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们退下,段玉姝对苏楠笑道:“同歌倒也是个仁义的孩子。”
“是啊,”苏楠对同歌也很满意“她和秋心会是你的左膀右臂。有她们在你身边,娘也能稍稍放心了。”
说话间,苏楠从腕上褪下一串琥珀佛珠递给段玉姝“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我带了它几十年,也带着它礼了数十年佛。今日就给你了,以后盼它能保佑你一二分罢。娘也不能帮你什么了。”说着,不觉滴下泪来。
“娘!”段玉姝忙接了戴到手上,“您快别难过了,我不是好好的。咱们也快别伤心了,准备妥当才是正事。”
“娘老了,这些事上倒是还不如我们姝儿了。”苏楠拿段玉姝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泪,“你也好好想想,娘也再想想。要什么尽管来娘这里拿。”
说着,一叠声叫了陈嬷嬷来:“素萍,把我那个紫檀木小箱拿过来。”
不过一刻,陈嬷嬷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小箱过来,递给苏楠。
“姝儿,这原是娘给你攒的嫁妆。大抵,也是用不上了,今日便给你罢。”说着,苏楠把小箱交给了段玉姝。
段玉姝听到“嫁妆”二字,转而想到程颐,心里不由一阵难过,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接过小箱打开来看。
拿着苏楠递过来的钥匙,段玉姝拿钥开锁,小箱内皆是抽屉小箱。抽取第一层,其中翠羽明珰,瑶簪宝珥整整一屉;第二层,是两颗夜明珠并一些宝石;第三层,竟是一沓银票,翻检看来,竟有几万之多。
“娘,这太厚重了,姝儿不敢要。”段玉姝没想到,苏楠给她的嫁妆,竟是如此的厚重。
“傻孩子,娘的东西还不都是你和珂儿的?难不成反而要给别人不成?”苏楠慈爱的笑了“原想着多带点嫁妆过去,夫家才不会看轻你。现在到了宫里,打点上下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娘还怕不够用。”
“娘,姝儿这辈子能有娘这样好的母亲,也是不枉此生了!”刚才在劝苏楠,现在她却又落了泪。
“好姝儿,娘也何尝不是有你这个好女儿。”苏楠叹了口气“只是我们母女的命,都不好啊。”
“回去好好收起来,以后有的是用的地方。别的到都还罢了,两颗夜明珠你就留着自己用罢,这也是你外祖母的体己,后来给了我的。”
“女儿知道了。”段玉姝点点头。
“你先回去歇着罢,过两天有你忙的,”苏楠本不想再提程颐的事情,可是又有些放心不下“你和程颐——”
“娘,女儿和他都说清楚了。娘别担心,原本女儿和他就没有什么,一切也是因为缘分不到罢了。”
“去罢,”苏楠满是爱怜的望着她“别想太多了。让莲心送你回去罢。”
说话间叫了莲心来,让她捧着紫檀木小箱。陈嬷嬷给段玉姝披上鹤氅,又给她整理好。
“女儿知道,女儿告退。”段玉姝行了一礼,便带着莲心出去了。
采选的旨意不几日就下来的,段玉姝的名字也被报了上去,连带她的生辰八字等,一并交上。
很快进宫秀女的恩旨便下来,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直到此刻,她在心中才算真正的认了命。
不过这次又降了一道恩旨“在宫中十年不曾受恩泽的秀女,可自行出宫婚配。”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一下子沸腾了。朝廷上下广为传颂今上的圣明。而程颐在军中也听说了,之后便立刻要来找她见面。
段玉姝没有松口见面,程颐只好让倚剑给捎了信来,大意是他会等自己十年。待她出宫后,他一定会功成名就,风风光光的去自己为妻。
那一瞬间,不得不说自己是动心的。在宫中会有什么处境,她现在也是清楚了。与其做个小小的宫妃,一辈子不得出头之日,还不如忍过十年之后,嫁给程颐。
只是老天怜她,要给她的一个机会么?
听到这个消息,秋心和同歌也很为她高兴,她们是真正关心段玉姝的人。
虽然心里有所松动,但段玉姝也没有轻易答应。十年中会有什么变数,她也不清楚,许的心愿越大,到时候也只怕越失望。
在她这儿得不到消息,程颐竟然去见了段夫人苏楠。不知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次苏楠去进香回来后,去她的房间说了句“程颐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没有看错他。你且自己好好把握罢。”
段玉姝心中是涨得满满的感动。
程颐在自己那么绝情的对他之后还能有如此的做法,自己真是没有看错人。程颐是个一旦爱了,就认准一个的人。
一生一世一情倾。
她又何尝不是呢?忽然觉得,入宫,也不是那么绝望了。
没几日,倚剑又送来了一个玉扣。同来的信上倒是没有特别提到它。但段玉姝摩挲着玉扣,心中有些酸涩。玉扣打磨的并不是十分的好,可见是程颐的亲手之物。她明白程颐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心中却更难过。
信上只说他已随军去了边关。
实际上,程颐虽然明白段玉姝那天是故意的重话,但也确实刺痛了程颐。在京中他已难有什么发展,自古军功最重。只有去到边关历练,才有立下军功的可能。
这样才会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姝儿。
段玉姝怎么会不懂其中的含义,见到这句话的一刹那,潸然泪下。
能有人这样为她,就是立即死了,又还有什么遗憾呢?
辞根散做九秋蓬(一)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便要到了入宫之日。
在家最后的日子,段玉姝去别院陪段珂了几日,段玉姝一见段珂,段珂便哭得厉害,段玉姝一时间也很是伤感,也陪着他哭了。秋心和同歌劝了许久方罢了。
给段珂买了许多点心。有大部分甜食都是平时段珂喜欢,而段玉姝怕他吃坏牙齿,平日不轻易给他买的。
小孩子很容易被这些东西哄开心。
那几日她们过的很快活。在离开别庄的前一夜,段玉姝一夜没睡。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段珂,默默流了半宿的泪。
第二日起来眼都肿了,还是同歌拿了冰块来敷了半日方才好了。
她要走,段珂死活不干。连哭带闹,段玉姝的心都要碎了,还要装出笑脸来哄他,说过两天自己再来,到时候给他买糖糕和其他好玩的小玩意。
平日里一般段珂也就好了,可是仿佛他料到什么似的,就是死活抱着段玉姝不让她走。“珂儿好乖,让姐姐走好不好?姐姐过两天就回来了,啊。”
“不,我不,我就要姐姐,姐!姐!”珂儿哭得越发厉害了。
“听话,要不姐姐不喜欢你了!”段玉姝强忍着泪,狠下心来掰开段珂紧紧抱住她的手,“李嬷嬷,把珂儿抱走!”
“姐姐!姐姐!”段珂死活不要李嬷嬷抱他,硬是挣扎了又跑向了段玉姝。
“珂儿!”段玉姝没忍住,又抱起了段珂“珂儿,姐姐不在的时候要乖乖的听话啊!珂儿,珂儿!”
听着姐弟两个的哭声,其余服侍的人也不无动容,秋心同歌连带李嬷嬷也在默默抹泪。
再不出发天黑之前段玉姝就无法到家了,最后还是她们的舅舅从后面点了段珂的睡穴,想要把段珂接过来。
倒是段玉姝舍不得放手了,紧紧抱着段珂。
“姝儿,把珂儿交给我吧,你得出发了。”她们的舅舅,苏之涵温言到:“多一时也不过是多一时的痛苦罢了。”
“那珂儿就麻烦舅舅了。”段玉姝一点点放手,又紧紧抱住,最后亲了亲段珂的白嫩的小脸,上面布满珂儿的泪。
万般不舍的把段珂放到苏之涵怀中。
“舅舅,姝儿走了。”向苏之涵一拜,段玉姝在同歌和秋心的搀扶下上了车。
掀开帘子,段玉姝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苏之涵怀中的段珂,这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而珂儿,发现自己不见了醒来后会是怎么样的哭闹,她不敢想。
车辙向前滚动,段玉姝终于忍不住的又一次泪落,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哭着。
别了,我的珂儿。
在路上,还是秋心先止了泪,劝着段玉姝,别太伤心。总有一日还会见的。
同歌也哭得很厉害,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在自己离家时也是撕心裂肺的哭着,不让自己走。
听见了秋心劝段玉姝的话,她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本该要安慰小姐的,却比小姐哭得还厉害。
终于收拾好了情绪,段玉姝让秋心给她补了妆,也让同歌好好收拾收拾,不可太过狼狈了。
明日要拜别祖宗,拜别父母,后日就要入宫了。
翌日,段玉姝一大早就起来了,秋心和同歌也早早过来服侍段玉姝梳洗打扮。
今日的段玉姝可是要盛装打扮。因为拜别祖宗之后,还要和段易王氏及一众兄弟姐妹吃饭。
只有珂儿还在别庄。怕他在自己走时哭闹,也只得在自己走后再把他接回来
换上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穿好烟霞银罗花长纱衣,带上金累丝嵌红宝石长命如意金锁,头上插宝蓝点翠珠钗,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又在腰间挂上了双衡比目玫瑰佩,雪白的皓腕上带了两只掐丝累金镶玉镯。
由同歌给她上了淡淡的落梅妆。
装扮好,由秋心转过镜子,让段玉姝检视是否满意。段玉姝抬起眼,向镜中望去。
精心打扮之后的少女,艳光逼人,甚是姝丽动人。
秋心和同歌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小姐,您真是美极了。”
“是么?”段玉姝微微一笑,对自己的妆容也很是满意。
正说话间,听见外面传来声音:“夫人来了。”段玉姝连忙起身故去迎接。
苏楠进来,见到段玉姝,不由也惊住了,而后赞叹道:“姝儿,你今日真美。”
“娘,”段玉姝还带着少女的娇羞“娘,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苏楠拉过段玉姝的手,“收拾好了就走罢,祠堂早就布置好了。你父亲在那里等你。”
先到祠堂拜别了祖宗,而后家宴时,盛装后的段玉姝,把王氏和段玉珍震惊了。
段玉姝平日里也不是很打扮,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妆饰,常常见了也没什么,今日盛装之后,越发显得姿色姝丽。
而段玉珍因为脸划伤了,虽然伤口不深,已经渐渐的好了,但脸上仍有一道难堪的疤还没有消去。即使穿了更为华丽的金罗蹙鸾华服,却更显得伤疤了。
两姐妹坐到一起,高下立见。
王氏见自己的女儿平白受伤,添了疤,平日青春明丽的容颜全无,而段玉姝姿容姝丽,艳光逼人,也很是气恼,在这个时候,却又不好发作。
段玉珍见平日不怎么出彩的段玉姝今日如此的漂亮,心中也是愤愤。但主意是她自己拿的,也没有办法,只是在心中暗暗诅咒,愿段玉姝在宫中没有好日子过。
开席后,虽然大家各怀心思,但是表面也是一派和乐的气氛。
本来这样虚伪的气氛该是一直延续的结束的,段玉姝的敬酒却打破了。
“玉姝敬父亲和二娘。”众人正奇怪怎么段玉姝跳过了大夫人苏楠时,她又开口了:“玉姝谢你们的养育之恩。玉姝今生都不会忘记二位的大恩大德,今后一定报答给二位。”
段易和王氏这一生都记得段玉姝当时的眼神。明明是面颊是盈盈的笑意,眼中却全满是森然的恨意,像是说出最狠毒的诅咒。
“玉姝敬三位哥哥,”段玉姝又端起酒杯敬王氏的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平时没少欺负自己和珂儿“愿三位哥哥加官进爵!”
段氏兄弟三人没什么脑子,今日被段玉姝的美色迷住,也没多想其他的,还满是高兴的喝了。
“我敬玉珍妹妹。谢谢玉珍妹妹的宽容,不计较珂儿的‘过失’,”段玉姝可以加重“过失”二字,令段玉珍有些不寒而栗,脸上的伤口更疼了,却也只能干笑着。“愿妹妹有一日得觅良婿。”
“谢谢姐姐。”段玉珍尴尬的喝了。
“姝儿敬母亲。”段玉姝直到现在才是发自内心的敬意,眼眶发红:“若是没有母亲,定然没有姝儿的今日。”
苏楠眼中含着泪,一饮而尽。
段玉姝坐下,神色如常的继续谈笑。
她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让这些人匍匐在母亲和珂儿的脚下,让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而明天,也就到了自己进宫的日子。
最后在家的一夜,段玉姝自然是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东方才微微露出一点鱼肚白,秋心和同歌已经进来伺候梳洗,看样子,她们也是一夜未眠。秋心虽然大了段玉姝一岁,也不过还是十七岁的年纪,同歌更是和段玉姝同岁,虽然素来沉稳,但面对这次人生重大的转折,也难免紧张。
昨日的盛装自是不能再穿。她还不想太过显眼。一入宫,没有丝毫势力的她,最忌讳的也就是招惹他人的嫉妒。
一袭粉色的衣裙,不会太过华丽,也不失青春活泼之态,算是中规中矩的打扮。头上就用了银凤镂花长簪,宝蓝点翠珠钗,还有一支金步摇,又点缀了些其它的花翠。上次去见程颐时用的蝴蝶双飞玉步摇回来时却发现不见了。
虽然这支步摇没有多珍贵,但因为做工甚是精巧,很得段玉姝的喜欢。一路回忆下来也不知落在哪里,也没有心情再派人去寻,便也作罢。
辰时一到宫里的人便会来接,在这之前,要把带进去的所有东西都装好,再去主厅正是拜别父母,然后就要正式入宫。
进入那未知的生活。
辞根散作九秋蓬(二)
在这时,段玉姝表现出了超出她年龄的成熟。她不慌不忙的指挥的秋心和同歌把带过去的东西的装好;又命她们分别带上装着若干碎银子的荷包,准备到宫中随时打点;她最后又亲自检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小姐,我有点紧张了,万一出错了怎么办啊?”秋心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知宫中到底会是何等模样?平时都是都是从戏文中听的。”
“你紧张什么?”段玉姝被她逗笑了“多听多看少说,谨言慎行总是没有错的。宫中再怎样的奢华,也不过是人住的地方。”
“同歌,你紧张不?”秋心看着默不作声的同歌,心里有些不平衡:她还比自己小一岁呢,怎么表现得比自己还沉稳?
“自然也是紧张的,”同歌笑笑,“但想到有小姐在,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正在她们说话间,门外传来陈嬷嬷的声音:“小姐,可收拾妥帖了?还有半个时辰,就是辰时了。”
“好了,麻烦嬷嬷回去跟母亲说一声,玉姝就过去。”段玉姝理了理衣裙,让秋心拿过了她的鹤氅,系上了,最后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走了出去。
忽然间她想起了九年前,母亲第一次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这间屋子。这一住,就是九年。而今,她就要离开了。
没有由来的,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不再理会这种情绪,段玉姝自嘲的笑笑,走出院子,不再回头。
福禧堂。段府的主厅。
八仙桌旁两把楠木太师椅上分别坐着段易和苏楠,旁边两溜楠木交椅上,分别坐着王氏和她的三儿一女。
一时间段玉姝进来,陈嬷嬷拿了簇新的垫子放到地上,段玉姝跪了,行了大礼。
礼毕,陈嬷嬷扶起了她,苏楠看着她,眼中也是噙着泪的,方要说些什么,段易这时发话了:“玉姝,今日你进宫算是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华,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易夫妇。且今上体天地生生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岂能报效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伏愿圣君万岁千秋,乃天下苍生之福也。你切勿以父母残年为念。”段易虽没有什么大出息,整日只读书游乐,掉书呆子的话却说了一篇。
段玉姝虽是面上恭谨的答应了,心里却不住冷笑:这等恩典你怎么不让你最心爱的小女儿去消受?
然后是秋心和同歌上来行礼。
接着王氏及她的儿女皆是捡着好话说了一通。段玉姝面上不动声色的应对着,心中却极是反感。
这时候和娘倒是说不出什么,娘紧攥着她的手,也只是哽咽着。王氏却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姐姐,这玉姝进宫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姐姐何必感伤?”
“你闭嘴,今日是玉姝进宫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苏楠冷冷的看了王氏一眼,不悦的斥责了她。
这是段易也不好多说什么,王氏见段易也不帮自己,便也不好发作,愤愤的坐下了。
忽然,小厮来报“宫里来接大小姐的车马已经到了,还请大小姐尽早准备。”
闻言,苏楠一下子落下泪来,拉着段玉姝的手不放“姝儿——”
“娘——”段玉姝也是泪水将要夺眶欲出。
“苏楠啊,这是玉姝的好日子,就让她尽早走吧,耽误就不好了。”段易一面在旁边劝解着,一面使眼色让小厮把段玉姝的东西全部搬上车去。
再多的不舍,到这时也不得不分开。段玉姝狠狠心,对苏楠又行一礼:“母亲,女儿走了。母亲切勿以女儿为念,保重身体。”
苏楠一路送到了门口,亲眼看着段玉姝上了车。车慢慢驶离段府,她仍是舍不得离开,陈嬷嬷和李嬷嬷劝解了半天方罢。
段府的众人自是散去不提。
秋心和同歌分别坐在她的两边,段玉姝握着两人的手,一路上无言。
不知过了有多久,马车停下了,只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已经到了,小姐下车罢。”
秋心同歌先下了车,然后掀开车帘,扶着段玉姝下车。
方一下车,只见一灰衣太监在车边打了个千儿:“小姐跟奴才这边走,姑娘一并的行李细软都交给他们拿便是了。”
段玉姝点头笑笑:“有劳公公了。”又给秋心使了个眼色,秋心便从荷包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那个灰衣太监。
那太监立即眉开眼笑:“奴才谢小姐打赏。”又歪过头对旁边的两个年级稍小的太监“小姐的东西都仔细着点,弄坏一点小心你们的皮肉。”
这时同歌又塞了两小块碎银子给那两个太监。
“是,是。”两个太监笑着应了“我们是不敢的。”
“小姐请。”段玉姝抬起头,望了望暗红色的宫墙,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就在这里,便要禁锢她的青春了罢。
段玉姝点点头,跟着灰衣太监进了角门。
许是得了那银子的好处,那灰衣太监在带她们走过一段游廊之后,倒也不急着走,而是开始给段玉姝介绍“这便是倚梅园,先帝有一位宠妃甚是爱梅,原本这里不都是梅树的,先帝便命人将这里全部植上梅树了。”
段玉姝点点头,没有过多打量,只是略微看了看。
灰衣太监见段玉姝无甚兴致,便知道这位小姐是个娴静的,一路上也只捡着较大的建筑介绍了几个,没多久,也就到了今年秀女所在的储秀宫。
储秀宫,名副其实的,是历年采选进来的秀女的所在。今年储秀宫的秀女就有一百之众,这还是只各地方极力举荐的姿容姝丽的没什么家世的民间女子和世家的小姐,其余还有二三百人已经分配到各宫当了宫女。
到了今日,待选的小姐们,几乎都到了。
三个人住在一个院子,不分家世,是将各个小姐的姓名做了阄儿,随机分配的,这样防止有家族势力联系在一起的小姐们结党。
段玉姝所在的院子是落梅院。灰衣太监送到这里,也就离开了“奴才就送小姐到这儿了,这院子很是吉利的,先前先帝那位爱梅的宠妃,先前也在过这落梅院。”
“承公公吉言了。”段玉姝欠了欠身,又赏了那灰衣太监一块碎银子。
早有宫里的嬷嬷迎了上来,看了看手中的册子,方才开口:“是段府的段玉姝小姐?”
“正是,”段玉姝点点头。
“那便是了,小姐跟老奴来,”那嬷嬷引着段玉姝来到了西面的厢房,“这便是小姐的屋子了,小姐带来的两个姑娘也是同小姐一起住在这儿的。”
“多谢嬷嬷”段玉姝亲自拿银子打赏了那位嬷嬷。
“小姐客气了。”这个嬷嬷也是久在宫中的,只是不动声色的到了谢“和小姐同在一个院子的两位小姐也都到了,一位是江南来的孟莲小姐,一位是京中礼部侍郎的女儿冯欣悦小姐。”
“那老奴就退下了,小姐先行休息。明日正式教习宫中礼仪。”那嬷嬷向段玉姝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嬷嬷慢走。”段玉姝在房中的美人榻上坐下,让同歌和秋心自去收拾带过来的细软等物,自己慢慢打量这屋子中的装饰。
宫中果然是不凡的,就连秀女们暂居的房间,也都是极好地。
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临窗炕上铺着猩红洋毯,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引枕,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上面摆着小连环洋漆茶盘、梅花式洋漆小几上立着三足玉熏、粉彩花卉纹壁瓶在案上,梳妆台上一面精致的菱花镜、雕花床上垂着粉色的纱帐,旁边有一对黄花梨六开光绣墩。
一时间安顿好了,还没待段玉姝跟秋心和同歌说上话,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便从门外传来:“可是玉姝姐姐来了?我能进来么?”
“快快请进,是欣悦妹妹吧。”段玉姝忙站了起来迎到了门边,秋心打起了帘子,冯欣悦带着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很是亲近的挽着段玉姝的手,“听到是和玉姝姐姐一起,欣悦很是高兴呢。”
“难为妹妹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已经几年不见了,妹妹出落的越发好了。”拉着冯欣悦坐到了榻上,双方都是言笑晏晏的。
“秋心,倒了茶来。”段玉姝这时方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了冯欣悦。冯欣悦小她一岁,四年前见过一面。冯欣悦生得极好,吹弹可破的肌肤雪白中微微透出粉红色,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并一件狐裘小坎儿,梳着垂鬟分肖髻,戴着华胜,斜斜的插着一支金镶珠石蝴蝶簪,一支花开并蒂簪,显得甚是俏皮可爱,少女的明丽容颜和娇憨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久不见,妹妹倒是出落的越发标致了。”段玉姝笑着赞道,“这模样看得我都心动了。”
“姐姐说笑了,”冯欣悦脸上立刻浮起两团红晕“姐姐才是美得令悦儿自愧不如呢。”
辞根散作九秋蓬(三)
秋心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小茶盘,上面放着两个一色的官窑脱胎填白盖碗,笑说:“欣悦小姐见笑了,我们刚到,东西还没打点清楚,还请小姐不要介意。”
“这个就是秋心了,”冯欣悦接了茶,笑道:“说话倒是更见伶俐了。”
“欣悦妹妹过誉了,秋心啊都是拙嘴笨腮的,我只求她别给我惹事就谢天谢地了。”段玉姝笑着问冯欣悦:“欣悦妹妹身边的这个姑娘可是杏儿?”
“姐姐好记性。”冯欣悦笑骂着杏儿:“这是没个眼色,还不快过来给玉姝姐姐见礼。”
“奴婢见过玉姝小姐。”唤作杏儿的丫头也丝毫没有拘谨,落落大方的给段玉姝见了礼。
“杏儿你也不必在这儿等你家小姐了,秋心你和同歌去陪你杏儿妹妹喝茶,我和欣悦说会儿话”段玉姝吩咐道。
杏儿拿眼神瞧着冯欣悦,等她的示下。
“也罢,杏儿你就同秋心她们去罢,正好帮着秋心收拾收拾。”冯欣悦自然不会拂了段玉姝的意思。
待她们下去后,冯欣悦便又开口了“姐姐带了两个丫头来?”
“是啊。”段玉姝点点头“妹妹呢?”
“我带了两个丫头并一个嬷嬷。都是我小时候就服侍我的,姐姐怎么没带个嬷嬷过来?两个丫头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自小我就是秋心服侍着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段玉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听说和咱们同院的另一位是个江南来的小姐?”
“那算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个民女,”冯欣悦神情中流露出几分不屑“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罢了”。
“能选进宫的,自然是有几分过人之处了。”段玉姝笑笑说。
“我觉得她才比不上姐姐。”冯欣悦一副天真的小女儿做派“有两分姿色又如何?为人倒让我觉着假惺惺的。”
“哦?”段玉姝好奇的问“妹妹去见过了?”
“不过是在院子中有一面之缘罢了”冯欣悦不愿多提“现下在这宫中,我只和姐姐是一条心的。我待姐姐是真心的,不知姐姐是作何想法?”
一双秋水剪瞳眼巴巴的盯着自己。
原来是拉关系来了,段玉姝在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也是热络的笑着“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妹妹是个好相处的,这次再见,就是我们姐妹的缘分,岂有不珍惜之理?”
“有姐姐的话我就放心了。”冯欣悦安心的笑道“悦儿愚钝,以后在这宫中,还要姐姐多多提携了。”
“妹妹过谦了。”段玉姝摇摇头“妹妹这般的天资聪颖,玉姝是远远不及的。”
“都说‘宫门一如似海深’,后宫的斗争从古至今都是看不到的血流成河。”冯欣悦表情哀恸,“谁不想夺得圣宠?况且悦儿在这宫中无依无靠,若姐姐怜惜悦儿——”说着,竟是要滴下泪来。
“妹妹快不必如此了”段玉姝忙温言劝慰“妹妹是侍郎家的小姐,谁敢看轻了去。再说妹妹这般的惹人怜爱,定然是圣宠眷属。你放心,玉姝同妹妹是一样的。不怕你笑话,在这宫中,玉姝能指望的也不过是妹妹了。”
“姐姐见笑了”冯欣悦破涕为笑“我们姐妹一心,在宫中定也能安稳度日的。”
“就是这理儿呢,”段玉姝递过帕子让她拭泪“我们姐妹相互扶持着,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两个人又亲热的拉着说了会儿子话,便到了午膳时辰。
“妹妹你也快别走了,就留下和姐姐一起用吧”这一会儿,两人已经亲昵的以姐妹称呼了,亲密程度看起来宛如亲生姐妹一般。
“姐姐这儿还忙乱着,妹妹也就不打扰了,”冯欣悦站了起来“姐姐先忙着,妹妹先回去了,得了空再来看姐姐。”
“也是了,我这儿还乱糟糟的,也不好再留妹妹。”段玉姝笑道“闲了我去看妹妹罢。”
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三个丫头都进来服侍,杏儿拿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替冯欣悦披了,秋心又把手炉递了上去。
“那悦儿就告辞了,姐姐还请留步。”冯欣悦向段玉姝福了福身,同歌早打了帘子。
“妹妹慢走。”段玉姝还是送到了门口。
刚回到屋子里,送膳食的人便也来了。段玉姝命秋心和同歌在桌上摆了,让她们一起坐着用膳。
先时二人还推脱着,最后还是段玉姝拉下脸来“你们不坐过来,我可要恼了啊。”秋心和同歌听了,方才坐下。
“别愣着,都动筷子啊。”段玉姝给秋心和同歌分别夹了一筷子粉蒸荷叶肉,“跟我有什么可拘谨的。”
“是,小姐。”秋心和同歌也没那么拘谨,自己也开始夹菜。
接过同歌递过来的翡翠珍珠白玉汤,用了一口,段玉姝就放下了碗。
秋心见了,连忙询问“小姐,可是汤不合口味?”
“没有,这个倒也爽口。我只是想起一件事,你们觉得欣悦小姐这个人怎么样?”段玉姝认真的看着她们。
“这个,奴婢只见了一面,说细了是说不好的,但总觉得欣悦小姐没看起来那么简单”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同歌在段玉姝面前放得开了,和秋心更是情同姐妹。
“哦?你怎么会这么想?”段玉姝很感兴趣的笑着问“你才见了她多长时间?”
“刚刚我和秋心姐姐陪着杏儿,虽然是闲话家常,但杏儿在不经意间总想在打听小姐的情况,比如小姐的喜好啊才艺啊。”
“是啊”秋心也开口了“一副很好相与的模样,谁知道是什么坏心肠。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估计她那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是这样啊”段玉姝戏谑的笑了“那么你这么笨是因为我也笨了?”
“小姐!你就会打趣秋心。”秋心不满的努努嘴,同歌也在一旁抿着嘴乐。
“好了,咱们说点正经的。”段玉姝收敛了笑意“我看这个冯欣悦不简单。一来就同我攀关系,要把我和她拉到同一条战线上。”
“那小姐你怎么说的?”不等段玉姝说完,秋心急急地发问。
“当然是答应了,”段玉姝挑挑眉“我何苦给自己树个敌人。”
“可是小姐这么就答应妥当么?”同歌蹙着眉“这个冯欣悦小姐可没表面上看起来的天真啊”。
“天真?怎么可能?除了我这样的,进了宫来的全部代表着家族的利益来后宫争得一席之地,哪个家族的小姐是没心机的?”段玉姝笑着摇摇头“她既然来示好,我何乐而不为呢?”
“我看着她定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段玉姝冷笑着“八面玲珑,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呢?想要讨好所有人大概也只能和谁都隔着永远的疏离。”
“以后她们再来一定要热络的待人家,”段玉姝叮嘱二人“我们在宫中势单力薄,切不可给自己树敌,要以稳妥为上。切记要谨言慎行,不能太过出风头,免得招惹是非。”
“是,小姐。”秋心和同歌一齐应道,神色颇为认真。
“好了,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了”看着二人严肃的表情,段玉姝“扑哧”一声笑了,“我们没有那么惹眼,你们小姐既没有绝色的容颜也没有有权有势的娘家,又有谁会太过注意我们呢?”
“不过算我白说两句,让你们多多留心罢了。毕竟这里不比在家里,很多事我们都是料不到的,多一分小心总是没错的。”
“吃饭吧,咱们以后可要打点起精神应付这一切了。”段玉姝又端起碗,“明日大概就是要去学习宫中礼仪了,那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她的宫廷生活,从这一刻真正的开始了。未来她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知道自己要做的是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来面对要到来的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生活。
辞根散做九秋蓬(四)
御书房。东暖阁。
当今徽明帝圣上是先帝第十三子,唐是当今国姓,名景明。不同先帝崇尚无为而治的温和手段,是一位铁血手腕的君王。自他登基以来,肃清了朝内朝外许多的不正之风,对官员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为了方便他督查百官,特设从之前负责暗中保卫皇家安全的影卫中抽出十数人,负责对百官的暗中监视。这些影卫皆是身手和头脑皆出于众人之上者,深得徽明帝的信任。
徽明帝唐景明坐在御案后看着奏折,忽然太监总管福喜来报:“羽林卫总管御前三品带刀护卫马浩觐见。”
唐景明放下奏折,“宣。”
“宣马总管觐见,”太监特有的尖细的声音在暖阁传出。
马浩急匆匆的进来,跪下行礼“微臣马浩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不必多礼。”唐景明摆摆手,示意马浩起来。马浩是他最为得力的臣子之一,他表面的身份是羽林卫总管,实际上不为人之的另一个身份是负责暗中监察的影卫总管。
“谢皇上。”马浩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亲自呈上。“这是臣在邢侍郎家中搜出的他这些年来结党营私,勾结肃亲王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福喜从小就服侍唐景明,最是知情识趣的,所以才能在唐景明身边服侍了十几年,一路升到连后宫两位贵妃都要讨好他的的太监总管之位,必然是十分精明的。在马浩进来之时,他就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爱卿办事朕自是放心的,”唐景明翻了翻账册放下“这件事就算了结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由刑部吧。”
“是,皇上。”
“马浩啊,本来这件事办完,该是让你休息的,可是还有一件事,朕觉得非你不可。”唐景明歉意的笑了笑“还得劳烦爱卿了。”
“臣不敢,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马浩哪敢有什么异议。
“爱卿言重了。”唐景明走下御座,“你也知道,昨日今年采选进宫的秀女已经都到了。”
马浩不明所以,也没敢接话。
“朕是长于后宫之子,对后宫的争斗是最清楚不过的。历朝历代,都有由后宫引起的种种问题。如今贤妃和淑妃在后宫势力最大,她们娘家的势力也是朕所忌惮的,只是朕一时也无法奈何她们罢了。”
“朕想从今年这些采选进宫的秀女中选些识大体的,懂事的,来平衡后宫。”唐景明淡淡道“后宫的气象,也是时候换换了。”
马浩这才知道皇上让他做些什么。原来是暗中观察储秀宫中的秀女,但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具体怎么做,他还真拿不准,“皇上的意思是?”
马浩那些小心思唐景明自然是明白的,他也不计较,只是笑笑“爱卿要做的很简单,在秀女每日的教习结束后,至晚膳后一个时辰,记下她们的对话,都联络了哪些人,用了何等的手段,都一一记下罢。”
“是,臣记下了。”得到了具体的指示就好办事了,马浩也舒了口气。
“似乎是让爱卿为难了?”唐景明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马浩,不觉有些好笑“这件差事于爱卿来说很难?“
“臣没有,”毕竟是跟随唐景明多年,马浩对他的脾性也算是了解了,知道他不是想要真心责怪的意思“毕竟是皇上的后宫,臣是不好做的。”
“朕既然让你做,自然就会信任你。”唐景明笑了笑“这些事你就看着安排吧。”
“是,臣明白了。”马浩又行了一礼,“没事的话,臣告退了。”
“去罢。”唐景明点点头。
“臣告退了。”马浩慢慢退了出去。
唐景明仍就拿起奏折,却也看不进去了,看着奏折,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别处。
不多一会儿,福喜又进来了“皇上,今日是苏妃娘娘的生辰,皇上您要不要过去?”
“涟清宫来人?”唐景明淡淡的道,眼睛也没抬起来。
“是的,苏妃娘娘差人来请皇上示下,要不要过去用午膳?”福喜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他素来知道的,皇上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好相与。
“你就说朕今日政务繁忙,无暇过去了,按旧例放赏吧。”鲜少有人知道唐景明很烦这些热闹的事,没有必要,他是不会去的。
“是,皇上。”福喜正准备退下,却又被唐景明叫住“昨日朕拿出来玩赏的一对青花瓶呢?拿出来赏给苏妃罢。”
“是,奴才就去拿。”福喜行礼告退。
不消片刻,福喜捧着一对瓶子,“皇上,是这对青花缠枝葫芦飞蝠纹瓶吧。”
这时唐景明方才抬了眼看了看“是了,去罢。”
福喜退下后,把青花瓶交给了等在暖阁外的涟清宫的宫人阿吉。
“阿吉姑娘,你回去回禀苏妃娘娘,皇上今日政务繁忙,不能去陪苏妃娘娘了。皇上特意赏了苏妃娘娘一对青花缠枝葫芦飞蝠纹瓶。”
虽然听了皇上没去有些失望,但是得了皇上单独的赏赐,也算对苏妃有了交代,想必回去也不会太难过。
“谢皇上赏赐,”阿吉对福喜福了福身,接了青花瓶“如此便也谢谢福公公了。”
“阿吉姑娘客气了。”福喜虽然算是在宫中身居高位,但也从来不自是高人一等,待人从来都是和善的。
储秀宫。落梅院。
今日是段玉姝进宫的第二日,早膳时便有宫女来送信,说是今日要教习宫中礼仪。
秋心和同歌连忙服侍着段玉姝收拾妥帖,冯欣悦也过来邀她同去。
储秀宫偏殿。
因为今年采选进来的秀女颇多,所以也就按了各秀女的身份来分开教习。
段府虽然是没落了,但是好歹好有个空壳在那儿撑着,是以段玉姝和京城中一干官宦小姐分到了一起。
殿中各位小姐都到了大半,都是各色的美人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各种华丽的衣饰装扮着,争奇斗艳的,倒也赏心悦目。
几个一群,正各自说着话,见她们进来,虽然没什么动作,眼神都是在暗地里打量着的。毕竟以后,都是互相争宠的对象了。
她果然没有猜错,冯欣悦和各家的小姐也都是说上话的,一张天真姣好的笑颜,任谁也不可能拒绝的了。起码表面上是。
段玉姝自然是没有她交际面广,只是和几位还算相熟的小姐打个招呼,余者也不过是点点头罢了。
没过多久,教习嬷嬷便来了,她们自然也就住了声儿。
因为是第一日,也没有多少时候,教习嬷嬷说了一个时辰的规矩,也就散了。
直到今日的教习结束,也没有见到这次秀女中风头最盛,最被看好的几位。其中就有一位是当今太后的内侄女,赵梦雪。
昨日那一番话后,段玉姝自然是和冯欣悦亲密了许多,这次教习结束,冯欣悦仍是挽着段玉姝一同走了回来。
她倒是有些
想起今日奇怪的现象,段玉姝不禁蹙眉,她还是有些奇怪的。
看出段玉姝疑惑的眼神,一旁的冯欣悦拽了拽她的衣袖,“姐姐可是疑惑那几位小姐怎么没到?”
“正是,”段玉姝压低声音“怎么不见她们?”
“人家自是身份高贵,不屑于同我们为伍罢了,今日都推了头疼脑热的。”冯欣悦撇撇嘴“那位赵小姐,到了宫中,怎么能不急着去讨好太后。在太后身边,可不是有了见到皇上的机会?本来就身份高贵,再得了皇上的喜欢,封个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