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段玉姝和冯欣悦在绣墩上坐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外面来报“贤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还有段玉姝最不愿意听到的一个人的名字“锦妃娘娘到——”
同是不归路殊途(一)
杨锦茵故意整段玉姝的事在宫中是尽人皆知的。而后段玉姝又突然被徽明帝宠幸,这怎么能让杨锦茵咽得下这口气。
是以整个后宫中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杨锦茵近来看段玉姝都是不顺眼的,而且段玉姝也一直都是很小心的尽量不和杨锦茵有正面接触,都是避着她,也暂时相安无事。
哪知道今日狭路相逢,在孟莲的澜绮殿碰上了。
要走已经来不及了,这时逃走也就太狼狈了,对着秋心担忧的眼神,段玉姝安抚的笑笑,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整理好衣裙,同冯欣悦一起准备迎接三位后宫中最显赫的女人。
孟莲也已身居妃位,又是怀着龙种,自觉身份高贵了许多,也就仍是坐着没动,很是矜贵。
锦妃和淑妃、贤妃虽然都是有皇子的,各自都有竞争,但是表面上看起来也都是一团和气,大家正是说说笑笑的走进了澜绮殿。忽然,莲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近日来的“眼中钉,肉中刺”段玉姝,正在面前站着。
见三人走进,段玉姝和冯欣悦赶紧给她们屈身行礼,“奴妾见过贤妃娘娘,淑妃娘娘,锦妃娘娘。”
贤妃和淑妃则是有后宫掌权者的风范,微笑着应了。只有锦妃杨锦茵一人冷着脸,冷哼了声,并不做回应。段玉姝和冯欣悦也是很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何动作,就是僵在了那里。
冯欣悦纯属是被段玉姝牵连了。杨锦茵讨厌段玉姝,连带着也就看冯欣悦不顺眼了。冯欣悦在心中暗暗的叫苦不迭,但也没有办法,她总不能跳出来分辩吧。
贤妃看气氛不对,她最是个能和事的,徽明帝也看中她这一点,才让她分掌了后宫的一半权利。“锦妃妹妹,我们可是来给莲妃妹妹贺喜的,快进去看莲妃罢。现在虽是春天了,但是也不暖和,在这里站着也怪凉的。”
“是啊。”淑妃也是在宫中许多年了,她能和贤妃比肩也不单单是她诞下了皇子,她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一流。“我们锦妃妹妹有个头疼脑热的,最后心疼的还不是皇上?”
“就是这话呢。”贤妃也笑着应和道。
这时,杨锦茵方才展颜,气儿也顺了许多。她也并非是不知好歹的,只是最近来的事,没一件是让她顺心的,所以也就借着段玉姝的缘故发泄了一通。
“二位姐姐请。”三人复又言笑晏晏的一同走着,只剩下段玉姝和冯欣悦在外殿。
贤妃和淑妃也犯不着为了段玉姝却得罪了杨锦茵,是以段玉姝和冯欣悦被晾在了一旁,并没有人理会。
二人也不敢擅自离开,尤其是段玉姝,生怕有什么错处再被杨锦茵抓住,又是好一通的折腾。总不能没有扳倒她,自己先搭进去了。所以再不情愿,也只得亦步亦随的跟着了。
里面也早就听到动静了,穗儿连忙打起帘子,迎了众人进去。这时孟莲也扶着黎儿站了起来,对着众人笑道:“三位姐姐快过来坐着。”
三人中是贤妃最为年长,也就是由她先开口“莲妃妹妹快歇着罢,我们自己坐就好了。”说话间早有伶俐的宫女在一溜三把黄花梨嵌黄杨木圈椅上放了三个锦垫,三人也就坐了。
这时段玉姝和冯欣悦份位是最低的,也只得在一旁站着。
段玉姝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冯欣悦,冯欣悦眸中一闪而过的愤愤不满,段玉姝看在了眼中。是啊,都是一样的人,同在后宫中,她们只能站着,这时到不如宠妃的宫女体面。
虽是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二人皆是恭顺的站着。任是杨锦茵的眼光如刀的在她们身上一遍遍的皴巡着,楞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想要借题发挥也没有机会,想到这儿,杨锦茵望向段玉姝的目光,也更加不满了。
贤妃和淑妃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关切着孟莲,嘘寒问暖的。“妹妹害喜可是严重?”淑妃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了然道“这可是难受得紧,妹妹还好吧?”
孟莲的脸上,在人前一直都是温婉的笑着,这次仍然“劳姐姐记挂着,虽然也有反应,倒也还好。只是喜欢吃酸的。”
“这便也是难得的了。”贤妃微微笑着接过话来,“妹妹喜欢吃酸,该不是个皇子吧?错不了的,向来是酸儿辣女,想当年我怀着子诺时,就是酸梅不离口呢。”
“贤妃姐姐说的没错。”淑妃紧接着道“我怀着子鹏那会儿啊,也是极爱吃那些酸的。”
孟莲也在一旁略带羞涩的笑着,似是对这些话还不好意思。贤妃和淑妃语气中不自觉的炫耀,她不是听不出来。只是她也终于要熬到这一天了,只要她能诞下皇子。
她不是不知道,后宫中许多人因为她出身平民,即使她已经被封为莲妃也还是看不起她。但是这没有什么,自己怀了皇子,将改变这一切。
但是这三人的相谈甚欢,在杨锦茵看来甚是刺眼。虽然她名下有四皇子,但是他并不是她亲生的儿子。而贤妃和淑妃都已经分别诞下了皇子。眼看着莲妃也马上就有了自己的皇子,她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贤妃和淑妃倒也就罢了,都是京城中的名门淑媛。但是她莲妃算个什么,也不过是江南送过来的一个平民女子,竟然也在后宫占有了一席之地,现在还是身怀龙种。
皇上的皇子本来就少,今日皇上又当即表示了对这个孩子的重视。这怎么能让杨锦茵接受的了。
但无论在心中怎么样咬牙切齿的,面上也生生带着几分僵硬的笑,不想表现的过为明显。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在宫中踩着众人的残骸站上来的胜利者,谁还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不过是没人点破罢了。
杨锦茵从来都不会委屈了自己,是以她心中这股气儿,总是要发出去的,偏巧今日看见了段玉姝,正是她最看不顺眼的人,怎么也得把这些算到段玉姝的身上。
抬眼望去,段玉姝正低眉顺眼的垂首侍立,那恭敬的模样儿还真让她挑不出错来,不过,她今日也就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了。
“呦,我们端贵人怎么还是站着?”略显尖刻的声音响起,让正在说话的莲妃和贤妃淑妃三人也立刻停了下来。但她们也只是不做声,明知道是杨锦茵要找段玉姝的茬儿,却都没有要出声调解的意思。
段玉姝早在杨锦茵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今日不能善免了。方才偷偷看到杨锦茵因为莲妃三人的话眉头越皱越紧,而后凌厉的目光如同凌迟一般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着。
“可不能让端贵人累着,端贵人可是皇上的心头肉,人家有什么不舒坦不顺心的,怕是皇上都无心政事了呢。”尖酸的声音让段玉姝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杨锦茵竟然站了起来。又道“只怕本宫坐着是不合适的,还是端贵人来坐罢。”
没想到杨锦茵来了这么一出,段玉姝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得赔着笑连声道“娘娘您说笑了,奴妾是当不起的。”
谁知杨锦茵并不理会,径直向段玉姝走了过去,裙摆上金线绣成的牡丹行动间熠熠生辉,却也十分配得上杨锦茵咄咄逼人的气势。
走到段玉姝面前,杨锦茵却并不看她,只是盯着一旁的秋心冷声道“怎么,还不扶你家主子去坐着?”
秋心自然是不敢真的扶着段玉姝去坐,但是见锦妃来者不善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这踟蹰之间,竟是把杨锦茵给惹恼了。
“怎么,如今本宫竟是连一个宫女都使唤不动了?”杨锦茵正好借机发作,“端贵人,你是怎么管教奴才的!”
杨锦茵一开口,秋心就知道话没好话,哪知还牵连到了小姐身上,慌忙给杨锦茵跪下了“是奴婢错了,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而段玉姝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秋心无辜再被罚,上次她和同歌被打就让她难受的不能自己。原以为自己已经争取到了一些,却发现,没有达到一定的地位,仍然逃脱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
“是奴妾治下不严,还请娘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这一次罢。”即使心里再是如何的愤懑,面上也只是满布哀求之色。还是那句话,形势比人强。
杨锦茵听罢面上渐渐浮现出得色,即使是没有亲生的皇子又是如何,她的地位一样是稳如磐石。
她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旁不动声色看了许久的贤妃这时候发话了,“锦妃妹妹,何必跟不懂事的奴才计较呢,教训她们事小,妹妹气坏了身子可是大事。”
“贤妃姐姐的话没错。”方才都仿佛空气般透明的淑妃,也笑着开口劝道“哪个奴才不好,妹妹说了让人罚她便是,何必真心动气儿呢。”
同是不归路殊途(二)
之后在澜绮殿的一切表现,段玉姝都是更加小心翼翼,更加低眉顺眼的侍立着。
段玉姝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已经被分离。灵魂游离在半空中冷冷的看着,身体谄媚的逢迎着。
她一定要坚持住。现在风光一时又如何,只有等到最后,才知道谁是真正的胜利者。她有信心,她能等到那一天。
想要等到那一天,最重要的就是,能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不等于懦弱,很多时候,要遭受和懦弱一样的境遇。
但只要有坚韧的心,即使双膝落地,心中却仍然不会低头。
她始终不会放弃,这些磨难也都会是以后复仇之刃所淬的火,只有千锤百炼后,方才更加的锋利。
心怀仇恨,她很清楚,是伤人伤己的。但是,她就是要手握复仇利刃,先以三分伤己,再以七分伤人。
事到如今,她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再次回到绘茗轩,段玉姝坐到了自己日常小憩的软榻上,才恍然觉得有些浑浑噩噩。
想起方才在出了澜绮殿后,冯欣悦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想要辩解着什么。段玉姝先开口拦下了她“我是知道妹妹的苦衷的,在那种情况下,妹妹也不好开口。反而是我对不住妹妹,锦妃素来看我不顺眼,这次还连累了妹妹。”
段玉姝自信自己的话,一定是情真意切的。从冯欣悦有些惊愕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她没想到自己会是如此说。
这样虚情假意的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已经深信不疑。
其实段玉姝本身就真的是不在乎了。她早就清楚在这后宫中,没有朋友,只有永恒的争夺。大家可能短暂的结盟,最后却也都会是各自为战。
只是,在一切清净下来之后,才觉得疲惫异常,她是真的累了。
“小姐,喝点绿豆汤去去火?”秋心看着段玉姝又是双眸空洞的模样很是心疼,只怪自己太笨,数次非但帮不上小姐,而且还总是让小姐陷入到麻烦之中。
“秋心啊。”段玉姝这才回过神儿来,发现是秋心端着一盅绿豆汤在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心中一暖,勾起了嘴角“好啊。”
端起折枝莲花缠藤青花瓷汤盅,放到了软榻的炕几上,段玉姝拿起了汤匙,慢慢喝着。
“小姐,你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结束?”直到话出口,秋心才恍然发觉自己把心中想问的说了出来。本来她也不想多问什么让自家小姐更是难受,可是看着小姐一直这么遭罪,她心中也很不好过。
“傻丫头,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段玉姝放下了汤匙,淡淡的笑着“我觉得就很好,我今日虽是贵人,但是我有信心,在今年的册封中,能够晋位。”
“小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看着段玉姝装出的满不在乎的模样,秋心急切的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想要的生活?”笑容在她嘴角渐渐扩大,虚伪得仿佛能随时撕下来“我想要的生活,早在我入宫那年,已经没有了。”
“小姐——”秋心看着段玉姝,开始哽咽了“小姐,若是你当年把那一切告诉程校尉,让他带你离开——”
“住口!”听到“程校尉”三个字,像是被刺中了隐藏最深的痛处,段玉姝厉声道“从此后在宫中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是,小姐。”秋心说完后恍然觉得自己失言,心中懊悔不已。这是小姐最深的伤疤,自己这样也不啻于撕开了她从没真正愈合过的伤疤。“秋心知错了。”
段玉姝也觉得自己太过严厉,秋心毕竟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只是程颐不仅是自己最深的心事,也是在宫中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秋心,方才是我太过了。”段玉姝温言道“只是,这事被别人知道,难免不会拿来大做文章,那时我才是真的到了绝路上了。即使是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也要小心隔墙有耳的。”
秋心自然是没有半分去怨段玉姝的意思。心中也只是替她遗憾,她错失了今生可以幸福的机会。
在这后宫中,是永无止境的争斗。她隐约觉得,即使小姐最后胜了,也不会再有真正的快乐了。
时光最是漫长,但流逝的也最是飞快。转眼间,众秀女已经入宫月余,而今日又是到了众秀女被册封的日子。
段玉姝今日早早就醒了,想起三年前的自己,被秋心和同歌早早的叫起来,朦胧间被妆点的花枝招展,只为讨得那一个人的欢心。
那时孟莲还不是莲妃,冯欣悦也不是悦才人,自己也不是端贵人。看看此时,再想想那时,也真真能称得上是天真懵懂了。
想起前日和冯欣悦偶然路过储秀宫,抬眼看见几个小秀女望着自己和冯欣悦那羡慕的目光,不觉莞尔。
那几个女孩子定然也不是权贵之女,对她们来说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封个份位低的比如美人常在之类的。
入宫后,谁不想当主子,只是主子也是有着三六九等之分的。不受宠的妃嫔,还真不如宠妃身边的宫女来得体面。
或许只有到了独守空闺,伴着冷清时,诸如种种,才能明白一二罢。
胡思乱想间,日头渐渐高了,同歌和玏影也已经进来服侍了。
“小姐,您起来了?”同歌挂起床幔,却发现段玉姝自己已经穿好了贴身衣物,手中拿着一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正准备着外衣。
“恩,睡不着了。”段玉姝点点头。同歌从段玉姝手中拿过外衣,服侍她穿上。
玏影已经打好了水,段玉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由玏影服侍着梳洗,同歌在里面收拾床。
“玏影,储秀宫中可是要册封了?”段玉姝看着窗外已经高悬的日头,又问道“想来已经快到时辰了。”
“回贵人的话,”玏影偏过头去看了案上的沙漏道“也不过是半个时辰。”
“又是一批新人来了啊。”段玉姝望着镜中的自己感叹道“三年了,转眼也就成了旧人。”
“贵人,您这是什么话。”玏影笑着道“我看您啊,比起刚入宫那会儿,容光更是焕发了,气质更胜从前呢。”
“你们说话就是嘴甜。”段玉姝摇摇头,笑道“也罢,在你们这里找点安慰罢了。”
说话间,秋心和银笙也端着早膳进来了,照例是四个小菜两样粥一碗汤。
“小姐,收拾好了就来吃饭罢。”秋心把饭菜在桌上一一摆好,“冷了就不好了。”
段玉姝应着,坐到了圆桌旁开始用膳。
“贵人,今日我出去准备早膳,就听见咱们院子里有两个喜鹊啊,一直冲着您屋子叫呢。”银笙笑道“您就看着吧,一准儿是有喜事。”
“好端端的,我哪里来的什么喜事儿?”段玉姝略吃了几口粥也就放下了玉箸,示意撤了不再吃了。
“贵人,您别不信,这宫中的喜鹊,可是准成呢。”玏影也在一旁帮腔道“是真的呢。”
段玉姝起身,仍是一副不信的模样,“就当是罢,我倒要看看今日是何等喜事?”
用过早膳后,段玉姝照例是要在院中转转,逗逗养在游廊上的两只画眉。
今日也是如此,正当她在逗弄两只小画眉时,就听见外面吵嚷起来,什么“快请端贵人更衣,速速去储秀宫谢恩。”等语。
段玉姝刚想让同歌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见小盛子和小福子一脸喜色的疾步走了过来。
“贵人,您大喜了!”小盛子见了段玉姝激动的道“您快去准备更衣罢!”
“到底是怎么回事?”段玉姝心中隐约已经知道了是什么,只是还有点不敢确定。徽明帝暗示过她的承诺,是要兑现了么。
“回贵人的话,”平日中一向要比小盛子更加稳重的小福子今日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刚才传了话来,让您收拾妥当后,去储秀宫候着谢恩呢,一定是您晋位了!”
小福子话音刚落,院子中气氛瞬间沸腾了起来,秋心同歌等人比起段玉姝来都是更加激动的,喜色溢于言表。虽然还不知道段玉姝晋位到哪一品,但是这已经能算得上是绘茗轩这些年来最大的喜事了。
相比之下,段玉姝倒是镇定得多了。一如三年前入宫的那一天,她平静的吩咐着秋心等人,“好了,先帮我换了衣裳罢。”
秋心等四人连忙拉着段玉姝进了内室,银笙更是立刻打开了紫檀雕缠枝花四件柜,翻捡出了数套衣服。
玏影也拿出了一个檀木小匣,里面是段玉姝的大部分首饰配件。
最终段玉姝选定了一套月白色的宫装,换上了两支年节是才会戴上的发钗簪子。一切打点妥当后,段玉姝站在穿衣镜中看着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这身装扮既是体现了体现了她的重视,也不是过分的华贵,在那样的场合应该是合适的罢。
今日之后,是一切转变的开始了罢。
同是不归路殊途(三)
等到段玉姝从绘茗轩出来时,已经有人来催了两遍了。
段玉姝带着银笙和玏影急匆匆的赶到储秀宫的偏殿时,发现冯欣悦也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们所在的是另一个偏殿,不再是三年前她们等待册封的那个偏殿。此时,秀女已经全部面圣结束,正在等待皇上的册封。
这场景和三年前何其相似。只不过这次是等待晋位,而不是心存幻想的逃避。
冯欣悦此时也发现了段玉姝,惊诧之色一闪而过,暂时不方便说话,她对段玉姝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段玉姝也是微笑着点点头。二人心中皆是有着疑惑,但谁面上也是不露半分的。
她们彼此也都没有想到,今日晋位的还有对方。
不过,见了冯欣悦那一闪而过的惊诧后,段玉姝心中隐约已经知道原因了。徽明帝真真是好手段。
虽然没有明说过要给自己晋位,但她知道唐景明一定会这么做的。她还想着这些来得太容易了,没想到这就是唐景明留的后手。
同时给冯欣悦晋位,就说明,此时唐景明的选择还有冯欣悦。他的意思很清楚,二人谁能最终成为那个最合适的人,还得各凭本事。
这也端得看二人一会儿后谁的份位高,那个人就是唐景明的首先选择。
想到这儿,段玉姝不禁在心中暗叹,徽明帝思虑之周到全面,是她远远不能及的。还以为自己能多少猜中他的意图,此时才发现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以后,还要更加的小心谨慎才是。
不多时,正殿中的册封已经全部传出来的,这次封赏的人不是很多,远远少于自己入宫的那一年。
可能这次并没有权贵重臣之后,最高的不过封了一个婕妤,余下的诸如正五品及以下的贵仪、容华、美人、常在一类的。
正是众秀女谢恩之后,负责主持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入偏殿“宣端贵人、悦才人晋见——”
段玉姝和冯欣悦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走入正殿。
正殿中的布局一如三年前,两张剔红云龙百花纹宝座上分别坐着龙仪威严的徽明帝和雍容的太后。
不同的是,除了徽明帝下首的两张红木云石扶手椅上坐着的贤妃淑妃,太后下首也放着两张红木云石扶手椅,分别坐着良妃和德妃。
同样的情境早已是不同的心情。
行礼后,段玉姝和冯欣悦恭谨的站着。这一刻,段玉姝想到了为何她们宣布她们的晋位一定要在众人面前了。
这是唐景明要在后宫中承认她们的位置,这次,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福喜在请了唐景明示下后,手执圣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宣读“咨尔段氏,性资贞静,仪度端宁。淑德既徵,宠封宜逮。封尔为端昭仪,赐正三品俸。”
“咨尔冯氏,淑慎夙成,柔嘉有度。宜隆异数,用涣明恩。封尔为贵嫔,赐从三品俸。”
二人的封赏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惊。唐景明这一次的做法,一如三年前,又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也包括段玉姝和冯欣悦。
她们原本以为也不过到四品那一阶,没想到直接封了三品。只是冯欣悦心中隐约还有这不满,这一次又是让段玉姝赢了她去。
段玉姝在心中则舒了一口气,看来唐景明的首位选择还是自己。冯欣悦是用来牵制自己的,虽然是个威胁,但也仅此而已。
而四妃的表情就各不相同的。良妃和德妃脸上不满、嫉妒、轻蔑的表情次第换过,最终恢复平静。贤妃和淑妃的脸上一直微微笑着的,眼中流露恭贺之意。
这也就是贤妃和淑妃能牢牢的把握住大半后宫的原因了。
尽管良妃是太后的侄女,德妃是丞相的女儿,但她们在后宫之中仍然是不得志,没有子嗣,地位也得不到实质上的承认。
她们如今的地位,还比不上份位上低她们的锦妃。现在莲妃也已经有孕,若是诞下皇子,岂不是也爬到她们头上去了。
但是她们也还是太嫩了一点,起码在这样的场合还不能做到如贤妃淑妃般的不露声色。
太后赵玉心中虽然也有些不满,毕竟在后宫只有已经浸淫了几十年,对后宫中的这些起伏,早就习以为常了。
唐景明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很满意现在的效果,这是后宫重新布局的开始,一场场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等在绘茗轩的秋心同歌和小福子小盛子也早就听到这个消息了。
小福子和小盛子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欢喜着,但秋心和同歌心中就是喜忧参半了。虽然这是段玉姝竭力争取来的,但她们都清楚,段玉姝心中不是真心欢喜的。
但段玉姝已经确定要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了,这样一来,也就不啻于是最好的结果了。起码这是个好的开始。
很快,便有众人簇拥着段玉姝回来了。
虽然段玉姝的份位已从正六品升到了正三品,但因着绘茗轩本来也就够大,是以并没有再重新安排。
段玉姝被册封为昭仪后,又赐给了四个宫女并两个太监来绘茗轩服侍。
相较于段玉姝面上如平日一般的表情,一同随她去的银笙和玏影倒是始终抑制不住兴奋,喜悦之情是溢于言表的。
也难怪,自从她们跟了段玉姝后,在出了小禄子那件事前还好,虽然没什么荣华富贵倒也是安逸的日子。在之后,绘茗轩就被锦妃视为眼中钉,所有人也都没了好日子。
明里暗里她们都吃了不少亏,却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被其他宫人看了不少热闹,少不了被人嘲笑了去。
今日段玉姝被封为昭仪,她们也是觉得扬眉吐气的了许多。
秋心等在门口迎了段玉姝等一众人进去,段玉姝刚刚坐到了主位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小盛子出去看,来人竟是小禄子。
小禄子带着六个小太监,每个人或捧着或抬着,是各色的金银古玩珠宝并一些锦缎。看样子是来自徽明帝的赏赐。
这次和之前是大不相同了,来发下赏赐的是她的心腹小禄子。小禄子也是个争气的,在徽明帝知道了他和自己的关系后,还能稳稳当当的留在御书房,并且到上了副总管这个宫中太监们都眼红的位置。
已经过了这许久的时间,小禄子的位置是越来越稳当,段玉姝不禁在心中感叹,真是无心插柳啊,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得力的人。
“给娘娘请安。”小禄子领着六个小太监行礼,脸上流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段玉姝能够有今天,他也是由衷的高兴着。
碍于还有其他人在,段玉姝也只是微微点头,“平身罢。”
“娘娘,这些是皇上赏赐娘娘的。”和段玉姝说话,小禄子也没了许多的拘谨。他还想详细的讲赏赐下的物件,见段玉姝看着自己仿佛有话要说,也就机灵的停下了。
“替本宫谢皇上恩典。”段玉姝站起来,微微笑道“秋心,你去带着公公们在后院清点好。同歌,打赏。”
“是,娘娘。”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段玉姝被封了昭仪以后,秋心同歌也不敢再称呼段玉姝为“小姐”了。
在段玉姝走后,秋心和同歌已经准备出了数份用来打赏众人的碎银子。一时间各个小太监还不敢接,后见副总管小禄子大大方方的收了,才也接下。
“奴才谢娘娘恩典。”众太监向段玉姝谢恩后,都随着秋心下去了。
段玉姝向玏影使了眼色,玏影会意的点点头,带着新来的宫女太监下去了。知道段玉姝和小禄子有话要说,同歌银笙和小福子小盛子也都退下了。
一时间,正厅中只剩下了段玉姝和小禄子二人。
“奴才恭喜娘娘。”小禄子见人都散了,才又笑道“娘娘离着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那个位置?”段玉姝微笑着摇摇头“那个位置不是我的目的,在那个位置,却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没了别人,段玉姝没有再端起架子自称“本宫”。说实话,她还是多少有些不习惯的。
“但这对您来说仍是个绝佳的机会。”小禄子自信满满的道“皇上能封您为昭仪,就是承认了您的地位。皇上已经信任您了。”
“虽说是如此,我还有个顾虑。”段玉姝的语气不无担忧“皇上此次也封了冯欣悦为贵嫔,说明我随时都有可能被取而代之。”
“娘娘也不必忧虑。”小禄子出言安慰道“她终究还是照娘娘您低了一等。再说了,皇上能让我这个御书房的副总管来娘娘您这儿送赏赐,也算是默许了奴才和娘娘您的联系。”
“这也是让我稍稍能宽心的了。”段玉姝这时才又露出了一点笑意,确实,如果皇上不允许她和小禄子之间有联系,她也是无可奈何。起码暂时她是不敢有什么动作的。
“娘娘,只要小禄子还活着一天,必是要为娘娘肝脑涂地的。”小禄子又一次的保证道,尽管唐景明也曾敲打过他,但是他心中仍是只认段玉姝这一个主子。
“我自然是信你的。”段玉姝笑笑,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小禄子的忠诚。“好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虽说皇上是默许了的,但也不可太过了。你现在还是要以稳固自己的地位和培养人为先,但是切记,千万小心,不要引起皇上的注意。”
“奴才谨记娘娘教诲。”小禄子自然也是懂得这些的,“奴才告退。”现在他和端昭仪都是要谨慎行事的,他只有先保住自己才能为端昭仪做事。
同是不归路殊途(四)
送了小禄子后,众人进来给段玉姝行礼。
首先是四个宫女,她们依次上来给段玉姝请安,“奴婢春华给娘娘请安。”
“奴婢夏雨给娘娘请安。”
“奴婢秋月给娘娘请安。”
“奴婢冬梅给娘娘请安。”
原来这四人年前不久才入宫伺候的,内务府重新以“春夏秋冬”给四人命名,教习了一段时间后是用来分给各宫的。
“平身罢。”段玉姝满意的点点头,这四人看起来也都是观之可亲的,加之是才入宫的,想来对自己也能够是忠心的。
接下来是两个小太监,看起来年龄较之小福子小盛子都要小一些。“奴才小安子给娘娘请安。”
“奴才小成子给娘娘请安。”
“平身。”段玉姝淡淡的笑着,她可不想给才来的奴才们留下不好相与的印象。“同歌,打赏。”
这是段玉姝一直以来的惯例,她从来不会亏待了跟自己的奴才,有时以利益来牵制人,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手段。何况这些人是她不了解的,她也并非当初那个才进宫时孤立无援的贵人。
现在她也算小小有了自己的势力和心腹,人够用就好,她不会把每一个来绘茗轩伺候的人都重用。每个来人都一样的重视,也会寒了旧人的心。
“奴婢,奴才谢娘娘恩典。”六人一齐收了段玉姝的打赏,一同谢恩。
玏影知道段玉姝一向是不怎么喜欢吵闹的,见段玉姝有了些疲惫之色,想着她也折腾了好久了,就做主道“娘娘,您也倦了,要不改日再训话?”
段玉姝点点头道“也好,本也没什么好说的。在本宫这里,本本分分的就好。”
“奴婢,奴才谨记娘娘教诲。”六人恭谨的应了。银笙领着她们退下了,留下了玏影和秋心同歌伺候。
“小姐,忙了半晌了,你连茶还没喝一口呢。”见没了外人,秋心也就和往常一样在段玉姝面前很是随意了“我去倒茶。”
“恩。”段玉姝也松懈了下来,“这几日的迎来送往怕是少不了,虽然众人都知道我和锦妃交恶。但是皇上表明了态度后,想必还是会有人上门的。”
“是。我和秋心玏影会准备好打赏的东西给小姐过目。”同歌应了。绘茗轩一并财物都是同歌在管,不同于秋心的有些大大咧咧,同歌面上虽然不露,但是心中都是有数的。是以交给她做这些事情,段玉姝很是放心。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外面来了通报,“张美人来给昭仪娘娘请安。”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段玉姝望着三人苦笑了一下,点点头。玏影抿着嘴乐了,而后朗声道“娘娘请张美人。”
她们也都料想到了,这是今后几日各种忙碌的开始。
常宁宫是当今太后赵玉的居所,当今圣上徽明帝向来有着孝子的名声,是以常宁宫又被扩建成了后宫之中最大的宫殿。也远远大于皇后的正坤宫。
常宁宫东暖阁。
太后赵玉正歪在榻上,有两个宫女正在给她捶着腿,她的侄女良妃赵明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
“姑母,您也给评评理,皇上又封了昭仪和贵嫔,对我和德妃倒也是不闻不问的。皇上这样对我,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良妃对前几日册封段玉姝和冯欣悦的事很是不满,最近皇上去她宫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样怎么会有机会怀上皇子,所以少不得来太后这里抱怨。
“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罢了。”赵玉淡淡道“只有怀上龙种才是长久之道,你看人家莲妃多争气。你不要总是埋怨了。”
“姑母——”没想到自家姑母不为自己出气反而还责怪自己,赵明蕾也有些不悦了,但宫中的规矩她也是懂的,也不敢太过逾矩,也得撒娇道“您为您侄女想想,我得宠了,对咱们赵家也是有好处的呀。”
“你?”赵玉哼了一声,冷淡的道“你入宫三年了,自己抓不住皇上的心怪谁?哀家为你争取了良妃的封号,可是你是怎么做的?看看莲妃,只是一介民女,现在如此得圣宠。”
莲妃,又是莲妃。赵明蕾心中的小火苗蹭蹭的窜了起来。她素来都是瞧不起她的,平民女子而已,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成了这么大的威胁。早知道当时——
赵明蕾那点小心思赵玉是看的一清二楚。她眼珠一转,赵玉就猜到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哀家提莲妃,你不服气是不是?”
“侄女不敢。”赵明蕾连连陪笑道“侄女没有。”
“你如何哀家还不清楚?”赵玉虽然面上仍是冷冷的不悦,但是心中是叹气的,自家这个侄女着实不争气。不能抓住皇上的心。也没什么大本事,总是想弄一些歪门邪道。本来皇上就因为她是赵家的女儿而不喜,她自己还只一味怨着别人。
“你还是安安分分的罢。赵家不指望你光耀了,你只要自己别惹事就好。”赵玉要起身,赵明蕾连忙抢在了宫女前扶起了她,脸上满满是讨好的笑“姑母,明蕾知晓了。”
赵玉见着她如此,也是发不出脾气了。“你啊。若是有青怜一半,我哪里用的找那么操心——”
慧德皇后赵青怜是赵玉大哥家的女儿,也是唐景明十分喜欢的,在唐景明还是亲王时她就是王妃。唐景明登上九五之位后,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封为皇后。
只可惜红颜薄命。没多久,赵青怜竟是病故了。唐景明是以还为此消沉了很长时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册立皇后,也是因着慧德皇后。赵玉更是难受。本来皇后出自赵家,对赵家以后的地位很有好处,可是青怜竟没有那个福分。
想到慧德皇后,赵玉不禁有些难过,看着眼前不争气的赵明蕾也更是烦闷了“你没什么心机到也就罢了,性子却也是不讨喜的,只会一味蛮横。想想你堂姐,那温婉大度的性子,宫中谁人不赞谁人不服。”
“姑母——”赵明蕾跺跺脚,有些不满去也不敢发作。赵青怜比自己大上很多,在自己不大时,就已经嫁给唐景明了。
赵明蕾向来是不满赵玉偏爱赵青怜,而且赵青怜都已经死了那么长时间了,再好又有什么用。赵家的以后还不是要靠自己。但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好了,你先下去罢。别再想那些没用的,先做好你的本分。”看着赵明蕾这幅不争气的模样,赵玉就气闷。
“姑母,您就帮帮我吧——”赵明蕾也不是个懂得知情识趣的,亏得她是赵玉的亲侄女,否则以她的性子早就在后宫中活不下去了。
“帮你什么?”赵玉心中已经很是不耐烦,只是多年的修养让她不会外露。“看看你在那日册封上的表现。你再看看贤妃和淑妃。人家才有真正后宫掌权者的风范。你空居四妃之位,一点气度也无!”
赵玉这已经是很重的语气了,赵明蕾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仗着自己是她的侄女,还是有些自以为是“姑母,明蕾会改的。您——”
“别说了,这次哀家是不会插手的。”赵玉已经冷下脸来,“退下罢。”
“姑母——姑母——”赵明蕾还想再说什么,随着赵玉多年的苏嬷嬷苏沐笑着劝道“娘娘您还是先回去罢,想必太后娘娘也乏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赵明蕾也看出了赵玉的不耐,咬咬唇,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得带着两个宫女败兴而归了。
看着她明显不高兴的走了,赵玉忍不住对苏沐叹道“你看看,明蕾这个孩子,让我怎么放心的下。赵家怎么能指望得上她!也只是我的怜儿死得早——”
说着说着,赵玉不禁悲从中来,不觉滴下泪来“若是怜儿在,我哪里用操这些心!”
“娘娘您快别如此。”苏沐递上帕子给赵玉拭泪“您如此伤心,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是啊,怜儿是个好孩子。”赵玉略略收了泪,叹道“怜儿向来命苦,幸而皇上对她很好,只是她仍旧无福消受。”
“娘娘,这些都是天定,您也不必太伤心。”苏沐在一旁劝道。她随着赵玉许多年,从她是先帝的玉妃开始就一直陪着她,对赵玉的一切都是很清楚,也知道她对赵青怜的疼爱。
“罢了罢了。”赵玉长叹,“一切都是天意啊。”
赵明蕾从常宁宫出来后,自然是气愤不已的,是以她的贴身宫女蝶衣提议去御花园散散心。现在不过是才过午膳一会儿,最是清净的时候。
到了御花园,果然是一个人也无的。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河水已经融冰,流水潺潺清澈见底,许多锦鲤翻上来争食。花也开了许多了,不远处的一丛迎春开的最好。满园都是春意盎然,暖意洋洋。
坐到了临水的“卍”字顶回廊上,赵明蕾却是无心欣赏景致,只想着方才赵玉的话。
“她只喜欢赵青怜,一个死人而已,还能有什么用!”赵明蕾不满的抱怨道“我不受宠于皇上,她不仅不帮我,还一味的拿莲妃让我难堪。她还是不是我姑母了!”
“娘娘您消消气。”蝶衣在一旁软语劝道“您和太后娘娘是打不散的亲骨肉,太后娘娘怎么会不想着您呢。”
“莲妃怎么了,怀了个皇子就了不起了?”赵明蕾仍是气儿不顺,“她孟莲算个什么,一个民女而已,照理说不过是宫女而已。谁知道她走了什么狗运!”
“娘娘——”蝶衣还想再劝,却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是什么惹了我们良妃娘娘不高兴?”
竟是锦妃带着沫儿从回廊的侧面走了过来。
料得自此无安生(一)
见是杨锦茵来了,赵明蕾立刻换了表情,也带上了盈盈的笑意“是锦妃姐姐啊。真真是太巧了,在这里和姐姐遇上呢。”
言外之意是在怀疑锦妃在偷听自己和蝶衣的对话。
“妹妹你可不要误会。”杨锦茵听出来赵明蕾是怀疑自己故意偷听,赶紧撇清关系“我虽早就来了,只是坐在右面的回廊中,是以妹妹没有瞧见罢?”
“卍”字形的回廊本来就曲折错综,单从一面也是看不出里面是否还有人。更何况这个时候向来是清净的,赵明蕾也就自然而然的认为这里是空无一人了。
平日中倒也还罢了。只是方才自己抱怨的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却被锦妃听了去。一时间赵明蕾的脸上变化换过几种颜色,勉强维持着笑意。
“我哪里有误会姐姐,”赵明蕾不想再和杨锦茵有再多的接触,匆匆起身就想走。
“妹妹留步。”在听到赵明蕾和蝶衣对话的那一刻,杨锦茵就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想要一齐收拾了孟莲和段玉姝,赵明蕾是个很好的帮手。“才来怎么就急着走?再坐一会子罢。”
赵明蕾勉强笑了笑,“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改日再陪姐姐。”说完,就要带着蝶衣走。
杨锦茵哪里肯放过她。那件事,有了是太后侄女的良妃赵明蕾的参与,想必出了什么事也好有垫背的。
“妹妹,可别急着走,我有话跟妹妹说。”杨锦茵起身拦住了赵明蕾,又转头对沫儿道“沫儿,同你蝶衣妹妹去别的地方顽一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