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熙一字不落的背出了全文。唐景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但你还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是,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唐子熙甚是乖巧懂事的应下了。
“恩。”唐景明起身,伸出手摸了摸唐子熙的头,刚想要赞他两句,却发现他的额头有些烫。
唐景明又仔细看他的脸色。面色是泛红的。“熙儿。你怎么了?”
“儿臣,儿臣还好。”唐子熙毕竟还是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感知并不是很快,而且在唐景明面前他多少都是紧张的,一根弦绷紧了,旁的也就来不及多想了。
“姝儿——”唐景明叫来了正在正殿交代事情的段玉姝,“熙儿好像有些发热?”
段玉姝闻言,立刻摸上了唐子熙的额头,果然是有些烫的。“果真有些热。熙儿,是不是吹了冷风受了凉?”
“母妃,您别担心,儿臣没事。”唐子熙见段玉姝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连忙安慰她“母妃,儿臣真的没事。”
“皇上,传御医给熙儿看看,开两幅药罢,真烧起来就不好了。”段玉姝又摸了摸唐子熙的小脸儿,好像比方才更热了些。
“福喜——”唐景明点点头道“去传御医来给四皇子瞧病。”
“是,皇上。”福喜应着去了。
段玉姝牵着唐子熙走回他的卧房,等着御医诊治。唐景明也跟着进来了。
一进来,唐景明就发现了段玉姝的用心。里面的一应物件都是极好的,许多都是自己特地赐给她的,她却转手都给了熙儿。
看着正柔声和唐子熙说话的段玉姝,唐景明心中忽然涌出处一股暖流,那是失去已久的亲情了罢。他也是早早就死了母妃,过继给玉妃就是当今太后,虽然她并没有苛待自己,但那隔绝不了的疏离,也是免不了的。
再说玉妃对自己也并没有如同姝儿对熙儿一般,那样的关心疼爱,嘘寒问暖,发自内心的感情是无法欺骗人的。
他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姝儿。她会是个很好的母亲,她给了自己真正家的感觉。虽然他贵为九五至尊,但在心底也有着对平凡生活和亲情的期盼,看着姝儿和熙儿,他觉得满足了。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去传召,哪个御医敢怠慢,是以不多时,轮值的院首孙御医就提着药箱急急的赶了过来。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丽妃娘娘请安,给四皇子请安。”孙御医恭谨的行礼,只在心中暗叹,宫中传的果然没错,现在后宫中最受宠的是熹景宫的丽妃,平日中皇上哪里会亲自操心皇子的这些小事。
“免礼。”唐景明不在意的摆摆手,“四皇子有些有些发热,你去看看是如何了。”
“是,皇上。”孙御医提着药箱,走到了唐子熙的面前,“还请四皇子露出手腕,微臣好给您诊脉。”
段玉姝闻言柔声道“熙儿乖。”然后亲自给他挽起了袖子“乖乖的看病啊,要是不早点好了,你就没办法出去玩了。”
“儿臣知道了。”唐子熙乖乖的伸出手,让孙御医诊脉。
孙御医诊完脉,又看了看唐子熙的舌苔,才起身对唐景明回道“回皇上、丽妃娘娘,四皇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凉,今夜怕是要烧起来,微臣去给四皇子煎药,四皇子需要静养两天。”
“如此有劳孙御医了。”段玉姝颔首道。
“微臣不敢。”孙御医收好药箱,又行礼道“微臣告退。”
待孙御医退下后,段玉姝看到一听到要喝药脸就皱到一起的唐子熙,蓦地笑了“熙儿,听到了没有?一会儿要乖乖的喝药。”
“母妃——”有唐景明在,唐子熙多少还是有所收敛的,他也只是拉着段玉姝的衣袖道“母妃,能不能明日再喝?儿臣觉得很好啊。”
“这可不行。”段玉姝捏了捏唐子熙的鼻子,柔声道“就是喝了药,你也是要发烧的。不喝明日你就起不来了。”
“母妃——”唐子熙嘟着嘴还想和段玉姝撒娇。
唐景明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心中很是高兴,这样的温情,是他深埋的期盼。只是很快,段玉姝的一句话,就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熙儿,你乖乖的喝药,今夜母妃陪你睡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如约的甜蜜继续。
亦有温情脉脉时(四)
而更让唐景明窝火的是,唐子熙竟然不知好歹的点头了,方才还是因为不愿意喝药而皱成一团的小脸,立刻扬起来喜悦的道“母妃,是真的吗?”
母妃偶尔会哄自己睡。但多数都是在自己父皇不在的时候,而且这次母妃要陪自己睡!他怎么能不笑逐颜开。
“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一会儿要乖乖的喝药啊。”段玉姝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背后有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在盯着自己,让她不由背脊发凉。
她勉强挺直腰板,俗话说丢人不能丢了气势。僵硬的转过身,对上了唐景明“阴恻恻”的眼神,扯出一抹生硬笑“皇上——”
“姝儿,”唐景明咬牙切齿的道“你是故意的么?”今日她招惹了自己,却跑到了熙儿这里。分明是跟自己对着干。
“臣妾不敢。”段玉姝虽然是想要照顾唐子熙,但也有想躲唐景明的意思。这样的轻松快活,如同一杯甘甜的毒酒,不知道那一日那一刻药性发作,丢了性命。只是面上却仍然嬉笑着“皇上您不会和臣妾计较的罢?”
患得患失。不安。忧虑恐惧。这些情绪总是在她几乎要相信唐景明时出没,如同毒蛇,一圈一圈将她紧紧的缠绕,几欲知悉。
分寸。仍然是她时刻不敢忘记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既定万无一失的准则可以遵守,变幻莫测中,她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着。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总在最快乐的时候突然悲伤。
那些阴暗的情绪,她控制不了。备受折磨,却无从解脱。
唐景明本来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又一次在段玉姝的眼中看着那笑意下深深埋藏着的忧虑恐惧不安。他感觉自己的心也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姝儿以为她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这些已经都被自己看到眼中。她不是真正的快活。
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她的压抑的情绪。姝儿她遭受的太多了,或许她还没有察觉,她时常都是犹如惊弓之鸟,惶恐不安。
姝儿,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敞开心扉,真正的快乐?
“既如此,也罢了。”唐景明暗叹了口气,面上不露分毫,“朕准了。”
“谢皇上。”段玉姝立刻喜上眉梢的应了,却发现唐景明皱起的眉,恍然觉得自己高兴太过了。好歹做出了一副难过的表情,“臣妾真真是遗憾,不能服侍皇上了。”
唐景明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他不动声色的说出了让段玉姝和唐子熙都惊住了的一句话“朕和你们一道。”
“什、什么?”段玉姝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她出现幻觉了?“臣妾不太能理解皇上的意思。”
“很简单。”唐景明一下子把唐子熙抱了起来,不理段玉姝,只是低声对唐子熙道“今日朕和你母妃陪你睡可好?”
“儿臣,儿臣——”唐子熙愣住了。这样的待遇,是他从没敢奢望的。父皇抱着自己,还要和母妃陪自己一起睡,这些都是真的吗?
“父皇,您说的是真的吗?”唐子熙在唐景明怀中是僵硬的,自从他记事以来,父皇从来没有抱过自己。
“自然。”唐景明能感觉到唐子熙的僵硬,不由声音也柔和了下来,“你可愿意?”
“儿臣愿意!”唐子熙飞快的回答,生怕自己的父皇反悔。
看着这一对温情脉脉的父子,段玉姝虽然是很欣慰,但心中也很无力。这两个人是当她不存在么。没人争求一下她的意见。
“熙儿,可是你母妃好像有些不情愿啊?”唐景明“循循善诱”,声音中大有无可奈何的叹息“你母妃不愿意怎么办呢?”
“母妃——”唐子熙扭过来看着段玉姝,用哀求的声音道“儿臣保证以后都乖乖喝药,都乖乖听母妃的话。母妃您就答应吧。”
见唐子熙那一脸的小心翼翼,而又用那样渴求可怜的眼神哀求着自己,段玉姝自然败下阵来,连声道“别听你父皇的,母妃自然是愿意的。”
“太好了!”唐子熙喜不自禁的对着唐景明道“父皇,母妃她愿意!”
“那就好。你这儿太小,去你母妃的房间罢。”唐景明“奸计得逞”,自然是好心情,朗声道“姝儿,走罢。”
段玉姝怎么都觉得唐景明这次是故意整她。后宫这么多妃嫔等着他去临幸,他却非要留下来。除了归结为他要报白天的一箭之仇和不怀好意外,她实在想不出他留下的理由。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为他想的理由太过于牵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最为合理的缘由,她忍住不去想。她不敢多想。
“母妃,母妃。”唐子熙趴在唐景明的肩头,看着还在兀自发愣的段玉姝,连声叫道“母妃,走了呀。”
“哦,好,好。”段玉姝回过神儿来,发现那父子两个正等着自己。朗照的月光下,一大一小,静静的站着。心中蓦地一暖。那些就先且暂抛开,今夜,就先允许自己沉溺在那脉脉温情中。
到了平日中段玉姝就寝的偏殿,唐景明把唐子熙放到了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较之方才更烫了些,只是他的精神头却更好的。
和自己的父皇母妃一起睡,大概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罢。唐景明笑笑,反正他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也没有给过他自己子女这个待遇。
忽然见,唐景明有些吃醋了。明明是他的提议,他心里却不高兴了。凭什么着小子这么好命。
看着吩咐着秋心等人找寝具的段玉姝,唐景明心下了然。大概还是因为是姝儿的缘故。只有姝儿这样的母妃,才会对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能够发自内心的疼着宠着罢。
熙儿真是命好,虽然早早死了母妃,却能遇到姝儿这样的母妃,也是他的幸运罢。他一定会比自己小时候更幸福。
唐景明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吃醋。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姝儿把精力大半都放到了熙儿身上,那么她还能想到自己么?
段玉姝回过身来,正看到这位英明神武的徽明帝,正在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怎么好像还有点纠结不满?她自然是不知道唐景明心中所想。
若是让她知道了唐景明竟然有如此幼稚可笑的想法,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熙儿,乖。喝药了。”段玉姝是没工夫再去猜,孙御医的药已经送到了,段玉姝亲自端着给唐子熙喂药。
“好。”唐子熙虽是病着,精神却很好。以前让他乖乖吃药是比登天还难,今日却是一点不抱怨的乖乖都喝了下去。
段玉姝不由的在心中称奇。
洗漱完毕,唐子熙早就满是期待的躺在了段玉姝那张红木雕花大床的中间,这是他第一次和父皇母后一齐睡啊,怎么能不兴奋呢。
段玉姝抢先唐景明一步道“皇上,就让熙儿在中间可好?”隔开唐景明,她也好放松一点。
“自然。”唐景明面上风轻云淡的,心中却也暗暗觉着那个小祖宗真是碍事之至。今夜本该是自己和姝儿春风一度一夜良宵啊。
最后的结果唐子熙是最满意的。母妃睡在最里面,他在中间,父皇在外面。他一会儿转过身看看段玉姝,一会儿回过头再看看唐景明,那种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唐景明心中是憋着股火的,他胡乱揉揉了唐子熙的头,“别乱动了,快睡。”
“哦。”毕竟唐景明积威已久,他还是会怕的,唐子熙干脆转过身,对着段玉姝去睡。
而段玉姝伸手把唐子熙搂在怀里,下巴贴上他的额头,好像不太烫了。“熙儿,睡吧”望了一眼自从自己抱着熙儿后脸色明显不好的唐景明,她得意的一笑,“母妃搂着你。”
“唐子熙!”唐景明急了,“你都多大了,还要母妃搂着?知不知羞?”
但唐子熙今晚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不,我就要母妃搂着。”说完,还在段玉姝怀中蹭了几下,“熙儿最喜欢母妃了。”
“你——”唐景明两眼几乎要喷火了,这是怎么个情况?这小子竟然和自己抢起人来。“乖乖躺好自己睡。”
“不要——”唐子熙还不知死活的用力吸了两口气,困意朦胧的道“母妃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我就要母妃抱!”
唐景明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但碍于是自己的儿子,还病着。却也没办法发作。
段玉姝看着这父子两个,吃吃的笑了,“皇上,熙儿病着呢,您就别计较了。”
“姝儿——”段玉姝恍惚好像听到了唐景明磨牙的声音,而且他的目光更是阴晴不定,“今日的账,朕记下了。”
“皇上,臣妾睡着了。”段玉姝连忙紧紧的闭上眼,轻轻拍着怀中的唐子熙。
见她如此,唐景明也没有办法,想了一会儿,却也失笑了。自己今日真是幼稚之极,和姝儿的这些争执和暗斗,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有滋味的日子,才是自己曾幻想过的幸福。
子时。夜已深,本来床上三个呼吸均匀早已入睡的人中,却发出了一点动静。是唐景明。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大一小,心中满足。只是又看到姝儿在梦中也皱起的眉,真的有那么多解不开的心绪么?
唐景明无奈的叹了口气,越过唐子熙,伸手抚平她的眉。“姝儿,你什么时候能对朕敞开心扉呢?什么时候,你能让自己真正的快活一些?”
当然他得不到任何的回答。唐景明也就摇摇头,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看到,他手指轻抚过的脸颊上,忽然就落下了清泪两行。作者有话要说:各种的温馨送上。接下来尽量温馨多些,在写温馨情节时,自己也会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呢。
前因后果怎堪论(一)
翌日。熹景宫。
唐景明醒了,先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两人,帮她们掖也掖被角,并没有惊动他们,自己则是悄悄的起身,让福喜进来服侍。
收拾妥当后,他又回头看了一样一大一小安静的睡眼,眼角眉梢不自觉的流露出久违的温柔。这也让福喜大吃一惊。这还是人们眼中的冷血帝王徽明帝么?
唐景明自去早朝不提。直到卯时三刻,段玉姝才醒了过来。身边的唐子熙还在睡着,摸摸他的头,虽然有些热但也不烧了。而床的最外面那侧,已经空了。
里面一有动静,秋心立刻就进来了,“小姐,你醒了。”
“嘘——”段玉姝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了声音道“熙儿还睡着。皇上走了?”
秋心会意的点点头,也是低声回道“皇上一早就走了,说你和四皇子还睡着,不让我们惊动。”
“恩。”段玉姝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不惊动唐子熙的情况下,越过他,准备下床。
秋心扶着段玉姝下来,“小姐可是要现在梳洗?”
“好,你让她们进来时轻一点,别吵到的熙儿。”段玉姝给唐子熙盖好被子,“他病着,让他多睡一会儿。”
“知道了。”
“对了,让小福子去给熙儿告个假,就说他病了,今日不能去上早课了。”段玉姝忽然又想起这件事来叮嘱道“让他现在就去。”
“是,小姐——”秋心觉得小姐就是个照顾孩子的劳碌命。在家时珂儿少爷几乎不离小姐的身,到了宫中又是四皇子。
“去罢。让银笙玏影进来。”段玉姝坐到了紫檀镂空雕花的梳妆台前。昨夜胡思乱想了许久才睡下,尤其是听到了唐景明的那句话。
平日中唐景明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定然是以为她睡了,才说出那轻如叹息的话。
说是不感动是假的。唐景明身为帝王,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早该感激涕零。只是她仍然无法全然的去相信她。那许多的事,她也仍然认为是算计。
怎么办。即使有了可以幸福的机会,她失了去相信的能力。
但感觉是没有办法骗人的。段玉姝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不能否认,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那种“家”的感觉,让她的心被胀得满满。
“娘娘,水来了。”玏影的话打断了段玉姝的思绪,她整理好表情,轻轻点头,让银笙玏影服侍她梳洗。
“母妃,母妃——”段玉姝才收拾好,就听到床上传来唐子熙的声音。
“熙儿,你醒了?”她连忙过去,看着被子中外露着的粉嫩小脸,“头痛不痛?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满头的汗在风里乱跑了。”
“儿臣都好了。”唐子熙眨巴着眼睛,如同两颗紫葡萄的眼珠滴溜溜转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疼到心坎儿里“母妃别担心。”
“你啊。”段玉姝拿他没办法,对他发不出火来,只好捏捏那如同面团子一般的小脸儿,“不许再有下次了。”
“儿臣会乖乖听话的。”唐子熙摇着段玉姝的手“母妃不生气了吧?”
“我哪里能生气了。”段玉姝叹着唐子熙的古怪精灵,“今日你别去学里了,我已经让小福子去给你告假了。不过——”
看着唐子熙雀跃起来的小脸,段玉姝无奈的笑笑“就这么不喜欢去啊?不过啊,我看着你温书。”
“哦——”唐子熙拖着长长的声音,兴高采烈的小脸垮了下来,他还以为可以好好玩一天了,谁知道还要温书。母妃虽然对自己很是纵容宠爱,但是在学业一事上却是丝毫不放松的,也很是苛刻。自己就算撒娇也是没有用的。
“看会儿书有那么不情愿?醒了就起来罢。用些早膳就喝药。”
“知道了。”唐子熙乖乖的答应下来,不敢有什么别的话。
“好了,母妃给你穿衣服。”段玉姝满意的点点头,接过秋心递上的衣服,从小衫到外衫一件件给他穿了起来。
以往唐子熙是要躲开自己穿的。只是经过了昨日,或许也是还病着,他觉得若是自己母妃还在,也会如此的疼着自己。
而段玉姝则没有多想,照顾珂儿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让她总会把唐子熙当成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这让唐子熙时常开心而痛苦着。
用过了早膳,段玉姝刚要陪唐子熙去温书,竟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当今太后素来喜静,除了宫中主事的贤妃和淑妃,其他妃嫔平日中不需要去请安,只在初一十五和年节时,去请安。
段玉姝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唐景明说的没错,太后竟然真的找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什么,她赶紧带着众人迎了出去,接太后的鸾驾。此时赵玉已经到了熹景宫的中庭。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奴婢、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平身。”赵玉看着这些日子来宠贯后宫的丽妃段玉姝,她脸上满是恭谨的表情,没有一丝骄纵得色,这让赵玉很满意。
“谢太后。”
“您里面请。”段玉姝神色恭谨的为赵玉引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赵玉点点头,随着段玉姝走近了熹景宫的正殿。
请赵玉在正殿的主位上坐了,段玉姝领着唐子熙侍立在一侧。见赵玉不急开口,段玉姝也知道陪笑道“太后娘娘有什么事,吩咐臣妾一声就是了。”
“哀家听说熙儿病了,来看看。”赵玉不疾不徐的开口“此刻看来,是好多了?”
“回皇祖母的话,孙儿无妨,让您担心了是孙儿的不是。”唐子熙的一番话,让段玉姝吃惊了。他也还是个孩子,怎的就说出如此成熟而客套的话?
以前在太后的常宁宫,他一定也是过着那样谨小慎微规矩得缺少人情味的日子罢,想到这儿,段玉姝不由开始心疼她。
但她也不敢太分心。太后说的巧妙,是来看熙儿。可是熙儿昨晚才病的,这太后的消息也是太灵通了些?若不是刻意,怕也不会知晓罢?
可能熙儿的病,给她一个更恰当的理由来找自己。
“回太后娘娘的话,熙儿他有些发热。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虽然心中千思万虑,但段玉姝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回话。
“无事就好。”赵玉点点头,并不说别的。
段玉姝心中暗想。这太后不愧当了如此之久的后宫之主,真真沉得住气。而你不说,我也就装傻不主动提。
一时间秋心端了茶来,段玉姝亲自接过给赵玉奉上“您用茶。”
赵玉接了过来,并不曾用,只是放到了一旁,不咸不淡的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所有话都是围绕唐子熙的。
段玉姝知道赵玉有话要说,这么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这不是赵玉对她的考验呢
“太后娘娘,熙儿要吃药了。要不等他吃了药再来陪您。”段玉姝也知道这么说似乎有些无礼,但也想不到打破那些弯弯绕绕最好的方法了。
“即使如此,那便去罢。”赵玉嘴角荡出了一抹笑“别耽误了。”
“皇祖母,孙儿告退。”唐子熙倒是很高兴,他是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祖母的。
段玉姝命秋心把唐子熙带了出去,此时正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段玉姝。她并不是什么倾国绝色,只能是姿容上乘,但看着让人很舒服。虽然受宠,但也是规矩谨慎,没有一般世家小姐的飞扬跋扈。
而段玉姝感觉到赵玉的目光,她也就坦坦荡荡的任由其打量。
“丽妃留下,你们都退下。”许久,赵玉才开口,这一开口就屏退了所有的人。
是要说到那件事了。段玉姝心中虽然早就有底,却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拉拢住太后。毕竟后宫中有太后的扶持,也会好过许多。
而且唐景明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要是抓不住,没得让他看低了自己。
“丽妃,哀家看你是个知情识趣的。”待人都退下后,赵玉缓缓开口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帮哀家一个忙?”
“太后尽管吩咐,臣妾能做到的,定然万死不辞。”段玉姝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赵玉道“不知是菖云宫哪个不长进的奴才,得了你的几张字,竟然被锦妃诬陷为是要陷害你。这下良妃百口莫辩了。”
“臣妾也相信良妃娘娘并无害臣妾之心。臣妾记得,仿佛是给过哪个奴才几张写废了的字。”段玉姝笑道“兴许就是菖云宫的良妃姐姐的奴才。”
赵玉没想到段玉姝这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这样也倒好,省了她许多的事。看来段玉姝受宠于唐景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空穴来风不是么。
“如此便好,这宫中,一点点的闲言碎语就能毁了一个人。”赵玉扶了扶头上的凤钗,道“你如此的懂事,很好。”
“若能为太后娘娘分忧一二,是臣妾的荣幸。”段玉姝也并没有因为赵玉的一句称赞就面露得色,仍是稳稳当当的。
赵玉虽然面上不动声色的,但心中却暗赞。又想到了自己侄女,却是没有一点脑子,最后还被锦妃摆了一道。
或许她会是
前因后果怎堪论(二)
赵玉自从两年前,就已经对自家侄女赵明蕾不抱有任何希望了。自己还在一日,她的良妃之位也就还能再保一日,若是自己不在了,还不知道会如何。
不单单是她,这个赵家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命运。
尤其是今日之事,若是皇上执意深究,怕是赵家就要动荡一番了。幸好这个丽妃是个知情识趣的,省了不少的麻烦。
是以赵玉一直想在后宫找一个家中没有什么势力的,自己扶持她,而她要为自己所用,能和赵家一体,休戚与共。
此刻看来,这丽妃段玉姝,是个不二的人选。
她出身没落贵族之家,家中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势力帮助她,现如今又得宠于皇上。更重要的是,她足够的聪明和懂事。
但兹事体大,自己也不能轻下判断。
“丽妃,哀家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不知你是不是愿意听?”赵玉决定要试探试探段玉姝,看看她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臣妾愿意聆听太后的教诲。”段玉姝心中有隐约的预感,赵玉此时要和自己说的,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命运。
“女人这一辈子啊,嫁到富贵权势之家,无论出身如何,都是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赵玉那淡淡的语气似是感叹,脸上似乎浮现出追忆感慨的神情,“尤其是嫁到帝王之家。”
段玉姝知道此时并不是她接话的时候,所以也就静静的听着。
“帝王拥后宫三千佳丽。这三千虽然是个虚数,但帝王的女人却是天下最多的。后妃无数,但帝王只有一个,因此这后宫的争宠也就开始了。”
“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后宫中从来都不缺少绝色美女,各地的美女源源不断的被送入宫中。依你看,什么才是在宫中的永葆之本?”赵玉说完,目光深邃的望向段玉姝,等着她的回答。
“回太后娘娘的话。”段玉姝知道赵玉是有心试探自己,故此回答谨慎“臣妾想要借用皇上曾赐臣妾的封号,‘端’之一字。”
“哦?”赵玉按捺下心中的震惊,她没有想到段玉姝竟有如此的见识。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气度雍容的道“说来听听。”
“是。臣妾认为,倾国绝色,终有一日会老去;帝王恩宠,终有一日会断绝。外戚势力不可太过依靠,会被帝王所忌惮。只有自己以德侍君,永远的端庄得体,才是永葆之道。”段玉姝不慌不忙的,说出了这些她一直谨记和押在心底的话。
“好——”赵玉的神色终于有些松动了,不再是那样的雍容尊贵态度疏离,而且多了些亲近,“哀家没有想到,你竟有如此见识。”
“臣妾见识短浅,只说了心中所想罢了。”段玉姝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面上越发恭谨的道“还望太后娘娘见教。”
“你说的很好。”赵玉神色复杂的看着段玉姝,此人不为自己所用,绝对会是个威胁。
“哀家在宫中这许多年,也经历了许多。这后宫中的女人,没有娘家的支持也会轻易的被皇上所舍弃。不说先帝,当今圣上的后宫中莲妃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无论如何,赵玉还是要以拉拢段玉姝为上。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年轻,又是口笨嘴拙的。其实臣妾也无时不再担忧着,”说到这儿段玉姝顿了一下,而赵玉看过去,悲伤似乎是突然涌上段玉姝的面容,她的神色哀戚,“臣妾也并没有什么娘家的势力可以支持。”
“不瞒您说。臣妾家中不过是维持个空架子罢了,只比平民百姓稍强些。”段玉姝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朝着赵玉笑笑“不怕您笑话,臣妾的父亲偏宠侧室,臣妾也没有什么可指望的。”
“哀家看你最是知情识趣。是个可塑之材。皇上后位空悬,有朝一日,你登上后位也不是没有可能。”赵玉神色淡淡的,却石破天惊的说出此话。
“臣妾不敢奢望后位。”段玉姝却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臣妾也不愿。”
“哦?”这下轮到赵玉吃惊了,她一向雍容完美的表情也有了裂痕,“哪个女人梦想不是成为后宫之主,这皇后的位置,可是人人渴望而不可及。”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这么说是有缘故的。皇上的发妻慧德皇后贤良淑德,名至实归的后宫之主。虽然仙去了,但她才是皇上的正妻。皇后之位本该就留给慧德皇后,臣妾不敢僭越。”
段玉姝这么说虽然是出自真心,但也难免有讨好赵玉的意思。她知道,慧德皇后赵青怜,是赵玉的侄女。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在她提到慧德皇后时,赵玉的眸中竟然泛起了点点晶莹,似乎是被打动了。段玉姝也没有想到,她这次歪打正着了。
这其中涉及了一个巨大的秘辛。赵青怜其实不是赵玉的侄女,而是赵玉的亲生女儿!
赵玉当年和一个侍卫有私情,竟然有孕了。赵玉当年并没有子嗣,这个孩子对她还是很有用的。但是她不能留这个孩子在宫中,毕竟不是先帝的骨血终有一天是要暴露的。她只要用这个孩子来博取先帝的怜惜就好。
是以赵玉在生产时悄悄的让其兄长抱来了一个死婴,然后偷偷的把自己所生的女儿送了出去,只说是自己难产产下死婴。
而且她还藉此陷害了当时宠贯后宫的梦贵妃。说是她推了自己才导致自己难产产下死婴,而梦贵妃确实被她激怒推过她。梦贵妃百口莫辩。
还是玉妃的她一下子又重新获得圣宠。后来先帝又把死了母妃的唐景明过继到了她的名下。
后来赵玉把赵青怜嫁给了唐景明。一是为了拉拢唐景明,二是为了弥补和女儿分离多年的遗憾。
赵玉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果然性格温婉端庄贤淑大方的赵青怜很得唐景明的喜欢,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赵青怜的身体弱,竟然早早的去了。
当时赵玉的哀恸是众人无法想象的。就连唐景明也以为赵玉只是在伤心赵家没了在他身边的人,除了少数的知道实情的人。
只是没有人知道,赵玉悔恨的不能自已。当年为了害梦贵妃,导致自己早产,怜儿的身体才会那么的弱。自己还没有和她相认,她竟然早早的去了。
段玉姝今日的一番话,正说到赵玉的心坎中去了。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会希望自己女儿的位置被人所取代,再也没了存在过的痕迹。
只要后位一日空悬,唐景明的皇后就永远都是赵青怜。
但段玉姝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见赵玉眸中泛起泪花,她有些惴惴不安,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太后娘娘,可是臣妾说错了什么?臣妾——”
段玉姝的话没还有说完,就被赵玉打断了“若是哀家及赵家以后扶持你,你可愿意?”
她没有想到赵玉会说出如此的话。赵玉竟然摆明了立场,要支持自己?“若能得太后娘娘提携一二,是臣妾前世修来之福!”段玉姝盈盈拜下,当即表示自己的意愿。这是个大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拒绝;若是拒绝了,她的日子才能难过。
她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打动了赵玉,得她另眼相看。怕是唐景明都没有想到罢,赵玉送了天大的人情给她。不知道若是唐景明知道后,会不会后悔呢?
没错,她既然已经选择参与到争斗中,就不会退缩。而她的目标,也不仅仅就是丽妃而已。
她要成为实际上的后宫之主!是不是皇后并不重要。那只是一个称号罢了。大抵只有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时,她才能活的轻松一些罢。
“如此便好。”赵玉满意的点点头,微微笑道“姝儿,来哀家身边。”赵玉的称呼一下子变了,亲昵起来。
“是。”段玉姝站起来,走到了赵玉的身边。
赵玉从腕上褪下了一支镯子,拿在手上道“这支翡翠镯子,先帝赐给哀家的,今日就给了你罢。”
段玉姝看了,赵玉手上的是一支绿莹莹的镯子,那剔透的颜色,一见就知是上上之品。“这太贵重了,臣妾不能要。”
“你不拿着,便是和哀家生分了。”赵玉佯怒道“还不快接着。”
“是。”段玉姝无法,只得接下,谢恩道“臣妾谢太后娘娘的恩典。”
“免了。”赵玉看向段玉姝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较之才来时简直是天差地别。“时候不早了,哀家回去了。”
赵玉抬起手,段玉姝立刻过去扶上,“臣妾送太后娘娘。”
“太后鸾驾回宫——”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的熹景宫的上空。
“姝儿,得了闲就去常宁宫坐坐,陪哀家说说话。”临走前,赵玉满是慈爱的看着段玉姝道“哀家老了,喜欢多个人热闹热闹。”
“是,能陪太后是臣妾的荣幸。”段玉姝赶紧拜下行礼。而其余的一众人各自吃惊,什么时候,太后和丽妃的关系这么好了?
“起驾——”
“恭送太后娘娘——”段玉姝领着熹景宫的一众人在门口恭送。
而此时段玉姝的心中还装着另一件事,让她日夜不安。现在时机已到,是要解决的时候了。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嫩们发现本卷章节不温馨了,那就说命它的作用是推动剧情……本卷主打温馨……
前因后果怎堪论(三)
得到了太后的支持自然是好事一件,只是,那件事,是时候要解决了。
段玉姝打发唐子熙去温书,把秋心叫到了内室,屏退了所有人。
“小姐,有什么好事啊?”秋心见太后和自己小姐似乎很是亲近了,肯定是有好事。
“太后答应以后在后宫中扶持我。”段玉姝心中有事,所以笑得有些勉强,而秋心也立刻发现了。
“小姐,这是好事啊,你怎么——”秋心斟酌着用词“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我很高兴。”段玉姝飞快的反驳了。而正是这太快的否定,让秋心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秋心,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这件事,从同歌死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想了,而此时,也到了最合适的时候。
“小姐,你说吧。”秋心很是疑惑,怎么今日小姐说话吞吞吐吐的。
“秋心,我要你出宫嫁人。我已经告诉母亲留心合适的人选了,你就仍旧回去罢。珂儿被封郡王,郡王府也不日落成,到时候你就到珂儿那里——”
“不,小姐!”秋心立刻打断了段玉姝的话“我不要嫁人,我不要离开小姐!”
“不行!”段玉姝厉声道,“这是命令!”段玉姝这还是第一次呵斥秋心,秋心必须离开。
“小姐!”秋心跪倒在地上,眼眶发红,慢慢涌出泪珠,直直的划过脸颊。她哀声道“小姐,我做错了什么?小姐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让我离开!”
“秋心。”见秋心如此,段玉姝心中也更是难受,只是秋心必须走。“这件事没有回还的余地,等我禀明皇上后,择日你就走罢。”
“小姐!为什么突然要撵秋心走?”秋心哭道“秋心不走!”是的,她是不会走的。她早就立志要陪在小姐身边一辈子。而且,同歌死前的嘱托,她也不会忘记的。
“小姐,同歌妹妹死前的嘱托我不敢忘!同歌不在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陪着小姐的!”秋心搬出了同歌,希望段玉姝能改变主意。
“你想重蹈同歌的覆辙么!”段玉姝见秋心还在固执,口不择言的说出了真相。说完后,她就后悔了,因为秋心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小姐,我不怕!”秋心起来,走到段玉姝的身边“小姐,要是秋心走了,小姐身边哪里还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回去跪下!”秋心没想到,自己的安慰得到的是这样冷冰冰的一句回应。
“小姐?”秋心有些委屈的唤着段玉姝。
“跪下!”段玉姝狠下心来,她必须要逼走秋心,她不能再看到同歌的惨剧发生。此时她得到了唐景明的宠爱,又有了太后的支持。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实际上却也树大招风,后宫中永无止息的争斗没准儿那一天就会波及到秋心。
同歌就是在她疏忽大意的炫耀时,被害死了。而秋心,她再也不能失去了。
“小姐——”秋心被段玉姝的突然急转直下的态度弄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么,”段玉姝摔开了秋心试图拽住她衣袖的手,神色冷如冰霜,寒声道“给本宫跪下!”
“奴婢知晓。”秋心含着泪,跪了下去。
“等本宫回禀皇上后,你即刻出宫。”段玉姝冷漠的神情让秋心难过极了,小姐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小姐——”秋心跟了段玉姝这么些年,当然也知道了她不想自己有一天遭受和同歌一样的结局,但是她不会离开的。
“本宫是怎么教你规矩的?”段玉姝不去看秋心哀求的神色,赶走秋心,她已经是心如刀绞。多看一眼,她怕自己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娘娘,奴婢知错。”秋心一字一顿的吐出那陌生疏离的称呼,尽管知道小姐是在逼自己走,但心中还是万分难过。
“下去,本宫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段玉姝转过身,她仰起头,不让泪水夺眶而出。秋心有多舍不得,她也就有多舍不得。
这么些年她和秋心情同姐妹,她从没拿主子的身份压过秋心。只是这一次事关秋心的命。她要选择对秋心好的路。
“娘娘,求娘娘不要赶奴婢走!”秋心膝行过去抓住段玉姝的裙摆,这件百蝶穿花曳地群还是她亲手给小姐换上的。
“本宫主意已定。”段玉姝回过头,冷冷的看着秋心,语气中满是轻蔑“本宫这里不是少了你就活不下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娘娘——”尽管段玉姝如此冷言冷语的嘲讽着,秋心还是不撒手的哀求着“求您了——”
段玉姝忽然觉得太讽刺了。情同姐妹的两人,在这里上演着这样不堪的戏码。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如此对待秋心的一日。
她冷笑出了声,却是为了她自己。“你再不滚,本宫叫人带走你,可就不好看了。”
“奴婢不走!”秋心也和段玉姝杠上了。秋心的执拗,是远胜于同歌的。她不善于变通。
“来人——”见自己说没有用。段玉姝叫了人来。
玏影和银笙听到里面的争执声,就觉得情况不好。段玉姝这一叫人,她们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而一进来,也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秋心跪在地上哭红了眼镜,而段玉姝则是背对着她站着,神色冷漠,不管不顾。
“把她给本宫带下去!”听见声音,段玉姝冷冷道“本宫不想看到她!”
“娘娘——”银笙和玏影想给她求情,却被段玉姝冷硬的打断了“带下去!”
“娘娘,秋心她——”银笙还是不死心的要求情,话刚说一半,就被玏影拉住了衣角,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又朝着段玉姝的方向努了努嘴。银笙小心翼翼的望过去,果不其然,段玉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