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她昨日她还沉浸的那个梦。
这么多年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依旧那般的风姿卓越,沉稳大气。而她呢,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痕迹了。她变得苍老,消瘦。
她改了姓名,换了一个新的身份,窝身在S市里。因为她知道陈湛北刚刚工作的起点就是在这座城市。
邱末咬着牙望着他,她的脸色很苍白,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他说,可是却无从说口。
“我不敢相信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一出口时,她才发觉每说一个字好像耗费了她一生的力气。
陈湛北脸色异常的沉寂,看着她,脸色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他的心里是愧疚的。眼前的女人,外表已经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了几岁。
他清楚地知道当年她遭受了什么。
“茗秋,这些年你受苦了。”
邱末乍一听到他的话语,泪水终于止不住落了下来。他极力控制的心绪喟然爆发,伏在桌子上,无声的痛哭起来。这些年她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她不敢想,因为想多了,她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当年的事,如果不是她一厢情愿,也不会有今天的恶果。
陈湛北抽出手帕递到她的手边。
邱末慢慢的收敛好自己崩溃的情绪,她擦了擦眼泪,捏着他的手帕,似乎能感受他的温度和气息。重新对上他的眼,双眼了满是无助与辛酸。
“你母亲的事我已经让秦州去处理了,有什么事你和他联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一字一字的温和的说道。他向来做事都是这样,总会会他人安排好一切。
她贪恋的看着他冷峻的面容,眼里闪着泪光,模糊的双眼又黯淡了下去。陈湛北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人的目光交汇,他是那样的坦诚。是啊,如今他已是别人的丈夫了。
她和他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了希望。他已经结了婚,他的身份是那样的耀眼,而她呢?整个人灰暗的几乎失了色彩。她悲痛着,静默又贪恋的望着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回不去了,一切都不去了。她知道陈湛北对她也不尽是爱情,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偏偏又让两人相遇了呢?
甚者让他的妻子成为她的同事。
老天你到底要怎么样?
邱末独自回到医院,母亲安睡在病床上,此时的她这般的安静,停止了源源不断地谩骂。
***
晚上回来的时候,晨曦正在客厅备课,“回来了啊?”她瞥过眼,慢慢走到他的身边,确实她在努力的做一名好妻子。
陈湛北接过她递来的拖鞋,和她的是同一系列的,她的粉色,他的是湛蓝色,像大海一般的蓝。
“我熬了汤,你先洗手,我去给你盛。”她轻快的说着,像只兔子一般蹬蹬的往厨房跑去,陈湛北望着她的身影,微微的怔神。
须臾,晨曦端了一碗汤出来,她献宝般的说道,“鸭舌汤,味道超赞的。”
陈湛北喝着汤,晨曦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温润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听什么?”
晨曦瞬间抖了下肩膀,“你不用勉强。”
陈湛北勾了勾嘴角,阴鸷了一晚上心情顿时舒展了许多,“陈太太手艺越来越棒了。”
晨曦盈盈一笑,“那是,我有高手指导。”
“谁?”陈湛北闻声问道。
晨曦眨着眼,“上次你见过的,我们年级组的老师,她叫邱末。”
☆、46
当过去成为过去,你还会在意吗?
晨曦从来没有想过陈湛北的过去会有怎么样的故事。可她清楚的明白,陈湛北没有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的相处,晨曦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两个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陈湛北一手维系起来。陈湛北亲手把破碎的她一点一点的缝补起来,没有陈湛北就没有现在的她。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亲情?恩情?还是爱情?间或有之吧。
她敬重他,感激他,同样也在慢慢的爱上他。
她也对他的过去产生几分好奇,不过总在不经意间被他打断。
因为她完完全全没有底气,在潜意识里,她感到自卑。那天陈母的话不止一次的徘徊在她的脑海里,离婚流产,这两个人字眼不时提醒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晨曦对着电脑怔怔的出神。
办公室的两个老师在讨论孩子的事。一个老师结婚三年了,才结婚那会意外怀孕,为了工作就把孩子给流了。现在想要孩子,却怎么也要不上。自己说不急是假的。每天在学校面对的最多的就是孩子,心理上怎么可能会不急呢?加上平时的工作,评职称、优秀教师、骨干教师,哪一样不要不拼。
女老师说着,眼圈就红了,她喟叹道,“有了孩子就留着。”
“徐老师,你也结婚了,考虑过孩子的事吗?”
晨曦被点了名,她愣愣的收回自己的思绪,喉咙就像被什么卡住了,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要,可是我先生的意思暂时先不要。”
她们也听说过,晨曦的老公年纪比她略到一些。“想要就要啊。你先生不想,有了到时候就不是这个想法了。”
“你们平时谁做措施?”
晨曦脸色刷的红了,懦懦的说道,“他——”
“那还不容易,你把TT都给扎个洞。”
晨曦囧,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心里不由得想,或许这是个好办法。
“徐老师,这学期我的课就麻烦你了。”女老师明天就不来了,回家做试管婴儿。各种苦别人哪能体会到。
晨曦弯了弯嘴角,“应该的,放心好了,一举得两。”
那女老师笑了笑,笑意不深。到了这时候,奢求不多,不管男女,一个就皆大欢喜。
下班的时候,路上晨曦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陈湛北为什么执意不让她现在要孩子呢,以他的年纪该是要个孩子了。而且有了孩子她和陈家的关系或许也能稍稍的缓和一下。
她不敢深想隐隐感到一阵后怕,背脊出一阵凉汗。当初她那次意外流产,会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影响,所以他现在才不要孩子的。
她突然感到心里异常的沉重。她一路低着头,沿着马路边缘走着。
顾唯安到了S市之后,不知不觉间就来到她所在的小学。听到空旷久远的铃声时,他的心蓦地一拧,目光死死的盯着学校大门。
等到大都学生都放了学,他烦躁的抽出了一根烟,没一会儿,才看到她独自一人从里边走出来。他烦躁的灭了烟,下车而去。
他跟着她的身后走了半条街,不紧不慢。
晨曦终于感觉后面有人。她莫名的加快的脚步,却不敢回头看。
她看到前方一个路口,快速的往右一转。她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包,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等到那双脚出现时。她猛地提起包就砸过去。
“晨曦,是我——”顾唯安在被她狠狠的砸了数下之后,闷声叫着她的名字。
晨曦喘着气,一脸的惊诧,她慢慢的放下包,两条手臂都在隐隐的颤抖着。
“我——我来S市出差的,刚好——”顾唯安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一时间话都说不完整,这样蹩脚的理由,明知道她不会信的。
晨曦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恢复,她看着他俊朗的面庞被她包上面的金属刮过的红痕,那般的刺目,她微微蹙了蹙眉,“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唯安灰暗的眼角瞬间一亮,却被他死死的按压住,被她打过的地方一跳一跳的疼,他眯着眼打量着她,“没有什么大碍,我不疼,晨曦。”他抚了抚额角,憨憨的扯了扯嘴角。
晨曦被他的笑容一刺,顾唯安给她的笑容实在太少的,屈指可数。晨曦见多他的横眉冷眼,乍一看这么温暖的笑容,只觉得眼前的他有些陌生,她看着他,晨曦微微的感到几分无力。
“那我先回去了。你去忙吧。”她幽幽的说道,随即转身。
顾唯安直直的站在那儿,斜晖笼罩在他的身上,留下一层暗淡的阴影。他望着她的声音,嘴角微动,声音悲怆,“晨曦,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初秋的风还是带着点点凉意的。
晨曦眯着眼,看着街角处横斜出来一只木芙蓉,娇艳的开着。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似乎能嗅到它散发而出的馨香。
他们之间的过往留下的只有惆怅而已。
“嗯——”晨曦倾吐而出,“都过去了。”
顾唯安的心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没有了表情。
除了这四个字,她真的找不出什么话可以说了。她不是没有想过,当有一天顾唯安知道真相时,想着她当日都承受的,他会悔恨会难受,会尝到当初她所有的痛。
顾唯安僵硬的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好像瞬间失去了一个支点。
晨曦慢慢的转身,眸光渐渐对上他的眼,此时的他满身都是落寞,让人心疼,“唯安,都过去了。”晨曦不忍再看他的眉眼。她的鼻息里有些呛。
那些让她难过的人和事,终于有一天,她可以笑着告诉他,都过去了。
“晨曦——”一个声音叫住她。
晨曦转过目光才发现邱末不知道何时站在顾唯安的身后,邱末走进来,她看了一眼顾唯安。
“怎么了?”她问道。
晨曦扯了扯嘴角,“没事,这是我大学的学长,来S市出差的。”
顾唯安听着她这样介绍自己,心里百转千回,有那么一瞬,他很想上前拉住她,不顾一起的往前跑去。
可是他还是克制住自己了。
“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忙吧。”晨曦牵了牵嘴角对顾唯安说道。
顾唯安看着她们两人离去的背影,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无力过。即使当初他被迫娶了她,他没有像此刻这般的矛盾。
他现在才恍然明白,当初他不过是借着她喜欢他的名义肆意的伤害她。
晨曦和邱末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两人都沉在自己的心事里。两人的脸色都很沉。晨曦不难受是假的。可是又能怎么样了?套一句《半生缘》最后沈曼贞对沈世钧说的一句话,我们回不去了。
她的心微微的刺痛,抬头望了望天空,眼神微微的放空,“邱姐,你知道吗,刚刚那个人他其实是我的前夫。”她悲凉的勾了勾嘴角。“我爱上,从七岁开始,后来我嫁了他,我们的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月,彼此折磨。”
邱末静静的听着,眼神很复杂。“那么他来找你——”
晨曦勾了勾嘴角,“他发现了,原来一直以来是他自己认错了人,他错爱了人。”很俗套的一个故事,电视剧有演过,晨曦没有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她和顾唯安没有那么幸运。
“两个人的缘分有时候强求不来的。”邱末的眼神深邃起来。
晨曦轻叹一口气,“是啊,所以我现在很珍惜我和我先生的婚姻。”
“他那么好——”邱末轻轻的说着。晨曦有一瞬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走这条路。”邱末指了指右边的路。
晨曦知道她是要去医院看她的母亲,“我陪你。”
邱末的眼神一闪而逝,“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晨曦突然想到小时候她阿婆离世前的那一段时光,她都是一个人放学后去医院看阿婆,心里对邱末莫名的同情起来。“没关系的。”
邱末蹙了蹙眉,也没在阻止她。
路上,晨曦买了一束康乃馨和一些水果。邱末没有再说什么。到了医院之后,晨曦才发现邱末的母亲住在重症监护室。
邱末换了衣服才进去看她母亲的。
晨曦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情景。邱末嘴角轻动不知道在和她的母亲说什么。晨曦确实很震惊。
邱末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她快速的藏好自己的情绪。她能感觉到邱末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你母亲怎么样了?”她问。
“手术还比较成功,出了危险期就能转病房了。”邱末弯了弯嘴角。
晨曦紧紧手里的花。
“给我吧,一会儿我去找个瓶子养起来,不然没一天就败了。”她轻说道。
晨曦想这世上,谁都有自己的难处,只是每个人对待的方式不一样而已。邱末就属于那种默默忍受的。这一点,她和她很像。
两人离开时,邱末要请她去吃晚饭。晨曦婉拒。
“你刚来S市,我带你去吃小吃,后巷那边有很多小吃的。”邱末说到这表情明显的有几分雀跃,整个人也鲜活了许多。
晨曦看看时间,陈湛北今晚有活动,她索性就答应了。
两人刚出电梯朝着门口走去,晨曦远远的看到秦州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秦州身边有一位医生陪同,两人说着话,没有看到她。
等她们慢慢靠近时,秦州微微一瞥眼就看到她,他微微一鄂。
“夫人——”秦州很少这么正式的称呼她,一般的时候都会喊她的名字。
晨曦微微一愣,“秦叔叔,你怎么来医院了?”
秦州看了眼一旁的医生,“吴老,我一会儿来找你,不好意思了。”吴老点了点头。
秦州这才回答气晨曦的问题,“一个朋友生了病,我过来看看。”他微微看了眼一旁的邱末,“夫人,陈市长今晚推了饭局说是回家陪你吃饭的。”
晨曦惊讶,拿出手机,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秦州浅浅的弯了弯嘴角,眼角堆积了几丝皱纹,“嗯,我们陈市长想要给您一个惊喜。”他顿了顿,“我先送你回去吧。”
邱末说道,“晨曦,你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母亲。改天我再带你去品尝小吃。”她的眸子里竟是坦荡。
秦州即使想看出什么都看不出一丝。
“秦叔叔,你去忙吧。我自己打车回去。”晨曦说道。
秦州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傻丫头,你总是为别人考虑。“好,路上小心。”
晨曦一走,秦州转过眼望着邱末,“夏小姐,我们上去吧。”他又恢复往日的形象,淡漠冷酷。
邱末一点也不在意。
处理好了她母亲的事之后,秦州就给陈湛北挂了一个电话。
“陈市,刚刚我在医院碰到夫人了,她和夏小姐在一起。”秦州一字一字的说道。
☆、47
“陈部,刚刚我在医院碰到夫人了,她和夏小姐在一起。”秦州一字一字的说道。
那端默了几秒,陈湛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他顿了顿,“她母亲怎么样了?”
“情况还算乐观。”
陈湛北没在说什么,门锁传来细碎的声响,他挂了电话,就见晨曦有些急切的走进来。
“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的吗?”晨曦走到陈湛北的面前问道。
陈湛北抬头望着她,笑了笑,顺手让她拉住她,“傻丫头。”今天什么日子,她都不记得了。
晨曦沉默了一瞬,目光瞟到桌上那一盒蛋糕上,她猛地想起来,11月1号,她的——生日。
陈湛北嘴角微微噙着笑意,晨曦恍惚的看着那盒蛋糕,心里一时间又酸又甜,难以描述。
“我都忘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悲伤。三个1,似乎注定了她人生的孤寂。
生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而她的生日还是她母亲的忌日。七岁之前,她都在是11月2日这天过的生日。温老太太怀念自己女儿,同样不舍委屈了外孙女,所以她的生日推迟了一天。
后来,到了徐家,再也没有人给她过生日了。
上大学的时候,舍友都会相互过生日,每每寿星请客吃一顿饭,其他人送上生日礼物。大一时她没有过。第二年和他们熟了,三个舍友悄悄的给她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当晚,她吃着蛋糕,她一个人偷偷的摸着泪。她不止一次的怨过徐和平,同样是女儿,为什么他可以记得暖曦的生日,偏偏从来不曾记得过她的。
11月1号,那一天,只有天上的阿婆才会记得吧。
她的眼神一时间深不见底。“你骗我?”她带着几分鼻音,不着痕迹的抽了抽鼻子。
陈湛北微微失神,半晌,他才开口,“本打算给你个惊喜的,不过——”他微微抿了抿嘴角。
晨曦默了一下,“不是的,我只是不习惯。”她呼了一口气,对上他墨色的眼瞳,“以前阿婆都是在明天帮我过生日,后来,去了徐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陈湛北明白她没有说完的话。
他不禁揉揉她的发丝,“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的。”说着这话的时候,陈湛北的目光又些许的飘忽。
晨曦忽而一笑。
晚上,陈湛北亲自下厨。晨曦看着案台上摆放的食材,绝不是一时半会就准备好的。
“陈先生,你蓄谋已久了。”她的心一瞬间就飘了起来,那是一种被爱的幸福。
陈湛北听着她的语气,微微扬了扬嘴角。他只是希望尽可能弥补她过去失去的。
这一晚,陈湛北给她唱了生日歌,她许了愿,三个。后来,她每每想到这一晚时,总会难以抑制的悲伤。
是不是她的愿望许的太多了,所以注定让她又失去。
饭后,陈湛北收拾残局。晨曦回了房间。趁着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快速的走到他的床头柜,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抽屉里零散的放着几只上次没有用完的TT,她立马拿出准备好的道具——针,把那几个通通给扎了洞。
做完这事之后,她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舒缓下紧绷的心口。
既然TT 都扎了洞了,晨曦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她索性打开衣橱,看也不看,从最下面抽出一条黑色蕾丝睡裙,材料轻薄,她拎在手里压根感受不到分量。
洗完澡,她就套上衣服,一眼都不干看镜中的自己,和只兔子一样嗖的就钻到被子里。
陈湛北上来之后,就感觉怪怪的,卧室里黑压压的。平常晨曦就算是睡了,都会给他留一盏灯。今天到了怪了。
他开了一盏灯,就看到大床上她裹了大半个被子,和个蚕蛹似的。
“睡了?”他伸手准备拉被子,晨曦的睫毛动了动,眉心紧蹙着。陈湛北看着她的脸色绯红一片。“拉了拉被子——”
可是她的力气却不小。
拉锯战就此展开。
晨曦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这会儿到不好意思了。可陈湛北怎么会由着她呢?没几下,陈湛北就把被子扯了大半,他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忽而一笑。那件衣服,他上次就看过了,从没指望她会穿上。
可现在她这样倒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她皮肤本就白,灯光下,那一片雪白瞬间刺激着他的眼。陈湛北勾着嘴角,自己的小妻子知道给自己争取福利了。
在他的注视下,晨曦羞涩难当,恨不得现在可以去撞墙了。想到自己的目的,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闭着眼睛,暗暗咬着唇,双手双脚缠上去。
这样明媚而多情的晚上,她跟着他节奏,肆意的放开自己。
最后的最后,她喃喃的自语到,“留下了吧——”双腿间凉凉的一片。可是累极了,她实在没了力气去折腾了。
她只能在脑海中期待。
第二天醒来时候的,晨曦看着睡衣皱皱的一团扔在床脚,想到昨晚的情景,她全身的血液瞬间从脚底就往头顶窜去。她猛地垂下脸,双手握拳,锤了好几下床。
“丢脸死了,丢脸死了。”什么话都说了。
幸好,下楼的时候,陈湛北已经不在家了。他今天要去下面一个县考察。
晨曦这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她似乎已经忘了昨天下午顾唯安带给她的震惊与遗憾。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没有发现,陈湛北现在对她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情爱,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酝酿而成的。
今天是周四,她没有早读课,就在办公室里备课。后来邱末和一数学老师走进来。那数学老师路过她的身边时,猛地停下脚步。
“徐老师,昨晚用功了。”她竭力隐忍着笑意。
晨曦停下手里的工作,一时间不明。
那老师指了指她的后劲,“你老公可真爱你!”
晨曦的脸色刷的就红了。今天温度有点高,她才选了这身无领风衣的,一时间,她尴尬的不知所措。
邱末站在那儿,她死死的掐着手,脸色一丝血色都没有。她突然想到昨夜的电话,整个颗心瞬间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邱老师,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那老师问道。
邱末凉凉的弯了弯嘴角,“没事,大概是昨晚着凉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晨曦身上,“我这边有丝巾,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系一下。”
晨曦感激不尽。邱末细心的替她系了结。“好了。”
“真是不好意思了。”
时间如流水,恍然间过了一个多月。当晨曦发现她的亲戚迟迟未来时,那一刻,她激动的无以复加。有了孩子,她的遗憾能弥补,她和陈家纠结的关系都会缓和的。最重要的事,这是她和陈湛北的孩子。
☆、48
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十二月,S市的气温一夜间骤降,北风呼啸而来。放学的时候,晨曦紧紧的裹着大衣,向站台走去。
那一刻,是她这许多年来,第一次这般的兴奋。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湛北,她很想知道,陈湛北在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怎么的表情?他——会开心的吧。
晨曦小心翼翼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她甚是能感觉到孩子是能感受到她现在的心情的。
回到家之后,她有点饿了,用昨天剩下的鸡汤下了一碗鸡汤面。吃完了面条,她看看时间,陈湛北估摸着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百无聊赖之际,打开了电视,因为怕辐射,她把抱枕挡在小腹面前,其实都是心理效果而已。
电影频道在播放《宝贝计划》,她以前就看过,当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倒是不一样了,越来越来劲。等到电影放完了,她才发现时间竟是过得如此之快。
可陈湛北却还没有回来。晨曦站起身子,在客厅里小心翼翼的走了几圈。看着屋外黑压压的一片,她拿起家里的电话打过去。
陈湛北的手机一反常态的关了机,听着那段机械的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拿着电话,心莫名的沉了几分。
一种不安袭上心头。
那个晚上,她一直都没有睡好,迷迷糊糊的梦到很多场景,还有很多人。
一夜梦靥,晨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一侧,可是那冰冷的温度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陈湛北一夜未归。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只是他每次都会提前打来电话告知她,有时候怕她一个人害怕,手机都是开着的。
可昨晚……
他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晨曦脸色苍白,双眼下一片青黑。
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去了学校。因为睡眠不好,她的食欲也不是很好。可是想着孩子,她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上午上了两节课,她的喉咙干燥的已经吃不消。回到办公室后才发现,办公室的气氛一反常态的低沉,一老师看到她进来,一脸的肃然压着声音说道,“邱老师的母亲昨夜去世了。”
晨曦头疼,讶然的问道,“什么?”
“她母亲昨晚去了。哎,也难为邱老师了,她母亲的病一直都是她撑着。她工资那点钱都砸在里面了。”
晨曦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人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是她始终无法接受。
她怔怔的坐在那儿,拿出手机想给邱末打给电话。可刚拿到电话就看到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
她点开信息。
“晨曦,昨夜有些事要处理,手机没电了。看到回电。”
她看着那几个字,可以想象出他发信息时蹙着的眉心。她呼了一口气,轻轻按了几下,回了过去,很简单的:知道了,我还有课不多说了。
*****
下班后几个同事一起去了医院。
“节哀——”如今任何话语都是惘然。
邱末整个人都很平静。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微微恍然。定定的收拾着她母亲的物品。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邱末无力地开口,“谢谢你们。”她满脸竟是疲惫。
晨曦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她的身上,她似乎看到很多年的自己,无助、空洞,悲伤的连泪都流不出来,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告别了邱末,众人的心思都有沉。晨曦想起自己还要去妇产科一趟,就和同事分开。
挂了号,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到她。经过尿检之后,她拿到报告,怀孕42天了。
“结婚了没有?”医生问。
“嗯。”
“叶酸有没有在吃?”
晨曦微微一愣,摇了摇头,神色紧张起来,“这个很重要吗?”
“找些相关的书看看吧,既然准备要孩子,自己也要有个准备。养孩子不是养宠物……”
晨曦怔然,她的声音小小的,“我之前流过产会不会——”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出来了,这是她最担心的。
“多久了?”
“半年多了。”晨曦咽了咽喉咙,艰难的说道。
“建议你做个检查。”医生在病历上哗哗的写着,“叶酸给你开了。”
晨曦拎着医生开的药,思绪有些恍惚,头有些疼。大抵是今天经历太多的事了。北风呼啸的吹着,天,黑的越来越晚。
暮色中她再一次看到秦州,秦州一袭黑色大衣,脸色肃穆,行色匆匆的走着。她连呼喊的时间都没有。
她呼了一口,满口冷气,她的心都凉了。
陈湛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出租车上。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的厉害。
“在哪里?”陈湛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晨曦的目光转向窗外,微微眯了眯眼,嘴边动了动,“在回家的路上了。”
“晨曦——”陈湛北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欲言又止,“等你回来再说吧。”
晨曦咬着唇,两人均是久久的沉默,“我大概半个小时才能到家。”
他眯着眼静静的靠在沙发上,眉色深蹙着,脸色有些森冷。这两天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让他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了。可是宋成渝的电话更是让他震惊。还有茗秋的事,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思索着该怎么和晨曦说清楚。
那一天遇见他给他带来的冲击绝对不小。后来,他让秦州去查,原来,那一年之后,她就来到这里。
S市,他曾经生活过三年的地方。谁能想到呢?
当初他找了她多久,都没有一丝消息。他知道这里面陈家做了什么。对于夏茗秋,他是亏欠的。
陈湛北抚了抚额角。
那晚上,他和她相见,离开的时候,她说了一句,“陈大哥,以前的事过去了都过去了,我没有什么委屈的。真的!我拿了你妈妈给的钱,你不用觉得有什么亏欠我的。”他听得出她声音中的哽咽。
亏欠?
他呼了一口气,双眼涩涩。
晨曦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和陈湛北说孩子这事,原本是件期待不已的事,可是经历了昨晚,忽然之间她有些不安了。
只是她根本不用开口,陈湛北在她进门那一刻,目光从上而下,最后停留在她手边的袋子上,隔着几米的距离,她有些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她默默垂下头,叶酸盒子上的字透过塑料袋清晰可见。
陈湛北的眸光闪了闪。
客厅一下子陷入沉默之中。
“过来——”陈湛北轻声说道。
晨曦咬了咬牙,慢慢走过去。她紧紧地拎着手里的东西,似乎手指都给勒出红印了。
“坐到我身边来。”晨曦依言坐下来。
陈湛北沉默的从她手中拿走袋子,“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的?”他拉过她的手,他的手温热如火,她的手冰冷一片。
晨曦抬眸,对上他的眼,嘴角忽而扬了扬,“陈先生,恭喜你。”她顿了顿,“你要当爸爸。”她语气有羞涩有激动。
陈湛北有一瞬的失神,他看着她,眼神里闪着几分无奈,还有压抑的喜悦。
他短暂的沉默,晨曦的心却像被什么揪住了。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陈湛北问道,脸色看着很冷静。
晨曦只觉得鼻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今天我只是去确定一下,医生让我再去做个检查。”
陈湛北抿了抿嘴角,“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上班的吗?”
陈湛北好笑,“你以为这时候我还有能去上班?晨曦,其实孩子的事随缘就好——”
她望着他,他的这番话她倒是有些意外了。
不过从陈湛北的小心翼翼的看来,他还是很重视这个孩子的。晨曦隐隐的感到满足。她知道以陈湛北的精明,很快就会发现她在TT上做的手脚。
晚上,她要洗澡,陈湛北坚持陪着她,就算两人已经亲密过了,晨曦还是不习惯了。可到底为肚子里的宝贝,她还是放开了矜持。
第一次鸳鸯浴啊,真是得感谢这娃了。
陈湛北擦干她身上的水珠,又把她抱回卧室。她勾着他的脖子,喃喃道,“真是母凭子贵啊,公主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陈湛北听着她这话,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晨曦撇撇嘴,忽然想到什么,“要不要告诉你妈妈?”
陈湛北手一顿, “过段日子吧。”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宽慰道,“免得他们太兴奋了,又要过来。我还是想过清静的日子。”
晨曦看着他,他的神色有些不明。大抵是怀孕的关系,没一会儿她就困了,靠在陈湛北的肩头,眼皮一耷一耷的,“你昨晚去哪里了?我打你电话也没人接?陈先生,我生气了。”她的气息浮他的耳边,软软的。
陈湛北轻轻的调好她的姿势,他侧着身,一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对不起,昨天出了些事。”
晨曦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书房的灯大亮着,陈湛北沉沉的声音穿透出来,“周阿姨,晨曦她怀孕了。”
周敏是妇产科的主任,当初晨曦小产,陈湛北也是请她帮忙的。
“好,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联系您。”
作者有话要说:邱末并不是那种恶女配,就如大家所说,一个暖曦就够了,再来一个,有点那啥了。
陈湛北现在很纠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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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二天上午,陈湛北陪着晨曦去了市医院。晨曦心里还是比较忐忑的,同事的话还历历在目。流产对女人身体伤害太大了,一不小心不是不孕就是习惯性流产。她上一次惨烈她心里清楚。她一直都闷声不语。
陈湛北陪着她,她的掌心满是汗迹。
陈湛北捏了捏她的手,“听说母亲的情绪会影响胎儿,我可不想将来孩子一出生就是皱眉的小老头。”
晨曦歪头瞪了他一眼,才说道,“小孩子一生下就像个小老头,皱巴巴的。”
今天换了一个医生,那医生看了看报告,说道,“血糖有些低,其他的各项指标都还不错。”
晨曦终于呼了一口气。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晨曦看着室外明媚的阳光,她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
陈湛北看着她嘴角的笑,表情微微一暗。
“陈湛北,等三个月的时候我们偷偷看看孩子的性别吧。”
陈湛北:……
“你现在不是市长吗?你和医生说说她应该会同意的。”
“不合规矩。”
“你就不好奇?”
“我想等到十个月后。”
晨曦不满,“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吧。”陈湛北说道。
“和我一样的女儿吗?”某人开始自行幻想了。
“其实男孩女孩都一样。”
晨曦突然想到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故事:丈夫在床边护理即将临盆的妻子。妻子问丈夫:“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丈夫:“如果是男孩,我们爷俩保护你;如果是女孩,我保护你们娘俩。
她微微扬了扬嘴角,她知道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陈湛北都是爱她|他的。
晨曦挽着他的手臂,步履缓慢的行走着,“陈湛北,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陈湛北牵了牵嘴角,语气轻轻缓缓的,“陈晓晨。”
“啊?”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侧首看着他。
陈晓晨,他的姓,她的名。可是似乎太普通了吧?
阳光下,他的脸颊似乎升起了一丝红晕,真是难得啊。
其实,陈爱晨,虽然俗了点,她也不介意听他说一说的。
邱末拎着她母亲的衣物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那两人的身影,陈湛北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眉宇间都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爱护之情,这是她与他那几年的相处,他从来都不会有的表情。
她慢慢的放缓脚步,直到他们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邱末回到家中。看着空旷的墙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客厅的案桌上放着她母亲的遗像,她望着那张照片的目光有些深沉,照片中的母亲,50多岁的模样,嘴角还带着浅笑。那笑是她这许多年来都不曾看到过的。
那时候哥哥还在事,他们兄妹两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父亲早逝,母亲背负了太多了。哥哥从小就优秀,考上了名校,和陈湛北是同学。可是因为救她,遭遇车祸而去。
自从哥哥去世之后,母亲把所有的怨愤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如今,母亲走了,那些谩骂都成了绝响。
她冷冷的扫了扫屋子,家里的除了该有的几样东西,什么都没有。这些年,她就是这么度过来的。
母亲走了,她是不是也该换个地方了?
她抬手捂住脸,半蜷缩着身子。
邱末母亲下葬那天,晨曦没有去。早晨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单上有些血迹,她整个人吓得不知所措,脑子的浮现的是当初那天她流血的情景。
陈湛北这时候已经去了单位,她给陈湛北打电话时,已经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小舅,我出血了,出血了,怎么办?孩子——”
陈湛北的心猛地一紧,“晨曦,你听我说,这是正常现象,书上有写的,医生也说过,孕期出血是正常的,你先冷静下来,我马上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空着的那只手死死的握紧,额角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马上要开会。省领导今天到S市来,他作为市长肯定是要出席的。
会议开始前,宋成渝来找他,见他神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陈湛北皱了皱眉,“晨曦有小产的迹象。”
宋成渝脸色一暗,“你赶紧回去吧。我这次过来只要也是为了晨曦的事。回头再说吧。”
陈湛北用最短的时间驱车回到家。他大步上上了楼,晨曦坐在沙发上,缩在小小的一团,目光落在床上那团红点上,眸光里充满了担忧。
门打开来时,她像是找到希望一般,立马转头望过去。
陈湛北面色沉静,走到她的身边。晨曦身上还穿着睡衣,只批了一件他的外套。他坐到她的身旁,她立马往他怀里缩,陈湛北笼着她的身子,触手的冰冷,她整张脸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在心里蓦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不能乱,“好了,早餐有没有吃?”
晨曦只管往他怀里缩,不知声。
陈湛北顺了顺她的发丝,目光撇到床上的血迹上,他的心沉了沉,“我们下去吃早饭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去医院!”她瓮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坚持。
“不吃早饭,把宝宝饿到了怎么办?”陈湛北眯了眯眼,感觉到怀里人儿微微的僵硬。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听话。”
他给她换上衣服,又抱着她下楼。
锅里的鸡丝粥已经冷了,他把粥热了一下,端过来。晨曦一闻着那味道,就厌恶的转过头去。
陈湛北舀了一勺,吹了吹气,“乖,吃完,我就陪你去医院。”
晨曦硬着头皮吃了半碗,她实在没有胃口了。看着陈湛北微微紧绷的下颚,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很害怕。”她的手摸了摸小腹,“我要这个孩子。”她一字一字说的异常的坚定。
陈湛北胸口一阵发闷,“好,我们的孩子自然会好的。”
两人去医院,又少不了一番检查。晨曦一直把自己绷得紧紧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医生。连医生都劝她放轻松。
陈湛北见她这样心里不舍却也是没办法。
孩子,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结。
他知道,失去那个孩子,她的心里是有多痛。可是,这个孩子来的太不巧了……
当医生告诉她检查结果时,她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