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一切本领都是唐影交给她的,她亦是第一回入山,如何会这般熟稔?.2
“皇上,待殿下回来了就知道了,云容那丫头不是说了吗?殿下什么都没做,就是藏了那凝红珠而已。”李公公再次劝说,心底并不希望这父子二人反目为仇,毕竟殿下是皇上留下的唯一的亲人了。
他知道,无论如何,皇上对淑妃始终有情,如无情哪里来的这般滔天的恨意,若无情,为何这些年所做所在,即便是要大一统这天下,亦是离不开这恨意情仇?
无论如何,太子殿下是他最后的安慰,毕竟是淑妃为他生下的孩子呀!
“差人去催,就说朕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寻不到血狐就回来,你亲自过去交接。”天帧帝冷冷说到。
“属下明白。”李公公点了点头,见天帧帝双眸越发的阴沉,连忙转移了话题,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该到西界去瞧瞧了,周遭属下都部署好了,就怕这里头还另有玄机。”
一直以来,都有派人佯装探险盗墓者,沿着暗河上下游探寻而去,然而,不是有去无回,便是漂回了一句句尸体,或者衣服。
待八月十五,凝红珠威力最大之时,引无五湖四海之水入西界,滴入血狐之血,便要这血水腐蚀掉西界底地千年玄铁,只需月升月落之间的几个时辰,洪水退去,西界便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宝库,什么都没了,只有千年玄铁之下无尽的藏宝。
一切都在地下千百万仗下进行,地上根本不会有多少的动静,有了这一笔财宝,国库充盈,只肖半年他便能动手了!
“朕不是很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不用再打草惊蛇,即便真有阎罗,朕亦要他被侵蚀地尸骨不存!”天帧帝对西界已经没有先前的任何好奇之心了。
“是属下心急了。”李公公连忙自责。
天帧帝不再多说,缓缓朝门外而去,不是入西界,而是去检验周边的部署,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刚到凤仪宫门口便见无情一脸神色匆匆而来了,李公公连忙呵斥,道:“你这孩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收费章节 277按兵不定&醒
凤仪宫并不是可以随便进入的地方,即便是当朝太子,没有天帧帝的允许亦是不能擅自入内的。
无情被李公公那么一问,这缓过神来,知道自己犯错了,无奈心急着担心云姨再被伤害。
然,天帧帝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而前。
“无情知错。”无情连忙低下头退到了台阶之下,他心急了。
“来做什么?这时辰不是该练功的吗?”李公公蹙眉问到。
“云姨被劫持了,他们说什么建构图!”无情连忙答到,对他,云姨的安全最是重要。
“什么?!”李公公骤然大惊,而天帧帝亦是突然止步。
“东宫有刺客!”无情言简意赅。
“说清楚,怎么回事?”天帧帝早已落在无情面前了,厉声问到。
“我今日起得早,就想先去看看云姨再回来练功,看到桂嬷嬷和她在聊天就先没打扰了,后来就来一个男子,就二十岁出头,很是厉害,能将千丝纸鸢化作利器,他好像威胁云姨给他什么建构图。”无情如实答到,就盼着李公公和皇上赶紧过去东宫了。
天帧帝瞬间阴沉了下来脸,看向李公公,李公公会意,不稍多问,身影一幻便是消失不见。
无情看得明白,这才淡定下了心来,不敢再多言语。
“他们还说了什么?”天帧帝冷冷问到。
“我听不清楚,就知道说到了建构图,还有……淑妃娘娘……”无情有些迟疑,不知当说不当说了。
“说!”天帧帝却是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双眸隐着滔天的怒意,阴鸷地骇人。
无情那小脸顿时充血而红,开口都艰难:“淑妃……淑妃娘娘……桂嬷嬷想见她……”
淑妃二十多年前就已被当时的大臣合谋毒杀,而后天帧帝便是一场大火烧尽了一起,虽是残忍,却也一时被传为佳话,无情入宫后当然是听过的,只是桂嬷嬷想见淑妃,这毫无疑问透露出一个信息。
淑妃没死,为何没死,为何又会入陵?
话音方落,掐在脖颈上的大手便骤然一紧,他这才发现自己撞破了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这背后定有可怕的真相。
越来越紧,呼吸已经快要停止了,顾不上什么尊卑,顾不上眼前的是何人,本能的反抗了起来,双腿乱踢,双手乱推,只是一身功夫都是出自李公公,而李公公实则是天帧帝一手调教出来的,他这么个小小的孩子,如何撼动得了他丝毫?
意识开始涣散,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了,模糊不清,却真真实实得感受到他的怒意,甚至是恨意。
终于,再他即将断气之时,天帧帝终于松了手,无情却是眼前全黑,小小的身躯瘫倒在地。
“来人啊!”天帧帝转过身,根本不再看他一眼。
“属下在。”无声无息落下来的是一个黑衣人,不是特训的禁军,而是死士。
正整座凤仪宫,出了大殿,其实皆是死士的藏身之所,真正护卫皇宫,真正护卫天帧帝的,是他们。
“带下去,朕不想从他口里再听到任何一句话!”天帧帝冷冷丢下这句话便朝东宫而去。
黑衣人一把扛起了无情,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一旁侧殿走去。
此时的东宫,仍旧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风平浪静,寂静而清冷,仿佛被遗弃一般,似乎,两个主子离开太久太久了。
李公公并没有动手,这远远地看着那个白衣男子身影犹如游龙一般离去,习武之人的直觉,这个人并不那么容易招惹。
桂嬷嬷已拉着云容去疗伤了,亦是没有发现李公公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们身后。
那建构图除了是淑妃陵的,还会是什么的?
没想到哭笑二人早就把建构图纸画出来了,太子殿下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人走了?”阴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向贴身伺候的李公公都惊了,骤然止步,转过身来,恭敬禀到:“属下未敢打草惊蛇,那男子怕就是拥有千丝纸鸢那人了!”
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背影,一袭白衣,身姿颀长,同通缉已久,追踪已久的那白衣男子极为相似。
“东西呢?”天帧帝又问到,指的自是那建构图了。
“带走了……”李公公心下亦有些怯了。
“很好!司夜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天帧帝却是冷不防大笑了起了,他越发有兴趣想知道他这个宝贝儿子想做什么,又同白狄之人私下有何勾结的了!
李公公不敢再劝什么了,亦是没再有任何理由为太子殿下开脱,小心翼翼道:“皇上,云容那丫头定是被殿下威胁……”
“去淑妃陵,守着不动手,切勿打草惊蛇!”天帧帝却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属下遵命!”李公公只得领命而去,看这样子,皇上是想佯作什么都不知道,将计就计了。
天帧帝却是亲自一步一步朝殿内而去,殿内的桂嬷嬷和云容根本毫无察觉危险一点一点地再靠近……
……分割线……
已经是接近日中了。
六月天,即便是茂密的丛林里,亦是炎热无比,虫鸣声此起彼伏,仿佛都在控诉着天气的闷热。
入了六月,夏季真正到来,亦是这万重大山雨季开始的时候了。
此一刻,烈日当空,下一刻便极可能雷声隆隆,乌云汇集,疾风暴雨。
烈日下的夜光树就同普通的大榕树没有多大的差异,树冠很宽大,挡去了炎炎日光。
唐梦懒懒地背靠着树干,发凌乱,衣亦是凌乱,脸色苍白,一脸的疲倦,偏头看着一旁那孩子,清秀的眉头紧紧锁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昨夜究竟是怎么昏迷过去了,最后的记忆便是夕儿要咬她,之后的一切统统没有任何印象。
而此时的林夕,魔性早已褪去,就安安静静地睡在一旁,一如既往地蜷缩着身子,睡着正熟,粉嫩的小脸上气色却也不怎么好。
唐梦一动不动地看了她良久,终于手还是缓缓抬了起来朝脖颈处摸去,一直没有确定,真的不知道昨夜到底有没有被咬了。
她亦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吸血鬼,只是昨夜那苍白的脸,嗜血的瞳眸,尖厉的牙,皆是彰显着身份。
入魔,魔性,白狄魔道,到底是怎样一个教派一个组织呢?难道就真是血族吗?
先前穿越前入这一片荒山便知晓这儿有诸多离奇怪异之事,山精鬼魅,妖兽毒物,似乎,传说里的许多事情在一点一点地出现,或许,那不是传说,而是真真正正的历史了。
她所在的究竟是哪一个朝代,是魔刹帝国覆灭之后,还是兴起之前?
如若是魔刹帝国覆灭之后,那定是千年前之事了,否者一整个帝国岂会那么容易便化作这么一片荒山野林,看不到任何一丝遗迹?
而此时,魔刹同十三王妃的故事应该是发生过的,即便夕儿是吸血鬼,亦是不会是十三王妃了。
但是,如若是魔刹帝国兴起之前呢?
要这万重大山变成一个繁荣的国度,且不说一朝一夕,就算是百年亦是不可能,这不仅需要人力,亦是需要自然之力,从这片大山的地形,还有山中出没的野兽毒虫来看,根本建立不起任何街市来。
是不是她多疑了,这孩子根本同那传说没有任何关系!
狠下心,在脖颈上认真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什么都没有,最怕就是摸出了两个咬痕来,那她也得成魔,吸血之魔。
吸血鬼的等级十分森严,汐儿若真是唐影引入魔道的,那么她的主人便是唐影,除了唐影,谁都灭不了她。
而她若是让汐儿咬了,便是从属夕儿了,除了夕儿,亦是无人灭得了她。
掂量起来,这般魔性,着实可怕!
如何,是好?
心底终于是有些慌了,这才觉得朝不知不觉被牵引着,陷入某个阴谋之中,不单单是血狐,不单单是凌司夜的身世,不单单是白狄同天朝的恩怨。
这个时辰了,凌司夜定是四处寻她了,怎么不见啸风鹰呢?她脑海里都浮现了他怒目瞪她,想吃人的样子了。
是等啸风鹰寻来,还是回溪流去寻呢?
想起身来,只是,还未完全站起来,却是浑身无力又跌坐了下去,昨夜并没有真正大动干戈,一直都在躲,怎么就感觉一身气力皆费尽了一般呢?看样子还是再休息一会儿,等夕儿醒来吧!
仍旧是靠粗壮的树干上,缓缓闭上了双眸,然而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一旁一只血红色的狐狸,从昨夜至今便一直盯着她们看了,一身妖红似火,一整晚都没有恢复为白色皮毛,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它看得清清楚楚,小主人入了魔道,成了血魔的奴隶,昨夜怕是第一次真正发作吧,再这之前尚且死得了,在这之后便是生不如死了,不老,不死,不灭,永远都是这幅孩子模样!
除非血魔亲自动手!
胆小如它,怎么敢再多跟踪,这片林子越来越动荡不安了,它该躲起来了。
又看了小娃娃一眼,便是蹑手蹑脚地从旁离开,还是到山的另一边去吧,而且,它也饿了,该寻觅毒物去了,上一顿大餐似乎是好几日之前的了。
这整片山林,却是开始动荡不安了起来。
不远处,那不见天日,方圆百里最阴凉的迷林里,唐影早已清醒了。
静静地坐在横卧的树干上,眸中凝着一丝沉重,昨夜的记忆全无,只知道他控制不住对血的渴望,似乎越来越超出他的自制,体内似乎积蓄着一股力量,等待着有朝一日爆发,连他都掌控不了,一如上一回在草原上,不知道被什么激惹了,亦是控制不住,所幸,他支开了夕儿,然而,他又如何会知道夕儿并没来得及躲开。
当年宁洛许他跳过奴宫第十九层的折磨,引他入了十九层之上,那便是魔道,一身修为皆是在十九层之上而来,那是一个血的世界,似乎专门为他准备一般,他并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未觉醒之魔,而非宁洛引他入魔的!
从来就不过问任何,默默控制着自己的魔性,如果,不死、不灭,骨子里是排斥那个地方的,甚至是宁亲王和宁洛,他不喜欢那么多的算计和阴谋,却不得不也沦为一颗棋子,
只是,只是,与他无关,他不关于心,一切便与他无关。
六月初了,到月底,空山便会对唐府动手了吧,终于,在唐府的使命也完成了。
但年离开空山之时,不过十六七岁,他就那么天真地幻象着,如果,如果能恢复了自己的容貌,他定要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接近梦儿,去从新开始一段爱恋,去唆使她私奔,即使,过去的一切,是可以他一个人记住的,即使,一辈子都用易声术。
而今,那么多年过去了,血狐的下落已经明了了,却仍旧寻不到,他已经是一个堂堂男子了,却依旧戴着这面具,而她,已为人妻。
知道她一定就在这片林子里,离凌司夜不会太远的,一开始的兴奋,而今的胆怯,真的见了她,该如何解释?解释这一切欺骗,确是欺骗了她,就连最后一封信函都是欺骗,他哪里是回空山啊!
又该如何面对她为人妻的幸福呢?
一路而来,每次的密报都会多少提及他们的关系。
如果,她寻到了幸福,他还依旧执着,是不是太过自私了呢?
她之前不是说过的吗?
唐影,如果我真的记不起你了,你就把我忘了吧。
当初,怎么就没再多问她。
唐梦,如果你过得很好,允许我就此放手吗?
如果,他就这么放手了,她会不会如同惜爱所说,会恨他,会怪他呢?
双腿缓缓蜷缩了起来,就靠在大树干上,埋下头,四周顿时凭空出现了数只千丝纸鸢,仿佛感觉得到主人的心境一般,围绕着他,漂浮着,偶然会触碰他的墨发、玉簪、白衣。
累。
很久很久没有那么累过了。
唐梦啊唐梦,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定是惟命是从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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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章节 288迷失之林
万重大山,其实分为东北和西南两部分。
中间隔着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大山脉,名曰龙脉,山道难行,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大多入山者皆由东北处的孤村入,西南的入口,从来没有人寻到过,亦或者说,西南根本没有入山道吧。
诀别镇亦是一个入山道,却最远只能到达空山,亦是鲜少有人进去过。
“这么说,西南的路是被咱给占了?”水姬问到。
“可以这么说,西南原本的道同孤城这边的一样,也是水路,沿着水路便可直接到达龙脉,后来宁洛建了孤城大坝,抬高了水位,便形成了那巨大的湖泊,玉邪便是从那大湖泊入山的,他是第一个了!”烈焰如实答到,两人正往溪流方向而去,寻的正是凌司夜。
水姬顿时一愣,驻足,道:“宁洛也没从那条路入山过吗?”
“玉邪是第一个,看样子也会是第一个过那山洞的了。”烈焰补充到。
“宁洛让他和林若雪探路!”水姬这才明白过来。
“正是。”烈焰点头,玉邪一路来,定是留下详尽的线索的。
“条件呢?”水姬好奇了起来,自是听过玉邪的名号,这狄胡四王子如何这般好敷衍,甘为人利用?
“还不就是王位。”烈焰白了她一眼便较快了脚步。
水姬连忙跟了上去,又问到:“你打算怎么把殿下引过山去,这么说最迟也得等到玉邪他们过山来吧!”
“那是当然,你废话怎么那么多!”烈焰脾气向来如火,没有多少耐性。
“宁洛什么到交待给你,我能不问个清楚吗?”水姬快步在他身前挡了下来,性格却不似水温柔,一眼火爆。
“他的意思就是,这件事上,你就是我的助手了,我交待什么你便做什么,问那么多作甚!”烈焰挑眉说到,这是魔道一贯的行事风格。
身为属下,只做,不问。
这在唐影的性格可是将之体现得淋漓尽致,似乎是天性使然一般,对主人惟命是从,只可惜,如今的主子,宁洛,魔煞,同七魔之首血魔是平起平坐的。
想到这里,烈焰突然蹙眉了,不理会水姬在面前瞪眼睛。
为何宁洛不直觉唤醒唐影的魔性呢?
为何不告知真相呢?
光复魔道,本就该是他们两大护法的任务!
原本就隐隐怀疑,方才想起唐影,将一切窜起来思索,越发的好奇了。
就因为唐影困于情吗?
如若是因为这样,以宁洛的性子,早就杀了唐梦来彻底激起他的魔性了。
是他多心了,还是,宁洛真的,隐瞒了什么?!
“发什么愣呢?”洛水姬见他不动,好奇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什么。”烈焰瞥了她一眼便继续朝前而去,这些事,还未弄清楚之前,还是藏在心里好。
没走多久,洛水姬又有问题了,嘀咕道:“神神秘秘的,你总得告诉我,咱们怎么把太子殿下引过山去吧,你确定我们不会被他发现?”
烈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想办法引开唐梦,拿下唐梦了,还怕他不来?”
“这个女人……”水姬感慨着,欲言又止。
“怎么?”烈焰问到。
“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该羡慕她了,你说宁洛最后不会要她的命来激惹唐影吧!”洛水姬心里可是想着比烈焰透彻,只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白狄宫里许多人担心的都是唐影会因唐梦而最终与凌司夜为敌,然而,这不过是假象罢了,他们皆不知道,宁洛根本就不怕激惹唐影,更不知道,待魔道光复,白狄亦将不会存在!
“你……”烈焰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女人竟然也想到了。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血魔困于情,迟迟觉醒不了,那当然是要灭情的,依我看来,魔尊亦是一样,所以啊,唐梦这女人,就是咱魔道的祸水!”洛水姬说得认真。
烈焰看了看她,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蹙着眉头,本以为殿下没那么早到的,没想到前几日竟和唐影动了手,看样子,他们得想办法拖延些时日了,也不知道玉邪还有多久才会到。
两人终于是不再说话了,脚步颇快,朝前溪流方向而去,却不知道凌司夜早已偏离了溪流很远很远,正在这万重大山西北部分最可怕的迷失之林里。
迷失之林,越往深处,越是寻不到方向。
它的主人,一个久居山林的女子,蝶依。
依旧是与大树融为一体的屋子,同先前的有些差异,似乎更大了点,窗户多了些,缠着许多开着五颜六色小花朵的藤蔓。
木门敞开着,门外围着一群好奇的小动物,每个窗台前都立着飞鸟,这完全就是一个勃勃生机的丛林世界。
屋内,竹塌上的人仍旧沉睡着,已经过了正午了,他似乎很累很累,一脸安静睡颜,睫毛好长,高挺的鼻子很是英俊,还有微微抿着的双唇,性感无比。
没了平日里一贯的冷峻邪佞之气,亦没有高高在上不可逼视的冷漠,此时的他,倒是像个贪睡的孩子。
榻边的蝶依已经坐了很久很久了,白纱外披遗落了,一身迷幻的紫,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微蹙着眉头,有些出神,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心下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来愈浓,似乎曾经与他相识过。
又是忍不住伸出青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俊脸,无论如何,她就决定留下他了,一辈子留在这迷失之林里。
她甚至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呢?
睡脸这般安静,定是个温柔善良的男子吧。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从此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指腹流连而下,停在他唇上,清秀雅致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了魅惑的笑来,再笑意最浓之时,一扬手,瞬间,收有门窗皆砰地一声,很是干脆地合上了。
铁定了心,要留下他,便是不允许他有任何机会,任何借口再离开的。
这么多年,独自一人留在这慌林里,与白兽为伍,她需要人陪。
浑身上下,不过是一件迷幻紫衣罢了,衣带轻解,绸裳沿着一身冰肌玉肤缓缓滑落,曼妙玲珑的身躯顿时一览无余,玲珑浮现,肌如白玉凝脂。
脸上的羞赧难掩,红得通透,却还是在他身旁依偎了下来,玉手渐渐往他衣内探去。
凌司夜睡得正沉,习惯地翻身,一条长腿就这么跨了过来,将她拥入怀中,喃喃道:“别闹,伤口还在,不用看!”
某个女人,总是时不时会偷偷察看他心口上的那伤口,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蝶依一愣,停着了手,良久都没动。
他这是在同谁说话?
然而,就是这么一愣着,揭穿了她。
他习惯的人,从来不会安分那么久的。
还未缓过神来,凌司夜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而上,掐住了她的脖颈,一脸睡颜未退,双眸却是凌厉无比,逼视、厉声:“你是何人!?”
“我……我……”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脖颈上的力道几乎要了她的命,这男人原来,真的那么凶!
凌司夜这才微微松了些手,仍旧是一脸不悦之色,冷冷道:“你是何人,唐梦呢?”
向来就是戒备极高之人,尤其是入了这万重大山,一醒来,所有的信息便在脑海里不断的浮现,他是跟着啸风鹰来寻唐梦的,就昏迷在一座小木屋前,中的是那箭一般的毒物之毒!
这个女人,是屋子的主人吗?
他睡了多久?
“我……我叫蝶依,是这片林子的主人……我救了你……”蝶依艰难地解释,却不知他口中的唐梦是何人,听这名字,是个女子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凌司夜戒备之心却更强了,这片林子的主人,万重大山竟也有人居住!
张开另一手手心来,伤口果然还在,很小,却是泛着青紫色,显然没有完全消退。
而另一手仍旧是掐在她脖颈上,却是冷不防狠狠将她甩到地上去,根本就没在意到她一身赤裸,再自然不过了。
对于女人,他向来不会怜香惜玉,就连他那凌妃娘娘都时常咒骂他不懂温柔,何况是其他女人?
蝶依一身赤裸,就这么摔了下榻,瘫在地上,狼狈不已,如此羞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根本没缓过神来。
而凌司夜却是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和墨发,一贯的高傲与冷峻,高高在上睥睨她,冷冷质问,“我中的是什么毒,昏迷了多久?”
蝶依拉过前面的紫色衣裳来裹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直视凌司夜道:“我救了你,你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凌司夜却是冷下了双眸。
“你轻薄了我,是不是先该给我个交待呢?”蝶依站了起来,脸上虽有羞赧之色,更多的却是愠色。
凌司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冷一笑,懒懒取出藏于腰上的金色小飞刀来,却是骤然射出,擦过蝶依的脸颊,重重射入她身后的门板上。
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顿时被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来,血随即渗出。
“你!”蝶依一身戒备了起来,忍着脸上的极度疼痛,不敢喊出,这才明白过来,这男子非善类!
“回答我的问题。”凌司夜挑眉说到,还算是有耐性,这个女人倒是很耐得住疼。
“忘恩负义!”女子怒了,一挥手,门窗顿时大开,守在外头的小动物全部涌了进来,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
凌司夜扫了四周一圈,不由得蹙眉,真够麻烦的,不耐烦地出了一身长哨。
嗖地一声,犹如箭一般,啸风鹰终于是出现了,落在了他抬起的一臂上,羽翼上的伤在蝶依的照料下早已痊愈了。
“你带我来的这好地方!”凌司夜瞥了它一眼,正想取出袖中的檀木梳来,却寻不到了。
明明是一直都放在袖中的,东西呢?
根本不在乎在四周满满的敌意,径自寻着唐梦最喜欢的那檀木梳,却怎么都寻不到了。
“你是在这个吗?”蝶依扬起手来,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木梳,用料,做工,皆是极其考究,她一见了便是喜欢。
“是。”凌司夜缓缓抬起头来,仿佛不悦到了极点,身影一幻,还未来得及看得清楚,蝶依只觉得手腕一阵疼痛,而手上的东西早已被夺了过去。
凌司夜就背着她站着,低着头,拉起衣袖径自擦拭着那檀木梳,一脸的认真,而蝶依却是动都动不了,手腕下垂,毫无一丝力气,断了。
仍旧是让啸风鹰嗅着了气息,幸好,是她的东西始终都是她的,啸风鹰低鸣了几声,便飞了出去,这回不能在寻错了。
这蝶依即便是兽魔,为觉醒之人,便没有能力号令任何妖兽,它的主人,仍旧是这男子。
“嘭~”
蝶依终于是忍不住手腕上和脸上的疼痛,直直跪了下去,话都说不出来,虚弱地即将昏迷。
凌司夜却是头也没回,径自走了出去,围在四周的小动物们一下子退开来,却仍旧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似乎随时准备攻击一般。
然而,凌司夜却突然止步,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同先前的完全不一样,是一片更加茂密的深林,弥漫紫色的雾气,而啸风鹰就前面徘徊着,仿佛飞不出去一般。
这是怎么地方?
蹙眉思索,犀眸戒备掠过,骤然拔剑,转身横扫而过,一道剑气骤然将身后悄悄袭击而来的一群生物远远震开了。
这回可是学乖了,这林子里到处都是毒物,不能那边轻易让任何活物近身的。
一阵阵哀嚎声,远远而去,不一会儿,终于是清净了,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小生物,看着就烦。
收起冷玄剑来,蹙眉环视了一周,该往哪一条路走呢?
啸风鹰已经落到他肩上了,这片迷失之林,它也飞不出去,即便是冲上高空,亦可能是假象,不是真的高空。
这林子之所以出不去便是因为心中想着出林,面前便会幻化出一条路来,通往心中所想的地方,而这一切皆是幻境,若是心魔太重,便是一辈子都会迷失在自己创造出来幻境里的!
收费章节 289入幻境&试探
凌司夜回头看了屋内那昏迷在地的女子一眼,迟疑了须臾,终是不想再多费唇舌,还是转过身,迈开了步子,就朝着屋门直对的方向而去。
迷失之林,心中向往,即在眼前。
走了良久,林子愈发的茂密,紫气没有毒,却是越发的遮挡了视线。
凌司夜止步,拔剑而起,不过随意一挥,耍的依旧是虚招,道道冷蓝色剑气横扫而过,不仅轻易驱散了紫雾,就连树林都被他毁了大半。
抿着的双眸,隐隐显露出不耐烦来,只是,事实便是事实,他似乎迷路了。
从手心上的伤口来看,已经就昏迷一日的时间,印象中,这个方向是溪流的上游左侧,离得甚远,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此时又是位于这林子的哪个方向。
唐梦那女人这会儿定是四处寻他了吧!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呢?
做好是乖乖回船上等他,否者这笔帐他有得跟她算了!
雾气渐渐散去,突然,前面却是隐隐出现了一条路道来,明显是开凿过的痕迹,两边的林子不是一般的树木,而是高而挺拔而上的竹子,一簇一簇地,将整片天都给遮挡了。
凌司夜却是驻足了,回头看了啸风鹰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啸风鹰那宝石一般的黑眸子转了几圈,咕咕低鸣着,却怎么都不肯动。
它也不知道这是真实的道路,还是它心中所想的,亦或者,是主人心中所想往的地方。
应该是主人所想的吧,毕竟他的心念比它强大多了。
“不去?”凌司夜蹙眉,心下有些疑惑,却岂会知道这迷失之林的秘密,又取出了唐梦那檀木梳来。
啸风鹰却是别过头,飞了起来,它早就完全可以确定,唐梦根本不在这林子里。
依旧是绕着凌司夜打转,无可奈何,只能拖住他,不让他入那竹林,这片竹林便是他的迷失之地了吧!
凌司夜看着它,作势要往竹林而去,啸风鹰立马拦在他面前,拼命地煽翅。
凌司夜止步,明白了过来,只是,心中却是更加好奇了,这片凭空出现的竹林怎么就不能入了呢?
啸风鹰索性朝来路飞去,时不时回头看凌司夜,这个意思,便是要他回去找那个女子了!
“回去?”凌司夜挑眉问到。
啸风鹰十分通晓人性,又是拼命地拍翅。
“没出息的畜生!”凌司夜却是冷冷碎了一句,仰头,透出茂密的枝叶,可见蓝天。
负手而立,身姿颀长,唇畔泛起一丝冷笑,却是这瞬间,一式飞龙在天,直飞而上,纵使再诡异的丛林,只要内力足以凌上高空,根本不会迷失方向的。
啸风鹰转了几圈,无奈只得跟上去,它的幻境便是高空,因而飞不出去,主人凌空而上,或许有那么点机会摆脱着幻境吧!
凌司夜高高凌空而立,啸风鹰很快便飞到他身旁,离地千丈,整片林子皆一览无余。
在啸风鹰看来,一切都是平原,这就是平原之上,一片可以自由凤翔,自由觅食之地,已经上来过一次了,所幸这意念不重,很快便缓过神来,明白是幻境。
而在凌司夜看来,这仍旧是一片林子,什么都看得清楚,方才那片竹林正是通往溪流之处,是主干道分支而出的一条小溪流,沿着走便可回到船上了。
一个长哨,明显的意思,要啸风鹰去寻人,然而,啸风鹰却是又拼命地拍打起翅膀来了,它根本做不到,凌得再高,它都出不来这片林子。
主人若是出了林子的范围便能看得清楚,只是,他们仍是在范围之内!
凌司夜蹙起了俊朗的眉头,终于是完全觉察到啸风鹰的异样了,它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是唐梦吗?
“唐梦在这林子里!?”骤然厉声问到。
啸风鹰见他这么凶,又急了,索性掉头直直冲下,还是要去找那个女子的,她才能说得清楚!
凌司夜心下一惊,误会了它的意思,急急跟了下去。
然而,放落入林子,却发现四周已尽数皆是竹林了,再也不见啸风鹰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
紫雾缭绕,静谧无比,参天而上的高竹,石子小道,前方隐隐有个小亭子,同东宫大花园里某一处小院落很像,是他经常抚琴的地方。
自是戒备,连连吹了几声长哨,却始终唤不来啸风鹰,方才在高空他根本就没有动过,落下来本该是原本那林子的,怎么会是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是方才沿着方才那条路进来的吗?
前方,亦是幽深的竹林石径,往后看,亦是一条石径,两侧一簇一簇的竹丛,看不到尽头?
着实诡异!
一步一步往前而去,四处安静地可怕,没有任何声音,他故意放轻的脚步声都清晰可听。
步入小石亭,亭内石桌上放置着一把二十一弦古琴,竟是同他那把十分像似,一样的鹿筋为弦,桐木为面,面上为通纹,并不花哨。
凌司夜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琴弦,随意地一勾一挑,一抹一剔,试探了音色,高音破有穿透力,中音甚是扎实,低音很是浑厚,音色过渡和谐。
这并不是放置已经的琴,而是正在用着的,音色被调得很准。
显然,这儿有人居住!
抬头来,环视了四周一眼,邪惑的唇畔泛起一丝冷笑来便是径自坐了下来,十指微微抚按在琴弦上,弹奏一曲亦无妨。
如此诡异,如此安排,想见他的人,自然是会来见的。
仿佛是习惯了一般,想都没想便只直接奏出了那一曲“痴”,自小到大,时常弹奏给父王听的,似乎一碰到琴,第一便是这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唐梦为之加了个“情”字,为“情痴。”
曲调一开始便是低沉沉地,一沉到底而后才缓缓扬起,转而哀婉,柔情婉转,隐约带着些许忧郁,透着一丝凄凉。
琴声渐渐在这空无一人的竹林里传了开来,越来越哀婉,如咏叹,如幽怨,如痴语,仿佛痴痴述说着什么一般。
凌司夜低着头,双眸里却没有一丝感情,冷淡疏远,仿佛这么动情动人的曲子并非出自他的手一般。
渐渐到了尾音,音本该落,他却是可以挑高了最后一个音,铮得一声,很不和谐地结束了这曲子,唇畔泛起冷冷的笑意。
他留足了后路,即便淑妃陵那一计失败,他亦会让父王永远沉睡在这曲子里了,他要这痴音,杀他心智。
琴音止,四周一下子便又恢复了平静,这古琴的主人仍旧没有出现,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缓缓起身,身影却是骤然一幻,朝前掠去。
行了许久,心中终于渐渐不安了起来,没有尽头,这条路,根本不见尽头。
又是一声一声长哨,啸风鹰仍旧没有出现,它是寻唐梦而去了,亦或者也迷失在这片林子里了?
唐梦呢?
如若在这林子里,是不是同他一样,也迷路了?
这才终于看承认,迷路了!
大手摩挲着光洁的下颌,沉眸思索,眉一簇,仍旧同先前一眼,冲天而上。
须臾便是脱离了林子,高高凌空,望见的仍旧是方才的景象,低下仍旧是普通的树林,前方是竹林,有到溪流,是主河道分出的支流。
再次直直落下,然而却是同心中所料想的一眼,仍旧是落到了竹林里。
看样子,他是入了什么障眼之地了,这片竹林怕是幻境,而方才那把古琴和那个亭子却是真实之物,一定还是方才的那个位置,琴的主人,定是那个女子!
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类幻境,只是有所听闻罢了,若要破幻境,便是要以环境中真实的事物为线索。
往回走,寻着那小亭子而去,心中却隐隐不安着,不考虑自己是否能破了这幻境,却是担心着唐梦,若她也入了幻境,能出得来吗?
然而,此时的唐梦,仍旧急着赶路,往溪流方向而去,她难得这般安分,就铁定了心要在船上等他的。
小娃娃早已清醒,被她牵着,满腹的疑惑不敢多问,自己昨夜,不正兴奋地给梦姐姐采野果呢!怎么就给睡过去了呢?
一醒来大姐姐反倒是为她采了好些甜甜的果子,还给她捧来了一大荷叶的水。
她竟然也能寻到水,还以为她的身份这般显赫,定是娇生惯养,极难在山里生存的,先前可都是大哥哥照顾着。
唐梦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只说她累过头,饿昏过去了。
只是,她如何会相信,从来都没饿昏过的,自小就饿习惯了。
纠纠结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道:“梦姐姐,我昨晚没给你惹祸吧?”
这个感觉有些熟悉,就想上回再孤村一样,累到最后,睡死在了河边。
“这荒山野外的,你能给我惹什么祸?”唐梦笑着说到,并不打算跟她说什么。
这孩子,根本就自己控制不住魔性的。
或许,真相对她来说是残忍的,一辈子就永远只能是这五六岁的模样了。
为何,为何,唐影怎么对这么个小娃娃下得了手呢?
抑或着,他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白狄魔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越想越是心烦,不自觉被引入了这阴谋里,什么都不知晓,什么都不再掌握之中,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