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没有见到段玉姝,段珂自然是哭闹不休的,一直吵嚷这要姐姐。
苏楠本来就心中不好受,但是她又不能要求段珂如何。也只好打点起精神来,哄骗着段珂,每日把段珂带在身边。
今日依然是如此,好容易把早晨一醒来就吵着去找姐姐的段珂哄好,命院中的小厮带着段珂在后院去玩一会儿。
苏楠揉揉发胀的头,接过陈嬷嬷递过的茶“也不知道以前姝儿是怎么哄着珂儿的,这闹腾劲儿,可真真让人受不了。”
“小姐从小少爷落生那天起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的看着小少爷,对小少爷的脾性也是都了解的。小少爷也一向都跟小姐最亲。”陈嬷嬷小心翼翼道,她也怕触及到苏楠的伤心。
“是啊,姝儿是个最难得不过的好孩子。”苏楠叹了口气“只是天意弄人,让姝儿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说来还是我对不起她。”
“夫人不必太过介怀,个人有个人的福分,小姐一定会有个好归宿的。”陈嬷嬷是苏楠最得力的人,对段玉姝和程颐的事儿也略知一二的,现在也只得拿出这件事来安慰苏楠了。
“但愿如此罢。”苏楠点点头,“素萍啊,去看看珂儿,让他顽一会儿子就进来,这天儿怪冷的,小心冻着了。”
“是,奴婢就去。”陈嬷嬷应了,刚想出去,就见门口的小丫头进来,口中道“老爷的小厮过来了。”
果然,帘子一动,段易身边服侍的恩觉就进来了,先给苏楠请了安,方才说了他的来意“一会儿的午膳老爷请夫人和珂少爷去偏厅一起用。”
“哦?还有谁?”苏楠道。
“回夫人的话,还有二夫人并二小姐和三位少爷。”恩觉知道两面是不合的,也就只捡着该说的说了,不多一字。
“你去回老爷,我一会儿就带着珂儿过去。”苏楠在心中冷笑,今日怎么想起我和珂儿了。
“是,奴才告退。”恩觉打了个千儿,躬身退下了。
待他出去后,苏楠对陈嬷嬷冷笑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来我们娘俩儿了?”
平日中段易很少来栖梧苑,饭也是不一起用的。只有在年节时,才会在一起吃个饭,意思意思。
“许是老爷有些别的事罢。”陈嬷嬷也是挺疑惑的,她在段府这么些年,对段易和苏楠夫妇间的关系也是一清二楚的。
“罢了,你把珂儿叫进来,给他收拾收拾,一会儿去偏厅。”苏楠摆摆手,让陈嬷嬷去了。
一时段珂进来了,苏楠让莲心服侍着段珂换了衣服,给他洗了脸,收拾整齐了,自己也让陈嬷嬷帮着收拾妥帖,就带着段珂出去了。
偏厅。
待苏楠和段珂到时,段易、王氏和她的儿女都到了。见了苏楠,虽然很不情愿,王氏还是带着段玉珍并三个儿子:段仁,段德,段良站了起来,口中给苏楠请安。
苏楠对王氏嫁祸段珂陷害段玉姝一事对她十分的不满,这些日子见了王氏也是没有好气儿的,王氏倒也因为心虚,近日也少生了许多的事端。
苏楠坐了,段珂坐在她的下首,段珂情况特殊,见人不行礼任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这顿饭开始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知道段易开口之前。
“苏楠啊,今日让你和珂儿过来不为别的,也是一件喜事。咱们家玉姝,在宫里被封了贵人了。”段易开口道“这也是她的福分。”
“什么!”苏楠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其实她的想法和段玉姝是一样的,在宫中熬个十年,出来后仍旧嫁给程颐,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没想到,一朝被选为贵人,是这辈子都脱离不了那个牢笼了。
“玉姝也是个有福的。刚传出消息,玉姝被封为端贵人。”段易道“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是啊,”一旁的王氏也不甘寂寞的开口“姐姐,这玉姝真真是个好命的,也算咱们家不白养她一场——”
“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苏楠斥道:“这么说你还后悔把这个机会给了玉姝不成!”
“姐姐,你这叫什么话。”王氏给气了个仰倒,“本来么,她不过是家里的奴才,当了几年的小姐不说,进了宫给封了贵人,可不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么!”
王氏对段玉姝能给封成贵人也是不满的。她以为段玉姝进去后也就是当个小小的女官,永无出头之日了,没想到也成半个主子。
虽是如此,她也不后悔没让自己的珍儿进去。给封了给人又如何,没有娘家势力支持,她有没有绝色的姿容,后宫的争斗中,她能斗得下来?
不过是比个女官稍体面些罢了。
王氏真是厚颜无耻到极致,苏楠听了这话更是气恼异常,这时她反而会平静了,冷笑道“妹妹说的可真好,那我还得替姝儿谢谢妹妹并玉珍了,若不是你们,姝儿哪儿能有今日,嗯?”
“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王氏被抢白了,仍旧不服的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段易打断了。
“行了!这么吵吵像什么话!”段易重重的放下了筷子“本来是件喜事的,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瞬时间安静下来。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段珂可是不管这些,母亲和二娘的吵嚷让他害怕,而且还不断提起姐姐的名字,父亲这严肃的一句话,彻底把他吓着了。
“哇”的一声,段珂放声哭了起来。
苏楠也没了和他们争论的心思,便不理他们,专心哄段珂。
王氏和她的四个儿女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摊上这么个傻子,段玉姝就是再怎么出息又能怎么样,将来苏楠母子还不是一样要听自己的。
将来段易不在了,王氏的儿子掌家,哪里还会有段珂的好日子。也正是因为这点,段玉姝才被苏楠收养。
苏楠霎时间感到深深地疲惫和无力。
姝儿这辈子就是交代在宫中了,珂儿又是这个样子,以后珂儿该怎么啊。
命随侍在一旁的陈嬷嬷抱起珂儿,向段易告了个不是,就带着珂儿走了。
她不想再看到这些让她几欲作呕的人。
罢了罢了,一切自由天定。她也无能为力了。
后事种种因此起(一)
无聊的日子有时显得很漫长。
段玉姝入宫一共才两年多的光景,却觉得仿佛已经有一辈子那么长。
日常的事不过是初一十五去给太后请安,年节时给宫中管事的贤良淑德四妃请安。
平日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和有交情的分位低的妃嫔有些走动,其余便也罢了。
不过这两年足以发生很多事,比如说孟莲的受宠程度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入宫不到一年也没有诞下皇子公主的,却已经被封到莲妃了;原本是贤妃淑妃共同掌管后宫,她们的权利却也被后来的良妃和德妃分去了不小的一部分。
就连是才人的冯欣悦的纯韵阁,皇上也已经去过数次了。纵观这两年来,除了对孟莲,皇上对后宫一众妃嫔还是很公平对待的。
这时段玉姝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照理说皇上封了她为贵人,还特地赐了封号,起码对她也是该有一点兴趣的。出乎意料的是,徽明帝却是一次绘茗轩都没有去过。
这样反而显得刻意了,既是不喜欢,缘何封了她为贵人?还特地赐了“端”字。她又不是哪位权臣之女,完全可以不用理会的。
果然是君心难测。
段玉姝是不怎么在乎的,这正合她意。
原本她就是想要在后宫中寻得一块清凉地,与世无争。先时冯欣悦还劝过她几次,要吸引到皇上的注意,需得想些法子。
后来见她总是不以为意也就作罢。不过因此,冯欣悦对她的警惕也是放松了许多,言语间也没有了先前的防备了。
这也是段玉姝乐见其成的。
她本就没有这份心思,能和冯欣悦消除敌意是最好的。
孟莲自是得意时,自然是觉得高了段玉姝和冯欣悦许多,便有些瞧她们二人不起,关系自然也是生分了许多。
若不是有这样一件事发生,可能段玉姝今生都是这样过下去,直到老死宫中。
天佑十四年。冬末春初。
上元节刚刚过去,热闹了许久的宫中终于清静了许多。
午后,段玉姝和往常一样,拿了本古诗集在窗边的书案上慢慢读着,一旁的熏笼上是秋心煮的普洱茶,秋心坐在圆凳上做女工。
看了许久,揉了揉眼睛,有些累了,看窗外的阳光很好,明晃晃的,便想着去转一转,因叫了秋心,看秋心也在那儿低着头捶着脖子,笑道“秋心,做了许久歇歇罢。咱们出去转转?”
“好啊。”秋心把绣到一半的荷包放下,“我也这么想的,我先去给小姐找件衣服。”
正说着,忽然见小福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不顾礼节的直接冲进内室,见了段玉姝马上跪下,焦急道“求求贵人,救救小禄子罢!”
段玉姝和秋心对视一眼,秋心开口了“你先起来,别慌慌张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求贵人了,求求贵人发发善心,求求贵人答应罢。”小福子不肯起来,依旧跪在地上哀求道“他快没命了!”
“你先起来,慢慢说,”段玉姝道“你这样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帮,也无从下手啊?”
这时小福子才起来,眼中满是哀求“贵人,小禄子原和我们都在御书房中服侍的,做洒扫一类的事。后来被分到各宫中,我和小盛子到了贵人跟前儿服侍,小禄子被分到锦妃娘娘那儿服侍。”
“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了,锦妃娘娘命人打了他板子。那些行刑的太监,下手太狠了!从条凳上下来,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
“小禄子和我们素日交情好,今日小盛子见了,也没了主意。可我们不能眼睁睁见者他死去!素日来知道贵人最是心善的!只好来求贵人了!”
平日里段玉姝待人,尤其是对这些奴才,是最宽厚的。因为她曾也经历这样的命运,知道他们的不易。
虽然她看上去淡淡的,嘴上也是不说,但是心中对他们是极好的。虽然段玉姝并不受宠,但是他们在这绘茗轩过得也很是自在。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让小盛子守着小禄子,自己乍着胆子来求段玉姝,希望段玉姝能救救小禄子。要是换了其他的嫔妃,他是不敢的。
“这——”段玉姝也是有些为难的,毕竟这是得罪人的事儿。一时间还是不知道如何做了。
“求求贵人了,小福子在这里给您磕头了!”说完就真的“噗通”一声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地上,发出声响。
段玉姝心软了。她懂得为奴为婢的悲哀和无奈,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的凄惨。
“罢了。”段玉姝叹了口气“你和小盛子小心点,避着点人,悄悄把他抬过来吧。”
“是是,谢谢贵人,贵人的大恩大德奴才们没齿难忘!”说完便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好像生怕她反悔一般。
“小姐!”秋心跺跺脚,“这可是个大麻烦啊!”秋心不是心狠之人,她也是自小做奴婢的。但是她首先还是要维护自己家小姐的利益。
“那我也不能看着一条人命就这样在我面前这样没了。”段玉姝叹了口气,“就先这样罢,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小姐啊,你就是总这么好心!”秋心有些没好气儿“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秋心姐姐关心我。”段玉姝反而笑了“走一步看一步。让同歌玏影都过来帮忙。银笙回来没?”
“先时悦才人身边的杏儿来了趟,送了些点心来。说银笙还在那儿帮忙打络子,说什么还要重新配线什么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那就算了,先别叫她”段玉姝点点头。
前几日冯欣悦过来时看到银笙在打络子,见了样式很是喜欢,今日就把银笙借了去,说帮忙打几根络子。
一时秋心叫了同歌和玏影来,段玉姝道“这事儿秋心都和你们说了吧,我是不能够见死不救的,你们就准备准备药。同歌,你把咱们从家里带来的丸药什么的翻一翻,看有哪些能用的。这样的情况是没有办法叫太医的。”
“是,小姐。”同歌点点头,自取找药。
“玏影,你去烧点热水,准备点干净的布。”段玉姝道“一会儿大概用的上。”
“是,贵人。”玏影也自去做段玉姝分配的任务。
“秋心,你就和我等在这里,来了咱们就一起去看看。”段玉姝走到正厅,这样就能正在第一时间发现。
“是,小姐。”秋心紧随在段玉姝身后。
果然,不多一会儿,小福子和小盛子就抬着浑身是血的小禄子进了院子。
他们没有敢直接把小禄子放到正厅,只是他抬到自己的所居住的小厢房内。
小福子来请段玉姝示下“贵人,您看——”
“我随你们去看看吧。”段玉姝道“秋心,让同歌找到后拿着过来。”
“是,小姐。”秋心应了,进去找同歌。
“奴才们住的地方,没的玷污了贵人——”小福子没想到段玉姝会亲自去看,有些犹豫,他想着若是段玉姝能允许他们救治小禄子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无妨。”段玉姝摆摆手,“你带路。”
“是。”毕竟还是忧心小禄子的伤势,所以小福子也就没再说什么,躬身行礼后,引着她去了厢房。
小盛子正在焦急的等待着,见了段玉姝进来,也是吃了一惊,忙起来给段玉姝行礼“见过贵人。”
“不必多礼了。”段玉姝道“小禄子的伤势怎么样了?”
“回贵人的话,小禄子伤的很重,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小盛子抽噎道“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下去。”
段玉姝已经见着小禄子了无声息的躺在那里,身上灰色的衣服上满是斑斑血迹,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刚说着,秋心和同歌就进来了。每人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子。“小姐,从家里带来的丸药都在这里了,”同歌回道“我看了有几味丸药还是可以用的。”
“拿来我看看,你和秋心去看看玏影准备好了没有,帮她把东西拿过来。”段玉姝开始翻捡匣子里的药丸。
外用的金疮药倒是有一些,还有些参片可以含着吊命,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大概得等到日后用了。
“小福子,给他先含上参片,记得放在舌下。”段玉姝把参片交给他,“一会儿秋心她们会把热水和干净的布拿过来,你们给他清理清理。”
“是,贵人。”小福子把拿了参片,小盛子掰开他的嘴,给他塞了进去。
这时同歌并玏影抬着一大热水,秋心拿着许多的白布,都进来了。
“小姐,这里有我们就行,还请小姐去正厅等着罢。”秋心道。
确实,自己留在这里也确实不成体统。“既是这样,我先出去了,你们给小福子小盛子搭把手,那些药同歌你就尽管给他用。”
“是。”她们一起应了,段玉姝也只得出来到了正厅等他们的消息。
后事种种因此起(二)
过了快有小半个时辰,秋心到了正厅。
“怎么样了?”不待秋心开口,段玉姝急忙问道“没什么大碍吧?”
“小禄子确实伤得不轻。”秋心道“不过于命无碍。给他含了参片,人是回转过来了。可是身上的伤一时时好不了的。那些人下手可真狠。他们也不过是一样的奴才,何苦来这样!都是狗仗人势!”秋心最看不惯这些奴才欺负奴才的恶行了。
“你就别抱怨了,这种事以后会遇上更多的,”段玉姝道“在宫中,哪个不是势利的。这些人也是很可悲的,若不这样做,没准儿那次被收拾的就是自己了。”
“小姐倒是很能体谅他们,”秋心撇撇嘴,“小姐放心,小禄子啊死不了。”
“与命无碍就好。”段玉姝放下心来“外伤慢慢调理也就是了。”
“小福子和小盛子正在给他清洗伤口,上药。”秋心道“我们虽在外面,却看着他的血将那一桶水都染红了。虽然看不真切,确实也是皮开肉绽的。”
“在宫中无权无势的人可不就是这样的宿命。”段玉姝叹道“这是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上人的悲哀。”
“小姐快别多想了。”秋心怕段玉姝触景伤情“小禄子很快就能恢复了。”
“但愿如此。”段玉姝道“你再去看看他们那儿还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等到安顿好了,让小福子过来见我。”
“是,小姐。”秋心应了,又去了小盛子他们的厢房外。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小福子就同秋心一起进来了。
“贵人,秋心姐姐说您找我?”小福子躬身行礼,态度愈发的恭敬。
“嗯,小禄子现在怎么样了?”段玉姝道“你们都给他收拾妥帖了?”
“回贵人的话,托贵人的福,小禄子已经好多了,我和小盛子已经把他的伤口清理干净,都按贵人说的敷上药了。小禄子已经清醒过来了,还说稍后要来给贵人请安呢。”
“不必了,你让他好好养着罢。不在乎这些虚礼。”段玉姝摇摇头“还有件事问你,这小禄子是救回来了,是依旧把他送回锦妃处还是——”
还没待段玉姝说完,小福子就立刻给她跪下了“求贵人不要让小禄子回去,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没命的!”
“你先起来,”已经两年多了,段玉姝对他们懂不懂就下跪还是很不习惯,“我又没说一定把他送去回去。”
待到小福子起来后,段玉姝看着他哀求的眼神,又一次心软了。她知道这么下去一定会出问题的,自己的平静可能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是若不这么做,她大概一辈子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那就这么着罢。我给你点银子,一会儿你就去管事的大太监那儿疏通疏通,让他另挑了好的给锦妃娘娘送过去,把这件事平了。”
“小禄子可以在绘茗轩养几天伤,但是也不宜久留,这样,我干脆好人做到底。你仍是拿了银子去求管事的大太监,最好能把小禄子仍旧调回御书房洒扫去,这样锦妃就算是找事也要掂量掂量,毕竟是皇上那儿的人。想来小禄子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奴才替小禄子谢端贵人的大恩大德!”小福子几乎是热泪盈眶的哽咽着“奴才,奴才——”
“好了,这些也都还罢了。”段玉姝笑了笑,道“记得也要去打点那些打了小禄子的人。”见小福子有些不忿的眼神,段玉姝制止了他要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气恼不过。我素日见你是个伶俐的,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所以才叫了你来。切记不可一时感情用事。”
段玉姝之所以会叫了小福子来就是看他素日的行事中是个伶俐知事的,若是以后好好加以培养,定是个好的助力。
“奴才谨记贵人的教诲。”段玉姝替他们想得这样周到,他们哪有不感激涕零的。
“秋心,”段玉姝转过头对一旁站着的秋心道“去拿些银子给小福子。”
“小姐?”秋心一时间还不明白具体要拿多少。
“去把我拿檀木梳妆奁下的那些拿过来就是了。”段玉姝看着还兀自立着的秋心“还不快去!”
“是,小姐。”秋心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但她也知道自己是无法左右段玉姝的意思的,只得去了内室拿银子。
一时间秋心出来了,把银子交到了小福子的手上,小福子一看,竟是一封银子。一封银子是五百两,他没想到,段玉姝竟然会给他们五百两。
“贵人,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看。”小福子立刻摇头,要把银子依旧交给秋心“五百两太多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段玉姝示意秋心把银子给他“我虽是对这些不大了解,但是想来打点大太监和一众管事儿的,一定破费不少。”
见小福子仍是不肯收,段玉姝又道“你就先收着,剩下的再给我送回来就是了。”
小福子这才收下了,口中仍是称谢不止。
“去罢。你去看看小禄子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先去把这事儿给办了。”段玉姝吩咐道“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奴才告退。”小福子退下去了,就在这一刻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辈子就是把命搭上,也要尽忠于段玉姝。
“小姐,您可真真是大方啊。”秋心对段玉姝今日所有的做法都是颇有微词的。
“行了,咱这可是救了一条人命。”段玉姝安抚的对她笑笑“也没有什么不值得。”
“是啊。小姐您是救了别人了,可是您自己呢?我看也悬乎得狠。”秋心道“我看啊,那位锦妃娘娘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怎么说话呢,仔细传了出去有你好受的。”段玉姝道“怎么能胡乱在背后议论主子,背后说主子坏话?”
“我才不怕呢,小姐连这些事都做了。”秋心跟段玉姝向来是惯了的,所以也没什么顾忌“小姐,我看您真是和这个锦妃娘娘有‘孽缘’啊。您看啊,银笙和玏影是在锦妃娘娘那儿受了罚后来到咱们这儿来的,这次您又救了个被她罚了的。”
“你呀,你这张嘴我迟早得给你拧下来不可!”段玉姝气笑了,作势要去拧秋心的嘴“什么话也是你胡乱说的?”
段玉姝和秋心主仆二人正闹着,玏影和同歌回来了“小姐,贵人,我们回来了。”
见她们回来,段玉姝也不好再不顾形象的和秋心闹,起码在玏影面前,段玉姝还是很持重的。
“你们回来时,小禄子的怎样了?”段玉姝问道,她在心中也是很可怜这个苦命的人的。
“回贵人的话,方才是醒了的,挣扎着要来谢贵人,我们按下了,给他服了安神的药,现在已经睡了。”玏影回了。
她们心里都是非常感念段玉姝的。虽然直接受益的不是她们,可是有这样的主子,也让她们觉着特别的心安。
段玉姝此时此刻没用想到的是,今日这件事,在绘茗轩服侍的几个宫人太监心中,落下了怎样的波澜。
无心插柳柳成荫。
自此这几个人对她死心塌地,成为她后宫生涯中最得力的助手,是段玉姝没有想到的。
“那就好,你们还要轮流去看看,”段玉姝道“有事儿时搭把手。同歌你去煮点汤,给小禄子送过去。”
“是,小姐。”同歌点点头应了。
“行了,你们也累了半天了,先去歇会儿吧,我这儿不用人。”段玉姝让她们散去了。
“小姐,我看你也去歪一会儿吧。”秋心对段玉姝道“你也跟着累了半天了。”
“无妨的,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段玉姝道,声音有些疲惫“还不知道明儿要应付些什么呢。”
“小姐——”看着段玉姝疲惫的神情,秋心也不好再说什么。
“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段玉姝起身,“就是这样罢,咱们这里先瞒着,事儿出来后再说吧。”
正在说话间,银笙回来了。“贵人,这是悦才人让奴婢给贵人带回来的茶叶,说是皇上新近赏下的,口味清淡,贵人会喜欢的。”
“哦?是么?”段玉姝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是没有什么笑意“拿来我看看。”
“是。”银笙递上了一个小巧的茶叶罐,段玉姝打开闻了闻,还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冯欣悦这些日子还算的宠,这几日皇上赏下来的东西,也总是会有她的一份。
可能在那年得到册封的秀女中,也只有自己从来没有承过恩宠罢了。
“收起来吧,”仍旧把茶叶罐交给银笙,段玉姝淡淡道,“今日怎么才回来?”
“回贵人的话,”银笙道“本是要打几根络子就回来的,可巧悦才人那儿来了皇上的赏赐,有江南贡上的各色彩线若干。悦才人要给两块玉佩配上络子,就让奴婢跟着配颜色了,故此回来的迟些了。”
“这样啊,”段玉姝道“没事儿了,你去歇会儿吧。一会儿帮玏影去做些滋补清淡些的汤水。”
“是,奴婢告退。”银笙还有些奇怪,段玉姝怎么今日想起要喝这样的汤了。直到见着玏影时,才知道了原委。
后事种种因此起(三)
这几日都是风平浪静的,段玉姝救下小禄子这件事还没引起什么别的事情。
在小禄子被救下的第二日就让小福子小盛子搀着,非要给段玉姝谢恩。
绘茗轩,正厅中。
段玉姝正在和同歌、玏影看花样子,只见小福子和小盛子搀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太监进来了。
虽然昨日段玉姝也过去看了,毕竟身份有别,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对于模样并不是十分的清楚。
“奴才谢端贵人的救命之恩。”小禄子颤颤巍巍的站定,直挺挺的跪下。“贵人的救命之恩,奴才今生来世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贵人的恩情。”
“太过言重了。”段玉姝摇摇头,“你还伤着,别跪了。小福子小盛子,把他扶起来。”又对玏影道“给小禄子看座。”
“奴才谢贵人恩典。”玏影搬来了一个方凳,小禄子行礼后坐了。
“今日可好些了?”见小禄子坐下时还是皱紧了眉,显然极力忍着疼痛。
“回贵人的话,奴才好多了,”小禄子几乎是含着泪在回话。他从十三岁进宫,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还未进宫前就尝尽了人世间的冷暖,进宫更是人情淡薄。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获救。在板子重重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断了生念。
那几个来行刑的太监都是素日与他交恶的。因他平日中不曾讨好孝敬他们,这次抓住了他的错处就要狠狠地罚,也好做给别的小太监看,这就是不“懂事”的下场。
以儆效尤。
在那时,他是异常平静的。这样的日子,即便是结束,也没什么惋惜的。
从条凳上被拖下来狠狠摔到地上时,他几乎都失去了知觉。
只听见耳边隐约有抽噎的声音。他也已无力再去分辨什么。
挣扎着醒来时,身上是火辣辣的疼。朦胧中见以前交情不错的小福子小盛子正在给他清理伤口,自己的口中还含着什么,不远处有几个宫女的身影。
再清醒了一些才知道,是小福子求了端贵人救了自己,自己才不至于殒命。
小禄子没有想到的是,端贵人会出手救一个和她毫无干系的小太监,而且这对端贵人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直到一个美貌的宫女端来一碗不知是什么料的滋补汤时,说是端贵人特意吩咐煮给自己的时,他才真的相信了。
这条贱命,是端贵人救下的,而今后,这条命就是端贵人的了。若是今生能得以报答端贵人的恩情,也就别无所求了。
只是,现在,自己终究还是个麻烦。
“端贵人,奴才继续留在这里也是给贵人找麻烦,奴才一会儿就走。贵人救了奴才的命,奴才已经无以为报了,万不敢再拖累了贵人。”
“走?这宫中你有哪里可去?”段玉姝不赞成的道“回去锦妃那里可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既然已经冒着风险救了小禄子,就万没有把他再送回去之理。送回去的话,小禄子更没有好日子过。若是如此,这和当初不管让他自生自灭没有什么不同,还不如救。
“奴才是不敢再这里再拖累贵人的。”关于自己的去处,小禄子心中也是没底的,但是他坚定了不能再拖累段玉姝的信念。
“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见你再去送死。”段玉姝微微一笑“不过你放心,你不会在我这里留很久。过几日,你仍旧回御书房洒扫罢。”
“回御书房?”小禄子一下子愣住了。他已经有回去锦妃处再被折磨的打算了,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端贵人让他回御书房?
“是啊,”小福子接过话来“昨天端贵人给我银子让我打点了管事的大太监并打你的那几个太监。这件事就算平下去了,你仍旧回御书房做事就是了。”
“奴才,奴才——”小禄子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哽咽道“端贵人的大恩大德奴才今生无以为报。”
端贵人竟然为自己找好了出路。听小福子的话,端贵人还为自己的事情出了银子的。宫中的主子都算起来,就算是身边亲随的奴才,也没那个主子肯这样的。更何况是个根本毫无干系的小太监。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觉得自己所能说出的所以话都不足以表达对段玉姝的感激。
任何的修饰都会辱没了这份恩情。
“这没什么。”段玉姝道“你的伤还没好,这几日就先和小福子小盛子在一起住着,也好有个照应。等好些了,就去找管事的大太监,回御书房。”
再推脱就是他不知好歹了,“是,奴才谢端贵人的恩典。”挣扎着在方凳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的跪下,给段玉姝磕了个头。
段玉姝没有阻拦。待他起来,段玉姝命小福子和小盛子仍旧搀着他回去养伤了。
以后几日,仍是没什么动静,正在她侥幸的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时,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着。也正是这场风暴,才让她看清了自己未来的命运。这些都是后话了。
熹景宫内。
杨锦茵歪在皇上新近赏赐下来的大漆雕花罗汉床上,两个小宫女正跪在地上给她捶腿,一个宫女捧着两盘冬季中很难见到的鲜果,由此可见她的恩宠非同一般。
杨锦茵正在闭目养神,所以房间内的几个小宫女都是静悄悄的。锦妃的脾气是尽人皆知的,若是惹得她有一点不高兴,就会被罚得很惨。小禄子就是很好的一个前车之鉴,是以谁也不敢发出一点的声响。
只有房中的错金螭兽香炉中焚着的百合香,笼罩出袅袅的香雾。
忽然,门口的帘子一动,藕荷色锦缎棉帘上的珠帘发出声响。
杨锦茵被打扰了清净,不满的皱了皱眉,刚要发作,却发现是自己从小的贴身丫环沫儿进来了,因此也就作罢。
发现了杨锦茵的不满,沫儿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上去,口中道“娘娘,您让奴婢办的事已经都办妥了。”
“嗯。”杨锦茵示意捶腿的两个小宫女停下,整了整衣服。
沫儿看出她是要起身了,赶紧上前扶起她“娘娘快不要起猛了,小心起猛了头晕。”
“你呀,就是你最贴心了。”杨锦茵笑道“对了,方才本宫让你给皇上送过去的红豆汤,皇上可是喝了?”
“回娘娘的话,奴才去时,苏妃娘娘也在。苏妃娘娘也给皇上送了汤去。”沫儿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杨锦茵的脸色,见她微微变了脸,又连忙道“不过皇上当着苏妃娘娘的面喝了娘娘送去的汤,还夸了娘娘做的好。弄得苏妃娘娘好没意思。”
这时杨锦茵的脸色才转晴,轻蔑的道“她苏青是什么货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封了她个苏妃,不过是看在她为皇上添了两个公主的份上。”
“娘娘说的是,娘娘身份本就尊贵,皇上又是极宠着娘娘的。”沫儿在杨锦茵身边多年了,对她的脾气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你个小蹄子,可就你嘴甜了。”杨锦茵好心情的笑笑,“来,替我理妆。”
“是,娘娘。”沫儿笑着应了。现在她要把杨锦茵哄高兴了,一会儿才好挑拨那件事。
沫儿打开梳妆台前的黄花梨嵌粉彩瓷板多宝匣,从中拿出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支金镶珠宝半翅蝶簪蟹簪,一串下坠著红宝石坠角的珍珠青金石蝙蝠点翠华盖,给杨锦茵在头上戴了。
又拿出了一个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一个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给杨锦茵套在了手指上。
打开梨花木折叠式妆镜,让杨锦茵看了。
杨锦茵仔细的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好一身华贵的打扮。不由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沫儿的你真是越发的手巧了。”
“娘娘谬赞了。”沫儿笑道“还不是娘娘天生丽质。”
“真真就你的嘴甜。”知道沫儿是恭维,杨锦茵还是心满意足的笑了。
“娘娘,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但是又怕不说,没的辱没了娘娘的名声。”见哄得杨锦茵高兴了。沫儿也开始准备说出自己心头难平的事了。
“什么事?”杨锦茵急忙道。
“那奴婢就说了。”沫儿在心里暗笑,这件事儿多半是成了。“您还记得前几天被您罚了的小禄子吧?”
“他啊,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奴才,不是打了板子赶了出去么。”杨锦茵满不在乎的道“管事的大太监来给本宫请安,说是另了人来。”
“可是娘娘不知道,这里面大有内情呢。”沫儿开始在一旁煽风点火。
“哦?这话怎讲?”
“娘娘,那日兴许是那几个行刑的太监下手重了些,小禄子竟是昏了过去。这本是咱们熹景宫中的事,小禄子的死活是跟别人无关的。别人也犯不着来不管。”
沫儿看着杨锦茵的神色认真起来,又道“谁知绘茗轩的端贵人多管闲事,让小禄子去她那里养伤,还命她那儿的太监小福子去给管事的大太监送礼,让他重回了御书房。”
“什么!竟有此事?”杨锦茵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是啊,娘娘,不是奴婢说什么。理论,就是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也是不会插手这样的事。可是段玉姝一个小小的贵人竟然敢这么做,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打了娘娘的脸么!好像娘娘虐待下人一样。”
“岂有此理!”杨锦茵怒道“她段玉姝有什么本事竟然管到本宫头上了!”
“就是说啊,奴婢本不想说的。却觉得这传出去娘娘您真真没面子了。”沫儿看准时机,再加一把火“娘娘您若是不有所表示,这后宫中的各位娘娘还都以为您怕了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呢!”
“是了。”杨锦茵怒极反笑“一会儿本宫倒要会会这个端贵人了。”
沫儿偷偷得意的笑了。没错,她恨小禄子。她是难伺候出名了的锦妃身边的红人,他却对自己爱答不理竟然还出口不逊。
变着法子让锦妃罚了他,没想到段玉姝却打断了她的计划,怎让她不恨段玉姝。
故意在杨锦茵面前挑拨。她深知杨锦茵的性子,是由不得一点点别人的放肆的,添油加醋的一形容,她段玉姝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后事种种因此起(四)
杨锦茵越想越是气恼,再加上沫儿刻意的挑拨,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正值一旁的小宫女端了茶来,沫儿故意踩了她的裙角,以致她踉跄了一下,险些将茶碗打破,撒了些茶出来。
本就心情不好的杨锦茵更是气恼,接过茶来就狠狠摔到地上。
“你是怎么做事的!故意要烫死本宫是不是!”杨锦茵狠狠地道“滚出去!”
那个小宫女一下子跪在地上,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听得杨锦茵的话,如得了特赦圣旨一般,连滚带爬的走了出去。
“没有一个让本宫省心的!”杨锦茵气得直按太阳穴。
沫儿这是体贴的过来给她按摩着头部,“娘娘快别生气了,这些人不好,奴婢替娘娘教训也就是了,娘娘金尊玉贵的,犯不着为这些小事儿气恼着了。”
“本宫身边也就你这一个贴心的了,要是都是那些人,早把本宫都气死了。”杨锦茵道“看本宫舒坦一会儿她们就难受。”
“娘娘,这些倒也都还罢了,这是咱宫里的事儿,可是那段玉姝——”沫儿一边替杨锦茵按摩一边在她耳边悄声道“奴婢担心娘娘的体面。”
“她一个小小的贵人竟敢如此!”杨锦茵摆摆手,沫儿适时的停下。
杨锦茵怒气冲冲的站起来,踱了两步,转身道,“沫儿,现在咱们就去会会这个端贵人,看看是何许人也,敢管本宫这里的闲事!”
“是,娘娘。”沫儿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不好表露出什么“娘娘少待片刻,奴婢去给娘娘取披风,娘娘可是受不得冷的。”
不多时,沫儿拿来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小心翼翼的展开,给杨锦茵披上。
这些事情她都是不假手他人,亲自做的。沫儿要的就是杨锦茵离不开她的效果,其实熹景宫中很多宫女太监不讨杨锦茵的喜欢,都和沫儿有很深的关系。
只有让别人不断犯错,触怒杨锦茵,才能凸显出她的好处来。
“好了,娘娘。”沫儿道,“您是要即刻就走?”
“是啊。”杨锦茵傲慢的道“不把这些小蹄子收拾收拾,还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娘娘说的是。”沫儿在一旁陪笑“娘娘素日性子好,那些人竟敢爬到娘娘头上去了,娘娘是到了要立威的时候了。”
“就你和本宫去,本宫倒要看看她待如何。”杨锦茵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走了。”
“是,娘娘。”沫儿紧跟着杨锦茵,心中冷笑道:这下,段玉姝可要倒霉了。
绘茗轩。
小禄子已经走了半日了。对于能救了他,段玉姝是不后悔的。
她能深深体会到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哀,所以遇上这样的事,她总是忍不住要去管。
这几日在和小禄子的接触中,段玉姝觉得他是个颇有见识谈吐的人。问及他的身世才知道他原也是个读书人家的孩子,只因为父亲突然沉溺赌博,赔光了所有家产,只好把尚是年幼的他卖入宫中。
段玉姝也非常替他惋惜。若不是遭遇那飞来横祸,或许他能金榜题名也不一定。
这下段玉姝对他更是照顾,家中带来的丸药,多半倒是都用在了小禄子的身上。
小禄子更是感激涕零,更加坚定了他誓死效忠的决心。
午后,段玉姝正在看秋心和同歌新做的荷包,银笙和玏影去准备点心了,小福子和小盛子在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