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一切本领都是唐影交给她的,她亦是第一回入山,如何会这般熟稔?.3
这一回,定是连凌司夜也失算了吧!
或许,不该急着寻血狐了,寻唐影来得直接点!
“我是不是又想杀人了?梦姐姐,你别瞒着我。”小娃娃却是问得认真,就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又闯了什么祸事。
淡淡孤城那事,她就同师父交待不清楚了!
怕,不止怕师父怪罪,嫌弃。
最怕的,莫过师父知道真相,那夜师父咬了她,她不听话,没有躲远。
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连想都不敢想,更不会说,最好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一直能忍,不被什么激怒,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老嬷嬷编织出来骗小孩子的可怕故事,地狱的恶魔,嗜血的魔鬼,两个阴森獠牙。
原来,真的存在!
“杀人?”唐梦止步,挑眉看着她。
小娃娃心中却是顿时一惊,连忙解释,“就是想杀了村子里那两个老人一眼,夕儿不是故意的!”
急急的解释,却骤然发觉自己越是解释越是解释不清楚。
“杀人就是杀人,你怎么不是故意的了,那种恶人就不该客气,要不你师父教你武功作甚?”唐梦问得很是巧妙,心中疑惑着,这孩子似乎自己知道些什么,林夕这点点小聪明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就是……就是,不是故意的,夕儿不想杀他们的,不小心的。”小娃娃又是急急掩饰,却是不自觉挣脱开唐梦的手。
唐梦眸中复杂掠过,仍旧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道:“这林子里估计也就我和你二人了,你若想杀人,也就梦姐姐我一个人了,你说你会吗?”
“不会!我不想的!”小娃娃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你这小脑袋里想什么呢?”唐梦一手将小娃娃的小脑袋拢了过来,唇畔始终噙着笑意,心中却明白了,她知道,她自己也知道会失控!
小娃娃没敢再多说什么,身子很矮小,还不及唐梦的腰,就靠在她腿上,突然觉得有些累,怎么就突然那么复杂了起来呢?
她好怀念刚遇到师父的那段日子,不用担心什么,不用隐藏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日子是那么简单,就只有一个信念,一辈子跟着师父,伺候师父,吃穿不愁,也不怕人欺负,如此,便是好。
“来,上来。”唐梦弯下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又道:“我们得走快点了,你大哥哥定是急疯了。”说罢足尖点地,身影便朝前方飞掠而去。
小娃娃就依在她怀里,仰头静静地看着她,并不经意,却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脸型,这种感觉!竟同师父那么相似!
唐梦没注意到小娃娃的异样,更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隐藏这密林里的两个人,脸上虽是一贯的淡然,心下却是急着,凌司夜那家伙怎么还没找她,怎么还没见到啸风鹰?
收费章节 290静待&易容禁术之谜
过了那专门留宿过路人的村庄,一条明显是人工修葺过的大道,两边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正是枝叶茂密的时候。
一匹骏马疾驰而过,所过之处,道路两侧皆是传出阵阵哀嚎。
飞射而出的千丝纸,并非纸鸢状,而就是单薄薄的一片,却足以一片封喉,百发百中,两侧埋伏的死士根本还未来得及现身,便是当场命丧黄泉了。
疾驰而前,不一会儿便被一道断崖挡住了,底下是暗无天日的深渊,埋伏着蠢蠢欲动的巨幅。
宁洛撩袍,翻身下了马,背上背着一副图纸,手上仍旧是持着那从楚隐那顺手拿来的折扇,轻轻摇着,一脸闲适,却隐隐藏着一丝戒备。
淑妃陵,算是从这里开始了。
第一次到天朝帝都,似乎亲力亲为的事还不少。
唇畔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一贯是那游戏人间的无谓,手上折扇重重一扣上,便是飞身而下。
白色的身影依旧犹如游龙一般,在越往下越昏暗的深渊里,幽游而下。
自是惊动了潜伏着的巨幅,血口大张,蜂拥而来,只是还未近他的身,只听得声声割裂之声,有些尖锐刺耳,随之便是凄惨的长鸣。
根本就没有多纠缠,很快便落了下来,也不知道地上到底有多少巨幅是先他而落的,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割裂为两半,尸首异处。
前方,一个甬道,隐隐透出了光线来,他勾唇一笑,打开折扇,扇去身上不经意间惹上的几缕尘埃,一步一步,缓缓朝甬道里走去。
身后,一地的巨幅,身上血迹斑驳,而有那么几只,大张的尖嘴,噙着血迹。
毫无疑问,有人先于他来过,而且相差不超过一日,这个人或者已经离开,或者还在陵墓中,他并没有躲过这些巨幅,被咬了。
宁洛并没有注意到。
光线越来越强,此时外头正是正午时分,盛夏的阳光正烈着。
终于到了尽头,宁洛心下微微一怔,不由得暗暗感慨,好一个桃花源啊!
这俨然是个幽深的山谷,小石潭,假山,花丛,草木,木屋,秋千。
潭中游鱼几许,假山怪石嶙峋,幽兰静开,彩蝶飞舞,大树下,千秋留空,随风轻摇。
小木屋的门窗紧闭,门上并没有上锁,屋前果树下,几方石几,掉落些枝叶在上面,很久很久没人坐过了。
然而,这一切都不如正对着甬道的那道高大的石门来得惹人注意,那这石门入才算是真正入了淑妃陵了吧!
宁洛并不心急,却是在一旁那石凳上坐了下来,取下那卷建构图,摊开在石桌上,这图纸可谓十分详细,从入这石门开始直到内陵,所有的机关,所有的建构,都是清清楚楚,路线正是止于那千年玄铁之前。
看这样子,太子殿下真是万事具备,就等着寻到那三样宝物,便可对天帧帝动手了。
他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便是对天帧帝如此恨之入骨了,是为了帝位,还是其他?
动手自然是早晚的事情,只是,真动了手,怎么可以在这么个小小的山谷中呢?
自是要有更大的战场的!比如,西界!
一直一来,他所作的一切,便是在等待着这一场战争,一场开创一个帝国的战争!
收起了一贯的闲适和无谓,沉敛下双眸,将图纸上每一个的机关暗算一一扫过,过目不忘,皆是牢牢记下。
尽数记下之后,俊美的唇畔这才泛起一抹冷邪之笑来,缓缓起身朝你高大的石门而去,而身后,石桌上的这一卷图纸,却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瞬间便是化作了纸屑,扬了起来,漫天飞舞。
凌司夜,也不会再需要的。
旋了一旁壁上的机关,轰隆一声,石门便开了。
阳光瞬间直射而入,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深深的通道,越往里越是昏暗。
宁洛小心翼翼地步入,脚步有些怪异,似乎特意绕过一些地方,走了甚久,仍旧是平安,没有出现任何险况,而他的脚步却是跨度越来越大。
这通道里的机关,大部分是埋伏与地上,越往里越是密集,而有一些是埋伏在墙壁上。
只能躲,不去触碰,因为这设计便是一触碰便是躲不过的,因为墓门会瞬间关闭,整个通道都会塌陷。
终于到了岔路口了,三个方向,前、右、左。
迟疑了须臾,本该往前而去的,却突然驻足,右拐了,前面有动静,声响颇大,似乎是吵架一般。
脚步声放轻,小心翼翼躲过了几处机关,唇畔始终噙着浅笑,越发地觉得自己就跟那三岁孩童再玩跳格子一般地躲过这地上的埋伏。
争吵声越来越大了,你说罢我便反驳。
止步,记得清楚,前面便是再无危险,是几件石室。
侧身,双臂抱胸,贴着冰凉凉的墙壁,静静听着,果然是这二人,一哭,一笑。
“我以前就怀疑过的,这地方可能不会大费周章要什么黑勾玉凝红珠这宝物来开的!”愤愤不平的是肖笑,不久之前,李公公来监工的时候才道出了真相,原本不知要天帧帝真正的目的是要他们把千年玄铁两侧数道石墙内里的建构给摸索出来,根本就不需要动到千年玄铁!
显然太子殿下被皇上给蒙了!
“你早怀疑过,怎么不早说,现在好了,太子殿下都把一切准备好了,等萧老把消息送到,看你怎么办!”苦哭立马反驳,萧老刚走不久,幸好是在殿下动手之前再来过一回,否者真得出事,也不知道殿下何时能回来!
“你怎么这样,这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了?怀疑归怀疑,皇上要是没差人来说,你不也没发现?”肖笑大声质问。
“我这不是生气吗?你说皇上怎么就这么骗了殿下,他不会早就怀疑殿下了吧?”苦哭说着,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
“我看不一定,要是早就怀疑了,还能任由殿下这般折腾,我就觉得他寻那三样东西,定藏着什么秘密不让殿下知道。”肖笑一脸狐疑,声音都随之也放低了。
“能有什么秘密?我看皇上这辈子就只有淑妃一件事是上心的,就连殿下他都不上心。”苦哭撇了撇嘴,对天帧帝向来是面前恐惧,背后不满。
“不管什么秘密,咱还是赶紧想把这几堵墙给破了,要不咱的性命就先不保了,指不定连殿下都见不到了。”肖笑说着站了起来。
苦哭耸了耸肩亦是站了起来,两人手中皆有度量工具,很是普通的工具。
他们定是没有什么透视眼,没有什么放大镜的,要的便是数据,凭借收集到的数据,依照这些数据,推测出里面的建构。
一有差错,这墙推到了,整座陵墓亦是会瞬间坍塌,这便是这淑妃陵最麻烦的地方。
“你说殿下怎么就没把云容给带出去了?”
“凌妃去了,云容去了只会受罪。”
“那可不一定,就殿下那视女人为粪土的,指不定凌妃已经被他丢路上了。”
“怎么就忘记问问萧老了,我觉得唐七少这人,没那么容颜招惹,殿下要是真丢了她,她还不报复回来。”
“会吗?先前那样子,我就觉得她好像巴不得殿下把她丢了。”
……
本是争着争着就要吵起来的,只是,此时气氛却又是缓和了下来,开始了一番长谈,已经在这陵里困了许久了,为头即便是天翻地覆,他们又怎会知晓什么。
这二人不管再大的争执,向来都是不会大吵的。
宁洛冷冷一笑,转身,仍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似乎可以在这幽静的山谷里静待一些时日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很快就会知道他的父王蒙着他多少事了!
而淑妃,就让他来替他带回白狄吧!
……忙碌的喵喵分割线……
帝都一如既往地热闹繁华,只有一处,气氛尤其紧张,那便是唐府了。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大厅里的死寂沉沉。
一个佩剑婢女捂着脸,退了两步,不敢再多说话,连日来,一直都没有影少爷的消息,自从他启程去寻血狐以来,一直都有信函往来的,只是,如今却是杳无音信。
唐夫人一脸愠色,双眸阴沉着可怕。
“娘,你别气,或者唐影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有十来日呢!”大少爷唐天擎劝说到。
一切秘密都早已解开了,都已经六月中旬了,唐影该如约寻回血狐的了!掌握了与血狐有关的一切信息,入了万重大山寻起来也并不那么困难的,何况他最后一封信函还说追到行踪了!
“是啊,娘,就算他不理七妹了,定也是要解开易容禁术的,不可能不如约回来的!”二少爷亦是劝说。
然,六少爷却是一直沉着脸,依旧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
当初,就因为保唐府上下周全,这般牺牲七妹,这般为难唐影,公平吗?
“我也觉得唐影一定会回来的,他对七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手的!”三少爷亦是开了口,月底,若是唐影没把血狐交回空山,唐府就难逃空山的惩罚,七妹也是唐府的一份子,也逃不过!
“他不会回来了!”六少爷终是忍不住,大声说到。
话语一落,众人齐齐看向了他,本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充足的理由来,谁知,他却是一脸的愤懑,看向唐夫人,道:“娘,你这样做对七妹不公平!当初你违背空山门规救了爹爹,又违背师命下嫁爹爹,这是你自己的错,为何要七妹来替你还债!?”
“老六!”大少爷连忙厉声呵住。
唐夫人却是坐了下来,看着他,不说话。
“我就是要说,你对七妹公平吗?自小就让她女扮男装,不是怕她和亲塞外受苦,而就是为留她当空山掌门,替你还债!爹爹若是知道,你硬生生拆散她和唐影,定是会恨你怨你的!”六少爷一字一句,皆是指责,同七妹的感情最好,怎么舍得她受这般委屈。
“够了,老六!”大少爷终是上前来,切图把他拉出去,然而六少爷却是一把甩开,逼到了唐夫人面前,质问道:“唐影自小为你卖命,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怜悯吗?他的面容根本就恢复不了的!对不对!”
唐夫人敛着的眸明显一颤,抬头看这最小的儿子,他如何知道的?!
顿时一室安静了下来。
唐影的面容,根本恢复不了的。
易容禁术过了年限是会反噬的,他还是自幼到大,根本就没有一次恢复过自己的容貌,二十多年了,他那张脸,根本就没有有一刻的时间是自己的。
要么,永远是唐梦的样子。
要么,便是无面人。
“你从未对唐影说过实话,你一直再骗他,你根本没有能力还他一张脸了!”六少爷几乎是咆哮,若不是前日偶尔在她书房里看到案上的一本古籍,亦不知道这真相。
唐夫人仍旧是面无表情,没有给予任何回答,淡淡对大少爷道:“天擎,老六看样子是不舒服,带他下去,不许出房门半步。”
唐天擎迟疑了须臾,也不知道如何劝说,只得动手。
“别碰我!”六少爷根本不让他近身。
大少爷无奈,道:“得了得了,你先冷静冷静……”
“冷静,我很冷静,这样的娘亲,带空山算账来的时候,一定是先把我们推出去的,你不觉得她会这样吗?”六少爷情绪确是失控了。
唐夫人终是被激惹了,拍案而起,厉声,“老六,我告诉你,如果我当初没有把你七妹推出去,唐府早就灭在空山手中,就连唐梦也休想逃过,牺牲她一人,保住整个唐府便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难道我错了吗?”
“哈哈,你错了吗?娘,你问过七妹她愿意了吗?七妹当初不也知道这些事的,她若真的愿意,怎么会如果甘心嫁给太子殿下?又怎么会不想方设法离开东宫?她根本就不愿意!不是吗?她一定又反抗过你吧?”六少爷反问到,当年唐梦忘记了唐影,便是知道要继承空山掌门一事的。
唐夫人眸子复杂掠过,唐梦恢复记忆一事谁都不知道,那夜在西界门前一撞,似乎不仅忘记了唐影,也忘记了好些事情,她一直都没敢多问,亦是不许任何人多提的。
“你说呀?”六少爷再次逼问,“至少,至少你几年前就给恢复了唐影的相貌,就该放他自由了,不是吗?”
“来人啊!带六少爷下去!”唐夫人终是怒了。
唐影,这孩子,可是她最后的筹码,怎么能轻易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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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章节 291第一个幻境
迷失之林的时间似乎是停止了,已经过了几日了,凌司夜却仍旧没有多少察觉。
照着原路而回,只是,却看不到那小亭子了,四周都是一簇一簇的竹子,纵使他飞天而上,看清楚了方向,落了下去,却依旧是离不开林子。
终于完全明白,就连上空亦是幻境的范围,方向是错了,看下来的一切都是错的。
前方,不远处竹林中隐隐可见一座竹楼。
他止步,戒备的犀眸冷敛,蹙着俊朗的眉头,手负在身后,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金色小飞刀,就盼着出现个人来。
一步一步而前,满满的戒备,一脸冷峻,然而,他却不知道这迷失之林的秘密,这便是他心中所向往的方向,若是见了人,亦是他心中所想见之人。
这座竹楼是架空而立,四下种着几簇说不出名字来的花丛,凌司夜在竹梯前止步,仰头看去,白色轻纱垂帘飘扬之间,隐隐可见屋内坐着一人。
他心下大惊,整个人皆是怔住,不稍认真看亦是知道他是谁。
怎么会是父王!
怎么会是他!?
屋内的人终于缓缓起身,走了出来,身姿伟岸,一身明黄大褂,虽是上了年纪,却丝毫不损那一脸英俊,没了二十多年来一贯的清冷淡漠,竟是有从未见过的和蔼。
凌司夜却不知道为何,本能一般,一步一步往后退,没了方才的戒备,没了方才的思虑,仿佛着了魔一般,双眸有些迷失。
“司夜,咱不过来?”天帧帝开了口,却是笑了。
凌司夜止步,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他,就似乎是小时候,只是,有些不一样了,他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天帧帝却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依旧是一脸的慈笑,拉起凌司夜的手,道:“陪父王下盘棋,等你老久了,怎么现在才来。”
凌司夜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步上竹梯,一身的僵硬。
进了屋,屋内的摆设像极了凤仪宫那小屋子,正是那日他见到的那把古琴,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而另一侧矮几上,摆放着一棋盘。
天帧帝拉着凌司夜坐了下来,笑了笑,道:“夜儿,你还是选黑子吧。”
凌司夜没有回答,低着头,亦是没有看他,视线虽是落在棋盘上,却仿佛了失了神一般。
“司夜?”天帧帝又问了一声。
他这才缓过神来,缓缓抬起头,却是不自觉地扬起那好看的唇角,对天帧帝笑,笑得开心,笑得灿烂。
天帧帝亦是笑,在他对面落座,执起一白子来,随意地落下。
凌司夜亦是紧跟着,想都没想便亦落了一黑子。
“司夜,甚久没见你了,清瘦了不少啊。”天帧帝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明显的关切。
凌司夜抬起看他,仍是噙着笑意,道:“多谢父王挂心。”
“你我父子只见,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天帧帝问到。
凌司夜没有回答,只是对他笑,自小便是这样,很多问题,不知如何回答,便是笑。
天帧帝却是无奈摇了摇头,又落了一白子。
顿时一室寂静了,父子两就这么静静地下着棋,皆是低头,敛眸,认认真真。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空荡荡的棋盘便是一半黑子江山,一半白子天下了。
“夜儿,再一只,你便输了。”天帧帝手执一只,迟迟不落下,玩味地笑道。
“我知道。”凌司夜答到,亦是浅笑,只是,似乎笑着自然些了,不似方才那边僵硬。
“知道?”天帧帝不解问到。
“嗯,很早就知道了。”凌司夜毫不隐瞒,他很早就是一步一步让着,一步一步为他铺路,一步一步将他引向胜利的格局,很小的时候就乐此不彼了。
“知道什么?”天帧帝更是不解。
“父王,棋艺,不该执着于输赢,对弈之间,掌握敌手的秉性,喜好,行事作风,这才是真正胜利,不是吗?”凌司夜解释到,然而,这亦不是他要的真正胜利。
他要的是父王的胜利,而他,不当胜利者,只当主宰者!
天帧帝听后却是大喜,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不愧是我凌霄的儿子!”
说罢起身,走到凌司夜身旁,拍着他的肩,一脸的欣慰,又道:“司夜,你母后若是听了你今日这番话,亦是会欣慰的!”
凌司夜仍旧是有些僵,仰头看他,依旧是笑。
天帧帝却是一把将他拢入怀里,抱着有些紧,吻轻轻落在他发上,淡淡问到:“夜儿今夜也十岁了,想你母后了吗?”
这是十岁那年场景再现,他根本完全的陷入记忆的幻境之中,毫不知情。
十岁,十岁那年,就这么一回,就这么一瞬间,感受到父王的温暖和真正的疼爱。
“有点想。”如实回答,十岁的孩子,如何会不想要个娘呢?
天帧帝轻轻抚拍着他,又是淡淡问到,“没有没偷偷哭了?”
“没有。”他脱口而出。
“真听话,这才是男子汉。”天帧帝放开了他,保养的极其好的大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却是道:“瞧这眼眶都红了,就哭一回,父王不罚你。”
凌司夜点头,此时就是十岁,就是当年那场景,就是想哭。
父王允许他哭。
只是,他哭不出来了,什么都是幻境,他却是真实的,二十多岁了,这双坏掉了的眼睛也是真实的,如何哭得出来。
看着一脸慈爱的父王,泪却流不出来,双眸干涩着,越发觉得疼痛,偏偏越发的干涩!
疼得他骤然蹙眉,原本迷失的双眸瞬间沉下,冷不防一章将天帧帝打了出去,终于清醒了过来!
天帧帝整个人瞬间被打了出去,直直飞了出去,这一掌,足以致命!
凌司夜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只巨大的猩猩,瘫倒在地,一脸狰狞死相,嘴角的血仍不断地流出。
手不由得缓缓握了起来,额上青筋隐隐可见,怒意滔天,仿佛是心底摸个不敢触碰,也不曾愿意让任何人达到的地方被解开来,被暴露出来了。
曾经,是多么渴望那一份慈悲的父爱!
腰上冷玄剑还未出鞘便是铮铮作响了,青筋浮现的手缓缓握上剑把,猛地拔起,狠狠一划,整座竹楼便是瞬间幻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仍旧是一片竹林,除了参天而上的竹子,什么都没有。
他凌空而起,持剑,朝右横扫而去,瞬间剑气如芒四射,只见一道冷蓝色的光疾扫而出,犹如破竹之势,须臾之间,整片竹林便是排山倒海而倒。
冷沉的眸,高挺的鼻子,紧抿的唇,无不彰显着不容侵犯的高贵和冷酷,更是透着了一股不同以往的冷傲来,高高凌空而上,犀眸将底下的一切一一扫过。
线条冷峻的唇畔终于是泛起一丝冷笑,终是寻出了隐在深处的那一抹身影,那个女子,怕就是这片幻境竹林的主人了。
身影瞬间一幻,长剑直指,并没有打算留情一般,直直朝那女子而去。
女子一袭轻纱紫衣,三千长发随意散落在背后,缠绕到脚跟,却是背他,轻易便觉察到身后那股再明显不过的敌意在急速靠近,然而,却是不慌,缓缓转过身来,清秀的容颜渐展笑。
正是他心中曾最恨,今最喜那那一抹悠然浅笑,无关紧要,淡然自若,从容不慌。
御前廷尉唐大人,唐大将军府上七少爷,东宫太子侧妃凌妃娘娘。
是她,唐梦!
明明知道是幻觉,只是,剑锋偏偏是控制不住地疾转,朝另一侧刺去,来不及收起的剑气,竟是这么硬生生反噬回来,震得一口鲜血直直喷出,心口处仿佛要裂开一般。
可见,这威力,这怒意,这毫不留情。
只是,瞬间,就因这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容颜,一切便化为了虚无。
笑,她依旧在笑,事不关己,己不劳心,旁观者一般,却偏偏还要带着那么一丝幸灾乐祸的顽劣。
真真就是唐梦,真真就是她的作风。
他就落在她面前,看着,拼命要保持心下那仅存的一丝清醒。
是幻觉,杀了她!
是假的,她不是唐梦!
如此反复地提醒地自己,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伸了过去,想拥她入怀,几日不见,唯一想做的便是抱她,狠狠地抱抱她。
然而,她急急后退了一步。
他一愣,随即又逼近一步,忍不住开口,道:“后面到墙了。”
“多谢提醒。”她浅笑说到,又退了一步。
已经记不清这个场景是到底是发生在何时何地了,这般无聊的游戏,从第一回在云烟谷见她开始,直到出宫前,两个老大的人了总是乐此不彼。
可笑地有些可爱。
“去哪了?”他又逼近一步,从刚出幻境里走出来,却又轻易地陷了进去。
“不告诉你,抓到我,我便告诉你!”她说罢,却是直直后退,看着他,笑颜如花。
然而,他再进一步,四处所有的景物却又是瞬间变化,斗转星移一般。
缓过神来,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片竹林了,前方的人儿早已不见。
“唐梦!你给出来!”
“本太子没心思同你玩,唐梦!”
“你给马上出来!”
……
分不出现实与虚幻,分不清真实与假象,加之心下一直的担心,担心她也困在这幻境之中,终是大急了。
环视一周,双眸里没了一贯的冷静,直直超前而去。
寻,漫无目的地寻,
然,真正的唐梦却早已回到了他们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船上了。
已经等了一日了,心中笃定,那家伙若不用啸风鹰寻她,定是会回到这船上的,一直都相信两人的默契,只是心下隐隐有一丝担忧,就怕他在这林子里出了什么事。
就懒懒坐在船头甲板上,蹙着眉头认真翻看着毒经,这一本唐夫人凭借记忆写下的仿本,真正的原本应该在殷娘手上吧,那日在空山几个长老并没有多提及这本经书,至于唐梦究竟有没有续写出什么来,谁都不知道。
“梦姐姐,大哥哥不会出事了吧,这一天又要过了。”小娃娃就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问到,心里更想知道的却是关于师父的行踪,大哥哥寻师父去了,距离并不远,这么多日了,总该回来的了!
“我看他定是回来过了的。”唐梦淡淡说到,朝一旁林子里看了一眼,那批侍卫便是隐在那里了,他们醒来的时候亦是没有见过凌司夜。
“这可怎么办?我们就一直等下去吗?”如果是这样,这大哥哥定是寻她们去了。
“等他三日,若不回来……”唐梦亦是犹豫着,萧老也该到了,若是她也走了,那真就全都得走散了。
小娃娃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唐梦微蹙的眉头却是笼着更紧了。
怎么办?
怎么办呢?
“过了三日再说。”眯眼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便是又埋头看她的毒经了。
小娃娃撇了撇嘴,凑了过去,仍是好奇,问到:“梦姐姐,这是什么书?”
“秘籍。”唐梦一脸神秘,合上了毒经。
“武功秘籍?”小娃娃却是兴奋了起来。
“嗯,很厉害很厉害的武功秘籍。”唐梦说得越发的玄乎了,这小家伙一定不知道,她脑袋
里的毒物知识,在这任何毒物皆可信手拈来的万重大山里,远远胜过武林高手。
“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教我轻功。”小娃娃嘀咕到。
“见到他了,你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唐梦明显敷衍。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啊?那么多日了,他一定又走远了。”小娃娃终于问出心中最想问的了。
“等你大哥哥回来,他才能做得了主。”唐梦再次敷衍。
小娃娃脸上失落难掩,却是先唐梦转移了话题,道:“梦姐姐是自己学的吗?还是你也有师父?”
“当然有师父的,不过我师父可没你师父那么厉害,也没你师父那么年轻。”唐梦打趣地回答,剑空,剑空也知道唐影的一切吧,竟也是这般瞒着她!
“嗯!”小娃娃想都没想便是点头赞成,丝毫都不替她师父谦虚。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的师父,就在附近,看着她,一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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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章节 292大事&后路
一提起师父,她便兴奋,心里无论是谁,都比不上师父厉害。
就是这么偏心,谁让他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谁让她总觉得对他有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师父可厉害了。”小娃娃见唐梦不信的样子,连忙又补充到。
“这么肯定?”唐梦挑眉问到。
“嗯。”重重点头。
“确定?”唐梦再次问到。
“嗯!”小娃娃又是重重点头。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知道要谦虚啊!”唐梦笑了笑,捏了捏她那愤怒的小脸。
小娃娃一愣,这才尴尬笑了笑,嘀咕着解释道:“夕儿就见过的会武功的人也不多。”
“这么说,你的意思就是你唐影比你大哥哥厉害喽?”唐梦忍着笑意,故意刁难。
小娃娃想了想,却还是说了实话,道:“厉害了很多。”
至少,目前,她见过的,真的厉害了很多,尤其是师父着魔的时候。
“你又没见你大哥哥真正厉害的时候。”唐梦忍不住脱口而出,回头一想,自觉冲动,连忙又道:“可能吧,反正他俩的实力咱都没真正见过。”
希望如此吧,凌司夜的底子,唐影的深浅,她确实至今没有真真正正领教过。
“嗯嗯。”小娃娃乖乖点头。
“回舱里去睡一觉,瞧你这黑眼圈,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会有黑眼圈!”唐梦说到。
“黑眼圈?”小娃娃不懂。
“嗯,女孩子都是靠睡眠养的,要是睡少了,就不能这么细皮嫩肉的了,就不漂亮了。”唐梦又是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孩子似乎瘦了。
“梦姐姐和大哥哥都很漂亮。”小娃娃连忙说到,尤其是大哥哥,真的很好看,虽然她有点怕他。
唐梦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似的,心下一颤,连忙问到:“那你师父呢?你师父有你大哥哥好看吗?”
唐影,他的易容术何时才能解开!
“我没见过他的样子,他老是戴着面具,梦姐姐你一定见过吧!”小娃娃一脸期待地看着唐梦。
唐梦这才暗笑自己虚惊一场,这孩子定是没见过的,否则怎么能不诧异于她的相貌,虽男妆的她同女妆诧异极大,但是总是很是相似的!
“你师父可好看了,温文俊雅,翩翩公子一个。”
“他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都不让我看。”小娃娃嘀咕道。
“因为……可能是他的癖好吧。”唐梦只能这么回答。
然而,就隐在一旁树上那白衣男子,唇畔却泛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意,透着宠溺。
好久不见,唐梦。
这么一身少妇打扮,似乎比前以前来,还多了一份说不明白的味道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满足地笑着,身旁两只千丝纸鸢,一黑一白,白的纯洁透明,黑的,毫无一丝戾气,这是隐隐透出一丝神秘感,仿佛嬉戏一般追逐着,就绕着他转。
“那他怎么不让我看看,要不哪天他就站在我面前,我都认不出来了。”小娃娃嘀咕着,很是不满。
“他……他小气呗。”唐梦觉得不能再同这孩子扯下去了,唐影看样子什么都未曾告诉过她。
“才不是,一定有原因的。”小娃娃嘀咕地很小声,几乎是听不到,唐梦亦没多在意,催促道:“午睡去午睡去。”
“嗯。”小娃娃知道从梦姐姐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亦是困了,应了一声,便懒懒爬了起来朝船舱而去。
终于安静了下来,唐梦取出了毒经来,又开始认真记着。
溪流上,树荫下,河谷的凉风不断,是个睡午觉的好时间。
只是,她却是睡意全无。
凌司夜那家伙到底在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