子比殿下还难伺候!
“还知道不敢就好,立马备车送本宫回去!”唐梦的话语徒然转冷,说着拾起地上那紫狐裘大袍来,随意地裹在身上,便朝门外而去了,老虎昏迷不醒,她虽是妾也该能王了!
如此良机,一定是要抓住的……
话说得如此明白,萧老亦不再好多为难,亲自送唐梦出了地宫,没有备车,而是备了马。
“娘娘,恕属下还有要事在身,不送了。”若非要事,他不会轻易往宫中去的,在众人的记忆里,他只是个触怒殿下而被罢了官职的可怜人罢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唐梦跃上马去,挑眉问到。
“属下只相信殿下。”萧老依旧是那句话。
“他可没相信过我。”唐梦自是明白萧老话中之意。
“殿下不会选错太子妃的。”萧老挑明了话。
唐梦一愣,笑了笑,道:“你真不知道他这三日做什么去了?”
“属下确是不知。”萧老如实答到,心中亦是清楚,云容知道。
唐梦没多说什么,驾马便要离去,萧老却又急急问到,“娘娘真就不担心殿下的伤吗?殿下还……”
话语未落,马儿早已疾驰而去了,三千墨发发扬,紫狐裘袍亦是随风扬起,飘若惊鸿,宛若游龙。
这白马显然是识途之马,唐梦并没有控制方向,亦没有控制速度,任由地马儿疾驰着,谁知,那马却跑地越来越快,就想那日凌司夜带她来一般,在原野上疾驰,不一会儿便出了猎场,竟是特意绕道而行,转了一大圈才入了皇城。
四周的人迹渐多,前方便是高大的城门了,唐梦轻轻拍了拍那马儿,戴上兜帽,遮掩去了整个面容,却不进城,反倒沿着一旁城墙的小径而去了。
如果唐影还没启程,应该会在紫阁吧。
红楼为妓院,白宫是赌场,绿坊是伶人官,醉生梦死是酒楼,皆是风尘之所,唯有紫阁最为干净,位于城郊的一处林子里,一片不甚大的院落,院内仅有一座塔楼,共四层,最顶的阁楼通体为紫色,故名紫阁,楼内住着数十名女子,常行苦节,不衣绵纩,笃好毗尼,戒行清白,正是心碎红尘,遁入空门的尼姑们。
这是个极其清净的地方,亦是个极其盈利的地方,皇城四方百里庙宇众人,得道高僧亦颇大,然,达官贵族们却都愿意往紫阁来,楼内住持以测字闻名,一字万金,预约早已排到了年末。
唐梦绕道院后,在后面前停了下来,门上敲三声,下扣两声。
里头的人便急急开了门,是一个白发老者,正是住持定如师太,这一见唐梦这幅模样顿时大惊,低声问到,“主子,怎么这打扮?”
“进去再说,唐影来过吗?”唐梦迟疑了须臾,还是连同那白马一并牵了进去。
“影公子前日来过,留了东西给你。”定如师太如实答到。
“交待什么没有?”唐梦一进门,便将那白马随意丢下,急急朝那高楼而去了。
“出什么事了?”定如师太心下纳闷了起来,主子名下几处产业,影公子和主子都鲜有来访的。
“百里醉和欧阳晴明呢?来过了吗?”唐梦塌上高高的石阶,进了塔楼的第一层,楼内正中供奉着一座金身佛像,这是佛教,讲究因果报应、慈悲为怀、多修善果,殿中几名小尼姑正念诵着佛经,专心致志,丝毫不受打扰。
“没有,主子,你倒是说呀,出什么事了?”定如师太信佛,却没有一丝出家人的淡定,急了。
正文 181测字&司夜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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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继续往第二层而去,第二层供奉的是太上老君,这是道教,讲究知足知止,羽化成仙。天帧帝曾经微服私访过这第二层,兴趣破大,却未曾来过第二回了。
“没事,唐影可有说他要去哪里吗?”迟疑了须臾,继续问到。
唐影鲜少到紫阁,即便来亦因唐梦而来,从未同定如师太说过话的。
“没有,留了东西就走了。”定如师太不再多问,知道主子不会说了,只是鲜有见她那么急的,无奈在这紫阁里,消息都闭塞,一心测字,开导那些个为情所伤的女子们,也打听不了城里的事儿了。
唐梦没再多问,再往上,第三层,供奉的竟是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神祗,几名女子在静心祷告,这是基督教,讲究的是博爱,爱人爱己。
唐梦稍稍止步,突然想起凌司夜来,这会儿应该还未醒吧,应该不会有事的吧,云容都没多大焦急的样子。那家伙倒是适合到这第三层来关几日,学学怎么爱他人,思及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急急朝第四层而去。
这片大陆并没有被所有人一致认可的宗教,几个大教派都是史上为名,紫阁供奉的神祗都是唐梦亲自画出画像令人打造的,入紫阁的女子可自行选择精神依托,不用削发,有人看破红尘,从此常住于此,有人不见彼岸,心上的伤好了,复如红尘。
只是,这来来去去,皆要花银两,所以,紫阁,严格意义上并非尼姑庵,更多的是一处修养之所。
上了第四层,不再是神殿,却是厢房,厢房高于神殿,这估计也就唐梦的紫阁有过吧,长廊尽头一道窄小的木梯,再往上便是最顶的阁楼了,都道是这老住持卧房,其实真正的主人是唐梦。
定如师太没有再跟上去,守在木梯口,上面她也不曾上去过。
阁楼内,不过是间小小的卧房而已,没有多大不同,只是唐梦此时却愣在了门口,只见满屋子漂浮着那薄如薄纱的千丝纸鸢,五颜六色,应有尽有,独独没有黑色,如梦境一般,美极了。
缓缓步入,眼花缭乱,一直转着身,看都看不过来,不由得呵呵笑了,莫名的开心,竟想起舞,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唐影啊唐影,保留了那么多日,他得费多少内力啊!
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想去细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没由来地微微头疼,缓过神来,快步朝书案上而去,案上留着一封信。
大致浏览一遍,无法说他要远去空山,从此不再是她的替身,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别惹唐夫人生气,不要给他寄信了,仅此而已。
没有提她骗他凌司夜一事,没有提玉邪一案,什么都没问,就这么走了。
看着满屋子漂浮的千丝纸鸢,唇畔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心中空落落的,除了舍不得,却似乎还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先前如此的亲密和信任,因为心中毫无暧昧,才会如此坦荡,只是,这才突然觉察到不妥,他呢?亦是因为心中坦荡,把她当作妹妹吗?
一直害怕被怀疑,不曾刻意追问过什么,那段记忆忘了也罢,影响并不大,只是,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却越发的好奇了,唐梦啊唐梦,究竟是你也忘记了,还是我忘记了?
唐影为何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原本知道吗?
骤然紧眉,一阵晕眩,似乎是方才疾驰而来,寒风贯脑的缘故,顾不上多想,将那信函收到一旁小匣子里,又看了一眼这如梦如幻的千丝纸鸢便转身朝门外而去。
不能待多久的,该回东宫了。
急急下了木梯,定如师太知道主子事已办完,这才敢开口求助。
“主子,皇上前几日差人送了一字来,要老身测了出结果来送到,明日来取。”
唐梦止步,蹙眉道:“什么字?”
“就是姦字。”定如师太答到。
“姦?”唐梦蹙眉,这个字,三女成姦,小人结党之象,女子更需防。
“正是!”定如师太早就测出,为难地不知如何是好。
唐梦继续朝下而去,唇畔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冷笑,难不成真是天意,这三女,不知有没有她一人。
“主子,这如何回复?”定如师太急了,紧紧在唐梦身后。
“差人送来的?”唐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姦”字,稍稍有些了解之人都知晓此字主凶,天帧帝若是诚心测字,如何会送了这个字来,这分明是刻意的。
“差一个公公送来的,并未亲自来。”定如师太这才隐隐纳闷了起来,这问神灵求卦测字之事,讲究心诚,天帧帝第一回亲自来了,第二回却如此随意。
“如实回复,提醒皇上严防小人,尤其是女子!皇上要有难了。”唐梦笑着说罢,便大步下了石梯,急急朝后门而去,已是下午十分,今日的香客应该快到了吧。
“主子,这……这……”定如师太急急跟上,替她开了后门。
“皇上试探你呢,呵呵,这头肥羊可别错过了。”唐梦说罢牵着那白马便出了门。
定如师太却是愣在门外,注意到了那匹白马,明黄的马鞍,皇家之物,主子到底因什么事这般匆忙?怎么和宫里牵扯上了?
缓过神,无奈摇了摇,难得来一回,就这么匆匆走了,还有几个疑问没来得及问呢,测字这能耐可是主子教的,又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一眼,这急急关上后门……
无泪地宫。
床榻上的人双眸紧闭,俊美无涛的容颜上尽是苍白之色,这伤若是一般人受了,怕是从此一病不起了,只是,他撑住了,却是撑这回来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手指微微动了,守在床榻旁的人,顿时惊喜。
“殿下快醒了!”
“殿下!”
哭笑二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嘘!”云容蹙眉,瞪了二人一眼,视线又回到凌司夜身上,满眼的心疼。
好一会儿,紧闭的双眸只是微睁,依稀见到床畔女子的身影,手习惯地申过去。
云容却不敢动,任由他慢慢握紧,久违的触碰,熟悉的温度,只是,力道不同,轻易便能区分开来。
骤然,大手放开了,凌司夜一下子睁开了双眸,怒火霎时满目,厉声,“唐梦呢?”
“凌妃娘娘闹着要回东宫,萧老送她回去了。”云容低声答到。
凌司夜这才定了神,又问到,“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便走了,现在应该在宫里了。”回答依旧是云容。
“她回东宫作甚?”凌司夜起身,脸色依旧泛着苍白。
“娘娘说闷在地宫不见天日,想先回宫去。”云容依旧如实回答。
“然后就走?”凌司夜的语气里再次有了波澜,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女人就不怕他一命呜呼了吗?
“是。”云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应答到。
“主子,先把药喝了吧。”
“怎么伤得那么重,可得好好调调!”
哭笑二人见主子没多责备,这才刚开口。
“殿下,把药喝了吧,别伤了身子。”云容亦小心翼翼地劝说,捧上药来。
凌司夜却随意地推开了,看了哭笑二人一眼,道:“好好准备准备,过阵子父王该找你二人了。”
“那三样东西皇上都寻到了?”
“主子,皇上什么时候带我俩过去呢!”
二人皆是纳闷,皇上想打开淑妃陵,此工程,可是要精打细算,没那么简单,一点点差池,都会将整座坟墓毁为废墟,甚至威胁到四方百里。
凌司夜没有回答,却是凌厉地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朝门外而去。
两人相视一眼,自知又逾越了,主子不喜欢他们不该多问的。
云容放下了手中那碗药,依旧紧锁着眉头,没有说话,正要走,却被哭笑二人拦下了。
“云容姐,殿下不会是去淑妃陵了吧?”
“云容姐,你不会也去了吧?”
云容无奈笑了笑,道:“殿下一人去了。”
“然后呢?”
“不会被发现了吧?”淑妃陵可是潜伏着大批死士的。
“殿下……去了三日。”云容淡淡道。
哭笑二人却不明白。
“到底怎么回事嘛,殿下的伤怎么来的?”
“云容姐,你就说吧,皇上要的东西都寻到了吗?”
“殿下,换掉了那批死士,身上的伤怕是要几个月才能痊愈了。”云容终于说出了真相来。
她替他从李公公口出探出那批死士的分布,然后就一个人去了,此事大动干戈不了,需暗中进行,这是他却是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包括她。
在她的认知里,分辨不清这是不够信任,还是疼惜?
她着实不想去多想,隐隐一声叹息,便出门去了。
哭笑二人却愣在当初,淑妃陵四面八方皆埋伏死士守护,皆是李公公亲手培养出来的,四方皆有数百名,殿下竟一人去了,没有动用无泪地宫一兵一卒,连他二人也瞒着。
在他二人的认知里,这毫无疑问的事,殿下怕他二人出事。
只是,为何这么早就撤换了那批死士,这不是计划在寻到那三样东西之后吗?
给读者的话:
咳咳咳,集中力量冲榜,给猫猫砖的亲们把砖都投给唐梦吧,大年三十了,继续加一更。
正文 182下厨不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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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夜深人静,东宫的寂静却被一声尖叫硬生生给打破了。
床榻上,唐梦瞪大了双眸,双手抵在凌司夜胸前,一脸惊慌未定地看着他。
这三更半夜地,睡着正迷糊,谁知翻过身来,便冷不防地发现一个人正双手撑在她两侧,一脸凶神恶煞贴得很近很近,直直看着她。
待唐梦闭了嘴,凌司夜才缓缓开了口,“吓到了?”
“嗯。”唐梦下意识地点头,还未完全缓过神来。
“胆小真小。”凌司夜挑眉,打趣地说到。
“嗯。”唐梦依旧一脸迷糊,又是点头。
“这胆子还小,要是哪天大了,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呢?”凌司夜却骤然厉声。
唐梦双眸再次瞪大,心中一惊,这才完完全全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真的是吓到了,而且不轻。
定了定神,终于开了口,“殿下的伤不碍事吧?”
“爱妃也知道要关心本太子吗?”凌司夜这才稍稍离开了她一点。
“当然!”唐梦脱口而出。
“很好。”凌司夜却是冷不防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将手中的一包药塞给了她。
唐梦就只着一身单薄的睡裙一下子离开暖暖被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是?”
“药,爱妃既然知道要关心本太子,现在就劳烦爱妃去熬碗药来。”凌司夜说着径自退去了衣裳,往床榻上懒懒斜倚而下,微微闭起双眸,眉宇间难掩的的疲倦。
唐梦蹙了蹙眉,道:“你没事吧?”
“去熬药。”凌司夜冷冷指使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好,殿下稍等。”唐梦撇撇嘴,拉过一旁那紫狐裘大袍紧紧裹着才开门离去。
才没走几步,便见云容迎面而来了,正想把那手上的药丢给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收了回来。
云容欠了欠身,让她先过。
唐梦挑眉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话,仍是慢悠悠地朝前而去。
“凌妃娘娘。”云容却是沉不住气,唤住了她。
“什么事?”唐梦止步,回过头来,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模样。
“凌妃娘娘就不问问我殿下是怎么伤了的吗?”云容认真问到。
“你知道吗?”唐梦故作迷糊,今日在无泪地宫那样子,很显然,她知道。
“娘娘不想知道吗?”云容反问。
“殿下还真是同你知根知底啊,上回说的纳妃一事考虑地怎么样了,有主意了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唐梦笑了笑便转身就走,云容这么问想说明什么吗?她没那么大的兴趣,虽不过区区一侧妃,地位不高,却也不至于要同一个婢女斗,这丫头想同她争风吃醋,等先爬到妃子的位置上再来!
留着云容一脸复杂,发泄不了,自己仍是慢悠悠地朝前而去,闲适不已。
前面便是火房了,就路过一个,还未曾进去过呢,驻足,沉思,似乎很久很久没亲自下厨做宵夜了。
“娘娘!”
“娘娘,你这几日去哪里了?”
这时,不甘不愿的声音传来了,旁晚回来时累得直接倒床就睡,没惊动多少人。
“把这药熬了。”唐梦将手那包药扔了过去,便进屋去了。
“娘娘,怎么病了?”
“你这几日去哪里了呀?”
两人急急跟了进去,聒噪地问个没完没了。
“废话什么,还不赶紧把那药熬了。”唐梦蹙眉,这不甘不愿原本同东宫里的婢女们一样,很是懂事,什么都不过多问的,怎么跟着她没几日,就越发的和良辰美景像似起来了?
两人依旧放肆,继续问到:“娘娘,这药是给……”
唐梦眸中掠过一丝不耐烦,身影一闪,迅速点了二人哑穴,冷冷道:“把药熬了。”
二人开不了口,皆是惊恐,急急忙忙动手熬药,不敢多耽搁,心里很清楚,娘娘很有可能会忘记帮她二人解穴的。
不一会儿,药味便渐渐飘散开了,二人一边照看着火候,一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妃娘娘亲自下厨,动作十分利索,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来,香味一下子盖过了淡淡的草药味。
唐梦自顾自地吃着,旁若无人,不甘不愿眼巴巴地看着,垂涎不已,皆不约而同地专注到药罐上,心下皆是不解,娘娘竟有这般厨艺,东宫不乏山珍海味,只是,这普普通通的一碗面却能如此诱人。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传来了,似乎故意踩重的,而且不是一个人。
唐梦手一僵,习武之人,自是听得出来的,仍旧低着头吃她的面,不声不响。
人终于到了,正是凌司夜,被云容搀扶着,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唐梦。
不甘不愿连忙退到一旁,恭敬地欠下身子,奈何说不出话来。
唐梦这才连忙起身来,上前一脸明显故作的担忧道:“殿下怎么起了,这药都快熬好了。”
“都下去吧。”凌司夜话音一落,云容连忙放手,而不甘不愿亦连忙跟着退了出去,殿下有些奇怪。
“吃什么呢?”凌司夜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夜宵,殿下要不要尝尝?”唐梦退了一步,笑着答到,不知这样一脸淡漠的他,让她心里却微微有点慌了。
“好。”凌司夜没有为难,在桌旁坐了下来。
“别,我另外煮……”
唐梦还没拦住呢,凌司夜早动了她的筷子,尝了一口,眸中掠过一丝惊诧,便是几口将大半碗面给吃了个精光。
他很饿吗?
唐梦心下纳闷着,没多开口,总觉得这家伙怪怪的,平日里情绪起伏波动总是很大,今夜这是怎么了?
“那药不宜久煎,可以端过来了。”凌司夜淡淡开了口,很平淡的语气。
“哦。”唐梦连忙照做,熬药地懂得不多。
端上药来,放到了他面前,好心提醒了他小心烫,便对面坐了下来。
凌司夜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唐梦,意思很明显。
“殿下,趁热喝了吧。”唐梦把瓷碗推到了他面前。
凌司夜却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殿下,不宜久煎的药,可不能再热第二回了,赶紧喝了吧,臣妾先回房了。”唐梦越发地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第一个念头便是逃。
“站住。”凌司夜的语气依旧淡漠。
“殿下慢用,臣妾先回房了。”唐梦没有止步。
突然,身后有东西疾疾飞来,唐梦猛地侧身躲开,扔过来的竟是刚熬好的那碗药,撒了一地,应声而碎。
唐梦蹙眉回过头,心中顿时大惊,只见凌司夜一手按在胸口上,一行血沿着唇畔缓缓流了下来,怒声道:“你就不怕本太子亡命地宫,父王要你殉葬吗?”
正文 183都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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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司夜一脸愤怒地看着唐梦,这个女人竟然可以如此潇洒地丢下他,如今还能如此闲适地吃夜宵,即便婢女都会担心,这女人的心哪里去了?
“殿下不是好好的吗?”唐梦撇了撇,还是走了过来。
“很不好!”凌司夜仍是怒声,揽着她的肩,整个都欺到她身上去,所有的重量毫无顾忌地加在她身上。
“先回房,我帮你熬药。”唐梦吃力地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朝门外而去。
“你就一定要那么讨厌我吗?”凌司夜认真问到。
唐梦一愣,很不喜欢讨论这话题,先前是很讨厌,现在,她也不知道,只盼着他尽快对天帧帝下手,她也好尽快摆脱这困境,有一件事,她突然很想知道了,关于空山,关于唐影。
“这不像是殿下会问的话题。”笑了笑,淡淡回答,算是一种提醒。
“本太子偏偏要问你呢?”凌司夜却是执着,依旧嘴硬,眸中复杂掠过,何曾如此逼问过一女人这样的问题?
“怎么伤得那么重?这三日去哪了?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唐梦转移了话题,一副严妻的语气。
“淑妃陵,见了数百死士,把他们全撤换了。”凌司夜毫不隐瞒。
“东西还没下落呢,怎么先动手了?”唐梦微微纳闷。
“过阵带你一起过去,方便些。”凌司夜淡淡说到。
“小看我!”唐梦挑眉看他,眸中不经意掠过一丝复杂。
“你的武功尚在云容之下,去了只会惹麻烦。”凌司夜的话向来很直接。
“嫌我麻烦还带我去?”唐梦没好气说到,推开了房门,这一路搀着他走了,她整个肩膀都快垮了。
“本太子偏偏就带你去。”凌司夜依旧没放开她的打算,毫不怜香惜玉。
“云容这丫头倒是知道不少啊。”唐梦说着,搀着他在榻上坐了下来,只是,才刚坐下呢,凌司夜却骤然来了力气,冷不防推了她一把,欺身压下,困住了她。
“不许打云容的主意。”冷冷的语气,满是警告。
唐梦心中一咯噔,随即笑了起来,“臣妾可不敢,殿下不是说了,臣妾的武功尚在她之下。”
“你的不敢本太子岂能轻信?”凌司夜逼视,贴得很近,同她耳目相对,唇畔依旧噙着血迹。
唐梦习惯地想别过头,却又连忙等住,正面看他,道:“殿下先歇下吧,臣妾再给你熬碗药去。”
他家伙究竟好了多少了?刚才那一身无力定是装出来的吧?
凌司夜这回倒是真的放开了她,翻身拉过锦被仰躺了下来,隐隐一声叹息,道:“不用了,明日让云容熬吧。”
“哦。”唐梦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话,轻车熟路地窝进被褥中,虽天气已经回暖了,这大半夜的,还是凉飕飕的。
凌司夜仍是一手将她拉近,没有说话,微微闭上了双眸。
“去淑妃陵做什么?你就不怕皇上起疑?”唐梦其实早已满腹疑惑了。
“到时候再告诉你。”凌司夜侧过身十分自然地将她纳入怀中,脸上倦色渐浓。
“黑勾玉有消息了吗?白狄那边有什么线索了吗?”唐梦仍是继续追问,也不知道若雪怎样了,玉邪那家伙定能保护她吧。
“不急,父王在找着呢。”凌司夜唇畔浮起了一丝冷笑,父王在找,如此渔翁之利,他最放心不过了。
“也不知若雪那丫头怎么样了?”唐梦低低说着,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揪心着,不得不承认,这对苦命鸳鸯的不幸,是她和枕边这人造的孽。
“她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放在心上。”凌司夜一下子睁开了眸中来。
“朋友呗。”唐梦答得很随意。
“认识很久了吗?”凌司夜好奇了起来,她的圈子,似乎一直未曾对他敞开过丝毫。
“自小就认识的,谁没有个玩伴呢?”唐梦仍是答得很随意,心中却是不安了起来,这家伙又想问出什么来了?
“也是皇城人氏吗?”凌司夜显然没了睡意。
“一个孤儿,被一个老嬷嬷收养了,后来嬷嬷仙逝了,她就浪迹各国,年纪小小的走过好些地方。”这些事都来自那段陌生的记忆,记忆里,若雪可喜欢唐影了。
“倒是巧啊,玉邪能被她救了。”凌司夜冷笑。
“得确是巧啊,玉邪能第二次被你逼下那山崖!”唐梦话语中尽是讽刺。
“更多的是拜你所赐。”凌司夜那揽在她腰上的手骤然一紧。
“你是起源。”唐梦懒得挣扎,任由他紧拥着,小脸埋在他怀里,折腾了那么久,也累了。
“玉邪的案子结了吗?”凌司夜又问到。
“我有这空闲吗?”唐梦反问到,本打算从唐府回来后去趟大理寺的,谁就被他关了三日。
“这三日你都做些什么?”凌司夜好奇地问到。
唐梦扬起头来,十分认真地问到,“殿下觉得臣妾能做什么?下回殿下要禁足臣妾就禁东宫,那鬼地方臣妾可不想再去第二回。”
一屋子阴森冰冷,一律的玄色调,多困几日,她还真会亲自动手敲门喊人的。
“本太子自小就习惯那里,你最好也尽快习惯。”凌司夜眸中掠过一丝不悦。
唐梦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道:“无泪地宫是殿下何时建造的?”
“小时候。”凌司夜淡淡答到。
唐梦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皇位本就是你的,你又何必心急于一时呢?”
凌司夜眸中阴鸷闪过,十几年了,他一向很有耐性,如何会心急?看了唐梦一眼,打趣地道,“爱妃的意思是打算为本太子生个皇孙?”说罢冷不防翻身又将她欺负在身下了。
“臣妾可真真不敢!”唐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这家伙倒真是把理由冠冕堂皇地可怕,这样说,难不成他是为了她而对天帧帝起杀念的?这千古罪名她可背负不起!
凌司夜冷冷一笑,大手缓缓覆上了的她小腹。
唐梦身子一僵,连忙主动伸手,大胆地抚着他那俊美无比的侧脸,甚是柔声道:“殿下,有伤在身,不早了,睡吧。”
凌司夜却是瞬间愣了,直直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唐梦的手流连而下,轻轻拭去他唇畔残存的血迹。
小手缓缓被握住,他果然安分了,依旧拥着她侧身而卧,柔声道:“那三日都没怎么吃饭吗?瘦了。”
“地宫太冷,住不习惯,没什么胃口。”唐梦任由他拥着,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有些小女人,双眸却骨碌转着,终于摸清楚了,原来,这家伙真的吃软不吃硬!
“那以后冬日就不去了,等夏天到了再去。”凌司夜难得的好商量,犀眸中疑惑掠过,这女人居然会撒娇,这么温柔,难道硬的不成,得用软的?
“殿下做主便是。”唐梦亦是好商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那个黑衣人也是你幼时的朋友吧?”凌司夜依旧柔声,光洁的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
唐梦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了,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敷衍,就是因为那五彩千丝纸鸢而关她的,回来了怎么可能不问起?!
“老是黑衣人、黑衣人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梦仰起头,一脸娇怒地说到,小手却主动揽住他的腰。
“他在相府帮你引开官兵,第一只千丝纸鸢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唐府,武功极高,高得我都没察觉到,你一定也没察觉到吧?”凌司夜依旧柔声,双手亦环抱住她的腰肢,心中却是冷笑。
这女人还是不怎么女人的时候还让他放心一点,她越发的温柔,他倒是越发的戒备了!
“你都没察觉到,何况我呢?”唐梦答到,手放开了。
凌司夜笑了笑,亦是放开了她,侧卧着,一手支着头,道:“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这女扮男装那么多年,你小时候倒是很乖啊!”
“小时候……我想想……”唐梦凝眉沉思,整理着那份残缺的记忆,很小时候,爹一直在边疆,娘和疼爱她,大部分时候唐影都替代着她,而她总是偷偷穿女装溜出去玩,也是那时候认识林若雪的。
再大点的时候,唐影就很少替代她了,除了空山的时候,只记得师父是剑空,被逐出了师门,空山有几个长老都很凶,这段记忆模模糊糊的,只知道空山不是好地方,和唐影去了趟白狄,遇到了白十三,唐影失踪了几日,她倒是和白十三混的熟稔。
在然后日子就这么过着,似乎又去了几趟空山,然后就奉皇命入朝为官,然后她就穿越来了,醒来就在西界那墓门前,一切的记忆一直在脑袋里翻涌着,独独不知道自己去西界做什么。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需要想那么久吗?”凌司夜挑眉看她。
“太久了,很多都记不清了,你小时候又怎么过的?”唐梦不经意地说到,仍是凝着眉头。
“也记不清了,太久了,睡吧。”凌司夜双眸顿沉,埋首在她脖颈中,不再说话。
唐梦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空山”,问题一定出在空山上,定不会是巧合遗忘的!
……
给读者的话:猫祝福所有的猫咪和猫咪的家人朋友们,新年快乐,幸福平安!
正文 184喂药&遇殷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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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凌司夜都没有出宫,唐梦亦只能陪着困在东宫里。
今日一大早德公公便来传话了,晚上天帧帝在皇后宫里设了家宴,邀他二人过去。
午后,云烟谷,悠扬的琴声缓缓才茶厅中流出,回荡在山谷中,屋内原本的摆设早已都换成了唐梦喜欢的榻榻米。
唐梦懒懒倚着,看着琴台旁席地而坐之人,垂着眼睑、袍服如雪、墨发轻挽、姿态闲雅,修长的手指如行云流水一般在琴弦上来回挑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时间一般。
唐梦看着有些痴,没想到这家伙平日里喜好奢华,竟也有这么高雅的一面,看着他那难得沉静的俊容,看着看着,却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
铿~~,琴音止了。
“笑什么?”凌司夜挑眉问到,虽低着头,却也知道这女人方才可是看了他好一会儿。
“没什么。”唐梦眸中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
凌司夜眯眼,起身走了过去,高高在上地睥睨她,问道,“方才看什么看得那傻样?”
“有吗?”唐梦脸微微一红,随即笑道,“就是想起了绿坊来了。”
她竟然会想起伶人来,连自己都不可思议。
凌司夜缓缓在她跟前跪坐了下来,沉着眸中,冷冷道:“你不说本太子都险些忘了,明日十五正是绿坊开张之日!”
“恭贺殿下,生意兴荣哈!”唐梦讪讪笑着。
“红楼,绿坊,白宫……”凌司夜故意拉长了尾音,继续问到,“你还有哪些产业是本太子不知晓的?”
“先不告诉你。”从紫阁回来,唐梦心中早有了算计。
凌司夜却是冷哼,“醉生梦死?”
“你知道了啊!”唐梦故作惊讶,眸中掠过一丝狡黠,梦如是那女人可经不起拷问,她根本就当他早知道了。
“还有吗?”凌司夜眯眼,眸中精光闪过。
“要再有,我可富可敌国了。”唐梦说着看向了外头,云容端着药来了,这早中午三顿药都是她给熬的,也不知道是药效好,还是这家伙身体底子好,气色恢复地很快。
“殿下,该喝药了。”云容很懂规矩,没有直接进来。
凌司夜却是斜倚了下来,挑眉看了唐梦一眼。
唐梦撇了撇嘴,自觉地走了过去接过云容手上的药来,云容低着头没看她,欠了欠身转身便走。
“都恢复得如何了?”唐梦跪坐了下来,将药喂到了凌司夜嘴边。
凌司夜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待遇,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她打伤的,当然要她来喂药,理由很充分,不容反驳。
“怎么突然要宴请了,还是在皇后宫里?”唐梦继续问到,大年三十夜后,就再没见过天帧帝了,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我也不知道。”凌司夜眸中掠过一丝神秘,张口,很理所当然地被她伺候着。
……分割线……
晚云渐收,残阳西落,冰雪消融,古道曲折,寒鸦低飞,几处断壁残垣,凄凄惨惨戚戚。
白衣男子牵着马,独自一人静静地走着,陪伴的依旧只有漂浮在身旁的那几只千丝纸鸢,半边银白面具泛着幽光,那双永远温软如水的双眸,沉敛着,安安静静。
大风过,袍袖翻飞、墨发扬起,身旁的纸鸢随风远远而去,一去不回。
男子驻足,回过头,视线追着那纸鸢而去,执着地看着它们渐渐消失在风中,心中某个地方顿时疼了起来,看着看着,良久才转过身,继续朝前而去。
前方依稀可见几处灯火,是个小村落。
离开皇城很远很远了,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奔波,今夜,终于累了。
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这个方向朝北,往狄胡,血狐出没之地。
很快便入了村庄,随意在一户人家门前落了马,正要叩门,身后马蹄声又起,唐影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心顿时一惊,手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扣了扣门。
“谁呀?”门内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门随即咿咿呀呀地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小男孩,只有五六岁的光景,眨巴着明亮的双眸看着唐影,还有他身后走近了的黑衣妇人。
“四儿,是谁啊?”屋内又传出了一个少妇的声音,话音方落,一个婴儿的啼哭随即传了过来,哇哇哇直哭,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