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这般亲眼见了他们在一起,如此亲昵,如此自然而然,如此的默契。.6
“胡闹!”天帧帝骤然厉声,却是快步朝前走了去。
李公公大大松了口气,急急起身跟了过去。
前面,一个小牢房里,关着的正是无情。
小小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黑牢里的冰冷和饥饿,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小脸苍白地毫无一丝血色,俊俏的侧脸划过一道道长长的伤口,同身上的一样,皆是鞭伤。
“快,把他带出来!”天帧帝一脸的慌张,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抓在铁栅栏上,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一直就盼着这个皇孙的,司夜怎么可以这么骗他呢?
他和淑妃的血脉怎么可以不传递下去呢?
这个孩子的眼睛他记得的,一点儿都不像她了,他一定可以好好疼这孩子了!恨意不会在控制不住地被勾起了!
无情意识恍惚着,根本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何人。
只知道自己被抬到了一个人面前,他很高大很高大,他亲自抱了他,好像要带他离开这里。
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都来不及见云姨,也不知道云姨怎么样了,她怎么没来找他?那个刺客抓到了吗?
给读者的话:
突然想起预告二来,嘎嘎,同天帧帝关系很大,预告二会出现在上部的末尾。
317云容的回忆1&容王
作者:猫小猫
东宫。
七八年前的东宫。
这个时候的太子殿下还过着夜不归宿的日子,向来没有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何时回来,会不会回来。
只是,殿下不在,东宫亦是热闹,笙箫四起,一群群歌姬舞姬,还有侧妃。
夜夜的热闹背后却都是孤独。
大厅里,太子殿下最喜欢的那软塌仍旧是空空如也,一厅的婢女侧妃兀自热闹着,各个强颜欢笑,似乎东宫的热闹都是她们的笑推及出来的一般。
而其中却有一个安静的女子,长得不算美,却自有一股气质让人见过一面便再也忘不了。
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厅中歌姬舞姬的欢庆,侧妃们闲谈,而自己却是一言不发,看似闲适的眸中隐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皇上对太子殿下的侧妃至今无所出很是不满,甚至都开始怀疑是太子殿下有意为之了。
她来,不只是一个秀女的身份,更是一个探子。
这三个月,太子殿下皆是在外头花天酒地,夜深深才归来,根本就不曾宠幸过任何一个侧妃,更别说秀女婢女了。
一切她心中皆有数,却是迟迟没有向皇上禀告,她自是有自己的打算了。
皇上年事渐高,而太子风华正茂,认那个主子才能活得久这根本不需要多考虑的,何况,她喜欢这太子爷,很喜欢。
唇畔噙着腼腆的浅笑,腼腆青春是她最好的假面,心下却是满满的算计。
“夜了,都下去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不是别人正是这东宫称得上女主子的人,云容。
“是。”众人齐声,就连侧妃亦是以这太子殿下的贴身婢女为尊,应声一一退了下去。
云容似乎是刚回来,一脸的疲惫,放要坐下,却见晴儿仍旧是坐着不动。
“有事?”朝她走了过去,淡淡问到,语气不着一丝波澜。
“同姐姐打听件事。”晴儿气定神闲地说到。
“姐姐?不过虚长了两岁,这二字我可不敢当。”云容却是对她这神态语气没有任何惊诧,这个女人的背景,她最清楚不过了。
“姐姐入东宫比我早,即便是不长我两岁,这一个姐姐,你也是受得起的。”晴儿仍是那楚楚动人模样,声音很柔很轻。
“皇上有何交待?”云容直接开门见山,晴儿可不是一般的秀女,也算是李公公半个徒弟了吧。
“三个月了,皇上都催促了,我就是给姐姐提个醒。”晴儿掩面,轻轻一笑。
“你这是威胁我?还是威胁殿下?”云容骤然厉声,能不能压得住这丫头,她心里也没有底,收买,威胁,恩威并施,能做的她都做了,就差一刀了解了她再安插个罪名给她了,只是,不能这么做,当初可是天帧帝亲手把这丫头交给她的,天帧帝的疑心很显然了。
“姐姐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晴儿怎么敢威胁殿下,殿下日理万机,忙得这三个月来连侧妃的门都不曾进过,晴儿可不敢再给殿下添乱子,姐姐你那么懂事,成日里替殿下排忧解难,处理了那么多女人,也不会随便给他添乱子吧?”晴儿底气十足,显然知晓的很多,这三个月,也就见过殿下两面,而东宫里却是无人能挡,一句“皇上有令”,云容只能为她引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容心下大惊,知道这丫头一直再查,却不知道她究竟查出了什么,殿下借着花天酒地的幌子,实则是去了无泪地宫,这个时候,不能给他添麻烦,何况,皇上送过来的女人,他何曾费心过,向来都是放心交由她处理的。
“什么意思?”晴儿冷笑地站了起来,挨近云容,骤然厉声,“云容,你一次一次违背皇上的旨意,帮着太子殿下推掉了所有的女人,这几年来,你做得真是滴水不漏啊!皇上和李公公那么信任你,若是知道了你这颗心早被殿下收买了,你说……”晴儿顿了顿,退了一步,仍旧是冷笑,继续道:“你说……皇上会不会挖了你的心呢?”
云容双眸早已阴沉,低着头,一句话没说,这是明显的威胁。
威胁便是要商量的意思,这丫头想要什么,她看得明白的!
“怎么?怕了吗?还有……若是皇上知道太子殿下有意不要子息,又会如何惩罚他呢?哈哈,不单单是这子息的事,以殿下的这性子,定是还有什么事是瞒着的吧?”晴儿坐了下来,犹如掌握了一切优势的女王,笑得那么优雅。
云容缓缓抬起了头来,淡淡问到:“做他的女人真那么好吗?”
“我看你就挺好的,你能为他做的,我也能!”晴儿隐藏再好,终究是透着了真情绪来,同意是天帧帝的探子,同样有着利用价值,她并不云容逊色多少,为何那个男人就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呢?
“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永远都只是个婢女。”云容突然笑了,突然对眼前这个比她年轻的丫头有了怜悯之心,当年,她不也是这样吗?虽然当了他贴身的婢女,虽然得到了他完全的信任,只是,他何曾在意过她这面纱之下的倾城容颜了呢?
那个男人,他不是无情,而是根本就不懂情,尤其是男女之情,有时候她会自嘲,太子殿下或许根本没把她当女子吧。
“你很喜欢殿下吧,见过不到三面,怎么就这么傻了,背叛皇上迟早就要付出代价的。”云容仍是浅浅笑着。
“他只见过我两面,我却很早就见过他了,我最喜欢他同皇上下棋时认真的样子。”晴儿亦是笑着,虽没有丝毫的羞赧,脸上却还是微微有些红了。
这样子,才是真的纯纯的美,装出来的装地再好,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真美。”云容挨着,轻轻抚着她发上珠钗的流苏,眸中却是掠过了一丝阴鸷,俯身下来,贴着晴儿的耳畔,低声,一字一句道:“去沐浴吧,一会我给你送迷香精去,今夜殿下会回宫,你自己把握吧。”
“迷香精?”晴儿蹙眉,这是何物?
“涂抹在身体上的一种香精,味道很淡,跟脂粉味很像似,不易被察觉的。”云容解释到。
“殿下可没那么好伺候,何况我怎么近他身?”晴儿却要问个详细。
“他对那迷香精从来就没有抵抗力的,你放心便是。”云容仍是淡淡说到。
“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何况,明日醒来,我如何解释?”晴儿继续问到,她可不希望殿下记恨她,事情定要做得滴水不漏的。
“你若爱他,就只留在他身旁,不是很好吗?为何要执着地向他要什么呢?”云容说着坐了下来。
“那是婢女,是下属,随时都可以抛弃,随时都可以要你去卖命,那根本就不是你所谓的留在他身边!”晴儿反驳到。
“我自小就伺候殿下,十多年了,我不是还一直留着吗?”云容反问到。
“以为你并不婢女!不是吗?”晴儿冷笑,根本不相信云容同太子的殿下之间就单纯是主仆。
听了这话,云容骤然一怔。
那就并不是婢女,不是吗?
只是,也不是他的女人。
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晴儿,道:“放心吧,我会把你送过去的,那迷香精事后根本察觉不到的。”
晴儿顿时大喜,道:“谢谢姐姐,晴儿保证不会同皇上透露半句,今后一定同姐姐共同尽心伺候殿下!”
云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晴儿的肩膀便离开了。
晴儿追了几步,显然很是愉悦,问到:“姐姐当初难不成也是用了那东西?”这三个月的了解,这个臭名昭著的太子殿下可是相当的洁身自好。
云容没有回答,驻足了须臾便继续朝前走了去……
这一场回忆,是她唯一一次自作主张,如今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云容无奈笑了笑,似乎没打算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这淑妃陵了待得太闷了,也不知道怎么得就同哭笑二人说起了往事。
“然后呢?殿下不会就是那时候开的荤吧!”
“不会是真的吧,我一直以为殿下风流得很呢!”
哭笑二人皆是不可思议。
“你俩听听就罢了,可别乱说,更别乱问。”云容提醒到。
“那你继续讲啊,后来到底是怎么了,皇上怎么就那么纵容着殿下把云容贬到浣衣宫去了?”苦哭一脸的好奇。
“赶紧说呀,云容姐你不会是算计了她什么吧?”肖笑亦是一脸的狐疑。
云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记不住了,那么多年了。”说罢便是其实朝内陵走了去,留哭笑二人相视无言,看得出来云容姐似乎不开心。
……分割线……
当无情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不再是黑暗和冰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灯火辉煌,隔着垂帘数十名婢女和太监静候着,还有几名老嬷嬷。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心下狐疑着扫了屋子一眼,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身上干净的纯白底衣,伤口皆上了药包扎好了,不似先前那样一动就痛。
这是什么地方呢?
他为何会在这里?
“容王殿下醒了!”
一个欢喜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不知是谁先发现了无情醒了,随即而来的便是一群婢女奴才蜂拥而至,端水送茶,很是殷勤。
“容王殿下,赶紧喝口水,哪里还疼可得跟嬷嬷说。”
“容王殿下,饿了吗?想吃什么尽管跟奴才说,皇帝吩咐了,主子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呀,容王殿下,小的老早就看好你了,你年纪小小的就能到御书房里伺候,如今这后宫里就属您最得皇上宠了。”
……
一句句讨好,奉承的话接连不断,只是,无情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救了他。
容王殿下?
这又是谁?
蹙着眉头,一一将满是谄媚笑容的奴才们扫了过去,终于是接过了水来。
几杯水入喉下肚,喉咙那火烧一般的刺痛感终于是缓解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谁是容王殿下?”冷冷问到,这地方虽然不认识,这群谄媚的奴才他可多少有些熟悉的,他刚入御书房当差的时候,可没少挨白眼。
“就是您呀,容王殿下,皇上昨日连夜下的诏,册封您为容王,还把这凌云宫赐给您了!”一个小太监立马回答。
无情顿时一惊,直直地看着那小太监,迟迟都没有缓过神来。
“容王殿下,您这几日都到哪里去了,定是立了什么功了吧,一回来就被皇上册封了!”一个老嬷嬷按耐不住了好奇心。
昨日是皇上亲自将这孩子抱了过来的,还仍徐公公立即拟了册封圣旨,昨夜起这事儿早就在宫里传开了,都说太子殿下是回不来了,皇上今后极有可能把这孩子当皇太孙宠了。
无情一直沉着双眸,良久才开口了,冷冷道:“都下去,把徐公公叫来。”
跟着李公公寻旧,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刚入御书房的小奴才那么好欺负了,不好欺负,自然也是不好伺候的!
在场的奴才皆是愣了,自从这孩子离开徐公公跟着李公公后,他们就很少接触到了,这下子才发觉了他的变化。
“还愣着作甚?”无情仍是冰凉凉的语气,脸上那神情并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该有的高傲气焰。
“是!”众人很有默契地齐声,连忙退了下去,不敢再多出声。
只有一个老者没走,一直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还不……”
无情厉声,话音却是顿止,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公公。
“徐公公!”无情一惊连忙起身了塌。
徐公公连忙拦住,道:“容王殿下,赶紧躺着吧,这身子可得好好养着。”
“徐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姨呢?是她救了我吗?”无情急急问到,一脸的担忧和狐疑,思索了好久了,云姨早该来看他了!
“你云姨啊……”徐公公感慨着,不知道如何说是好,已经那么多日过去了,云容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你快说呀!”无情记得眼眶都红了,这才像个孩子,找不到娘的孩子。
“你云姨被皇上关在淑妃陵里,至今消息全无。”徐公公还是说了实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是什么证据都没有查出来吗?李公公呢?李公公怎么不救云姨?”无情大急,他只知道皇上怀疑殿下了,只是却没有十足的证据。
“唉,就是那日东宫那刺客,你云姨交出了淑妃陵的建构图被李公公撞见了,这一张图纸就是最好的证据了。”徐公公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情颓坐了下来,一下子便明白了。
如果他没有去告密,或许事情就不是这样子的了吧!
徐公公见他这样子,这才反映过来,急急安慰到:“你也别太自责了,皇上发现凝红珠出问题后就不再相信殿下了,迟早都会动手的,早晚的问题。”
“那他怎么不杀了我,我也是殿下的底细,还有你,你跟殿下走那么近,皇上怎么还留着我们两个!?”无情猛地抬起头,大声问到。
“嘘……”徐公公大急,他都不知道这凌云宫里有多少皇上的耳目了,挨近无情,低声到:“容王殿下,你小点声,现在奴才的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无情心下一颤,眸中尽是不解,盯着徐公公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容王长容王短的,皇上这么册封我定没安好心。”
徐公公长叹,不知道如何解释是好,皇上可是警告过他的,不许同这孩子说他的身世,只字都不许提!
“你可别打算瞒着我什么。”无情心理越发的狐疑了。
“哎呀,你这孩子,跟着皇上这么久了,怎么就不知道皇上思孙心切,之前不是还教你下棋吗?这大人们的事情怎么会怪到你一个头上,昨日皇上就是想下棋了找不到人,这不就命我去把你找来了吗?我这一提醒,皇上才记起你还关在暗牢里呢!”徐公公有些紧张,却还是镇定地解释得清楚了。
“就这样?”无情自然还是怀疑着的。
“还能怎样,你那么小的孩子能成什么事?我可跟你说,你最好是安分点,你云姨可有交待的,让你在宫里乖乖地等,不许出什么乱子,好好陪着皇上,日后定能帮到太子殿下。”徐公公说到,这确是云容之前交待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孩子已经被关入暗房了。
唯有说出他的身世来,才能保住他们的命,如此做,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责怪他!
“云姨还说了什么?”无情急急问到,一说到这云姨他就激动,什么都不怀疑了,他入东宫的第一天便是云姨照顾他的。
“就让你乖乖地把皇上伺候好,虽然皇上把你当皇太孙宠的,你自己可得小心点,伴君如伴虎啊。”徐公公提醒到,这才有些放心了。
“这我知道!太子殿下都那么小心翼翼,何况我呢!”无情脱口而出,在他的认知里,这个皇帝才应该叫做无情。
“好了,赶紧去来梳洗,奴才们去报了,皇上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这是凌云阁,我呢,以后就是这宫里的主管了。”徐公公说着站了起来,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了,毕竟这主子是真的主子啊!
“嗯!”无情利索地下了塌,没走几步又回过头,问到:“是不是我把皇上哄高兴了,他能让我见见云姨?”
“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主意。”徐公公不由得笑了,又道:“这事急不了的,看看情况吧。”
他也确定不了,不知道天帧帝会以何种方式来疼爱这个孙子,所幸的是,纵使再宠爱,再放纵,无情都不会有像太子殿下那残忍的性子吧!
婢女们要进来伺候,还是被徐公公挥退了,无情也不让徐公公伺候,自小就能自立的。
对着镜子,看自己一身华丽尊贵的紫袍,很是合身,终于是露出了笑颜来,心下期盼着,一定很快就能把他的云姨救回来的!
徐公公在一旁看着,心下却是无奈,不由得想起了凌妃娘娘来,这孩子至今不知道救他,养了他五年的人是凌妃娘娘,只认云容一人。
小孩子啊,向来只看得懂眼前人的好,看不出背后人的善的。
“凌王殿下,你还记得当初杀了你养父母的黑衣人吗?”徐公公试探地问到。
“当然记得,皇上不是通缉了他很久了吗?”无情回答到,迟疑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道:“殿下一直怀疑那人同凌妃娘娘认识,我看凌妃就知道这事,她一直不说。”
徐公公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难怪这孩子不止是对凌妃冷淡,甚至还有敌意,原来不单单是因为凌妃抢了云容在东宫的地位,而是这背后的仇啊!
那夫妇二人可是死在殿下手下的,这事看样子是不提起为好!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如今这般因果报应呢!?
“凌王殿下,依奴才看,那黑衣人必为是凌妃娘娘相识之人,殿下不是同凌妃娘娘一齐在寻那人吗?”徐公公再次试探。
“指不定那人就是凌妃她自己了!”无情又说到。
“哎呀,殿下,当初也不过是殿下让你拿此事来激将凌妃,你只知道杀了你养父母的是黑衣人,又没亲眼见过。”徐公公越问越急了。
“徐公公,咱私底下你还是别这么客气了,无情不习惯的。”无情却是扯开了话题,似乎不愿意深谈。
徐公公点了点头,眸中尽是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无情并没有发现徐公公的异样,径自将长发高高束起,脸上的伤疤还未完全消去,却也是神清气爽了起来,很是有精神。
云姨很早就告诉过他,爱和恨要分明,事和理也要分明,身份更是要牢记,殿下是殿下,凌妃是凌妃,即便是恨,即便是不满,即使不情愿,都不许做出有阻殿下之事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些道理,有些时候,他的云姨也根本就做不到!更不知道,他的出生,同他的云姨脱不了干系。
给读者的话:
更晚了,自罚加两千……
318云容的回忆2
作者:猫小猫
夜已经深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宫里只有两人敢如此放肆,却只有一人会如此高调。
这个时候的太子殿下才二十岁,骑在高大的赤兔马上,披着一袭宽大的墨色披风,内里一袭合身的锦白宫装,腰佩玉带,墨发高束,丰神俊朗,手持长鞭,眉宇间却是不合这年纪的凌厉冷冽,双眸漆黑而深邃。
宫门前早已等候了一大群奴才,见太子殿下停了马,便有一人上前来趴了下去充当踏板。
凌司夜却是看都没看那奴才一眼,纵身下马,将手中镶着金龙的长鞭随意丢给了奴才,便是大步踏入宫门了。
直直朝浫兰汤而去,这风尘仆仆的似乎奔波了很久了,俊朗的眉宇间隐隐透出了一丝疲倦,其实已经是奔波了三日了,平日里父王闲来无事并不会过问他什么事的,但是这尺度他自己可得拿捏着。
浫兰汤里,一群如花似玉的婢女早早的等候着了,手上恭敬地捧着所需的格式物品,然后,一见太子殿下进来,便都自觉地将东西一一搁下,恭敬而有序地退了出去。
凌司夜挽起了垂落而下的发梢,随意将那宽大的披肩扬起,径自宽衣解带,沐浴向来不喜欢任何人伺候的,私下里,碰都不喜欢让人碰。
那个时候,他如何会想到多年后,也是在这浫兰汤里,他会乐此不彼地夜夜嘲笑某个怕羞的女人呢?
精炼而文理分明的身体很快没入了热腾腾的温泉中,在烟雾缭绕里,背靠着池壁,仰着头,那深邃的犀眸微微眯着,不知道思索着些什么。
四下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从池中传来的水声。
门外,云容静静地走了过来。
“云容姐。”几个婢女起身,同对待殿下一样的恭敬,这宫里谁都把云容当初了半个女主子,她和殿下的关系至今都大家都私下里议论纷纷。
“殿下进去多久了?”云容低声问到。
“一个时辰了,奴婢没敢打扰。”婢女如实回答。
云容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我来等。”
“是。”婢女惟命是从,应声而去,走得静悄悄的,步子都不敢踩重。
直到婢女们的身影都不见了,云容这才挽了挽手中那件黑裘袍,重重往冰凉凉的墙壁上靠去,地下头,心事重重。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还是错,只是她没有选择,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凌司夜终于出了浫兰汤,一身白衣,胸膛随意地敞开,长发散落,发梢还垂着水滴,修长好看的手捏着鼻梁,倦了。
“怎么了?”冷冷的声音,却还能透彻慵懒来,低沉地十分好听。
原本愣着的云容这才缓过神来,抬头见了他,连忙便替他披上了黑裘袍,道:“主子,这么冷的天,着凉了可怎么办?。”
“你发什么愣呢?”凌司夜随意地问着,朝前走了去。
云容跟在他身后,双眸有些闪躲,却连忙回答,“奴婢偷懒打了个盹。”
“累了就下去吧,不用伺候了。”凌司夜说着便加快了脚步,往的却是书房而非卧房。
“殿下,这天都快亮了,你这几日在外头奔波,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在处理不急。”云容劝说到。
“父王可有找我?”凌司夜问到。
“这几日倒是没有,就差徐公公送了狄胡进贡的裘皮过来。”云容如实答下,微蹙着眉头,心下有些急,这主子若是去了书房,今夜那可就会住书房了,而明日后日,不知道哪日才又会回来。
“上一批秀女呢?都解决了吗?”凌司夜又问到,亦是刚刚才想起了这事来,这些事情向来都是云容再处理了,他只要知道结果。
云容心下一颤,这些事确是一向都是她来处理的,而且从未出过乱子,只是,这一回不一样了,皇上才来的竟是晴儿,同她有着一样身份的人。
迟疑了须臾,还是开了口,答到:“快了,好差几个。”
没有说谎,更没有说实话,真正差的就是那晴儿了。
凌司夜却没有多少心思在这件事上,似乎想起了什么来,突然止了步,道:“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去趟西界。”
“殿下,你歇歇吧,明日就别出宫了。”云容语重心长,像个嬷嬷。
“好了好了,先下去吧。”凌司夜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殿下,明日出宫也成,至少今夜你得好好睡一觉吧,这身子打紧。”云容没动,又是苦劝。
似乎习惯了她这么啰嗦了,凌司夜微蹙了蹙眉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朝右侧小径而去。
正是通往卧房,确是倦了。
云容暗暗松了口气,却依旧是一脸复杂,跟随而去,双手不由得攥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不舍,疼,很疼!
凌司夜推门而今,随手便关了门,卧房亦是向来不留任何人伺候的。
云容在门前止步,屋内灯火一亮起,她便轻轻落了锁,缓缓转过身去,泪终于是忍不住湿了眼眸,在面纱里静静地流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利用殿下对她的信任的。
或许,从今以后,这个本就多疑的主子,连她都不会再信任了吧。
看着屋内渐渐远去的背影,步步后退,退下了石阶,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去,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等待明日该降临的一切。
屋内,昏暗暗的灯火向来是凌司夜最喜欢的亮度,纱白的垂帘遮掩了一切,只是凭他一向的警觉不可能察觉不出内屋榻上有人的。
只是,此时的他却早已警觉不起来了。
方才那黑色裘袍里的药散已经沾满了一身,皆是细细粉尘一般的颗粒,一遇到灯火便会瞬间通过皮肤融入身体里去,躲都来不及躲。
这是一种极强的春药,李公公很早就给云容了,她一直留着,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也有用上的这么一日,却不是为自己而用。
一股燥热控制不住上窜,轻易便麻痹了凌司夜的神经,双臂欺在案上,额上青筋暴露,眸中掠过了一丝丝嗜血的怒意,只是很快便在也凌厉不了,却是越发的深邃,犹如一潭深泉一般,掉进去了就别想在出来。
知道自己中毒,更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只是,根本就控制不住,本抓成爪的双手费尽地伸展开来,猛地一扫,只是,一身内力似乎被束缚住一般,根本就运不出丝毫来,长落空。
手随即又是紧紧握住,竭力克制,步步艰难朝大门而去。
除了云容,谁都无法这么对他下药!
终于是太过疏忽了吧!
她这是父王那边搪塞不过去了,还是另有什么目的呢?
手还未触碰的门把,身后脚步声便重了。
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个女子,一身上下就随意裹着一件松松散散的白袍,赤裸着双脚,身姿曼妙,玲珑浮现,五官精致,小脸上尽是红晕,如出水芙蓉一般,只是,这红却不是一般的羞红。
她一步一步走近,娇羞地笑着,越是走近,身上的迷香之气越是浓郁,而芊芊玉手越是将那白袍裹紧,似乎是怕。
凌司夜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原本尚存的一丝理智和戒备早就随着这迷香之气而消散了去。
深邃的双眸深沉地有些可怕,如同伺机而动的兽,盯着眼前的猎物。
晴儿当然是喜的,云容没有骗她,殿下果然对这迷香精没有任何抵抗力和察觉,明日起,今夜这事是如何发生他根本记不住的,到时候云容会替她做一个很好的解释。
当然,她也是惊的,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第一次这么久地看他深邃的眸子,第一次这么衣不蔽体地站在他面前。
这么面对爱慕已久的男子,或许,惊更甚于喜吧。
她就这么站着了,一动不动,看着他的双眸,看着看着,便失了神,突然很想很想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突然,很想知道他心里温暖不温暖,突然好想住进入。
爱一个人,其实和爱钱一样,都轻易能让人贪得而无厌,得寸又进尺。
她都恍惚了,连被冷不防拦腰抱起都没有缓过神来,还是痴痴地看着他的眼。
知道背后的冰冷感袭来,她才清醒过来,整个人都被欺在一旁的大理石书案上。
原本的迷失,却被这透心凉的触碰狠狠地抽醒了,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醒……
这段记忆,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已经忘记了,然而,当太子殿下带回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一直都不敢想起,而不是忘记。
那个孩子,名为思夜,殿下取名无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疼他,或许这样她能好过一些。
云容没有再开口,沉默了下来,那晚的一切,她在门外都看清清楚,身影是那么清晰,殿下根本就没给晴儿任何尊严,虽然敌不过药力,他又怎么可能会完全的没有一丝丝的清醒呢?
“这么说当年是你害了晴儿也算计了殿下的?”肖笑问到,心下仍旧是不解着,只是见云容的神情便再没敢多问下去了。
苦哭没有出声,只是偷偷拽了拽肖笑的衣裳,示意他离开。
这里头定不仅仅是云容姐讲的那么简单吧,她似乎不愿意说了。
给读者的话:
还有一更,会把司夜这笔债全部说完,马上写,继续求评分,还有上一章是容王,猫写错啦,凌字不乱用!
319从此风流
作者:猫小猫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远处的凌霄殿已经开始热闹了,皇上要早朝了,而东宫却仍旧是一片寂静,这个太子殿下上朝向来是爱去不去的。
咿呀一声,卧房的门开了。
凌司夜一身衣衫凌乱,发丝亦是凌乱,缓缓步下石阶,步步朝云容走来,唇畔噙着一丝邪惑的笑,像极了个放荡不羁的浪子。
云容不自觉地退了,然后,根本就来不及,凌司夜唇畔那邪惑的笑还未平缓下去,早已经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云容连连退了好几步,血随即沿着唇畔留下,宣告着他下手有多重。
只是,这结果她亦是早料到的,脸上没有多少波澜,跪了下来,仍旧是那禀告的语气,道:“主子,晴儿是皇上手下的人,奴婢只能这么处理,后事交由奴婢处理便可。”
“杀了。”凌司夜冷冷说到,早已面无表情。
并不对云容说的,话音一落,两名黑衣哭脸杀手便落了下来。
“殿下,她是皇上的人!”云容急了,如果能杀,何苦这般算计?
“那你呢?”凌司夜冷冷地开了口。
云容心下一颤,愣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凌司夜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迈开了步子。
“殿下!等一下!”云容连忙喊着,怎么都不能就这么让晴儿死在东宫的。
凌司夜仍旧继续朝前走,双眸阴沉地骇人。
自小伺候到大的婢女又如何呢?
还不是一样会违背你,算计你!
“殿下,你答应过云容的,有关秀女的事一切交由奴婢处置,无论何种方式,你忘记了吗?”云容追了上去,这是当年第一批秀女入东宫来的时候主子交待的。
“你!”凌司夜猛地转过身,原本隐藏着的怒意终于是尽数爆发了出来!
即便晴儿是父王的人又如何,她就不会先同他商量吗?
“殿下,你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奴婢这亦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办的,晴儿知晓东宫秀女的一切,我封她的口,只有这个办法。”云容解释到,一切她都算计好了,皇上若问起来,甚至连李公公都会替她说话的。
“呵呵,本太子何时沦落到要取悦女人来保住这个太子之位了?”凌司夜大笑了起来,他都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或许,父王是对的,父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的。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不碰如何女人,皇上迟早会起疑的,还有,晴儿她……”云容想解释很多,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她,她想要本太子的心,你想同你一样留在东宫为婢,同你一样对本太子一心一意,不惜冒生命之险背叛父王!”凌司夜指着卧房,大声继续说到,“她刚刚就这么说了,你去告诉他,要留下可以!当本太子的卧底,什么都可以给,夜夜伺候都许,就是心给不了!”
云容低下了头,殿下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她听得懂的。
殿下无情,晴儿得不到她想要的,迟早会背叛殿下的,信任不得。
她一直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给自己一个很好的理由,一个为殿下除害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狠下心除去晴儿,这个可能日后同她争的女人。
自己的自私,自己的提防,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只是他却看得明白,他无情,但是他一定懂情吧!否则怎么就这么一眼就看出来了呢?
“还有,顺带告诉她,信任也休息得到。”凌司夜冷冷丢下了这句话,身影一幻便朝浫兰汤而去了。
要心,最先要是信任吧?
他不是无情,只是还不懂情,只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一股力量可以维系着,是信任,只知道今夜世上又少了一个能让他信任的人了。
自小贴身伺候到大,在父王的逼迫下相依为命的容儿,早成了个会争风吃醋算计他的女人,剩下的只有哭笑那两个孩子了吧。
女人!女人?
他要想风流有何难?
凌司夜走后,两个面具杀手亦是同时消失,留云容独自一人,面纱早已被打落,捂着脸一步一步朝大门敞开的卧房而去。
不管是她私心多一点,还是真的无计可施,这事情还要她来善后。
进了屋,见到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晴儿瘫在那冰凉凉的大理石书案上,一身赤裸,一件被撕扯地粉碎的白袍半垂落下来,她那羞红的小脸贴着冰凉凉的书案,似乎睡过去了,一脸的幸福与满足。
云容突然疼了,心仿佛被抽打一般,一阵阵抽痛着。
现在她知道了,是私心,完完全全的私心,如今更清楚这辈子只能为殿下的婢女了,那么在婢女里,永远就只能有她这么一个贴心的!
一句话不说,只是取过那白袍来,扫了一一眼袍上那一滴鸡心似的鲜红,处子的象征,眸一沉,从袖中取出一件一样是支离破碎的白袍换下。
若非处子,皇上那儿晴儿根本就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的。
看都没再看晴儿一眼,转身便出了门,而此时,李公公已经等候多时了。
“义父。”云容淡淡唤了一声。
“怎么了,还不开心啊?义父就跟皇上说过几回了,晴儿比不上你的,皇上还非要栽培她,等明日把那白袍递上去,皇上定会大怒的!”李公公笑着说到,只知道云容同晴儿争宠,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其他原因。
“义父,皇上真会信吗?万一她辩解了怎么办?这处子之身入宫前可是查过的。”云容仍旧是打起了精神来。
“放心吧,这事皇上定交给义父查,义父怎么会把你给供出去?呵呵,殿下流连花丛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就你留在他身边最久,皇上有意立相府九小姐为妃,日后这太子妃不也得听你的!”李公公仍是笑着,确是真心为这义女着想。
“谢谢义父,云容一定牢记您的栽培!”云容说到,眸中掠过了一丝复杂,或许,义父说的这些亦是她心下一直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敢想起的吧!
……
李公公将当年的事情如实禀告了,晴儿一事,天帧帝当然记得的,当年正是因为非处子之身被太子贬到浣衣宫去的,而他当时失望之下,亦没有多深究了。
原来,真相是这样!
“皇上,奴才该死,是奴才瞒了您!”李公公跪了下来,若不是徐公公说出了真相,他至今还是被云容那丫头瞒在鼓里!
“呵呵,司夜那夜夜风流的戏作得很好嘛!”天帧帝却是更在乎这一点。
“皇上,太子殿下从那样起就真的有好多女人了,都是云容那臭丫头善后的!奴才真是瞎眼了才养了这么个叛徒!奴才甘愿受罚!”李公公连连磕头谢罪。
“罢了罢了,孩子留下了就好,再追送消息去,召唤司夜回来给云容和哭笑收尸。”天帧帝冷冷说到。
“是!”李公公见皇上不多计较,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给读者的话:
偶也想夜夜了,明天告诉你们他在做什么……
320谁早了谁又迟了2011-07-13 15:21
黑漆漆的山洞里,两侧似乎总是平静不了,时不时会传来奇怪的声音,有时候如受了伤的野兽低鸣着,有时候如同狂风一般的呼啸,而吹来的却只是微微的凉风,若是四下都安静下来,便会有滴水声,接连不断,很是有节奏感,只是,怎么都寻不出哪里有水源,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阴森森的,阴冷冷的,却不见任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