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听见自己老子找,不敢不去。嘴上不干不净的咒骂着走了,这时嘉悦稍稍放下心来。
转念想到自己每日提心吊胆的活着,这人生没有一分的滋味可言!嘉悦泪落不止的哭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呜咽。
什么时候才能够解脱。
翌日。
段玉姝一大早就去常宁宫请了太后懿旨,派人去接嘉悦进宫。
在接到懿旨时,张闻明显的面色不豫,嘉悦则是暗暗的庆幸着。但张闻毕竟也不敢违抗太后的懿旨,只是又威胁了嘉悦几句诸如“不要乱说”云云,也就放她走了。
嘉悦胡乱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带着陪嫁过来的两个侍女,紫菀和紫苏坐上了宫中来接的马车。
即使能有几日短暂的逃离,也是她求之不得的奢望。一定是母亲跟太后和皇贵妃说了什么,所以才有今日的太后懿旨罢。自己真不争气,又劳烦母亲费心了。
想着想着,嘉悦又红了眼眶,只是怕一会儿见了太后和皇贵妃自己这样子太过狼狈,又只得勉强自己止了泪。
常宁宫。瑶光轩。
嘉悦入宫后直接到了太后处,此时段玉姝也已经到了。
“嘉悦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请安。”嘉悦进来后,乖巧的向赵玉和段玉姝请安。
“起来罢。”赵玉看着她还泛着粉红的眼圈,知道她才哭过,心下疼惜“这几日就先跟了端妃在宫中好好散散心,旁的事,就先别想了。”
“母后说的是。”段玉姝拉着嘉悦在自己身边坐下,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先去本宫那里,就劳烦你替本宫照看照看那三个皮孩子。”
嘉悦知道段玉姝是怕她面上过意不去,才托以三位皇子。心中感激,低声道“谢皇贵妃抬爱。”
“母后,那臣妾就先带着嘉悦告退了。”段玉姝想着还要安顿嘉悦,也就没有多留。
“去罢。”赵玉点点头,并不虚留她们。
“嘉悦告退。”嘉悦还以为自己会留在太后身边,没想到是皇贵妃端妃把她带走了。既来之则安之,想必她们自有考量罢。
段玉姝一路亲昵的携着嘉悦回到了凤栖宫,嘉悦看着门口那三个鎏金的大字,心中闪过思绪万千。
听母亲说,这皇贵妃做事是极为稳妥的,不让人挑出丝毫的差错。而且她又得宠于御前,是以从贵人之位步步晋升到皇贵妃之位。还有传言说,她问鼎后位指日可待。
那么这次她对自己的事情,又有几分真情假意在呢?
段玉姝带着她到了凤栖宫的一处偏殿清风苑,此处清净,也不算小,因为迎接嘉悦郡主,段玉姝早着人收拾好了。
“嘉悦,来看看,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你只管跟本宫说。”段玉姝张罗着让其间服侍的嬷嬷和宫女接过嘉悦带过来的东西。
“劳烦娘娘费心了。”嘉悦感到有些拘谨,毕竟这是在宫中。
“那好,你先歇一歇,”段玉姝看出了嘉悦的不自在,对她笑道“本宫就不打扰了,午膳时过来本宫的耀辉殿。”
“嘉悦恭送娘娘。”段玉姝走了,嘉悦也能稍稍的松一口气。
嘉悦正式在凤栖宫住下了,本来她觉得会是过得不自在,但实际上要比她想象好得多。
端妃人很随和,七皇子也很是活泼可爱,拉着她“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八皇子九皇子还小,但两个粉嫩嫩如面团子一般的幼童,也让她心柔软了。
这日段玉姝去了太后处议事,唐子麒唐子麟由奶娘带着去午睡,嘉悦正哄着唐子睿做游戏,这是嘉悦这两年来难得的安宁放松的时候了。
“淳郡王到——”忽然外面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淳郡王?嘉悦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就是端妃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弟弟?
说话间,帘子一动,段珂已经进来了。
而嘉悦却吃了一惊。这通身华贵的气派,修长的身形,如珠如玉的面容,不染纤尘的澄澈双眸,她不是第一次见他了!
前几日和母亲入宫请安时,在御花园陪着三公主四公主一同玩耍时,曾远远的见过一面。只是没想到他就是端妃的弟弟,淳郡王。
当时她还疑惑着,这是什么人竟然还能保留如此纯真的眼神,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安静而不染世事的纯白让人想起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只是静静的站着,就宛若画卷中走出来的谪仙。
只一面,就将他深深的印在心底。那样干净清澈的眼神,是她不敢奢望的美好。一时间,嘉悦竟然看痴了。
段珂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姐姐不在,是另一个人。
“小舅舅!”唐子睿跑过来亲昵的拽住段珂绣着折枝梅花的衣袖“小舅舅有没有想睿儿?”
“那是自然。”段珂笑着将唐子睿抱了起来,眼神有些疑惑的看向秋心。
“郡王,这是盛阳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嘉悦郡主。”秋心给二人引见,分别介绍“嘉悦郡主,这是娘娘的弟弟,淳郡王。”
嘉悦这时才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小声道“嘉悦见过淳郡王。”
“嘉悦郡主好。”段珂倒是自然了很多,直觉的,他不讨厌眼前的这个人,反而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秋心姐姐,这是我给姐姐带来的水仙花。”段珂抱着唐子睿,让身后的侍女拿过他带来的几盆水仙。段珂得了什么新奇稀罕的东西,总想着要和姐姐分享。
水仙被摆到了桌子上。只见有几支已经开了,洁白如玉的花瓣,嫩黄色的花蕊,那模样甚是喜人。
“嘉悦郡主,你若是喜欢,送你一盆如何?”段珂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有东西自然是要分给人的。
“这,恐怕不太合适罢?”嘉悦最初的反应竟然不是婉拒,这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这是郡王给娘娘的,嘉悦怎么能要?”
“无妨,姐姐也会很高兴的。”段珂又笑了起来,自然而然的,他把嘉悦郡主当做了可以亲近的人。
嘉悦瞬间红了脸,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那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多谢淳郡王了。”
段珂仔细的看了看他带来的几盆水仙,选了一盆还未开全的水仙,指了指道“就把这个送个嘉悦郡主罢,这个还可以再看好久呢。”
那样认真专注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而且他笑起来有浅浅的两个梨涡,毫不设防的纯真让人的心都融化了。
当嘉悦反应过来自己再想什么时,呆住了。作为一个有夫之妇,她竟然对另一个比她小的未及弱冠的少年动心了!
什么脑子有问题她都不在乎,若是她的身影能映到那样一双纯净的眼眸中,今生也无憾了。
当嘉悦再满怀着复杂的情绪抬眼偷瞧段珂时,段珂也正看着她笑。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时段玉姝回来了。
“姐姐!”段珂连忙迎了上去,那亲昵和依赖显露无疑“珂儿带了水仙给姐姐!”
“花很好。”段玉姝点点头,看到唐子睿还让段珂抱着,不由斥道“睿儿,下来,怎么总让小舅舅抱着?”
“小舅舅——”唐子睿又缩回了段珂怀中撒娇。
“姐姐,你别怪睿儿。”段珂就怕姐姐不高兴,连忙解释道“娘说,珂儿小时候也总是让姐姐抱着。珂儿长大了,也要替姐姐抱着睿儿!”
“傻孩子。”段玉姝感觉眼眶有些湿润,段珂那些在外人看来有些幼稚的举动,总是能让她感到心中暖暖的。“行了行了,没得让人家嘉悦郡主笑话。”
嘉悦正眼红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只有在淳郡王面前,端妃才会放下那总是挂在脸上的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而淳郡王只有见了端妃才是那么亲昵放松。
“娘娘说的哪里话,淳郡王和娘娘姐弟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嘉悦在一旁陪着笑,这是她的真心话。
若是她有朝一日能得段珂如此相待,那该是上天怎样的恩
谁应谁人姻缘劫(四)
正在段玉姝还在算计着要如何嘉悦从定国侯府解脱出来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
那张闻又一次去喝花酒时,在倚红楼企图霸占卖艺不卖身的红牌清雪时,被清雪私定终身的情人一怒之下给杀了。
这可算是丑闻一件了。虽然定国侯府再怎么气不过,但儿子的死因张扬开来也太过丢人,他们也只好匆匆葬了了事。
这下嘉悦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定国侯府了。
只是段玉姝还觉得此事有蹊跷,怎么好巧不巧的这一次张闻就栽了?当见到唐景明那神定气闲的表情时,她就全明白了。
果然是唐景明插手了才能如此顺利。
不过无论如何,嘉悦这下子是解脱了,段玉姝也就聪明不去多问什么。
但是此时忧心忡忡的反而是嘉悦。她可以回家了,再也没有那个恶人折磨自己。但是她一出宫,也就再见不到段珂了,她也没有理由再见段珂。
这些日子以来,和段珂的接触多了,不但没有消减她第一面对段珂的好感,反而让她对段珂更加着迷。
智力不若常人又能如何?张闻倒是天资聪颖,可是自己又是遭遇了怎样的折磨!自己的一颗心早在和张闻这两年的夫妻生活中变得千疮百孔,所有对爱的美好幻想,全部消磨殆尽。
但她的心,从看到段珂时又开始跳动了。那久违的悸动,只为了段珂。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可她想放任自己一次。
今日嘉悦就要出宫了,回到长公主的公主府,继续当她的嘉悦郡主,等到他日再择佳偶。毕竟是长公主的女儿,争着要娶她的人,也不会在少数。
盛阳长公主已经入宫,和段玉姝一起在太后宫中。
年节将近,各地孝敬上来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而段珂的郡王府也不例外,为此段玉姝一早就为他安排的管家发挥了作用,这些礼上的来往段珂是不用操心的,得了什么稀罕的就会跑进宫去送给姐姐和外甥们,这几日又多了一个人,嘉悦郡主。
这些日来,和嘉悦郡主的相处,他觉得很舒服。她会安静的听自己念诗,会红着脸送给自己荷包。这又和平日照顾他生活的姐姐们,又是不同的。
若是段珂是个正常的智力的人,就能发现嘉悦安静目光中的痴迷,红着脸时流露的深情。只是他,还不太能懂得这些。
“珂儿。”这是第一次嘉悦这么称呼段珂,她决定为自己赌一把“你愿不愿意娶我为妻!”
段珂才来到凤栖宫,就被嘉悦郡主请到了清风苑,屏退了所有的侍从,听到了嘉悦这大胆的传情。
“娶你为妻?”段珂有些愣愣的重复了一遍嘉悦的话。
“对。”嘉悦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面子,虽然害羞的涨红着一张脸,她还是说作为郡主这么多年来最大胆的话“就是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朝夕相对,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段珂在此时却突然沉默了,嘉悦开始不安,难道段珂对自己一点意思也无?
“珂儿,你,你不愿意么?”嘉悦的脸一寸寸灰败下去,她早该知道的,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能得到那样的美好呢?“算了,当我没说过。”
“我,我没有。”段珂难得的红了脸,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你、你别难过。”
段珂的一句“没有”
,让嘉悦灰败的脸一下子发出光彩,仿佛将要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她又怕得到是失望的答案,小心翼翼的道“珂儿,那——”
“你别难过,我愿意娶你。”段珂说出了这句让嘉悦终于定下心来的话。
其实段珂也觉得很奇怪,他还不是很懂成亲的含义,但是他此刻只是很单纯的不想看到她难过。因为她难过,自己的心也跟着好痛。
常宁宫,西暖阁。
这次事情的完满解决,盛阳长公主非常高兴自己的女儿可以脱离苦海。
她正同太后和端妃一起说着还是苍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就听到通报说“淳郡王和嘉悦郡主来了。”
不仅是盛阳奇怪,就是段玉姝也很奇怪,珂儿怎么和嘉悦郡主一起过来了?
嘉悦一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就拉着段珂跪到了地上。
“娘,女儿要嫁给他。”嘉悦此语一出,在座的三个人都大吃一惊,而盛阳长公主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你疯了!不行!”
说完后可能觉得有些失当。毕竟淳郡王是端妃的弟弟,她这么说就像是嫌弃淳郡王一般。她又分辩道“淳郡王岂是你能高攀的?”
段玉姝则是蹙着眉,不发一语。她知道珂儿一向是乖巧懂事的,他那么单纯,怎么知道这男女之事。这事,怕是嘉悦郡主先开始的罢。
盛阳长公主和段玉姝对视一眼,段玉姝点点头,对着段珂道“珂儿,先跟我回去。”见段珂竟然任凭嘉悦拉着手,不起来,有些怒意“珂儿,我的话你不听了!”
毕竟段玉姝教养段珂已久,这点威严还是有的,段珂也就起身乖乖的和段玉姝走了。段玉姝向赵玉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而嘉悦则是满脸不甘心的被盛阳长公主带走了,心中下定决心要抗争到底。
唐景明、段玉姝、盛阳三人,在凤栖宫“三堂会审”嘉悦。
说实话,唐景明和盛阳反对,是认为段珂智力不正常,即使嘉悦嫁过一次,段珂也是配不上嘉悦的。
当然段玉姝也是反对的。虽然当初她想给珂儿找的最理想的就是身份相当的姑娘,但几经权衡,她觉得段珂最好的归宿是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能照顾他敬着他。若是嘉悦郡主,段珂镇不住她。
是以三人倒是和谐的达成了共识。只是嘉悦态度太过坚决,一时间也难以扭转。
段玉姝先开口了,她是段珂的姐姐,最有发言权,“嘉悦,本宫觉得,珂儿是配不上你的。本宫是他的姐姐,对他是最了解的,他这一生怕是都好不了的。而且他并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他的心智,仍还是个孩子。”
“娘,舅舅,皇贵妃娘娘。”嘉悦跪在地上,眼神恳切认真的让人不忍打断“嘉悦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只是,我和珂儿在一起才会幸福!”
“别人的目光又算什么呢?我们是为别人而活的么?”嘉悦脸色灰白而绝望,含泪道“我就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才一直在定国侯府苦苦的撑着,那时我觉得我的一生也就完了。”
“可是我遇见了珂儿!”嘉悦的双眸忽然崩发出光彩,激动的道“他不一样,他是那样纯净,他有最单纯的喜怒,他会对我好,是那样的诚挚!”
“嘉悦——”盛阳听了心中也很难过。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疼她。她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希望女儿过得更好一些罢了。
而究竟如何,才是对她真正的好?盛阳有些动摇了。
唐景明此时心也有所松动。嘉悦是他的外甥女,他自然也希望她好的。只是那个人是段珂,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段珂本人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他的病实在是个遗憾。
段玉姝虽然同情嘉悦,但事关她最重要的弟弟,她不得不多几分思量。能不能对珂儿好这是第一位的,还有珂儿喜不喜欢也很重要。
只是珂儿并不懂情爱,他心中所存的不过是亲情罢了。这嘉悦,能给珂儿一生一世的守护么 ?
一时间,不仅嘉悦炙热期待的目光落到段玉姝身上,就连唐景明和盛阳也在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最后的意见,毕竟她有绝对左右段珂的能力。
“嘉悦,”承受着这六道目光,即使是段玉姝也压力很大“若是珂儿曾答应过你什么,也不过是他一时糊涂罢了。本宫还是觉得珂儿他不适合你。”
嘉悦眼中一瞬间燃起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是那样的哀戚和绝望,面容下藏着深深的悲恸。
“娘娘!”嘉悦狠狠的咬紧下唇,一字一顿的道“请让段珂亲自跟我说,我就死心。”
这次算是不欢而散了。待长公主带着嘉悦回府后,段玉姝立即将段珂召进宫。
“姐姐,你还在生珂儿的气吗?”段珂进来后见段玉姝面沉如水,神色不豫,惙惙的道“姐姐,姐姐不要不高兴。”
看着段珂这可怜的模样,段玉姝就是有多大的火气都消了,更何况在她眼中一切都是嘉悦郡主的责任,珂儿什么都不懂。她长叹了一口气,道“珂儿,姐姐不是生气,你跟姐姐说实话,你真的想娶嘉悦郡主?”
“是,姐姐。”段玉姝没有想到的是,段珂倒是回答得干脆。
“珂儿,你知道什么是娶么?”段玉姝奇道。
“珂儿知道,就是两个人每日在一起生活啊,朝夕相对,以后还会和姐姐一样有自己的孩子。”段珂说到这里时,还不自觉的红了脸。
“是不是嘉悦郡主逼你娶她?”段玉姝还是不能相信这就是段珂的想法。
“不是”段珂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也不知为什么竟然第一次违拗姐姐“珂儿想娶她。”
段玉姝没有想到的是段珂竟然如此回护一个陌生的人,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在手中好多年的宝贝,一下子变成别人的了。
她倒是提早体会到了做娘看儿子娶亲的滋味。
最终段玉姝给出的答案是不置可否,只说段珂年纪尚小,待他弱冠之年后再行婚娶。
盛阳长公主也希望借此机会让女儿多见见其他的世家公子,或许就能让她忘了段珂,毕竟段珂不是她的最佳选择。
段玉姝单独见了嘉悦郡主一面,谁也不知道二人曾经说了什么。只是自此之后,嘉悦郡主倒是不哭也不闹了,每日只在家中念书做女工,安安分分,但婉拒了她母亲给她提的亲事。
段珂经此一事后则是变化了很多。虽然段玉姝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变了,但她能明显感觉出,原本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弟弟,似乎疏远了。
是珂儿长大了还是对自己有埋怨?她不想再去猜,她是为他好,就算以后被记恨,她也顾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段珂的事情难免仓促,但是后文会有提到,不过也不占很多篇幅了。接下来焦点回到了男二身上。
人间别久不成悲(一)
天佑二十二年。秋。
西北回鹘勾结西域各小国来犯,镇远大将军率军奋勇抵抗,英勇殉国。
此时镇远大将军帐下二品将军程颐在此役中屡建奇功,大败西域各国,立下不世功勋。胜利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徽明帝龙心大悦。
追封镇远大将军为安国侯,荫封子嗣。封程颐为护国大将军,正一品俸,赐京中宅邸一座,黄金千两银万两,其余珍奇赏赐无数。
大肆封赏军中有功将士。此次封赏,是开朝以来最大的一次。
皇四子唐子熙在此役中亦有功于国,特封为安亲王。这是唐景明八个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
瓜州,玉门关。
程颐带着唐子熙已经从前线回到了后方。战争已经结束,剩下的收尾部分自有底下人去做,徽明帝已经下旨命他们回朝。
唐子熙在这一年中已成熟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在锦绣堆中养尊处优的皇子,边境的漫天黄沙、冷厉狂风,这恶劣环境早已难不倒他。
虽然真正危险的战场程颐从没敢将他带上,但是那少数的几次小规模的战役上的刀光剑影,也足以磨练那个以前只会纸上谈兵的皇子了。
而他和程颐的关系也亲密了许多,在没人时,程颐就叫他“熙儿”,他也只叫程颐“师傅”。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和母妃一样,让人暖暖的。
他从程颐那里也学到了许多,他能感受到,程颐的倾囊以授,程颐的真心回护,只是他不免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师傅待自己如此之好。
唐子熙偶尔还会和程颐聊起自己的母妃和三个弟弟,而程颐也只是微笑的听着,偶尔问上几句,让人觉得他是在认真倾听。
但唐子熙也很奇怪,师傅都已经年过而立了,为何还没有娶妻,甚至是连个心上人都没有。而这时候师傅也只是大笑着揉揉他的头“小孩子问这大人的事做什么。”
可是,唐子熙一次在程颐帐外偷看到,程颐见帐中无人,小心翼翼从枕边摸出一支玉蝴蝶步摇,久久的凝视着。那明明是女人的物件,师傅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日,程颐安排好军中事务,回帐收拾东西,准备三日后的启程,而唐子熙这时也来到了大帐。
“师傅,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唐子熙兴冲冲的跑进来,毕竟已经离开一年了,他好想母妃父皇和三个弟弟,睿儿该是更聪颖活泼了,麒儿麟儿也该会叫哥哥了罢。
“是啊,”被唐子熙喜悦的情绪感染,程颐平日中严肃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熙儿想回去了?”
“我好想母妃父皇和弟弟们。”唐子熙倒是毫不避讳对程颐说出来,要回去的喜悦充斥了他的心,他没有看到程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到底还是个孩子。”程颐无奈的摇摇头,表现的再如何老成,在自己亲人面前还是会“原形毕露”。
“那师傅你不期待回京么?”唐子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狡黠一笑,“师傅,你难道不想回去见你的心上人?”
他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让师傅一直念念不忘。师傅如此深情,那人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吧,是不是还在等师傅回去?
“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程颐笑中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体味的苦涩,他的心上人,早在十一年前,就不是他的了。
“还骗我。”唐子熙嘟起嘴,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凑到程颐耳边道“那支玉蝴蝶步摇的主人,不是师傅的心上人么?”
“什么!”程颐一下子站起来,唐子熙一下子被撞了个踉跄。平时只会射向敌方军队的凌厉目光狠狠的盯着唐子熙,冷声道“你在哪里看到的!”
唐子熙本来也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程颐有这么大反应。那狠戾的目光有若实质的落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一向对自己都是好脾气的师傅发起怒来,他也害怕了。
“有一次我去找你,看见你拿着一支步摇看。”唐子熙啜喏着,他不知道师傅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对不起师傅,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程颐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熙儿已经明显被自己吓到。“熙儿,不好意思,是师傅不该凶你。”程颐笑得勉强“这是这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从此你就要忘得一干二净,知道么!”
“是,熙儿知道了。”唐子熙有些委屈的小声道“熙儿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熙儿。”程颐现在心中很乱,也无力再安抚他。“熙儿,你先回去罢,师傅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熙儿告退。”唐子熙瘪瘪嘴,转身走了。
师傅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不对。那个人一定对师傅很重要,可是为什么提起她时,师傅的表情是那样的悲伤呢?
难道她已经嫁人了?对一定是这样,毕竟师傅已经来到瓜州十一年了,换了哪个姑娘也不可能等这么久吧。怪不得师傅如此难过。错过师傅这么一个人,是那个姑娘的遗憾。
不过他更想知道那个姑娘是谁,让师傅一直念念不忘的。
他这时还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就在他的身边。
确定唐子熙已经离开了,程颐才颓唐的垂下头,眼神悲哀而绝望。他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秘密,被发现了。
不过没有关系,发现的是熙儿,自己说了,他定然能替自己保守秘密。
姝儿。他张张嘴,无声的唤出着个在心底深深藏着的名字,仿若他最隐晦的秘密。
都说人间别久不成悲,可是为什么,分离后每一个想起她的夜,都是那么的痛呢?少时就被人说过死心眼儿,至今无改。他知道,这一生一世都不放不开她了。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默默的守护着,不为人知的偷偷爱着。如同生存在阴暗下的苔藓,见不得半点光。
马上就要回京了,他被封为护国大将军,进宫谢恩赐宴之类的是少不了的,怕是会和她见面的罢。
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的描摹着她的模样。十一载未见,不知她现在如何了,或许下次见面,他还要在她面前,称上一声“皇贵妃”。
她有了疼爱她的夫君和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她是不是已经将他忘记了?
心无可抑止的开始疼痛。
凤栖宫。博文苑。
段玉姝正着人替唐子熙收拾他的地方,熙儿离开了一年,终于要回来了。
她坐到熙儿的书桌前,看着宫人们忙碌着,思绪已经飞远了。
熙儿走了这么久,不知道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模样了,一定长高了罢。边关的环境恶劣,肯定会黑了、瘦了。
想起他小时候粉嫩嫩的包子脸,软儒的声音叫着自己,而现在也要长成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罢。
听说熙儿也参与了几场对西域的战役,那时她无时不刻不在惦记着,她总是道佛堂为他和程颐还有所有人祈福,求他们平安。
经书抄了不知多少,仿佛她多抄一份,就能让他们多一份的平安。
人总是要有些寄托的。而且总是愿意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仙佛上,为自己的亲人祈求。
直到凯旋的消息传来后,她才稍稍的放下心来。她不求他们建立什么不世功勋,只要他们都平安,也就足够了。
人的愿望到了最后总是变得那么的卑微。
熙儿写回来的几封信中除了给自己报平安让自己放心,再问问弟弟们的情况。除此之外,剩下的无一不提到他的师傅,程颐。
什么师傅对他很好,悉心教导他武功和兵法,虽然很严肃但对他还是很好脾气很有耐心。还有一次师傅为了保护他而受伤。
唐子熙不知道自己师傅和母妃的这一段前情,是以这么写不过是让自己的母妃放心,自己在这里被照顾的很好。而段玉姝读起来就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段玉姝读到这一段时,为他们担忧之余,心下也隐隐的痛着。
程颐,如此这般的对待熙儿,到底有几分是因为自己呢?她虽然知道程颐素来都是一个正直诚挚的人,此番又是熙儿的师傅。但他似乎对熙儿也关心太过了。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罢。
不到月余,程颐就要率军回京了。十一年前,他对自己承诺,他一定会出人头地,回来迎娶她,让她和她的母亲弟弟都过上好生活。他没有食言,变了的是自己。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十一年后。程颐成了护国大将军,督管天下兵马,位极人臣。
十一年后。段玉姝成了天下除了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她的弟弟和母亲一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只是他和她如今各自的辉煌,彼此间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老天,这是何等的讽刺。或许十一年前他们已经分道扬镳,如今不过是渐行渐远,即使曾短暂的交汇在一起,那也都是过去了。
人间别久不成悲。
再次相见,她一定不会失态。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开始,折腾本人最最心水的程童鞋。
人间别久不成悲(二)
天佑二十二年,重阳节。
本是佳节,又逢大将军率军凯旋,京城中自是被好好的布置了一番,应节的菊花更是遍布大街小巷,黄灿灿的十分耀目。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而宫中更是如此。这几日来,别说是段玉姝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冯欣悦也是□无暇。这日方得了半日的空闲,正在宫中看着六皇子唐子言读启蒙本,忽然有人来报西华宫秋风苑的董才人求见。
冯欣悦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才得了这半日的闲,就有人来打扰,而且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罢了。
最近她过得很不顺心。
段玉姝的养子四皇子唐子熙去边关不过一年,就赶上了那场胜利,龙心大悦时被封为了安亲王。这可是几个皇子中第一个为封为亲王的。
还不是好命,虽然边关苦,可是却率先被封亲王,得到了皇上的另眼相看,怎么看都是站了天大的便宜。
只可惜自己这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和他抗衡。
虽然苏妃投靠了自己这边,五皇子也算是她这边的,可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的儿子更别说了,只比唐子睿大一岁。
贤妃和淑妃的儿子虽是年长,却没有一个人如唐子熙有远见。看样子到头来也只能做个闲散王爷罢了,一时间,这事上竟然没人能和段玉姝比肩。
段玉姝名下四个皇子,唐子熙虽然不是亲生,却和她最是亲近的。唐子睿天资聪颖,很得徽明帝的喜欢,唐子麒和唐子麟虽小,但从他们的名字上可以看出徽明帝对他们的期待。
冯欣悦自然不满,睿、麒、麟,这三个字哪个都比自己儿子的那个“言”好。段玉姝膝下有亲子三人,虽然那两个还小,但威胁会一日日加深。段玉姝在朝中的影响也会变大。
这怎能不让她日夜忧心。难道这一生就永远处于段玉姝之下了?不,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她不算输,毕竟段玉姝还没有被册立为后,就说明皇上对她仍然还是不放心的。
而且天下女人的至尊之位是太后,而不是皇后。谁登上了那个位置,才是最后的胜利罢。
想到这里,冯欣悦的脸上荡出了一抹笑,端庄高贵的道“请董才人进来。”
董梦然是天佑十九年入宫的,三年来仅被宠幸过两三次。既不受宠,又没有家世,是以到现在也只是个没有封号的才人而已。
她是个心气儿高的,自然不甘于平凡。再说了,前面有可以借鉴的不是,端妃在还是贵人时,三年不被宠幸,如今还不是成为了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别人能做到,她一定也能。虽然她是很有信心,但现实一次次打击了她。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皇上,各个份位高于她的妃嫔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皇上也没有特别属意她的意思,是以她不得不转变想法。从之前要靠自己斗倒后宫一众人,想要先依附一个份位高的妃嫔,先上位再说。
端妃的位置是她的终极目标,她的自尊心不能让她对端妃此时卑躬屈膝。所以她准备投靠到与端妃想抗衡的冯贵妃这一遍。她要光明正大的斗倒端妃。
但是她凭什么能让冯贵妃看得上她,认为她是可用之人呢?她又不受宠,在后宫又无建树,是以她绞尽脑汁想了几日,也没有想出办法来。
还是来自家中的一封信,让她有了资本去献媚于冯贵妃。
她和负责买办的一个小太监关系不错,是以能私下里和家中传递一些物件。她的哥哥董强是个普通的校尉,但交好于如今的护国大将军程颐曾经的小厮倚剑。
虽然程颐十一年中从未回过京中,但倚剑是回来过几次的。所以和董强他们还有些联系。就是在这次程将军将要归朝前,派了倚剑先行回来打点。
如今程将军被封护国大将军,倚剑身份自然也是不同的。想要讨好巴结他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董强他们就托了以前的关系,请倚剑来家中吃饭。
酒酣耳热之际,倚剑被众人灌得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众人便借机打听程将军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子,毕竟若是能将自己家的姐妹女儿嫁给他,不啻于是一步登天了。
倚剑清醒时自然是最谨慎不过的,但那日喝多了,就说出了程将军喜欢的仍旧是十一年前那个人,念念不忘是以至今不娶。
众人还要再问时,他已经彻底醉倒过去。清醒后的倚剑自然不可能再透露一星半点,因为这次失态众人以后的再请,倚剑一概回绝。
没有打听出来,众人也就死心的。毕竟程颐还是被赐婚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们高攀也是困难,是以众人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这一顿饭过后,她的嫂子倒是大有所获。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程将军至今不忘的心上人是谁——如今的皇贵妃,段玉姝。
十一年前,她正在春风酒楼卖唱。那日她曾见两男两女来了春风酒楼,看来是主仆关系,因为戴着风帽的女子上楼后,那男子也上楼了,她清楚的听到男子称呼等在楼下的小厮为“倚剑”。
她闲来无事,也就在楼下偷看着,一定是哪家的公子小姐私许终身的,才这么偷偷摸摸的见面。百无聊连之际,见到戴风帽的女子风风火火的下楼了,带上她的婢女转身就走。
而一同等候的小厮,叫了她的名字“玉姝小姐”。
这是没有错的,她见过倚剑,虽然已过了十一年,相貌还是能依稀可辨的,再加上名字没错,她能肯定当日所见的男子就是程将军。
而“玉姝”这个名字,是当今皇贵妃的闺名。她大胆的推测,当日出来和程将军见面的,一定就是段玉姝!
因为那日她见那男子踉跄着下来,那失魂落魄的伤恸让她印象很深。她还想着,若是哪个男子能为自己如此,她也就不枉此生了。
令程将军十一年未变心的竟然是当今的皇贵妃!这个消息不得不令人震惊。
董梦然的嫂子能从以一个卖唱女的身份嫁给一个家世清白的校尉,自然也是有些道化儿的。她看到了自家小姑子的机会。若是她的小姑子能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那么他们也自然能跟着飞黄腾达。
是以她就将自己的猜测写成信,偷偷的传递给自己的小姑子董梦然,助她一臂之力。
董梦然接到后自然是欣喜若狂,她终于抓到了段玉姝的把柄,也看到了能将她一举斗倒的希望。但是冷静之后,她觉得时机还未到。
这仅仅是她嫂子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让人信服。此事若是真的,那么一旦被端妃知道,定然是要取她性命的,她连活路也无。
她现在势单力薄,根本无法同掌握着大半个后宫的端妃相抗衡。就算她顺利的告诉了皇上,也不能证明什么,反而落下个污蔑皇贵妃之名。
是以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真假不明的信息透露给冯贵妃。只有她才能把这个消息发挥最大的作用,毕竟她和端妃斗了十一年,地位仅次于端妃,也说明她的手段非同一般。
“妾身董氏梦然见过贵妃娘娘。”得到了允许,董梦然随着引导的宫女进到了内室,福身给冯欣悦行礼“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罢。”冯欣悦脸上带着微笑,这十一载的后宫生涯让她也不同往日,虽然是亲和的表情却也生生的压人一等。“给董才人赐座。”
董梦然谢恩坐了,看着一身贵气逼人的冯欣悦,又看到装饰华丽的宫室,心中自是妒恨非常,眼中闪过一丝不忿,片刻就恢复正常,但仍然难逃冯欣悦的眼。
冯欣悦也是从那个时候经历过,自然明白董梦然的心里。只是她不动声色,这等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货色,还不配跟她争。
“妾身今日求见娘娘,是有一事告知。”董梦然倒是开门见山。
“说罢。”冯欣悦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鎏金护甲,对她要说什么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这——”董梦然见冯欣悦这样有些着急,道“此事妾身只能单独告知娘娘。”
“哦?”这是冯欣悦才提起了一丝兴致,她倒要看看这个董才人有什么好说的。“你们都下去。”
“是,娘娘。”伺候的一众宫女全部鱼贯退出,内室中只剩她们二人。
“娘娘,护国大将军至今未娶的原因,不知娘娘可感兴趣?”董梦然握紧拳,决心说出来。
“本宫自是不知。”冯欣悦几乎失笑,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惊天秘密来,只是程将军的事,和她关系不大。故而兴致缺缺的道“董才人知晓?”
见冯欣悦如此,董梦然说了出来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那句话“护国大将军至今仍旧痴恋着皇贵妃,是以至今未娶!”
“什么!”方才还是漫不经心切着茶的冯欣悦,一下子把茶盏摔了。
茶盏落下的清脆声响让董梦然很是得意。忽然却听到冯欣悦厉声道“来人,将董才人押下去!”作者有话要说:简直想去死了,十分手贱加恍惚的把几千字的存稿整没了……简直想抽死自己啊啊啊啊。可能停更一到两天,继续苦逼的把字数码回来……
人间别久不成悲(三)
董梦然慌得连忙跪到了地上,委屈道“娘娘,妾身不知犯了何错?”
“还敢问!胆敢诽谤皇贵妃,你好大的胆子。”冯欣悦这时恢复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声道“本宫自然要把你交到皇贵妃手上,让皇贵妃发落你。”
“娘娘饶命!妾身一心只为娘娘,请娘娘明鉴!”董梦然挣开身后宫女的钳制,连连磕头“若是妾身对娘娘有一丝一毫的异心就天诛地灭!”
过了许久,就在董梦然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冯欣悦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了“你们先下去。”
待到一众宫女退下后,冯欣悦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寒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董梦然这是见识到了冯欣悦的厉害,以她的道行还是招架不住的,也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沉默了半晌,冯欣悦重新坐到了榻上,眼神来后打量着董梦然,似是在验证此话的真假。
而董梦然则是身如筛糠的颤抖着,生怕冯欣悦一个不高兴就把送到段玉姝那里。那时她才是真正的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董梦然再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就会发现冯欣悦其实已经没有丝毫要处置她的意思。
冯欣悦只需要的是这样一个信息罢了,真假已经不重要。她只要“不经意”的透露给皇上,以皇上的多疑,她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对董梦然声色俱厉是不希望她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若是表现出在乎,她就以为有功于自己,她岂不是更加得意了?今日她算计段玉姝,没准儿哪一日就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对这种人,就是要先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方是御人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