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唐梦第一回到东宫来,多次听闻东宫的奢华,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假。
被凌司夜拥着走在花园中,入冬甚久了,这园中花花草草却不见一丝凋零落败之色,依旧五颜六色,热闹不已,皆是唐梦唤不出名字来的品种,见都未曾见过。
宫内来来往往的婢女无一例外皆是蒙面黑衣,似乎是凌司夜的癖好,身边不管是婢女还是侍卫借是蒙面,根本认不出何人才是他,贴身婢女,近身侍卫。
穿过花园便到大殿,凌司夜一路皆无话,俊朗的眉宇间透着丝丝倦意。
入了大殿凌司夜才放开唐梦,挑眉看了看她,慵懒一笑,道:“不用紧张,本太子只想带你来换身衣裳。”
为了寻那东西,好几日没合眼了,现在,他可没那精力处置她,有得是机会让她主动上门的,难得的猎物,他有得是耐心。
“多谢殿下。”唐梦并不紧张,从容淡定。
“谢什么呢,本太子承诺内之事。”凌司夜亲昵地替唐梦笼紧身上那狐裘,才朝卧房而去。
唐梦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由得蹙眉,难得这么容易放过她,这家伙似乎很累,一大早的从宫外回来,昨晚干什么勾当去了?
“唐公子,这边请。”蒙面黑衣婢女恭敬引路。
唐梦点头跟了上去,眸子有些复杂,现在她明明是女装,竟还唤她公子,这宫里的婢女并不简单!
只是须臾,唐梦便一身华丽的深紫走出屋来,真丝长袍,玄纹云袖,金色发冠,奢华不已。
华服在身,极不自在,如此华丽风格一看便知是凌司夜的喜好,她还是喜欢白袍玉冠,雅而不似风流。
“我的衣服呢?”她没有乱丢东西的习惯,况且是最贴身的衣物。
“已送到浣衣宫去了。”蒙面婢女如实回答。
唐梦蹙眉,道:“不用归还给我了。”
婢女没有回答,在东宫当差之人,各个皆是训练有素,从来不会说一句错话的。
“殿下呢?”她一心想赶紧回去,以林若雪那冲动的性子,她再不回去,怕是一会娘就知晓此事了。
“殿下歇息了,交待奴婢伺候公子,公子若要走,奴婢这就令人备车。”蒙面婢女很是恭敬。
“备车吧。”唐梦想都没想,加快了步子,只是,没走几步便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亭子里有个小孩子,五六岁光景,却是一身黑衣蒙面。
是无情吗?
“那是何人?”唐梦佯作不知。
“也是东宫的下人。”蒙面婢女答到。
唐梦走了过去,却见石桌上一堆极尽透明,色泽柔和的珍珠,只是颗颗皆不圆润,形状不一。
鲛人珠!
唐梦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夜的画面,低声哭泣的女子,落了一地残珠。
那孩子抬起看了唐梦一眼,清清澈澈的眸子里透出满满开心的笑意,除了无情,还会是谁。
“无情,你在做什么?”唐梦问到。
“搭一艘船,殿下喜欢船。”无情眸子的笑意更浓了。
“这些珠子哪里来的?”唐梦又问到。
“捡来的。”无情专注在手上的活上,没再看唐梦,仿佛先前不曾见过她一般。
唐梦心中一怔,没再多问什么,看了无情良久才离去,这孩子似乎很开心,在东宫,真的过得好吗?
正文 023有意
“这事当真?”林若雪大叫起来,一脸不可思议。若不是在包厢雅座内,她这么这叫声定又引来众人围观了,明明是娇小的人儿,声音怎么那么大。
唐梦点了点头,清雅俏俊的容颜上淡淡的浅笑,很是淡然。
“你招惹谁不好,招惹当朝太子。”林若雪蹙眉。
“祸害找上门,躲也躲不过。”唐梦叹笑,不经意间透着丝丝无奈。
“怎么躲不过,有唐影在嘛,你到边疆去,再不行到塞外去,他即便再只手遮天,无凭无据的,拿唐家也没办法!”林若雪出了主意。
“那你陪我去不?”唐梦很是认真地问到。
“边境,塞外我都逛遍了,没意思。”林若雪就打着唐影的主意。
唐梦无奈摇了摇头,这丫头,绝对的见色忘友。
突然想起唐影来,似乎很久没就见到他了,即便是躲林若雪,也不该那么久不来找她的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嘛,若是他哪天真强掳了你去,失身事小,丧命事大啊!”林若雪终能语出惊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古代女子,唐梦常觉得自己才是土生土长的,她反倒是穿越过来的。
“是啊是啊,丧命事大啊!”唐梦连连感叹,方才并未说出那承诺一事来。
这时,叩门声传来了。
“你要不要补补妆,不补的话,我就让人进来啦!”唐梦笑着起身,今日正是约了一人来,要介绍给林若雪呢!
“你还真……”林若雪竟有些紧张了。
“不是同你说过了嘛,怎么,紧张啦?”
“才不是呢!”林若雪说着便朝里头一小屋子而去,唐梦扬唇一笑,这丫头还当真补妆去了!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洛觞。
洛觞似乎很匆忙,还穿着那黑红相间的官服,风尘仆仆模样。
“坐坐坐,洛大人真是大忙人啊!”唐梦招呼洛觞坐下,先倒了杯茶递过去。
“呵呵,最近案子多,忙不过来,让唐大人久等!”一听唐梦要事找,他便从郊外赶了来。
“不碍事不碍事,我清闲得很呢!”她一向很闲的,虽为廷尉,却是皇上的御用廷尉,玉面木狐狸一案后,便又闲了。
“不知唐大人急急找我来有何要事?”洛觞还心急地查案缉凶呢,皇城名捕这头衔可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到年底案子总一件一件移他手上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还洛大人一样东西!”唐梦神秘说到
洛觞微微一喜,道:“可是寻到了那三颗珠子!”
隐隐约约记得那夜在红楼里他有拿出来过,也不知道怎么丢的。
“正是!”唐梦笑着伸手,正是那洛觞丢的三颗珍珠。
洛觞收了下来,稍稍迟疑,还是开了口,问到:“那夜,我可有……”
唐梦蹙眉,道:“我正想问你,这是什么珠子呀,你那么宝贵!”
洛觞这才放心,幸好自己没酒后失言,玉面木狐狸一案虽定案了,却存在诸多疑点,这三颗鲛人珠是在九小姐房中寻到了,若不是他心细定会错过了。
“呵呵,这不一般,待我全查出来了,再同你便明白了!”洛觞很是认真,不管什么案子,只要他插手了,定要水落石出的!
“还有玄机?”唐梦笑着说道,思索了下,又道:“不过这珠子倒是有些特殊,好像在东宫里见过一样的。”
“东宫?”洛觞连忙问到。
“嗯,也是不规则,但质地色泽都很好。”唐梦仍是一脸沉思的模样。
她不插手,不好奇,统统交给洛觞好了,无心的一句话罢了,无心的。
两人有闲着了一会儿,洛觞要处理急务便又匆匆而去了,唐梦这才想起林若雪来,走到内屋去,只见窗户大开,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正文 024梦中有梦
四周一片黑暗,平日里纵使夜再深,这皇城主街道上都会亮几盏灯笼的,今夜一片漆黑,就只有前方的红楼,同平日里一样,灯火通明,歌舞笙箫,莺歌燕语。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空旷的街道上仅有唐梦一人。
若雪呢?
明明记得方才还在身边的,怎么不见了?
唐梦裹紧衣袍,一步一步朝红楼而去,越靠近却越觉得不对劲,血腥的味道越来越重。
心中一惊,加快了脚步。
只是,还未进门,便远远见凌司夜慵懒地倚在对门的那红木雕花暖塌上,唇边噙着轻蔑的冷笑,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看。
而四周,横尸遍野,熟悉和陌生的面孔交织在一起,黑衣蒙面婢女挥着长剑不停地杀戮,还有无情,天真无邪的看着她,对她笑,开心的笑。
“若雪!若雪!”唐梦慌了,顾不上凌司夜,疯了一般四处找寻找起来。
“若雪……林若雪你出来……”
“你在哪里……若雪……林若雪!”
……
凌司夜却大笑了起来,“除了本太子和唐家人,知晓你女儿身之人必死!必死!”
“唐梦!我在这儿呢!”林若雪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大咧咧地,一脸莫名其妙。
凌司夜手中凭空出现了那精致的金色小飞刀,冷冷地笑了起来。
“不要,若雪你快走,快走!”
唐梦大喊,却来不及阻拦,只见林若雪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啊……不要……”
唐梦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四周昏昏暗暗,层层幔帐,淡香缭绕,是留梦阁,原来是梦!
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是梦,起身披上厚厚的狐裘袍子,点燃床畔的灯,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得不承认,她害怕。
除了本太子和唐家人,知晓你唐梦女儿身之人必死!
除非本太子死,否者承诺永远也不会改变!
双臂抱紧,在层层幔帐中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他那句话。
除非他死……除非他死……
原本不安的眼色顿时一冷,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三十六计,逃为上计,逃,不如不用逃!
方转身,原本惊慌未定,此时却完全惊住,动弹不得。
层层幔帐中,一个人影缓缓朝她而来,若隐若现,一身华服,邪魅冷笑,正是凌司夜!
“唐梦,唐梦,唐梦……”凌司夜重复着她的名字,越走越近。
“怎么会在这里?”终于动弹地了,退了几步,怒声问到。
“唐影在哪里?”凌司夜突然阴狠了起来,“那个黑衣人就是唐影对吧?”
“不是,没有唐影,没有唐影!”唐梦完完全全慌了起来,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哪天唐影出事了,唐影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唐影!”一声尖叫,猛地坐了起来,仍旧是留梦阁,这一回,终于真正醒了!
噩梦,梦中梦。
玉手轻轻抚在心口上,心仍旧跳的厉害,秀眉紧锁,穿过层层幔帐,走到了屋外,冰冷的空气放能让她清醒一些。
如此的噩梦中的噩梦,终于肯承认,心底真的畏惧那个男人。
凝思着的双眸瞬间转沉,逃为上计,可是,逃,不如不逃!
突然,一只白色纸鸢从屋顶缓缓飞了下来,唐梦大喜,转身抬头,只见唐影坐在屋顶,仍是那纤尘不染的白衣,面容如玉,带着三分柔,对她笑,掌心放开,又是一直白色纸鸢缓缓飞下。
“怎么了,睡不着吗?”
给读者的话:
抱歉抱歉,一大早急事出门了,更迟啦。。。。
正文 025支开
唐梦跃上屋顶,做唐影身旁坐了下来。
“怎么了,睡不着吗?”唐影笑着问到。
“好久没见你了。”唐梦认真地看着他,除了衣着,真真寻不出哪里和她女扮男装时不一样,林若雪究竟怎么看出来的?
“出城办了点事。”
“娘让你去的?”
“嗯。”
“哦。”唐梦点了点头,迟疑了须臾,还是问出了口:“娘让你做什么去了,这回去那么久?”
唐影淡淡地笑了,伸手替唐梦理了理额上那被风吹乱的发丝,取下自己发髻上的玉簪,很熟练地替她挽起长发。
唐梦静静地没有动,嗅到了唐梦怀中淡淡的清香,很干净,即便是再亲密的接触,她都很安心很安心。
“小时候不就约定好了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其他的事,不要问。”温软的眸子带着宠溺,温柔的话语却是在提醒她违规了。
唐梦无奈,道:“好吧,我不问,你以后出远门可得先跟我说一声。”
怎么可能不对这男子好奇,曾经一度努力在那陌生的记忆中搜寻与他有关的一切,只是,少之又少,只知道他很安全,很安全,很重要,很重要。
唐影啊唐影,你究竟是不是唐家人?
唐影点了点头,拾起落一旁的纸鸢来,微微运力,便又让纸鸢飞了起来,似乎很喜欢这游戏,每每做在屋顶时,就是这般自娱自乐。
“若雪反倒到皇城来哦,就住红楼那。”气氛突然沉重,唐梦转移了话题,一脸暧昧地说到。
唐影低着头没说话,双瞳渐沉。
“哎呀,那丫头都喜欢你好些年了,别那么小气啦,喜欢一下人家又不会死!”唐梦扯了扯他的衣角,贼兮兮地笑着。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他又回到方才那问题,总是这样,不管话题扯多远,他都能记得。
“做噩梦了呗。”唐梦微微叹气。
“梦见什么了?”唐影蹙眉,什么噩梦能把她惊醒?
“噩梦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成真了!”唐梦一脸夸张,眸子里却掠过一丝复杂。
“做了亏心事了吧。”唐影话中有话。
“才没呢!”唐梦连忙否认。
突然又沉默,无话,月明当空,一个白衣不染,一个轻纱长裙,皆是墨发轻轻飘起,几只纸鸢在身旁围绕着,远远望去,这画面静美极了,只是,各怀心事。
“唐影。”唐梦淡淡地开了口。
“嗯。”他就一直等着她主动告诉他。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许让娘知道!”唐梦认真地说到。
“好。”唐影想都没想便点头,这傻丫头怎么还不明白,他听命于唐夫人,却更护着她的。
“买到了血狐出现在了北疆的消息了,我想去寻。”
“血狐?”唐影蹙眉,意料之外,原以为她会说鲛人一事的!
“嗯,血狐之血能克百毒,娘的病怕是只能用血狐了。”唐梦仍是一脸认真。
“血狐血虽能克百毒,却也是至毒之物,何况血狐生性凶残而狡猾,即便是寻到了,未必能擒到。”唐影锁紧了眉头,黑眸中却还是透出了一丝笑意来。
“难得有点消息,不去可惜了,反正你帮我顶着,就说我和若雪到塞外去了!”唐梦一副就这样决定了的样子,拍了拍唐影的肩。
唐影故作沉思了许久,才开了口,道:“还是我去吧。”
“嘿嘿,不许反悔了哦!”唐梦立马笑了起来。
“你呀,就知道你没想自己去。”唐影无奈地长叹,这丫头每回想让他做什么的时候都喜欢玩这把戏。
“若雪去过好几回北疆了,要不叫上她一起吧。”唐梦又笑着扯回了方才的话题。
“不用了,北疆我去过的。”唐影又是那淡淡的语气。
“影,好几年了吧,若雪一直没变过。”她可不是开玩笑,这回去北疆怕是要很久很久,若雪能跟着该多好。
唐影没有说话,只是,浮在四周的纸鸢一一掉落了下来,宣告了他的不悦。
“哎呀,不生气啦,其实若雪真的……”唐梦轻轻扯着他的衣袖。
唐影却起身,道:“好了,我该走了,明日就走,一定帮你把血狐带回来的。”说罢便要走。
“唐影!”唐梦忍不住叫住了他。
“屋外凉,回去睡吧。”唐影转身,淡淡地笑。
“答应我了哦,一定要找回来!”唐梦认真说到。
唐影点了点头,便纵身跃下,隐入黑暗中去了。
唐梦仍旧坐在屋顶上看着唐影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深深吐了口气,要他不起一丝疑心,还真难。
北疆哪里有什么血狐,她就想他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她很怕很怕噩梦成真,以凌司夜那固执的性子,怎么会轻易忘记那日出现在相府中的黑衣人呢?
正文 026婆婆的话
西郊,乱葬岗,一辆带着装饰华丽的的八轮大马车停在不远处的空旷处,郊外暗淡的明黄色,绣着金丝九龙纹,一看便知是那太子凌司夜的马车,皇上仅有他一个子息,三岁起便是无比的纵容,即便他用的是龙辇,怕是无人会有异议。为何仅有他一个子息,这似乎是秘密,更是禁忌,鲜有人提起过,即便是皇城中再隐蔽的酒楼里,都从未听过议论此事的。
凌司夜下了车,环视了四周一圈,没让任何侍卫婢女跟随,独自一人朝最高处缓缓走去。
他要寻的东西,这里总会有人知道线索的。
轻扣了那块大理石墓碑三下,墓门便自动开启,黑暗中走出了一人,不是黑无常也不是白无常,而是个老婆婆,驼着背,手上端着一碗清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应该是传说中孟婆的打扮了。
“公子欲往何处去?”老婆婆很是慈爱,笑着问到。
凌司夜冷笑了一身,没有理睬,径直走入,婆婆并阻拦。
只是,凌司夜没走几步,便又退了回来,前方一盏灯都不亮,一旁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根本寻不到下到西界去的阶梯。
擅自闯入者,根本见不到西界,到不了西界,只有一片黑暗,如墓穴中一样的黑暗和阴森。
“公子欲往何处去?”那老婆婆仍旧和善地问到。
“忘川河畔,三生石旁,奈何桥边。”凌司夜扫了她一眼,不得不答,西界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每次见到的都是这个婆婆,问题都十多年了从未变过。
“公子可有想忘之人?”老婆婆又问到。
“忘尽天下人。”凌司夜答到。问了那么多年了,想忘之人,没有吧。忘便就忘了,哪来想不想忘?
“请饮一碗忘情水。”老婆婆将手中清水递上,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慈祥笑容。
“不饮又如何?”凌司夜问到。
“留你忘川河中三千年。”婆婆说罢,放行,前方的灯笼沿着延伸而下的阶梯一盏盏亮了起来。
忘川河,不喝忘情水的亡魂,便要囚在忘川河中三千年,传说中确是这样的,西界的一切都效仿地狱,只是,它还未真正变成地狱呢!
凌司夜冷冷一笑,缓缓步下。
越往下,喧哗声越清晰,这些年来西界越发的热闹了。
终于耐着性子走完那长长的石阶,暗河沿岸仍旧人来人往,有衣衫蓝缕者,有雍容高贵者,各个面无表情,只偶尔能见几个神色匆匆,步伐甚快者,一眼便知不是西界中人。
凌司夜无意地瞥见了暗河中那坐船头垂钓的老者,视线只停留了须臾便不再注意,他要找的人,在船尾。
船尾,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和那老者一样的衣衫蓝缕,满脸胡渣,头发蓬乱。
“可有消息了?”凌司夜走近问到。
“公子可是想买消息?”男子抬头看向凌司夜。
“金叶子十枚。”凌司夜说着从袖中取了一个锦盒,扔了过去。
那男子接过,直接藏入怀中,看都没看一眼。
“塞外有人来。”似乎是哑谜,旁人根本听不懂,凌司夜却懂。
“本……我要确切的消息!”凌司夜冷冷问到。
“塞外有人来,仅此而已。”那男子根本没有一丝畏惧,依旧淡淡答到。
凌司夜蹙眉,不在多问,转身就走。
塞外有人来,说得不正是他宫里那两个妃子所在的狄胡族吗?过些日子狄胡的使者就到了。
原来,他寻觅已久的黑勾玉落到他们手上了。
回到阶梯旁,方想运动一跃而上,却见沿着阶梯分布的灯火逐渐灭掉,不一会儿,整个上空便是无尽的黑暗,看不清何处是尽头。
凌司夜蹙眉,不得不步上阶梯一步一步朝上走,双眸一沉,待他寻到暗河源头,取了西界统治权,定要先将这该死的石阶毁了!
良久才到了墓门处,那婆婆又出现了。
“公子欲往何处去。”婆婆笑着问到。
“往生台。”凌司夜道。
“公子可见过三生石旁彼岸花开?”婆婆甚是认真。
“不是故人。”凌司夜答到。
“公子可有想记之人?”老婆婆又问到。
“来一碗忘情水。”凌司夜撇了撇嘴。
婆婆将手中清水递上,凌司夜一饮而尽,一尝便品出是深藏的雪水,清凉甘甜。
饮罢,将手中碗筷摔向墓门,墓门才缓缓打开来。
“公子慢走。”婆婆笑了笑,看着凌司夜远去的背影,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公子天命之人,切勿忘尽天下人啊!”
说罢,墓门才缓缓合上。
正文 027马路消息
“最近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总看到宫门一大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的?”
“哎呀,这事你都不知晓啊?”
说话的几个外地来的商人,难得得闲,坐在酒楼临窗的位置上闲扯着皇城里的事儿,这儿谈论的话题永远离不开皇宫,大到皇上封妃,小到宫女被罚,总会有小道消息源源不断地从宫里流到这儿来。
“过些日子皇后寿宴呢,宫里都筹备了好几日了!”
“可不是嘛,有消息说这回四大将军都会回来。”一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边替众人斟酒边提供马路消息,看样子似乎是做东的主儿。
天朝四大将军,东陵苏忠,南陵唐良,西城林文,北境穆武,分守天朝四方边境,手握兵权,只是四家家眷皆被强制留于皇城,皇上如此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第一回到天朝来,难道还能被我遇上这盛事,也不知能不能一睹这四大将军尊容!”方才发问的那商人感慨到。
“这四大将军怕是见不到了,不过地方官倒是能见到几个,这回六品以上官员可都赶皇城来了给皇后送寿礼呢!”
这时,一旁的老者开口了。
“今年皇后的寿宴怎么如此热闹,我在皇城待了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宫里有什么热闹事儿呢!”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今年确是很不一样,往年即便是皇上寿宴都是低调过场,更别说是皇后的了,十多年前,淑妃过世,后宫一场大火后,皇上便换了个人似的,终日勤于朝政,对谁都是冷冷淡淡,取消宫中一切宴典,除了东宫,其他宫里皆是冷冷清清。
“听说太子要纳正妃了,我看相府那九小姐最有希望!”不知是谁转移了话题。
气氛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可不是嘛,这九小姐可是个美人胚子,自小就被淑妃相中的,我看这门亲事准成!”
淑妃才是太子的母妃,病逝后,太子便又皇后教养了。
“你见过那九小姐?”众人皆纷纷问到。
相府九小姐似乎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从未在公众场合里露脸过,极少人见过。
“就上回,玉面木狐狸的事,我刚好路过相府,见九小姐上轿呢!不愧是皇城第一女子!”说话者摩挲下下颌,一脸得意。
一旁却有人无奈长叹,道:“太子爷宫里什么样的美女都要,我看这九小姐嫁过去了,也得摆脱不了和那琴萧二妃一样的命运。”
话语一落便有人附和了,当年琴箫二妃和亲而来,东宫里可是热闹了三日三夜,却唯独不见太子殿下,塞外狄胡一族可为此事险些举兵事,最终还是皇上送了大批谷物绸缎亲自安抚,事情才平息下去。
“过阵子又该是狄胡进贡良马的日子了吧!”
话题又被扯开了,狄胡一族位于北疆塞外,部落不大,势力单薄,甚是依附天朝,以良马闻名,定期向天朝进宫良马以尊天朝,天朝回赠谷物绸缎,和织造技术。
隔着珠帘的邻座上,一白衣公子,面容如玉,风度翩翩,唇边始终噙着浅笑,饶有兴味地听着这些马路消息。
九小姐,太子妃?
无奈摇了摇头,这刚刚拾回一条命的九小姐,怎么转眼又要入火坑了,当太子妃可远远比那玉面木狐狸盯上还要来得危险。
这时,一个身穿红黑相间皇城捕快官服的男子风尘仆仆而来,正是名捕洛觞。
“唐大人,久等了久等了!”每每年底便必不可免被案子缠地无法脱身。
唐梦替他斟满了酒,浅笑道:“不碍事,反正我也闲来无事。”
正文 028认错人了
洛觞落座,唐梦斟酒,又让店小二填了几道菜。
虽是隔着珠帘,方才那风尘仆仆赶到,早就引起了二楼上议论纷纷的客人们的注意。
“那不是洛大人吗?”洛觞的大名在皇城里可谓人人皆知,为人正直,刚毅不阿更是为老百姓们所称道的。
“正是正是,另一位倒是眼生地很!”一桌子人的话题又转移了,不是方才那么大声。
“那是唐大人啊,皇上御用的廷尉,行事向来低调,你不认得也不奇怪。”
“是呀是呀,若不是上回那玉面木狐狸一案,我还对他没多大印象呢!”
唐梦端着酒杯的手一僵,这些个人,当事人都在场呢,也不知收敛,就在邻座,声音再低都听得清楚。
“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唐梦大人可是唐家的七公子,宫里的兄弟们都唤他唐七少呢!”
唐梦稍稍侧头,透过珠帘边缝隙看了那说话者一眼,看上去并不像个商人,更像个武者,看来是宫中当差的了,难怪他们今日谈论的消息,无论是皇后寿宴,四大将军回皇城,还是九小姐将嫁入东宫一事,皆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看来玉面木狐狸一事让她在皇城里的知名度开始超过唐家六位哥哥了,苦心维持的低调,难保喽!
洛觞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蹙着眉头,道:“唐大人,还是楼上雅座请吧。”
这回可不是唐梦约他,而是他约了唐梦的。
上回唐梦一句话,可是给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没想到会牵扯到了东宫。
这酒店的三楼,也是顶楼,是专为贵宾而设,不过三四间包厢雅座而已。
唐梦和洛觞方要上楼,却见男子步下,华贵裘袍,身材挺拔,五官轮廓深邃,线条分明,很是英俊,似乎是个外族人。
男子一步一步迈下,黑色长靴很是特殊,金丝线袖中奇怪的图纹,鞋尖微微上勾,唐梦认得这种靴子,这人应该是狄胡的贵族,而且地位不低。
离狄胡进宫良马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这人是游历而来的,还是另有其他?
咚的一声,只见一块环形玉佩掉落滚下,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玉,晶莹剔透,毫无一丝瑕疵。
还好这阶梯是木质结构,要不做工这么精巧的玉佩就这么碎了,着实可惜。
“公子,给。”唐梦拾起,递了过去。
“还好没碎。”洛觞笑着道。
只是,那男子并没有伸手,瞥了两人一眼便错身而过了,径自下楼了。
“一点礼教也没有。”洛觞蹙眉,对外族人的印象向来不好,没理会转身朝楼上而去。
“得确。”唐梦笑了笑,也跟了上去,却将那玉佩朝后抛了去。
没有预料中的破碎声,转身,却见男子接住了那玉佩,把玩在手中。
“呵呵,你当真不认得我了?”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磁性,很是好听。
唐梦一惊,心中十分确定,并不认得此人!
他那语气,似乎交情不浅。
洛觞止步,疑惑地转身。
“这位公子认错人了。”唐梦笑着答到,心中不安了起来,难道是唐影?
“不会错的,下回再遇到了,定要知道你的名字!”男子似乎有急事,说罢便离去,没多纠缠。
正文 029孩子孩子
三楼雅座。
小二将酒菜送上来后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难道洛大人忙中偷闲,还请我吃顿饭啊?”唐梦笑着说到。
“有一事相求,还望唐大人相助。”洛觞不懂客套,很是直接,似乎也很急。
唐梦挑扬双眉,扫了一桌丰盛饭菜一眼,兴然问道:“何事能这般为难洛大人?”
这是请她吃饭,意图贿赂吗?
洛觞有些尴尬,想了想,道:“唐大人最近有闲,不如同我一起追查那案子吧!”
对唐梦,他总是佩服又好奇,若是唐梦来到捕快,查案缉凶,皇城名捕这名号定是他的!
唐梦笑了笑,问到:“难道又出了什么大案子,让洛大人如此为难?”
洛觞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道:“正是上回提过的那玉面木狐狸一案,线索断了!”
“你还在查这案子啊?城中都没再发生凶案,九小姐也安然无恙,我拿的那人定是玉面木狐狸的了!”唐梦心中一喜,俊雅的脸上却是惊讶神情。
“不瞒你说,那三颗珍珠真是九小姐闺房中寻到,正是罕见的鲛人珠。”洛觞终于说了出来。
“鲛人珠?”唐梦仍就惊讶。
“正是!”洛觞的神情更是认真了,继续道:“九小姐房中的鲛人珠,还有那日城中河流湖泊皆有投毒迹象,此事同鲛人脱不了干系!”
“如此?”唐梦蹙眉,道:“鲛人珠可是稀罕物,我那日在东宫见到的那孩子也不知是何人,他手中可多了!”
“我也觉得好奇呢,东宫中不缺人手,怎么就收了个五岁的孩子!”
“洛大人见过那孩子?”唐梦连忙问到。
“嘿嘿,远远见过。”洛觞嘿嘿地笑着,总不能说私自潜入东宫查过吧。
唐梦笑了笑,感叹道:“唉,也不知是谁家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小年纪的!”
“唐大人,同洛某一起查这案子吧,凶手归案了,可不表示案子结了。”
凭借他多年的办案经验,这后头点还有人。
唐梦放下酒杯,迟疑了。
洛觞忙道:“我有七成的证据,这幕后之人是太子,就差……”
“打住!打住……”唐梦挥手,为难道:“洛大人,唐某已不再参与此案,案情还是别透露为好!”
这家伙不愧是名捕,神不知鬼不觉地还真查到凌司夜头上去了,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他查出无情来,那孩子留在东宫,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嘛!
“唐大人,此案也算是你经手的,你不想查个水落石出?”洛觞正色道,他可不管太子权力多大,他眼中向来真相最大。
唐梦长叹一身,道:“唐梦只听命于皇上,不能擅自行动啊……”
放下酒杯,一脸无奈喝为难,欲言又止。
洛觞自是明白,唐家七个兄弟,皆在宫中当差,权力却一直被控制着,唐大将军兵权在握,皇上岂会在养虎为患,唐梦虽未御用廷尉,却也处处受牵制。
“来来来,喝酒喝酒,唐大人难处,我明白!”洛觞说着替唐梦满上了酒。
这时,只听得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皆探出身上,却见原本人流拥挤的街道上,人人皆退避三舍,甚是恭敬,带着东宫标志的八轮大马车,缓缓行驶而过,跟在两侧的婢女侍卫皆是黑衣蒙面,其中一孩子,不过五六岁模样,紧紧地跟着,时不时小跑方能跟得上,很是惹人眼目,如此阵势,毫无疑问是当朝太子殿下,凌司夜。
正文 030若雪心思
夜深来,却是红楼开始热闹的时候。
“无聊啊无聊……”林若雪趴着围栏上,看下楼下街道上渐渐稀少的人群,连连叹气,四处后游荡过的她,对皇城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来。唐梦让她走,她却还是留了下来,凌司夜若真想杀她,那夜就不会放了她了!
唐梦倚在一旁,一脸沉思,最近皇上没怎么召见她,她也尽量不往宫里去,以免遇到不想遇之人。
好几日过去了,也不知道洛觞那事进展如何,良辰和美景可至今还惦记着无情那孩子。
“起!”林若雪张开手掌,对掌心中那小纸鸢呵到。
“起!”
“起!”
连连好几声,那小纸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静静地立着。
她都试了好几回了,也不知道唐影是怎么做到了。
“这回怎么没见你炼那些个毒药什么的?”唐梦偏头,问到,林若雪这丫头擅于用毒,打小四处行走,便都是以毒药防身的了。
“起!”
“起!”
林若雪没理会唐梦的问题,连连又呵了几声,见手心中那纸鸢依旧不动,索性覆手,那纸鸢便飘飘摇摇朝楼下飞落了去,冷不防大声道:“我要去找唐影!”
唐梦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唉,还是不要了。”林若雪立马又推翻了自己的决定,这几日都不知道反反复复了多少回了,唐梦只当没听见。
“过几日,你爹爹就到了,你见他吗?”唐梦突然想起这事,转身问到。
“还是别见了,见了又要念叨。”林府中就爹爹暗中同她有来往,老想着替她寻个婆家嫁了呢,她可是非唐影不嫁的!
“真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唐影要是躲你一辈子,你不会一辈子不嫁人吧!”唐梦伸手,撅起林若雪的下颔来,故作端详状,感叹道:“那么娇美的人儿,要不嫁给本公子算了!”
林若雪没有说话,任由唐梦调戏,水灵灵的眸子里透出了平日里极少见的哀婉来。
唐梦一惊,连忙放手,扯笑道:“还去找他吧,要不到时候带个北疆女子回来,你哭还来不及呢!”
“唐梦,如果不是偶尔来看看你,我真怕自己会忘了他的样子。”淡淡地说罢,便转身戴上红色面纱朝楼下而去。
“若雪!”唐梦出声唤住,“你何苦……”
“哎呀,要不要去找他,我再考虑几天啦!”林若雪却又是像方才那样子,大大咧咧地大叫嚷了起来。
“不行,等我去西界逛逛,回来在决定!”
“要不,等皇后寿宴过了,我再去找他?”
“要不,等皇城下场雪后,我就去找他?”
……
自言自语,话音渐渐远去,越来越语无条理,毫无逻辑。
唐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呼喊声随后传了上来,今夜又是花魁红袖登台的时候来。
唐梦正想下楼,迟疑了一会还是纵身跳下,落在后院,理了理长袍,才一派闲适模样朝大厅去了。
红袖已经登台,原本的欢呼早已落尽,此时只剩笙箫鼓瑟之声,还有空灵飘渺的歌声。
远远的舞台中,轻纱幔帐飘飞,红衣女子轻柔曼妙的身子翩然起舞,虽处在这烟花之地,却犹如仙子一般,美而不可求。
唐梦看得都有些入神,突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若雪,平日那大大咧咧的模样反倒是假象。
从未穿过如此飘逸的拖地长裙罗裳,只会抚琴,不会舞不会歌,突然,很想尝试一番。
若雪啊若雪,我若不见你,亦快忘记了自己原来也是女儿身啊!
……
正文 031玉邪
鼓瑟声希,琴箫声罢,唐梦才缓过神来,方转身,便骤然警觉了起来。
大厅中,最大的酒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美酒,桌旁却只有一人。
一身华服,身上发上配饰皆是昂贵的紫玉,五官轮廓深邃,十分英俊,那如鹰一般犀利的双眸紧紧盯着她,仿佛盯着猎物一般。
是那日在酒楼所遇的外族男子!
唐梦蹙眉,转身便走。
男子唇边泛起一丝玩味,起身亦要走。
“公子,总共一百七十两。”一旁老鸨连忙拦下。
那男子笑了笑,将一枚紫玉放于酒桌上便走。
那紫玉晶莹剔透,圆润光滑,毫无一丝杂质,老鸨掂在手中,亦是蹙眉,这人究竟是何人,这一枚紫玉便可包下红楼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