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看看吧。”唐影说着,第一回不在径自而前,而是牵着了她的手。
小娃娃心下一颤,抿紧唇,双眸骨碌转了转,窃喜着,却又问到:“师父,不追小狐狸了吗?”
“早跟丢了。”唐影淡淡答到,思忖着,看样子得先弄清楚这片林子究竟是什么地方了,如果是迷林,那狐狸怕也没那么容易出去的。
大步跨过那似乎是人工栽培出来的花圃,便到了小屋面前了,这幢屋子根本就同大树联为一体,藏与树洞之内,沿着粗壮的树干看去,开了几个小窗户,而最地下的木门却是紧闭。
半圈可以修剪出来的花圃成了栅栏,圈了一圈领地,屋前有一方小石桌,几方石凳,桌上摆放着一盘瓜果,是草编的果盘,任何一细节处都充满着生活的气息,这山林里怎么会有人居住呢?
“师父,有人住耶!”小娃娃低声说到。
“嗯。”唐影亦是低声,心下却是戒备着,能入万重大山者便非一般之人,而能这里住下来的定非常人,一步一步向前,一手牵着小娃娃,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身后,另一手轻轻地扣了扣,道:“主人在否?”
等了须臾,没有任何反映,力道加重了些,又扣了几声,道:“请问有人在吗?”
仍旧是没有反映,而小娃娃却是有些心急了,道:“师父,会不会没人住了,还是主人不在家?”说着小手却是不自觉地申了出去,用劲往门上一推。
咿呀~
门竟然就这么动了,半开了。
唐影低头看她,眸中有些责备。
“我以为有上锁的。”她吐了吐舌头,辩解到。
唐影没说什么,亲自缓缓推开了门。
屋内,摆设极其简单,左侧一卷竹帘垂下,隐隐可见帘内竹塌上斜躺着一个曼妙玲珑的身子。
是,何人?
“不请自入,未免太失礼了吧!”愠怒声传来,是个女子,声音底气不足,似乎受了伤。
小娃娃下意识地往唐影身后躲,这么跟着垂帘看那女子,第一印象便很不好,一下子想起了草原上游荡在大营之间的风尘女子来,个个都是大美人,个个却也都是母老虎。
“你是这林子的主人?”唐影的语气一如既往那么淡漠,并不想多废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女子直起身子来,声音里明显怒意愈盛了,她正是蝶依,被凌司夜打伤了,心下的怒火正无处而发呢!
“解开幻境。”唐影根本不理睬她的怒意。
蝶依一愣,心下纳闷了起来,这男子怕也是误闯进迷失之林的吧,似乎比先前那男子看得还明白些,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林子是幻境而生,懒懒下了塌,拉起了紫纱遮掩了面容,掀起竹帘来,见了唐影,心下却是顿时一颤,这男子虽戴着假面,却散发着俊雅的气质。
“公子怎么入了这林子的?”语气显然和悦了许多,心下想着,这一回不要再看错了,他定是个温柔的翩翩公子吧!
给读者的话:
谢谢花语俏俏的长评,嘿嘿,大家相聚迷失之林,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收费章节 299最终的幻境
孤单?寂寞?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中住了二十多年了,好几年好几年都见不上一个人,真的想有个人陪。
先前那个没有风度的男子还困在环境里,现在却又来了一个,难道是上天终于怜悯了她了?
蝶依上下打量着唐影,心下暗暗作着对比,他这身段虽是颀长,却没有先前那男子来得高大,相较之下,似乎偏瘦弱了些,也不知道这银白蝶形假面之下是怎样的一副容颜,再看他的手,修长地很好看,只是,亦是不如先前那男子保养得好。
“公子既然是随便走就入了这林子,何不试试随便走走,指不定也就出去了。”笑着问到,拢了拢倾泄而下的海藻一般的长发,只着一件单薄的紫裙,将妖娆的身段尽显无遗。
“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还劳烦姑娘行个方便。”唐影淡淡说到,虽是有礼貌,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客气。
“要事?”蝶依却是慢悠悠地在一旁矮塌上倚了下来,煞有兴趣道:“公子带着这么个娃娃入万重大山,为的是何要事呢?”
“与你无关,姑娘这方便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唐影又问到,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不温不愠。
蝶依看了一旁那一直盯着她看的小娃娃一眼,仍是曼笑着,听得出唐影话中藏着的强硬味道,只是,却故意一般,懒懒到:“你告诉我,我也许能考虑考虑。”
这林子,没有她亲自破了幻境,谁都休想走出去,威胁,她可不怕,即便是杀了她,也休想走出去!
“那你好好考虑吧。”唐影唇畔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冷笑,亦是在一旁坐了下来。
小娃娃纳闷着,正要开口,却是骤然惊了,连忙退到了唐影身后去,只见蝶依身后不知何时缓缓飞起了数只血色千丝纸鸢来,明明就是纸鸢而已,她却觉得那是恶魔一般的生灵,透着满满的煞气。
蝶依亦是觉察到了一样,骤然直起身子来,而身后的血色千丝纸鸢亦是跟着萦绕而来,将她围成了一圈,似乎蓄势待发一般,直直对着她。
“主人……”
这个声音是在蝶依脑海里骤然闪过的,片刻的痴愣,随即缓过神来,连连退了好几步,怒声,“你想威胁我?”
“你觉得是便是了。”唐影仍旧是淡淡说的到,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我便干脆地告诉你,即便是我死了,你也休想走出去,不是属于这林子的人,或许是生物,都休想走出去!”蝶依亦是不想多废话了。
“有何条件不妨直说。”唐影问到,心下有些疑惑,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做什么,戒备一直都有着,毕竟能在这林子里存活下来,掌控这迷林,简单不到哪里去。
“很简单,留下来陪我。”蝶依脱口而出。
“你想太多了!”开口的是小娃娃,亦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方才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她盯着师父上下打量,这眼神让她相当的不舒服!
“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蝶依立马呵斥,瞪了她一眼。
“我不是小孩子!”仍旧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似乎每个孩子被称作孩子的时候都是这般反映的。
蝶依冷哼一声,看向了不吭声的唐影,又问到:“如何,留下来陪我。”
“你真是痴人说梦!”开口的仍旧是小娃娃,学着蝶依方才的冷哼不屑表情,又道:“留下了陪你,你还怎么放我们走!”
“你走,他留下。”蝶依心下早就有了打算的。
小娃娃随时倒吸了一口气,这女人真真就是在做白日梦,真想当她自言自语。
“在下有要事在身,姑娘还是行个方便吧。”唐影终于开了口,依旧有礼,双眸沉静,看着蝶依,而围绕着她的血色千丝纸鸢竟是渐渐淡去了颜色,满满变的透明无色。
他只知道这是迷林,却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迷林,自己走断然是走不出去的,这女人这么肯定能困住他们,看样子,硬的还是行不通了,照她先前所说,血狐怕是也被困住了!
蝶依似乎这才真正注意到他的眼睛,那么温软的一双眸子,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安静而沉敛,让人都舍不得去打破那沉静。
看得她整个人亦不那么心浮气躁了,声音都温柔了,道:“我可以先放你走,你答应我把事情办了就回来。”
瞬间就这么柔情似水了起来,看得他,等着他回答。
唐影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牵着小娃娃便转身了。
硬的不成,软的,他不会,也不想,承认,岂可如此随便给予?
还是自己去试试,省得同她多废话。
小娃娃方才插话都没被师父瞪,这下子胆子也大了,本还想说话的,见师父牵她的手要走,心下顿时大喜,回头朝蝶依眯眼一笑,很是得意。
蝶依连忙上前,拦在门口,道:“我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
“不用,多谢。”唐影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的手,牵着小娃娃大步走了出去,一出门,身影一幻,须臾间已经出了门外花圃了。
蝶依没再追,却是大喊:“喂,我劝你被多费力气了,你自己走不出去的,这儿到处都是幻境,是你自己的……”
戛然之声,险些把这迷林的秘密说出来。
又是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温柔是温柔了,却一样的难缠,去了也好,她有机会摸清楚他心底那一抹脆弱,看看究竟是怎样的记忆能真真正正困住他的!
轻咳了几声,亦是出门,却是朝同唐影相反的方向而去,先前那个男子已经破了两回幻境了,原来是天朝的太子啊,他的父王和母后,看样子都不是他真正的脆弱了,会不会是那个名唤唐梦的女子呢?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又入幻境了!
仍旧是竹林,林外天色渐暗,林中早已一片黑暗,静谧无比,连盛夏里的虫鸣都没有,只有琴瑟之声,干干净净的声音,在林子里悠扬着,很是空灵。
在林中最茂密之处,隐隐看见一处竹楼,远远地透出了温暖的昏黄色灯火,琴声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走近了,听得那琴声更是悠扬,竹帘半卷着,屋内的一切都可见。
抚琴的是一个俊美的男子,修长温润的手指在琴弦上娴熟地拨弄,线条分明的唇畔噙着玩味的笑意,玩味中透着邪佞,邪佞里隐着宠溺,宠溺里藏着满足,一贯霸气而猖獗的双眸亦是笑意满满,不看琴,而看眼前佳人。
佳人一袭白衣长裙,很是简单,长发随意披着,似乎刚出浴一般,发梢还有些水滴,慵懒地斜倚在竹塌上,一手支着头,亦是看着他,亦是一脸玩味。
良久,都是这么相视着,谁都不曾移开视线。
终于,女子缓缓蹙起眉头,越发的听得一脸认真,只是,不过须臾却是骤然大笑起来,道:“错了错了,方才走了几调,哈哈,太子殿下,你弹错了!”
“爱妃你先眨眼了。”凌司夜眯眼,笑得灿烂。
两人正无聊游戏着呢,相视不语,她先眨眼便算输,而他,挑错了一个音调亦是输。
“你先错我才眨眼的!”唐梦直起身子,认真了起来。
“口说无凭。”凌司夜起身走了过来。
“你!”唐梦怒目瞪他,这家伙又要耍赖了!
“本太子能陪你玩这无聊游戏你就该知足了,幼稚不?”他推了她,径自在竹塌上坐了下来,只是还不待她开口,却又是伸手将她拉了过来,拥着斜倚了下去。
“太子殿下,本宫被你困在东宫已经好几日了,在这么下去,人会闷出病来的。”她整个人的不着一丝力气赖在他身上,脑袋就抵着他光洁的下颌。
这依旧是回忆幻境,他们合好之后,东宫里的日子。
他完全地沉浸在里面,已经很久很久了。
“你该自称臣妾。”他垂眼看她,双臂圈上她的腰。
“太子殿下,臣妾想出宫。”她打开他的手,翻身,欺在他身上,盯着他看。
他蹙眉,思索了须臾,又道:“还是自称本宫来得适合你。”
她一愣,随即重重朝他心口上打了去,道:“没同你开玩笑,我要出宫!”
“去哪?”他挑眉看她,丝毫不介意心口上的疼痛,虽然她打情骂俏起来也从不懂得要掂量力道的。
“就随便走走,穿男装,肚子也不是很大,衣裳宽大些,可以藏的,万一撞上了皇上的人,也好解释。”她连忙回答。
“真要个孩子,也可以考虑考虑的。”他说得甚是认真,大手朝她小腹而去。
她立马啪地一声打开,道:“先把这个解决掉再说,你休想打什么鬼主意!”
他仍旧是一脸慵懒,感慨道:“多少女人想要本太子的孩子,你也太不识好歹了!”
她一脸不屑,又懒懒地趴回他身上,小脸贴着他厚实的胸膛上,懒懒散散,很是不经意地回他,“那你找她们生去,再生个就叫做有情,同无情做个伴。”
这句话说完,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腰上的力道重得让她几乎晕厥。
“断了……要……要断了……”吃痛、虚弱、气息不定,声音弱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打情骂俏的时候,他不介意她下手重,并非容忍她,而是他自己亦是如此,下手从来都是照着她的话的轻重来掂量的。
揽在腰上的手终于是放开了,呼吸一下子舒畅了,她不说话了,气喘吁吁。
“学个教训。”他仍旧是懒懒地语气,轻轻抚拍着她的薄背。
“一点都不温柔,我后悔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到,真的,好疼啊!
“知道后悔就好。”他大笑了起来。
她就让他笑着,看着他笑,一手重重欺在他胸膛上,撑着起身来,直视他,认真道:“本宫后悔嫁给你了!”
他那爽朗的笑容有些收不回,俊美无涛的脸好一会儿才缓缓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这一脸精彩的变化,心下乐了,脸上却仍旧是认真无比。
“你有胆子就再说一次。”他亦是认真了起来。
她不语,两人对视,气氛似乎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似乎是习惯了满满是算计,满满是计划,满满是戒备提防的日子,陪她闲暇在东宫,只觉得无聊,而她亦似乎也如此,总要折腾出些事儿来,时常贫嘴都能贫出大事来,吵了,闹了,满宫风雨了,她郁闷了,不想吃饭了,他就又怒,然后又是吵,只是,更经常的是吵着吵着就睡同一床上去了,翌日醒来便什么事都没有,他还蛮喜欢在清晨扰她美梦的。
她叹气了叹,今夜似乎没打算跟他闹了,懒懒翻身,依偎在他怀里,这算是主动让步了,他唇畔泛起一丝笑意,其实也并没有真就生气,埋头在她脖颈间,笑着道:“后悔了也没办法了,下辈子看准了再嫁……我吧。”
她很想白他一眼,这话说得跟废话没两样,任由他的气息萦绕在脖颈间,感慨道:“你怎么就不能像唐影那样温柔呢?那么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该要有个人心疼的。”
他明显一僵,淡淡问到:“你喜欢?”
“当然,很喜欢。”她不经意回答,确是很喜欢影,和他在一起总是这么轻松,甚至可以任性,为所欲为,烂摊子都留给他收拾。
唐影……
他渐渐松开了手,没有说话,脸上平静的有些不像他的性子。
“倦了,我想睡觉了。”她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懒懒地伸个懒腰,手还险些打在他脸上了,说罢起身,便径自朝内屋走了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那个男子,唐影。
俊朗的眉头微微蹙着,总觉得不对劲,却又察觉不出什么来。
唐影,苦等唐梦多年的唐影,入了魔的唐影,身世迷离的唐影。
思索着,越发地觉得不对劲,记忆似乎有些错乱,突然觉得方才那情景是发生过很久很久的了,在他们知晓唐影和真正唐梦的故事之前。
还有,孩子,他们还有孩子?!
脑袋没来由地一阵抽痛,逼得狠狠地甩了甩头,脚步没有控制住,朝内屋一步一步而去,倦了,该睡了。
收费章节 300夜的梦&影的泪
幽静的竹林中,枝叶掩映中隐隐透出的昏黄灯光终于灭了,似乎宣告着深夜的彻底降临,屋内的人安静地入睡,却不知这是幻境,是梦,是虚无,是假象。
她已经离得很近很近了,只是他却没有如同上两回一样,觉醒过来,觉察到她的存在。
那一袭梦幻紫的轻纱长裙拖地,蝶依迈着闲散的步子,再一次靠近,踏上了几步阶梯,娇唇盼缓缓泛起了一丝冷笑,笑他的痴,此时拥着入眠的不过是一直小白兔吧。
原来这才是他最终的幻境!是那个名叫唐梦的女子。
不管是大善还是大恶,不管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每个人心底总有那么一处温软与脆弱,活着,正是遵从着内心那一处温软而活着。
即便毅力多强,信念多大,这都是缺点,致命的缺点,入了最终的幻境,只要睡过去,便会进入梦境,一个自己编制出来的梦境,可能是噩梦,可能是美梦,永远、永远都别想走出来了。
一步一步,不再小心翼翼,仿佛刻意一般,在木阶上踩出了踏踏声来,四下寂静无比,这声音再明显不过了,只是屋内的人仍旧没有醒,没有任何警惕。
蝶依唇畔那一抹笑越发的灿烂了,直接推门而进,朝内屋而去。
屋内,如同东宫云烟谷一样的摆设,榻下,一直白色的小兔子蹦来蹦去,一见蝶依便朝她奔了过来。
“辛苦你了。”蝶依抱起那兔子来轻轻地抚拍着,一切动物她都能够掌控,依着被困者的意念,变幻成他们所想的样子。
榻上,凌司夜侧身而卧,睡着正沉,只是俊朗的眉头却是紧紧地蹙着,额上冷汗隐隐可见。
“看样子是噩梦了……”蝶依无奈地摇了摇,放下了那兔子,在床榻边坐了下来,轻轻拭去凌司夜额上的汗,仍旧是笑着,轻声道:“让你留下来陪我,你不肯,我只能留你在梦里了,待我闲了,在找你。”
说罢,指腹划过他俊美的脸廓,这才缓缓起身来,朝门外而去,入幻境是掌控种种动物来完成,而入梦,才是她最大的本事,亲自为之。
该去看看那个温柔的男子了,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上天似乎开始眷顾她了,就困住这两人,便足以让她一辈子不孤单无聊了,这两个梦境里扮演不同的角色,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如是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也不知道那个男子,他的幻境里会出现谁,要有几重幻境才能触碰到他心底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紫色身影缓缓朝竹林外飘去,而竹林却随着她的离去而渐渐消失,梦境生,幻境灭,凌司夜不过是背靠在一颗大树下,睡着了。
低垂着脑袋,额上的汗沿着高挺的鼻子一滑而落,性感的薄唇紧抿,梦了噩梦。
梦里。
是空山,那通往空山顶的数千级石阶,唐梦低着头,默默地一步一步往上而去,顶端,一个白衣男子,是唐影,他负手而立,三千发丝和白袍翻飞,犹如落入凡尘的九天谪仙一般,银白蝶形面具之下,那一双犹如深潭一般沉静的双眸满是温软,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而去,一步一步回归。
而他自己就站在最低端,看着唐梦一步一步朝唐影而去,他想喊,去喊不出声,想动,却动弹不了。
唐梦没有回头,根本就看不到他就站在后面,随着她一步一步而上,离他越来越远。
“白素,你回头看看,白素,你不是唐梦,唐梦已经死了!”
“白素,你回来!”
“白素,你别去,你不是唐梦,你不是他的唐梦啊!”
……
喊,撕心裂肺地喊,喊地他心都疼了,却只在心底喊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动弹不了,出不了声。
而她,已经到了顶端,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了她在他面前止步了,缓缓伸开了双臂。
就这么瞬间,唐影早已拥她入怀,埋首在她脖颈间,亲吻着她,只是,双眸依旧是那么平静温软。
“你放开她!她不是唐梦!”他又想喊,只是,依旧只是喊在心里。
唐影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他,就这么高高而上地睥睨他,眸一沉,一股莫名而强大的力量便将他拉到了面前来。
“她是唐梦,我守了八年了,怎么会认错?”唐影淡淡说到,而怀中的唐梦却什么都不顾,低低地哭着,双臂紧紧地圈住他。
“她不是,她是白素,她是我的凌妃!”他怒声,心里的怒声,伸手想拉她,只是,唐影眸中阴鸷掠过,仍旧是方才那股莫名而强大的力量,狠狠地将他震了出去,鲜血从他口中不断翻涌而出,他根本无法控制地住自己,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震飞了出去,来不及看她回头,看她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白素……你醒醒!”
“白素……你醒醒……我带你回家……”
……
仿佛冲破什么一样,终于喊出了声音来,一身内力亦是恢复,几个翻身,凌空而来。
只是,当他落在山顶之时,却不见他二人的踪影了。
他瞬间怔了,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一个人影都没有。
脚下渐渐有了潮湿的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浸湿了一般,低头一眼,竟然是血,流成河的血,缓缓朝前方地上看去,竟是一片尸体,血染空山顶。
条件反射一般凌空而起,此时再见的却不是空无一人的山顶了,而是又一场血染空山顶。
顿时脑袋一阵阵抽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会在这里,为何他方才会被困住,为何唐梦会不理睬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阵阵抽疼越来越急促,仿佛整个脑袋都在震动一般,无力而感觉当头一棒一般袭来,他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眼前渐暗、渐黑……
梦里,累得睡了过去,梦外,仍旧是依靠着大树,原本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地舒展开了,一脸睡颜,安静地像个孩子。
这边,一场噩梦方落,而另一边,那个男子,却才开始入梦,亦是一场噩梦。
蝶依就远远地站着,一脸震惊不已,他竟然就这么入梦了,根本就无需任何幻境,怎么可能会这样。
一个人,怎么可能心底就只单单一处弱点?!
就为她而活着吗?
是一颗高树,夕儿被安置在宽大的树杈上,没有多少睡意,睁着大眼睛仰望着上空,心里又纠结起小狐的事来了。
而唐影就躺在下面横长的粗大树干上,双臂枕着脑袋,双眸紧闭,银白蝶形假面遮掩了纠结着的眉宇,紧抿着的双唇却透出了这一场梦的可怕。
蝶依不敢再靠近,视线从唐影身上缓缓移开落在夕儿身上,迟疑着要不要动手,这孩子倒是单纯得紧,似乎还没有什么强大的心魔。
“唐梦……”
“梦儿……”
唐影喃喃出了声,夕儿一怔,没有看下来,再习惯不过了,师父老是这样,又做梦了吧。
而蝶依却是大惊。
唐梦!
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
她不敢轻易入他的梦,噩梦她都不轻易入的,从来没遇到这么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入了梦,迟疑了甚久,终是不敢轻举妄动,转身缓缓离去,她有的是时间支开这孩子。
人很快便走远了,一向谨慎的唐影此时却没有了任何防备,别说蝶依,即便是血狐出现,他都醒不了了。
梦里,唐梦怪他,怨他,恨他了。
似乎很多美好的记忆都是反生在留梦阁的屋顶的。
夜里,她就喜欢披散着柔软的秀发,穿着白色的轻纱群,裙幅流动轻泻于地,逶迤三尺有余,就犹如一个幽灵一般,穿过留梦阁里层层垂帘,游走而出,素颜朝天,不着妆的时候,更是清秀美丽。
他就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眸中噙笑,看着她,不言不语,身旁萦绕着的五彩千丝纸鸢却缓缓朝下飞了去,绕着她打转。
只是,今夜,她却不同以往那样,仰头看他,对他乐呵呵地笑,骨碌转着眸中,又想着使唤他做什么去。
她背向他,缓缓步到湖畔,止步,低着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得发愣。
他连忙落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身后,每每站在她身后的时候,便想拥她入怀,只是,那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敢,总是她先亲近他,他才敢动。
“唐梦,你怎么了?”低声问到,这么近的距离,明显感觉到她的失落。
唐梦仍旧是不语,看这水中的倒影,一滴泪就这么落下,轻轻滴在平静的水面上,却是一下子打散了那清晰的倒影,一圈一圈的涟漪渐渐散开了,随之,泪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落了下去,似乎就这么须臾便扰得整个湖泊都不平静了。
而他,那一贯平静如水的眸,早已涟漪大起,一把掰过她的身子来,急急问到:“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哪里不舒服了?”
很久很久,没有见她这么落泪过了,从空山回来后便再也没有了,一次都没有。
她依旧不语,双眸却是空洞的,泪一直留着,仿佛永远都止不住一般,泛滥成灾,任由他摇晃着。
“梦儿,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是谁欺负你了吗?是凌司夜吗?还是你娘?”
“你说呀,你说说话呀?”
……
他慌得不知所措,这么突然,这么莫名,急急地替她擦眼泪,慌慌地问着。
她却依旧一句话不说,却再默默流泪,而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乖,不怕,有我在呢。”
八年了,他终于是第一次主动拥她入怀里,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地。
只是,她却是一把狠狠地推开了他,泪眼终于有了神,却是怒、是怨、是恨。
直直逼视他,厉声质问,“你不要我了?唐影,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瞬间怔住,没明白过来。
而她,却是一巴掌甩了过来,力道毫不留情,他脸上的面具就这么瞬间四分五裂了,只见一张俊雅的容颜,苍白,一脸震惊,不知所措。
她却怒声,指责:“唐影,你看着我入东宫,你把我拱手相让给凌司夜,你放弃了我!”
他连连退了好几步,依旧是那一脸不知所措。
梦儿。
是他的梦儿,她想起来了吗?她恢复了一切记忆了吗?她回来了吗?
一脸的怒意,泪却依旧不断,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伤,还是怒,仍旧是逼视他,厉声,“唐影,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放弃我?你凭什么选择自己来承担这份痛楚?你现在就能逃过我娘和空山的追杀了,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顾忌?为什么要让我不知晓一切地嫁给凌司夜!为什么你把自私推给了我来背,为什么你不自私一点,带我走!”
连连的逼问,一步一步逼近他,逼的他不由得后退,不知道如何回答,任由她一声声指责。
“我宁愿什么都不知晓地恨你,也不要什么都不知晓地嫁给司夜,你让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止步,泪连连,话语都无力了。
宁愿,他就强虏走她,像凌司夜一般逼迫她,可能她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一辈子都会恨他,但是还是在一起的,恨一辈子也要在一起。
也不愿,这么嫁给了凌司夜,却欠了他一辈子的情债!
他缓缓伸手,想替她擦泪,只是,仍旧是被她狠狠打开了。
“你告诉我,你让我现在怎么办?”她的手缓缓抚上微微笼起的小腹,孩子,她和凌司夜的孩子。
是呀,现在,该怎么办?
“我……”他好想解释很多很多,只是,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有千万种的考量,有无数的计划,只是,在这两难的事实面前,却都一下子化作虚有。
事实就是这样,他小心翼翼呵护了那么多年,计划了那么多年,寻到血狐,解开易容术,摆脱了奴隶身份,就带她走,以一个新的身份来认识她。
只是,如何能预料到凌司夜的出现,如何能预料地到凌司夜的身世,又如何能预料地到,她就这么算计着,将自己算计成了他的凌妃?
“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影,我听你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一字一句地说到,小脸上尽是泪,无尽的无力。
……
泪,从唐影紧闭的眼角滑落,梦仍旧在继续着。
上面树杈间,小娃娃仍旧没有入睡,也没有注意到师父同平日里的不同,只注意到一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给读者的话:
唉,昨天有写错章节了。明天,唐梦入迷失之林。对了,剧透下,魔煞手下的七煞,其实已经出现了。
收费章节 301阴差阳错
深夜里,林子里四下一片漆黑,只有几处枝叶不是那么茂密之处,有些微的月光照射下来,没有为这黑色的深林增添多少光亮,反倒是增加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粗壮而高大老榕树上,宽大的树杈之间,小娃娃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朝下方看了一眼,借着那么一点儿月光,隐隐可见师父正安静地睡着,看不清楚他紧抿的双唇,只是,听不到了那喃喃呓语。
这时,树下草丛里有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娃娃心下顿时大惊,知道是小狐来找她了,担心着师父察觉到,只是,又等了好一会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来来回回都好几次了,师父却依旧没有醒。
难道是这几日太过疲惫了?
没发觉异样,只是心下满满的心疼,一直都没说,却看在眼里,师父比先前更瘦了,似乎话更少了。
先前还能多多少少猜到他心情,这回相见,就连话语里,语调中,什么都听不出来了。
他寻血狐究竟是要换什么,很重要吗?
为何不见梦姐姐就这么瞧瞧带她走了,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草丛里,真就是那只肥嘟嘟的老狐狸,红彤彤的红眸在夜里尤有惹人眼目,时不时掠过红光,远远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猛兽呢!
尾巴上的伤口结痂了,牺牲了它好多宝贵的血,若不是后又追兵,它定是会把自己流的那些毒血吃回去的,血魔的血再毒,也毒不过它的血,多宝贵啊!
已经在这草丛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次了,虽是贪吃,却更是胆小,偶然给撞见了血魔就睡在前方的树上,它都分不清楚这是幻境,还是真实了。
一入迷失之林,它就入了个幻境,幻境里有好多好多毒兽,它开心极了,贪婪地吸血,尽情地吸呀吸呀,险些就撑破了肚皮,到最后却发现都是兔子,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兔子,害得它上吐下泻了好几回!
老成了精的狐狸,很快便怀疑了这林子的异样,似乎是能依照内心所向往的幻化出幻境来的,万重大山竟然有这般好地方,之前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
它都故意弄出了好多声响了,那血魔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真的又是幻境?
本是趴在地上,如是想着,便缓缓地翘起了臀部来,这回却是谨慎地夹藏了那一尾肥嘟嘟的大尾巴,匍匐而前,一步一步。
血魔的血,对它来说可是极品美味,即便是幻境,尝一口也值得啊!
那小娃娃定也是它幻象出来的吧,太久没在她怀里蹭了,好不怀念,也不知道这娃娃是怎么了,先前被那凶女人挟持,现在有落在血魔手里,她还真是倒霉。
然而,一出林子,却见一双小脚站在前面不远处了,红鞋子,很是精致,这娃娃天生就气质好,若是衣着打扮好了,更是个水灵灵的孩子。
它缓缓抬起头来,视线沿着那小脚一路看了上去,见的正是小娃娃那一脸的认真。
它那长长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一般,翘得老高,红彤彤圆溜溜的眸里似乎很是喜悦一般,还未等小娃娃开口,它便一下子朝她身上窜了过去,即便是幻境,即便是其他动作幻化的,让他蹭蹭也好啊,太久没见了。
小娃娃身上抱着它,心下却是迟疑了起来,这小狐狸似乎不知道是她出卖了它,还同她这么亲密,它是不是又来找她的呢?
“小狐,你来找我的吗?师父还没醒,你快走吧。”低声说着,一脸的歉疚。
小狐狸却是不理会她说什么,径自在她怀里蹭过来蹭过去,就差没翻滚了,自得其乐,享受不已。
“小狐,够啦够啦,你赶紧走吧,逃得远远的,师父可是一定要寻到你的,这一回我放了你,下一回我可帮不了你了。”小娃娃却是将它高高抱了起来,看着它那红彤彤的眼睛,又道:“你要不先冬眠去吧,找个隐蔽一点的山洞。”
小狐狸看着她,却是满心的欢喜,那一尾狐尾,不停地甩动着,它并不完全听得懂她的话,却是通宵意思,她让它逃走,躲起来。
自己幻象出来的幻境,这小娃娃当然是最关心它,最在意它的了。
“你高兴什么呢?明白吗?”小娃娃却是蹙眉,不知道这狐狸怎么了?跟喝醉了没两样,傻乐着。
小狐狸却是点头,依旧是兴奋着,尾巴都可以起舞了,玩得不亦乐乎,这幻境还真好玩。
幻境,它若还有自己的意识,怎么能算是幻境呢?这只傻狐狸啊!
“多久没见,怎么就傻了,一点儿都不通人性!”小娃娃嘀咕了一句,蹙了蹙眉,却是又将它抱入怀中,回头看了树上依旧沉睡的师父一眼,心下一恨,便是快步朝右侧而去了。
师父的睡眠一般不长的,先前在草原上,他就睡得很少了,这几日更是觉得他一整夜就睡了一两个时辰而已,担心着他醒来,还是亲自把这狐狸送远点去吧。
小狐狸一回到她的怀抱,便又开始左噌蹭,右噌噌,特有的嗅觉,能嗅出她身上的气息来,即便是转世轮回,即便是千百年,亦是不会改变,主人的气息,很久很久了,它都记不清倒底是那一世被她收服的了。
右边的林子似乎没有那么茂密,边走边记地路,只是,却不知道很快这路就会幻化了,很快她就会找不到她师父了。
然而,另一处,却有一个人早已经迷了路,都一日一夜了,还是没走出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唐七少唐梦。
身姿颀长,一身白衣,腰佩玉环,手中折扇轻摇,相貌俊雅,隐隐透出七分温柔来,唇畔噙着悠然浅笑,翩翩公子来形容似乎还缺点什么。
此时,正坐在横长而出的树干上,支起一腿,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摇着折扇,懒懒地神情,似乎在想着什么事,难得一见的懒散,许久没扮演男人了,这动作还是学着凌司夜的,他就习惯这么坐在船头,从背面看就是个痞子浪子。
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想的正是这林子的诡异,怎么才能走出去呢?同先前在那迷林里一样,也试着凌空飞得高高地,看清楚方向,只是,每每都将方向看清楚了,记清楚了,明明就到了溪流上空了,落了下去,却仍旧是这林子,好生诡异!
难道是什么障眼法?
合起折扇,仰躺了下来,仰望上方,只有从枝叶间落下的微弱的月光,看不到漫天的星辰,不由得怀念起先前同凌司夜仰躺在甲板上看星星看月亮的日子。
心下一阵烦躁,骤然出掌,掌风凌厉而出,却是瞬间将这一树枝叶打地七零八落,人早已躲开了。
不一会儿,原本还枝叶茂密的大树,却只剩下了几根主要的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叶子。
她这才将折扇插在腰间,凌空而上,白衣飘飘,犹如飞仙一般,直直朝最高处而去。
也不知道是无聊所致,却是耍起她凌空的本事来,在空中凌空横卧,双臂枕在脑后,白衣垂落,墨发亦是垂落,这么一副仙人醉卧姿态,真真就像是醉仙落了红尘一般,这才缓缓地落了下来,躺在最高处横出的树干上,仰躺着,看见了漫天星辰灿烂,任由风吹拂着飘逸的发和衣。
远远望去,是一副怎么样的景象呢?
蝶依看得痴迷,她就站在不远处一颗树上,仰望着前方那仙人,是不是真有是九天谪仙落入了她的迷失之林呢?
险些,她以为自己在这林子里也会有幻境了!
在她眼中,就是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一棵高耸入云霄的大树,枝叶凋零,遗世独立,而树上仰卧着一位潇洒的谪仙,抛却一切世俗烦恼,高于红尘之上,目空一切,一身骄傲,一世逍遥,笑看红尘可笑,笑痴情无聊。
“长夜漫漫,蝶依陪你一醉逍遥!”话就这么不自觉得脱口而出,接过一旁苍鹰叼来的酒壶,唇畔泛起情不自禁的笑,梦幻紫的身影缓缓朝前方飞了去。
漫天的星辰,不看还好,一看心下更是闷了,诸多事情在脑海里不断涌现,比如唐府,比如空山,比如魔道,比如魔刹,比如十三王妃,等等等,谁说情丝剪不断理还乱的?
她同凌司夜倒是清楚着,即便是有唐影的存在,她也清清楚楚知道只是谁,不愿丧失了自己,更不愿做任何人的替身。
乱的,是这其中横着的诸多谜团,甚至包括凌司夜的身份,桂嬷嬷说的白狄鬼宗,显然更像是白狄魔道,还有天帧帝开启淑妃陵的真相,这几日诸多事情都急着告诉那家伙,急得同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