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秋心和同歌到了绘茗轩时还没来的及和段玉姝说上话,正好一个嬷嬷带着四人也进来了。
段玉姝坐在正室的主位的黄花梨双鱼圈椅上,带人进来的嬷嬷先上前行礼,“请端贵人的安,这四人以后就是在娘娘这里服侍了。”
这时的段玉姝已经恢复过来了,这些年来她经历了太多,现在也不过是让她心如死灰而已,该做的事她也是不会出差错的。
段玉姝点点头“有劳嬷嬷了,秋心。”秋心拿出一锭碎银子,打赏了那个嬷嬷。
她眉开眼笑的接了“老奴谢端贵人的赏,老奴告退了。”
段玉姝笑笑,没再说什么。同歌把她送了出去。
一直在后面站着的四人这时上前拜见行礼。
先是两个宫女,“奴婢银笙,奴婢玏影,请端贵人的安。”
接下来是两个太监“奴才小福子,奴才小盛子,请端贵人的安。”
语毕四人一齐跪下,给段玉姝磕头。
虽然之前在家中段玉姝也是小姐的待遇,却也没有这些人动不动就给她磕头的。
段玉姝站了起来,唇边荡出一抹笑“不必多礼,平身吧。”
“谢端贵人。”四人起来,在一旁垂首侍立。
“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说来你们入宫的时间都是比我长的,规矩你们也是都懂的。”段玉姝微微笑着“我这儿没太多的规矩,你们只需做好平日的自己的事儿就好。”
“这是秋心,这是同歌”段玉姝指着秋心和同歌,给四人介绍“她们都是从家里跟我进宫的,宫里的规矩还要你们多多指点她们。”
四人口中忙称“不敢。”
“同歌。”段玉姝眼神示意她打赏四人。
同歌拿出四个荷包,里面装了碎银子若干,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分别发给四人,他们各自对视一眼,双手接了,复又跪下“谢娘娘赏赐。”
“免了。”段玉姝摆摆手,坐回到圈椅上,“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们暂且退下吧。”
“是,奴婢、奴才告退。”四人垂首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开。
一直都是端着架子的段玉姝,在这时才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小姐,”秋心和同歌上前,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说什么都是错,都只会让段玉姝更难过。
安抚的拍了拍二人的手,段玉姝扯出一丝苦笑“罢了,罢了。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数罢了。到底是那句古话没错‘从来天不遂人愿’。”
“你们不用太担心我,在入宫时,我就早该认命了,却也总有点旁的非分之想。”段玉姝眼神望着不知名的远方,“也就是这样罢。”
“好了,你们不必再说什么,”段玉姝看着两人想要张开的嘴,微微笑了“那些我也是都懂的。我累了,你们陪我到房里歇歇,要应酬的事儿这些天不会少的。”
“是,小姐。”看着总是把一切做的恰如其分的段玉姝,她们很是痛心,却也是无能为力的,能做的也是陪在她身边,承受这一切。
进了卧房,发现房中的摆设比在储秀宫更是华丽了许多。
最里面放着一张红木架子床,上面垂着华丽的紫色的帐幔。床边摆着一个黄花梨带拖三足香几,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香炉。
墙边靠着一个紫檀雕缠枝花四件柜,一架八屏剔红山水人物屏风立当中,一张大理石案临在窗边,上面摆着一个青花折枝花果纹梅瓶,一个青花御制诗海棠式洗,一对仿哥窑玲珑石形镇纸,一方荷叶形端砚,笔挂上有三支青花卷草纹毛笔。
两个红木雕龙多宝格上摆着许多的古玩器物,也有几个是新赏下来的物件。
一行靠窗的黄花梨独板罗汉床上的中间放着一张紫檀木缠枝雕花炕桌,上面摆着一个青花缠枝莲托八吉祥执壶,并几个青花茶碗。
这华丽的牢笼,大抵是会锁住她的一生罢。
此身深锁建章中(一)
收拾妥当了,还有一些别的,用不到的,暂且收了起来。”
“这些日子少不得要打赏人,你和秋心记得把银子准备好。”段玉姝疲惫的按了按额头“还有在家里带来的旁的小物件,和其他的秀女的礼上往来也是要的”。
“是,小姐。”同歌应了“我和秋心姐姐倒是找出了点小玩意儿,一会儿还要等小姐过目。”
“秋心呢?怎么半天不见她?”
“秋心姐姐给小姐准备点心去了。小姐你从早上就没吃什么,怕你吃不惯银笙和玏影做的,秋心姐姐就亲自去了。”
“这些也都还罢了,何必费事,胡乱吃一点子也就算了。”
段玉姝无力的笑笑“你们和银笙她们可要搞好关系,在宫中咱们可用的人可是没有的。”
“这还用小姐教?那我和秋心姐姐可越发的活回去了。”同歌跟了段玉姝这些日子,也渐渐放的开了。
“你个小蹄子,和我犟了起来。”段玉姝摇摇头笑道,“你去帮秋心吧,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了。”
同歌才答应了要去,就见秋心端着一碟梅饼进来了,后面跟着银笙和玏影。
“小姐,银笙姐姐和玏影姐姐都做了一道拿手的汤,”银笙和玏影见秋心去了厨房,也就跟了去,三人也就熟悉了些,论起了年龄,秋心还小两人一岁。“银笙做了红豆汤,玏影做了银耳莲子汤。”秋心把梅饼放到炕桌上,银笙和玏影也把手中捧着的两盅汤放了上去。
“奴婢们不知道贵人的口味,就做了奴婢们最拿手的汤,在贵人面前献丑了。”玏影是个伶俐的,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贵人多包涵。”
“难为你们有心了。”段玉姝笑笑,接过同歌递上的汤匙,两盅汤都分别尝了一口,看着银笙和玏影有些紧张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微笑道“我尝着都很好。”
“贵人喜欢就好。”银笙和玏影放下心来。她们的上个主子是锦妃,最是个挑剔不过的,就因为银笙端上来的茶烫了些,便被打骂的一顿,玏影也不过求了两句情,锦妃更是气恼,一气之下便把二人罚到浣衣局。因着后宫新封了许多的妃嫔,管事的太监是她们的同乡,二人才求了管事太监,让她们还是回到后宫中伺候。
“银笙,玏影你们今年多大了?哪年入宫?”段玉姝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下二人,看她们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回贵人的话,奴婢和玏影今年都是十八岁。”一直没有出声的银笙答道“奴婢和玏影是同乡,天佑七年入宫。”
“天佑六年。”段玉姝点点头“入宫已经五年了罢。你们之前是在哪里的?”
“回贵人的话——”还没等玏影说完,段玉姝便打断了她“在我跟前不用这么拘谨,直接说就好。”
“是啊,我家小姐素来是宽厚待人的,也是个随和的,不计较这些的。”秋心也在一旁笑道“二位姐姐这样,我家小姐反而不自在了。”
“就你话多,这些年也不见改。”段玉姝笑骂道“在我跟前儿是无妨的,到了其他娘娘面前也有的你胡说?这宫里的规矩你和同歌都得向银笙和玏影好好学学。”
秋心知道段玉姝不是真心责备她,也就俏皮的冲银笙和玏影吐了吐舌头。
段玉姝主仆间的随和温馨的相处让银笙和玏影也都放下心来。这位贵人应该是个好相处的,想必今后也不必太过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奴婢记下了”玏影也少了些拘谨“奴婢和银笙原先是在锦妃娘娘的熹景宫伺候的,后来又到了浣衣局。”
虽然玏影没有说出没什么到了浣衣局,段玉姝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惹到了锦妃,才被罚了的,毕竟浣衣局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才入宫没多久,宫中的事儿也是不大知道的,”段玉姝对两人还是很满意的,她们在宫中的处境并不好,势必也是好拉拢为自己用的。“各宫娘娘的事,还得你们给我讲讲了。”
银笙和玏影巴不得有能展现自己的机会。
二人对视一眼,银笙先开口了“奴婢们一定知无不言。现在宫中管事的两位娘娘一位是是阳福宫的贤妃娘娘,贤妃娘娘膝下有二皇子和长公主、三公主。”
“另一位是清月宫的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膝下有三皇子和二公主。”
“还有涟清宫的苏妃娘娘也是因着今年诞下六公主晋了妃位的,苏妃娘娘在还是苏嫔时就已经给皇上添了四公主了。”
“还有就是熹景宫的锦妃娘娘了。锦妃娘娘也是新近的得宠的。锦妃娘娘膝下有四皇子。但四皇子并不是锦妃娘娘亲生的,四皇子是原来的清妃,只是清妃娘娘在生下四皇子不久便去了,本养在太后宫中,近来交给锦妃娘娘抚养。”
“还有就是妍嫔给皇上添了七公主。”
待银笙一口气说了许多后,玏影接过了话头“其中皇长子和五公主都是一出生便夭折了的。慧德皇后就是因为皇长子难产而死的。五公主是周婉容没缘分的孩子。”
“银笙跟贵人说的都是有子嗣的妃嫔。皇上勤于政事,不沉溺后宫的,所以皇上的子嗣也不是很多。其余的没有子嗣的妃嫔就也不是很得宠了。”
段玉姝是知道的,现今圣上膝下有三位皇子,六位公主。分别是二皇子唐子诺、三皇子唐子鹏、四皇子唐子熙;六位公主:长公主唐子梦、二公主唐子曼、三公主唐子菡、四公主唐子蓉、六公主唐子柔、七公主唐子妙。
到现在,段玉姝还是很能看中银笙和玏影的。二人皆不是蠢笨的,识时务,人也算是伶俐的,也有意的讨好自己,是可用之人。
毕竟她没有早做打算。在开始没有想到会有此时此刻,现在也由不得她再有所挑拣,幸而两人都还是不错的。
“倒是两个伶俐的姑娘。”段玉姝笑笑,“你们有心了。”
“若能为贵人稍稍解忧一二,便也是奴婢们的福分了。”玏影行了一礼。
“今日瞧着你们也是投缘的,实话跟你们说了罢”段玉姝敛起脸上的笑,淡淡道“我在这宫中,虽然有秋心和同歌跟着我,但她们对宫中的事更是一窍不通的。我现在也是没有个可心的人帮衬着一二。”
再听不懂的话,银笙和玏影可就真是白白在宫中混了这些年了。
在这宫中从来奴才都是跟主子的命运息息相关,紧密联系的。若是主子得宠了,她们也过活的自在些;若是主子一朝失败,她们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二人一下子直直跪在地上,眼中流露出诚恳和坚定,“我和银笙一定会尽心服侍贵人,如有半点异心,便是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快不必如此了。”段玉姝亲自起身扶了二人起来,亲昵的拉着二人的手,“我是知道你们的心了,既是把实话跟你们说了,自然也就是相信你们。”
“奴婢们一定不辜负贵人的信任。”银笙和玏影用力的点点头。
“即是如此我便放心了。”段玉姝欣慰的道“秋心同歌,银笙玏影,你们四个可要好好相处。”
“是。”四人齐声回答。
看了看更漏,已经快到了午膳时间。
下午应该是原本相熟的现在已经得封的秀女们互相走动的时间了,少不得冯欣悦要过来,她和冯欣悦大概还要一起再去孟莲那里道贺。
当初在落梅院中冯欣悦中虽然表面上不露什么,但段玉姝能察觉到,她是个心气儿高的。起码她觉得压倒孟莲和段玉姝是没有问题的,但今日册封后,却是二人的份位都比她高,不知现在冯欣悦作何想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还是提前准备妥当为好。
想到此段玉姝吩咐道“秋心,你和银笙去熟悉熟悉绘茗轩的环境。同歌,你留下来和玏影一起服侍我把衣服换了罢。”
“是,贵人、小姐。”四人都知道段玉姝的用意,希望她们彼此尽快熟识了,日后也好相处。
秋心和银笙走了,同歌和玏影打开紫檀雕缠枝花四件柜,拿出了几件衣服,让段玉姝过目。
同歌拿出了一件软银轻罗百合裙,展开给段玉姝看,段玉姝摇摇头“这个过于素了些,今日不是很妥当。”
玏影拿出了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段玉姝还是摇摇头“这个华丽了些,也是不大妥当的。”
玏影又拿出了另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段玉姝方才点点头“这个倒还罢了,就是它罢。”
“今日天儿冷,贵人出门得穿件避寒的,是翠纹织锦羽缎斗篷还是软毛织锦披风?”玏影又拿出了两件。
“就是那个软毛披风罢。”段玉姝让同歌服侍她把衣服换了,由玏影重新给她梳了头如云高髻,头上简单的带了金镶珠宝半翅蝶簪蟹簪和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有稍微点缀了些花翠。
段玉姝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笑道“玏影果然是心灵手巧的紧。”
“贵人谬赞了。”玏影重新把镜子摆正,“该是传午膳的时间了。贵人还请移步。”
此身深锁建章中(二)
午膳过后,还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冯欣悦便带着两个宫女打扮的丫头过来了。
段玉姝正在正厅喝茶,听到小福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悦才人到。”
段玉姝站起来,迎了出去,只见冯欣悦满面含笑的走了过来,看见段玉姝,口中笑道“姐姐大喜了,妹妹来给姐姐道喜了。”
只见冯欣悦一身淡紫色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披着着织锦镶毛斗篷,一张略施粉黛的小脸儿在斗篷领子边上的貂毛中显得愈发粉嫩。
“你这个小丫头,”段玉姝待她走近,亲热的挽了她的手,“今儿外头倒是冷得紧,快进来暖暖。”
这才看出冯欣悦带了杏儿并另一个不认识的丫头,应该是分给她的宫女,她也倒是个有心的。
杏儿服侍着冯欣悦把披风斗篷,“杏儿,春莺,还不赶紧来见过端贵人。”
“给端贵人请安。”杏儿和那青衣的宫女给段玉姝行礼,段玉姝笑着点点头,“快不必多礼了。”
“给悦才人请安,”同歌和玏影一起给冯欣悦行礼,待冯欣悦笑着摆了摆手后,二人退到后面。
段玉姝见二人没有去倒茶,因问道:“怎么越发不懂事了,还不看茶?”
正说着,秋心和银笙分别端着一个银鎏金折枝花纹碟,上面放着两个建窑兔毫纹瓷碗,放到红木小桌上,秋心笑道“听到欣悦小姐来了,奴婢就去泡茶了,想着欣悦小姐喜欢——”
还未等秋心说完,段玉姝斥道“你这丫头,还不赶紧改口。”
“奴婢知错了”秋心对着冯欣悦行了一礼“还请才人见谅。”
“不妨事的,”冯欣悦笑笑“姐姐就是太细致周到了,难怪皇上特地给姐姐赐了封号,悦儿可是好生欣羡姐姐。”
果然又把话头引到了这上面。在封号宣布后,她就知道少不了冯欣悦明里暗里是要说道这些事的,毕竟她明确说过了无心在后宫争斗中,现在被封为贵人,冯欣悦也难免会疑心自己是否做了什么。
“我和妹妹是一样的。”冯欣悦现在还和她以姐妹相称,说明她还是想拉拢自己的。段玉姝唇边荡出一抹笑“我也不过是侥幸给选上了。”
“皇上那是慧眼识珠,看中了姐姐。姐姐也算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了。”冯欣悦掩口轻笑“姐姐又何必那么说呢?”
“你这小丫头,”段玉姝无奈的笑笑“说嘴我可是说不过你。”段玉姝不想过多的解释什么,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冯欣悦肯定也不会非得拿着这个事儿不放。假以时日,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现在么,是要先转移她的注意。
“说起来贺喜,我们倒是要澜绮殿去给莲姐姐贺喜才是正理。”段玉姝姿态优雅的端起茶碗微微笑着“今儿莲姐姐才是大喜了。”
果不其然,冯欣悦微微变了脸色,只一瞬间,她的脸上就满是盈盈的笑意“姐姐说的是,我来也正是这个意思,就是想约了姐姐一同去给莲姐姐贺喜呢。”
“正是这个理儿呢。”段玉姝将冯欣悦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暗暗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变分毫,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莲姐姐可是好福气呀。”
其实在今日的册封中,她不是众矢之的,孟莲才是。孟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民女,多少京城贵族名媛小姐们都得不到庶二品的册封。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一下子被封为莲嫔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端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而相对于对自己的不满,冯欣悦是更不服孟莲的。她怎么甘心,让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民女一下子登得高位。
所以让冯欣悦把注意力转移到孟莲身上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她和自己无论如何也都是一条战线上的。
方才的试探,让段玉姝很是满意,冯欣悦果然是怀着极大不满的,只是以她的心机,这些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就是说啊,”冯欣悦依旧笑道“咱们一个院子里住了十来天,今儿去贺喜是应该的。只是想着莲姐姐那里现在人一定不少,咱们的关系在那儿摆着的,却也不必那时去凑那个热闹,想必莲姐姐是不会怪罪的。”
“妹妹说的极是。”段玉姝点点头“现在过了午膳有一会子了,想必莲姐姐那儿也该是清净了罢,要不我们姐妹二人现在去给她贺喜?”
“是了,就听姐姐的。”冯欣悦笑笑,“就是怕是扰了莲姐姐的好容易得的空闲。”
“虽然话是如此,再不过去倒像是你我二人失礼了,日后说起来也不大像话。反而像是我们姐妹觉着莲姐姐出落了,咱们嫉妒一样。虽说是你我二人并无此心,别人看着也是不好的。”
“还是姐姐说的有理,”冯欣悦做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只小了姐姐一岁,这些事情上竟是差了姐姐好多。”
“妹妹更会体贴人罢了。”段玉姝也笑笑。
冯欣悦分明也是在试探自己。
她在考验自己的态度,考验自己的处事。段玉姝心知肚明,却也不得不被她牵着走。谁让自己一开始,便料错了。
“既是如此,咱们即刻便走?姐姐可还要收拾收拾?”冯欣悦站了起来,身边的杏儿理科递上了斗篷。
“不用了,此刻就去罢。同歌——”段玉姝也站了起来,同歌知道她们是要出去的,早就预备上了软毛织锦披风,此刻连忙上前给段玉姝披好。
“玏影,你和同歌跟着我罢,秋心和银笙就在这里罢。”
“是。”
待段玉姝冯欣悦收拾妥帖,二人亲热的并肩走了出去。
段玉姝暗地里松了口气,暂时自己还是安全的。起码现在的注意都集中在她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希望这位莲姐姐能多撑一段时间。
澜绮殿。
孟莲才用过午膳不久,正在内室小憩。
这半天以来的变化,让她现在好像还是恍若梦中。从一个最普通平凡的女孩子,到被送到宫里,她以为这不过是一生最大的转变了,却没有料到,她竟然一下子被册封为莲嫔。
虽然来时对这些封号并不是很清楚,但是这十天的教习中,她可是一清二楚了。
嫔,四位,等大。赐庶二品俸,有权升降庶四品的妃嫔。
现在现有的两位嫔,一个是妍嫔,原就是京城中一个贵族的庶出女儿,为皇上添了七公主才被封为妍嫔,还有一位是盈嫔,她是父亲还是朝中二品大员,女儿也不过给封了个嫔。而自己,一下子就给封了莲嫔。
怎么能不让她觉得飘飘然呢。
刚刚送走的一拨又一拨来示好的秀女和分位较低的妃嫔们,各种的奉承和赞扬,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只一次,就会上瘾的。
后宫中的这种消息是传得极快的,几乎是册封刚刚结束,整个后宫便传遍了。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消息便是孟莲被封了莲嫔。
她仅仅是个民女的身份。
众人也都是觉得她现在是恩宠深厚,颇得上意,要不凭她的出身,怎么可能给封为嫔呢?所以来示好的人甚多。
这便是一朝得好了,众人都来锦上添花。
被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冲昏了头脑的孟莲,自是不会再深想什么。
她自小便是在农家长大,家中就这一个女儿和父母,父母也都是宠着的,自小也没有人教过她面对这些该如何自处方是长久之法。
虽然时常会做些粗重活计,但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要每时每刻都勾心斗角的日子。
在她十七岁之前的岁月中,她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进宫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的众多女人的一个。
她所想到的最遥远的,也不过是嫁人生子,重复着父母所过的生活,重复着村中祖祖辈辈人一样的生活。
有时她也会幻想自己的丈夫,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能对自己好的、肯吃苦干活养家的人,也就是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了。
孟莲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女工做得在村中是数一数二的好。那次她听了同伴的话,说城中要许多许多好看的丝线,就央着父亲带她进城。
戏也是听过几部,关于那些才子佳人的传奇,她也心向往之。她想认真的秀一个最好的荷包,将来就给自己的情郎。
天意弄人,就是那次,孟莲被下来视察民情的巡抚看到,正值采选阶段,她便被强拉了去。
不过是两个月的教导规矩礼仪和皮毛的琴棋书画知识,其余的,比如后宫争斗的种种,那不是一朝一夕能教会的。
而巡抚也远远没有料到,孟莲能一朝得宠。
以至于她远远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潜伏着的危机。
有十个宫女六个太监在澜绮殿服侍,一应物件也都是以前她都没有见过的,还有好多赏赐下来的古玩之类物件的名字,她也是几乎没有听过的:青铜鎏金錾花壶、银舞马衔杯纹壶、银鎏金捧真身菩萨、错金银云纹犀尊、钧窑葡萄紫釉瓷葵花式花盆、青花折枝花果纹梅瓶等等许多。
仿若转瞬之间,她就从一个身份低微的秀女,变成了后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一时间也是千思万绪,虽说了小憩,但心里到底平静不下来。
正在辗转反侧间,忽然听到外面小太监尖细的声音“端贵人到,悦才人到——”
番外一则和妃嫔等级资料
那是她永生难忘的记忆。
永嘉三十二年,南方大旱。
她家正处于灾情严重的江宁府辖域内的一个小村镇,已经整整两年颗粒无收,人们也都快要到了支撑不住的地步。
家底殷实的人早已举家搬迁了,一些之前家境还算过的去的人家,正在犹豫观望,只剩下一些贫苦人家还在困守在干涸的土地上。
段玉姝家便是观望中的人家之一。
不,那时,她还不叫段玉姝,她的名字叫明丽。
她的家境还算过的去,家中有父亲,继母,和继母所生的两个弟弟。她的母亲很早就病故了。继母虽然说不上多么和善,但总算面子上还过得去。
突如其来的大旱毁了平静的一切。
村中的人搬走的搬走、留下的人大部分面黄肌瘦、几乎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她的家中也是整天愁云惨淡,才五岁的她也就成了继母泄愤的对象。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终于,她的父亲决定举家到京城附近的表叔家寻求帮助。
一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多提,一件要改变了她命运的事情也发生了:表叔的家境虽然还算过得去,但是也无力负担明丽一家的生活。
首先要有银子,才能在这个陌生之地生存下去。
可是,本就不多的银子在逃难的路程上早就消耗殆尽,哪里还剩的下多余的银钱呢?
那时她还太小,不太懂得叔父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天,她只记得继母给她做了件许久都没穿过的新衣,记得父亲望向她复杂的目光。之后,她就被叔父牵起,要走出他们一家暂时栖身的小院子。
天是灰蒙蒙的,云朵显得很沉重,阴沉得似乎随时会压下来。
时已腊月,寒风凛冽,如同刀子一般割在她稚嫩的脸上。
在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挣开叔父的手,跑向父亲那里。
大概她父亲也是有不忍的吧,抱起她在怀中。而继母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永远不会忘记继母是用怎样厌恶的目光望向父亲怀中的她,那样尖锐的仿若瞬间刺透她的灵魂。
最终还是没有拗过继母与叔父,她还是被带走了。
她紧咬着下唇,眼中噙着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个家。
经由叔父的熟人介绍,她被买到了段府,成了一个小丫鬟。
从此,注定开始了她的不平凡的一生。
资料:
妃嫔制度:
皇后
正一品:皇贵妃【有皇后一般不设】
从一品:贵妃
正二品:贤妃良妃淑妃德妃
从二品:妃
正三品:昭仪昭媛昭容修仪修媛修容充仪充媛充容
从三品:贵嫔
正四品:嫔
从四品:婕妤
正五品:贵仪婉仪德仪顺仪 芳仪
从五品:容华
正六品:贵人
从六品:美人才人
正七品:常在选侍
从七品:娘子更衣
正八品:御女采女
此身深锁建章中(三)
段玉姝和冯欣悦走进澜绮殿时,里面一片静悄悄的,段玉姝低声对冯欣悦道“想是莲姐姐在休息呢。”
还没待冯欣悦回话,孟莲就急急的从里面出来了,身旁两个宫女随侍在一旁。“两位妹妹来了,我刚还说,一会儿得闲了就去妹妹那里瞧瞧,才想着两位妹妹就过来了。”
“我和玉姝姐姐可是扰着莲姐姐休息了?”冯欣悦笑笑,“姐姐也是累了一上午了。”
“哪有。就是方才闹哄哄的人多,得了空儿我就在榻上歪了会儿子。”孟莲亲热的一边挽住一个,一同走到了正殿。
“两个妹妹坐,穗儿,吩咐下去看茶,就是燕明华送来的那个就很好,”又转过头对二人笑道“才知道燕明华原和我是同乡,她送来的茶倒是很合我的口味,两位妹妹也尝尝。”
“莲姐姐太客气了。”段玉姝笑道“这会儿子我和悦儿来,不为别的,就单是给莲姐姐贺喜来了,姐姐今日可是大喜了。”
“是啊,咱们落梅院的三人,就数姐姐最为争光,一下了给封了莲嫔。就是我和玉姝姐姐听到了也觉得脸上光彩了几分。”冯欣悦也是笑盈盈的道。
“快别如此说了。”孟莲摆摆手“我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姐姐这话可就错了。”冯欣悦接过话来“姐姐这样温柔可人的江南美人儿,这模样儿这品性儿,皇上哪有看不中的?”
“悦儿这话没错”段玉姝对孟莲笑道“姐姐这般脱俗之人,自然是清水出芙蓉,一般的庸脂俗粉是和姐姐没法比的。”
“你们真真让我越发无法自容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孟莲还是面上满是得色。是啊,谁不愿意听奉承的话呢?
一时那个名唤穗儿的宫女并两个宫女端上了三盏青花缠枝莲纹茶碗,分别放下后等孟莲示意。
孟莲还从来没有使唤过这么多人,刚想开口,却又觉得说了话显得自己太降低自己的身份,毕竟今日和往日不同,孟莲自觉得身份地位不同了,她贵为莲嫔,宫女们就该揣度自己的意思行事。
孟莲略微摆摆手,三人便下去了。
“姐姐这里果然是气派。”段玉姝注意到了孟莲的小动作,却也没有傻到要去点破,微微笑道“这里宫女的行事,这些摆设,这才能配得上姐姐。”
“妹妹见笑了。”段玉姝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孟莲的心坎上。她先时觉得自己论出身和相貌是不及段玉姝和冯欣悦的,自己也是觉得平白低了了她们一等。
却是没有料到,在册封上,自己却是高出她们许多,庶二品的嫔和从五品的贵人和才人,根本是无法比较的。
这下算是扬眉吐气了。
孟莲心中隐隐有一些想要向别人夸耀显摆,却也知道这是无法开口的,正不知如何表达,段玉姝的这句话,深得她心。
“是啊,这下姐姐被封为莲嫔,身份自是尊贵非常了。”冯欣悦也不是蠢笨之人,看孟莲很是愿意听这样的奉承,虽然在心中不住的冷嘲热讽瞧她不起,面上功夫去也不得不做足了“我们和姐姐是没法比的。”
“妹妹这么说可就是远了啊。”孟莲虽是得意,却也不能表露太过“咱们姐妹,是不讲这些分位的。”
“我们是知道姐姐的心的。”段玉姝笑着点了点头“正是知道我们姐妹间的关系,所以我和悦儿现在才到姐姐这儿。知道方才姐姐这儿人多,我们也不必赶那个热闹来表白表白我们对姐姐的心。”
“玉姝姐姐说的没错,”冯欣悦也道“姐姐的为人是知道的,否则我们哪儿敢。是以我们也没有一进来,就给姐姐行礼,也不过是依仗着咱们姐妹的关系好。”
“你们两个小丫头,我这张嘴是说不过你们。”孟莲笑笑“一个赶着一个得能说会道。先尝尝茶,凉了就不好了。”
“好,姐姐也请。”段玉姝和冯欣悦笑着答应了。
“我尝着就很好。”段玉姝切了切茶,喝了一口,“这滋味淡淡的,我是喜欢的。”
“我觉着也不错,”冯欣悦紧随其后“虽然闻着香味清淡,尝到嘴里却是余香满口。”
“你们喜欢就好,”孟莲点点头“走的时候给你们每人带一点。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就算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吧。在落梅院时,多得二位妹妹照顾了。”
“姐姐太见外了。这还不是该做的。”冯欣悦道“是咱们姐妹有缘。”冯欣悦在这方面功夫是极到的,当时虽然不大喜欢孟莲,也觉着她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但是在各方面对孟莲也是殷勤的,有什么东西给了段玉姝也记得去给孟莲送上一份。
段玉姝本就是将孟莲和冯欣悦看作是一样的人的,又感孟莲和自己都是被迫进宫的相似命运,所以在当时对孟莲也算是很不错的。
“是和姐姐交心,所以我才要把一些话说给姐姐。”看了一眼冯欣悦,待她点点头,段玉姝开口道“若是和姐姐不好,我也是不敢说的。”
“妹妹请讲,咱们姐妹间,是不用顾及那些有的没的。”孟莲隐约,也猜到了一点段玉姝要说的是什么。
毕竟现在册封已定,宫中的势力,又要重新划分了。
“莲姐姐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段玉姝缓缓道。
果然自己没有料错,孟莲暗想,这是来拉拢了?
“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我的出身你是知道的,不比你们这些京城中的世家小姐,无依无靠的。”
“莲姐姐你这可就说错了。”冯欣悦道“姐姐现在正是圣眷隆重,切切不可说如此丧气之话。我和玉姝姐姐还得多多靠姐姐提点呢。”
“就是这个理呢,”段玉姝也接着道“姐姐怎么没有依靠了?我和悦儿不就是跟姐姐是一心的么?”
“是啊,”冯欣悦道“我们姐妹间可是要相互扶持的。难道是莲姐姐看不上我和玉姝姐姐?姐姐觉着我们配不上和姐姐交心?那下次我们过来,得先给姐姐行礼了。”又转过头对段玉姝道“玉姝姐姐,那么下次咱们来,可是要自称奴妾称呼莲姐姐为莲嫔娘娘?”
段玉姝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了。
“这是哪里的话,悦儿你就是嘴上不饶人呢,”孟莲笑道。她也是知道权衡利弊的,段玉姝和冯欣悦的示好她也是乐意接受的。
谁不会不愿意多一个朋友,谁会愿意让自己树敌?
“我们姐妹间,自然是一心的。以后我们彼此间是要好的,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咱们就是相互的依靠了。”
“悦儿自是知道莲姐姐你的心的,”段玉姝道“正是如此她才打趣你呢。”
“是啊,玉姝姐姐说的没错,我方才的混账话,莲姐姐你别放在心上,悦儿跟你在这儿赔礼了。”说着,冯欣悦真的站了起来要行礼。
“我又没真心恼你,”孟莲忙拉了冯欣悦坐下“快坐下,好多着呢。”
冯欣悦吐了吐舌头,她正是十五岁,还算半大的孩子。神情间尽是天真与娇憨可爱,这是任谁也不忍心说些什么的。
“对了,我和悦儿本是来给姐姐贺喜的,”段玉姝笑道“却尽是说了些有的没的,玏影,把东西拿过来。”
“是,贵人。”玏影拿出了一个荷包,交给了段玉姝。
“姐姐今日大喜,妹妹也没有什么稀罕物儿给姐姐贺喜,这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绣的不好,姐姐别在意。”段玉姝又打开了荷包,拿出了一块玉佩。冯欣悦是认识的,这是块上等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的,价值不菲。
“这是我从家中带过来的,姐姐这儿尽是珍奇宝贝,我这块玉佩也不过在姐姐面前献丑罢了。好不好的,姐姐也别嫌弃。只当是玉姝的一份心意罢了。”
“玉姝你这是什么话,我很喜欢。”孟莲接过来在手中摩挲,“这摸起来润润的,倒是个好东西呢。你的心意姐姐领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莲也知道这时段冯二人送的东西是要收的,否则以后也就处不下去了。
“难得姐姐喜欢就好。”段玉姝笑笑,也没有解释着玉佩到底是怎样贵重。若是自己详细的说了,不能起到好的效果,反而会让孟莲觉得自己在嘲笑她的无知。
“倒是让玉姝姐姐赶在我前头了”冯欣悦笑道“我这儿也有一份心意来给莲姐姐贺喜的。杏儿——”
杏儿拿上来的是一个檀木沉香缠枝雕花盒子,冯欣悦接过来后,打开了来看,是一只钗——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钗。
“这个也是我在家中带来的,我瞧着颜色花式还都好,也就拿来给姐姐,姐姐就是带着顽罢,一点小意思。”
“妹妹太过谦虚了,这支钗我看着是很喜欢的,我就收下了。”孟莲道“穗儿,把这两样东西好好的收起来。”
穗儿是澜绮殿的大宫女,自是知道眉高眼低的。“是,娘娘。”她双手接过,亲自进了内室。
“时间也不早了,”段玉姝看了看滴漏“已经扰了莲姐姐休息了,姐姐今日也累了,还请姐姐歇息,我和悦儿就先走了。”
“再说会儿子话,见着两位妹妹我心里高兴着呢。”
东西也送完了,话也说好了,她们是在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冯欣悦道“不了,我和玉姝姐姐就告退了,想着姐姐这儿一会子还会有人来,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表白我们和姐姐的关系。”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留你们了,”孟莲想到确实如此,她也不希望段玉姝和冯欣悦看到“我送你们出门。”
“我们告辞了。”
此身深锁建章中(四)
从绮澜殿出来,段玉姝和冯欣悦一起走了一段也就各自分开,各人回了各人的地方。
一路无话,到了绘茗轩,段玉姝才卸下脸上恰到好处表情,满是疲惫之态。
“小姐可是累了?”秋心给她解下披风,交到了银笙手中,又拿过了早预备好的手炉,让段玉姝拿了“小姐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倒也不必了,我略歪会儿就好,”段玉姝淡淡道“把旧日家常喝的普洱给我倒些来,还是那个合我口味。”
“是,小姐。”秋心应道“我让同歌给小姐做点小点心可好?”
“随意罢。”玏影打起帘子,段玉姝走进内室“我没什么胃口。”
让所有人都退下后,段玉姝独自歪在内室的贵妃塌上。
恐怕以后每日都是这样的生活了罢,这样庸庸碌碌,勾心斗角的,为一些无聊之极的事情,耗尽一生的所有精力。
即使是她现在结局已定,出不了宫,只能在这里终此一生,她也不愿意太深的卷入宫廷斗争中。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虽然今生她可能已经无法照顾到珂儿了,但是也决不能出事来拖累母亲和珂儿。
这宫中的水太深了。她这小船经不起上面的大风大浪,她也只想维持自己的平静,守着和程颐的感情。
她就是对秋心也没有说出现在深埋心中的可笑之至的想法:万一能有那么一天,皇上能把没有受过恩宠的低等的妃嫔放回去,她还是有希望的。
其实任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也不过是存有点幻想,好打发宫中这漫长的时日。
独善其身。
还能如何?不过是厮混着过日子罢了。以后还是且得周旋在各种争斗间,独守着自己的那一份儿无争。
可能她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毕竟她只是小小的一个从五品贵人,又是没有朝中势力支持的,想来不会引起什么注目。
凛冽的寒风将院中的枝头才盛开的寒梅吹落几瓣,隔着窗子,仿佛也能闻到那种冷清的香气。
寒梅自是有风骨的,凌霜傲雪。她虽是最喜梅的,却也只是欣羡着,自己是做不来的。
段玉姝自嘲的笑笑:她这一生,定是要随波逐流罢了。
其实没有和程颐最后走到一起也算是件好事?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本性是如此不堪的,那般正直刚毅的人,是否会厌弃自己呢?
或许不能和程颐在一起也是上天的恩惠。毕竟她不用在他的面前容颜老去,不用日夜以对因为生活中最寻常不过的琐事而相互怨怼。
等他多年后回忆起来,想起自己年少时的一段时光,该是如何想象自己的?是和妻子说起有过那么一个薄情的女子还是再不愿提起?
这些也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段府。栖梧苑。
段珂在段玉姝入宫的第三日就被接回来了,总在别院待着,虽是有自己的弟弟照看,苏楠到底还是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