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哪里吃得下,”尤其是秋心,她自幼同段玉姝在一起,和苏楠、段珂之间也是有感情的。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是同段玉姝一样着急的。
玏影扶着段玉姝从床上下来,刚一站到地上,段玉姝就觉得两腿使不上劲儿,竟是要瘫倒。
一旁的同歌也赶紧过来扶住她,“小姐,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
段玉姝强撑着,让二人放开手,摇摇晃晃的站住,踉跄了两步,却也还是没有撑住,又扶住了前面的黄花梨木大理石面圆桌。
“小姐,你就别去了,”秋心的声音带了哀求,“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啊。”
“我觉得还好,你们不用担心。”段玉姝的眼神认真而又坚定“秋心,你是知道我的,若是不弄清楚事情的缘由,我怎么可能就此心安?”
秋心也知道,事关夫人和珂儿少爷,小姐没有不上心的。而小姐,也是为了珂儿少爷才入宫的。
想到此,秋心也就不再劝了,“那我去给小姐准备个手炉,衣服也要换厚一点的,还有,小姐你得喝了姜汤才能出去,”秋心故意换了恶狠狠地表情“否则小姐今天不要想出门!”
“好啦,算我怕你。”段玉姝笑笑,她当然明白秋心的用意。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秋心都是在背后支持自己,安慰自己,帮助自己。她不仅仅是自己的丫鬟,更是自己的好姐妹。
小福子端来的托盘上放着三个缠枝莲花式青花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姜汤。
“贵人,您请用。”小福子对段玉姝是愧疚的,是他害了段玉姝。正是因为他求了段玉姝救小禄子,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看着几双期待的眼睛,段玉姝没法推拒,端起碗,飞快的几口就解决了,却因为喝的太急,被呛到了,连声咳个不停。
同歌连忙给她拍背,玏影又去倒了水来。
折腾了一会儿,咳嗽才止下来。秋心知道她着急,早就把要换的衣服准备好了。
服侍着段玉姝把衣服换了,段玉姝就即刻要走。
“让秋心和玏影跟我去行了。”段玉姝道,“同歌你留下来休息。”这几日同歌的身体不舒服,若不是怕锦妃看到银笙玏影更添火气,也就不会让同歌跟着了。
“是,小姐。”明白段玉姝的用心,同歌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夫人和珂儿少爷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小姐在这里已经够困难的了。小姐帮不上忙,就是知道了只能干着急。
澜绮殿。
段玉姝今日在锦妃的熹景宫中跪了半晌的事,在整个后宫都传开了。
同情的嘲讽的皆有,但更多的还是嘲讽看不起的居多。没错,没有皇上的宠爱没有娘家的支持的女人,在后宫中只能落得如此下场。连素来在后宫中如此安分守己的端贵人都遭此命运。
孟莲正靠在锦缎背枕上,拿着一本棋谱慢慢的翻看着。这两年受宠,她多少也开始注意起这些修身养性的事来。其他的妃子们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也不能太差了不是。
忽然听见宫女来报“莲妃娘娘,端贵人求见。”
孟莲还有些诧异,随着自己日益受宠,和段玉姝的走动也就少了很多,之前表面上的亲密也不太有了。今日段玉姝刚在锦妃处吃了亏,不知现在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让她进来。”孟莲道,仍旧靠了回去。现在身份不同了,她也不必有以前的殷勤了。
进了澜绮殿后,段玉姝就不让秋心和玏影再扶着自己了,而是咬着牙,一步步慢慢走,尽量显得自然些。
一进到内室,段玉姝就先给孟莲请安了“奴妾见过莲妃娘娘。”
孟莲这两年深得圣宠,养尊处优,多少也有了些贵气。“是玉姝妹妹来了?不必多礼了。叶儿,给端贵人看座。”
一时名唤叶儿的宫女搬来了一个绣墩,请段玉姝坐了。
“今日奴妾来见娘娘,是想向娘娘请教一件事。”段玉姝道,“还望娘娘告知。”
孟莲笑道“妹妹这话就见外了,本宫一定知无不言,妹妹说罢。”
段玉姝担心苏楠和段珂,也顾不得再客套什么,也就开门见山了“娘娘可知道京中段府近日发生的事情?”
“哦?”孟莲现在明白过来,原来段玉姝是来打听这件事,“妹妹可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奴妾一知半解,但甚是忧心母亲与幼弟,还望娘娘明示。”段玉姝道。
“我也不过是听静嫔提了两句。”孟莲也不会可以瞒着她“静嫔是从昕王府出来的人,昕王府中一个受宠的侧妃的姐姐是你父亲的侧室?”
“正是奴妾的二娘。”段玉姝焦急的问“二娘怎么了?”
“你父亲病了一场,你庶出的大哥管家,好像是把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嫡子给罚了还是怎么的。”孟莲道“具体也没有说清楚。说起这事只是闲话嫡庶之争时提到的。”
被自己如珠如玉呵护备至的珂儿竟然被人欺负了。珂儿一定是受了很大的伤害,要不传言不会这么难听的。
段玉姝心痛得不能自己。
她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能保护珂儿。那个每日口口声声叫她姐姐的孩子,那个对她全身心依赖的孩子,那个让她有了生存的意义的孩子,只因为脑子有问题,就被如此的对待!
孟莲意识到段玉姝的失态,开口问道“玉姝妹妹?你没事罢?”
“劳娘娘挂怀了,奴妾没事。”段玉姝知道这里不是流露情绪的地点“想是珂儿不懂事,被大哥罚了罢。”面不改色的说着违心的话,心中开始滴血“珂儿向来是顽皮的。”
又胡乱应付了两句话,段玉姝就告辞出来了。
秋心和玏影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什么,也就扶着她回了绘茗轩。
一路上段玉姝都是面沉如水,任秋心如何问,也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到了绘茗轩,在门口迎着的小福子小盛子从没见过如此表情的段玉姝,一时间也都不敢上前询问。
回到内室,迎出来的同歌和银笙刚想开口,却见秋心在段玉姝背后摇头,不让她们询问。
段玉姝面若冰霜,冻结了所有的表情。坐到了床上,段玉姝道“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这时的段玉姝才真正的吓到了几人。哪怕是段玉姝回来发怒,伤痛,她们也都能承受和安慰,唯有这样,她们不敢上前。
见秋心都没有办法,她们更是无人敢劝。四人也只得退下了。
等到房间空下来后,段玉姝仍是呆呆的坐在床上,保持着一个姿势。
一时间寂静如死。
段玉姝张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滚落,落到嘴角,是咸的,尝到了一丝苦涩。
没有人知道她的一切在方才的一瞬间是如何的崩溃了。
她十九年的坚强和用以保护自己的壁垒,一刹那间轰然坍塌。
这一日摧毁了过去成长了十九年的段玉姝。
在三年前被迫入宫时,她还恨过上天的不公,把厄运降到了自己的身上,而现在,却几乎没有了感觉。
哀莫大于心死。
一闭上眼,就是最后见到珂儿那天,珂儿哭泣的小脸,他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袖,不让她走。
不知道珂儿会被怎样恶劣的对待,母亲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就说明母亲现在的情况也是不好的。否则母亲是也不会让珂儿受到丝毫的委屈的。
母亲和珂儿在家中遭受着苦难,可自己都做了什么呢?
偏安一隅,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得过且过的生活着,没有替她们考虑过一点。
真是太自私了。
她要改变。是的,改变。
既然这样的与世无争也是要死,还不若搏上他一搏。谁说她就一定要这样默默在宫中老死,任人欺凌?
赌上全部的身家,赌上母亲与珂儿,她一定要赢!
她冷冷的笑了,狠狠地擦掉眼角的泪,她发誓不再逃避!
天真已是他年事(一)
距离午膳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而段玉姝还是没有动静,也没有叫人进去。
银笙和玏影把准备好的午膳已经热了两次,同歌和秋心就在撒花软金缎面帘子后守着,什么时候段玉姝一叫人她们就立刻过去。小福子和小盛子也是急得在院子里坐立不安。
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看向滴漏了,秋心实在是沉不住气,想要掀开帘子进去,却被同歌拦了回来。
秋心正要和同歌低声争辩,却听见屋里传出声音来,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在她们听来,却是犹如天籁。
“秋心,你们进来吧。”冷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秋心和同歌立刻进去了,银笙和玏影也端着两个大食盒进来了。
“秋心,你去给我打水,我要净面。”段玉姝道“同歌,服侍我把衣服换了吧。”
段玉姝只字未提今日的事情,如往常一样,吩咐她们做事。
可段玉姝表现的越是平静,她们的心中越是不安。总觉得段玉姝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可到底是什么,她们也说不清楚。
段玉姝做到红木盆架前,由秋心服侍着净了面,起身,让同歌给她换了家常的衣服。
她们终于发现段玉姝那里不对了:在做这些的同时,段玉姝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平日中,无论如何段玉姝也不会这般的沉默寡言到了不发一语的地步。
好像是段玉姝的身体在这里,往日的灵魂,却像是被抽离了身体。
“小姐——”还是秋心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打破了沉默,“您看是不是要用一点午膳?”
本以为段玉姝会拒绝,她们还要花上一般功夫劝说,却没想到,段玉姝立刻答应了“恩,今日都准备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要段玉姝还愿意吃东西,就说明没有那么糟。“今日的应该都是合贵人口味的。有清淡的莲子羹,水晶虾饺,豆腐皮包子,酒酿清蒸鸭子,并一大碗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银笙赶紧回道。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段玉姝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略点点头,就坐到了圆桌边。
这下子秋心她们可都害怕了,她们见过段玉姝的喜怒哀乐,却没有见过这么毫无生气的段玉姝。
等银笙和玏影把饭菜摆好,段玉姝点点头“你们也去吃饭罢,我这儿没事儿了。”略作沉吟,又道“半个时辰后,你们都来正厅,还有小福子和小盛子。”
“是。”秋心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至于段玉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她们既都该知道了罢。
在提心吊胆中,秋心等四人和小福子小盛子,早早就等在了正厅。
果然申时一过,段玉姝就掀了帘子走了出来,坐到了主位上。
“天佑十一年的冬天,是我第一次坐到这里。”段玉姝轻叹了一声“这已经两年多了罢。”
底下的六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段玉姝突然提这个的含义,是以谁也没有敢接话。
“这两年多,我却是没有任何一点的长进。”段玉姝自嘲般的笑笑“有今天的结果,我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贵人,您别这么说——”玏影想要说些什么劝慰段玉姝,却发现苍白得找不出任何言语。其实也没差,段玉姝这两年多的生活就是偏安一隅,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但今日不同了,”段玉姝冷冷的一笑,秋心等在底下看了,竟然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这样的段玉姝太陌生了。“我不可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句俗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不就应验在我身上。”段玉姝的语气冷漠而疏离,像是在陈述与她无关的事情。“我入宫的原因,到今日,想必你们都是清楚的。但是我的母亲和弟弟,现在却陷入水深火热中。”
“都是因为我的懦弱和自私,才形成了今日的局面。”她语气中满是讽刺“是我当日的想法太过于天真了。这偌大的后宫之中,我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
“所以我决定,既然是我逃不开这样的命运,我也不会甘心被别人摆布!”秋心永远记得段玉姝此刻眼中的冰冷,那寒意直直刺入她的心底。
“赌上我的身家性命,所有的一切,来拼一次。”段玉姝语气决绝脸上却又满是悲悯“所以,跟着我,你们可能性命不保。尤其是银笙玏影,小福子小盛子,你们是久在宫中的,在后宫争斗中败下来的人是怎样的结局,你们比我更清楚。你们可以现在离开,需要银子打点的,尽管开口,也不枉这两年多你们跟我一场。”
段玉姝的话音刚落,银笙玏影,小福子小盛子就齐齐跪下,玏影哽咽道“贵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两年多,贵人是如何对我们的,我们心里就想明镜儿似地。除非我们死了,我们是不会离开您的!”
“贵人,小禄子的事情是奴才给您惹得麻烦,您的大恩大德奴才本就无以为报了,”小福子的声音也带了哭腔“若是现在让奴才走,奴才不若即刻就死了!”
“你们——”段玉姝长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一道裂痕,道“都起来吧。”
四人仍是跪在地上,眼神诚恳炙热的看着段玉姝,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起来吧。”段玉姝道“秋心同歌,把他们扶起来。”见四人仍是不从,叹道“我再不说让你们离开的话了。”
见四人满是欣喜的表情,段玉姝的心里酸酸的,原来她还不是彻底的失败。“你们就是我这两年多最大的收获了罢。”
“贵人,您的话没的生分了这两年多的感情。”见段玉姝不再提了,银笙笑嘻嘻的道“我们生是贵人的人,死了也是贵人的鬼呢。”
“你呀,”段玉姝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真心的笑容“这种事怎么好胡乱开口。”
“谁让贵人您说这些话没的冷了我们的心,”玏影道“我们怎么会离开贵人呢,我们还等着贵人当了贵妃,我们也跟着光彩光彩。”
“就数你嘴甜,”段玉姝无奈的摇摇头“好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罢,关于今日的路如何走,我还要再想想。”
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做起来也不是容易的。后宫妃嫔众多,她想要从中分得一杯羹,还要在以后占有绝对的优势,这是极其困难的。
从此后的每一步,都要精心筹划,步步为营。
没有什么方法,没有一条明确的路可以走,只有摸索着,试探着。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她就已经殒命了。
尝试了,可能会是一败涂地,但是不去尝试,就会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段玉姝知道,她在今日做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倒。从此后,才是真正的摒弃自己的感情,忘记和程颐的爱情,正是进入到后宫的争斗中。
曾经的天真,恍惚间成为了最遥远的记忆。
将这一切都说出后,段玉姝觉得轻松了很多。
因为心中有了信念,有了能够支撑她的动力,尽管,可能不是她真心所追求的。
段玉姝让众人散了,自己坐在厅中端着茶杯,在想着往后的是事情,忽然听到了小盛子的声音,“悦才人到——”
说话间冯欣悦已经风风火火的进来了,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熹景宫的事我都听说了,姐姐你怎么样了?”
面对着冯欣悦这样的表现,段玉姝心里只想冷笑。其实昨日锦妃来绘茗轩兴师问罪,已经在后宫中传开了。但是以冯欣悦的聪明,怎么会不知道锦妃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以昨日为了避嫌她没有过来。
而今日,自己在熹景宫的遭遇,更是人尽皆知。冯欣悦一定是猜到了锦妃不会再追究,她才过来表示自己的关心。
既避开了锦妃的迁怒又来了自己这里表示关切,冯欣悦真真打得好算盘。
即使心中再是不满,段玉姝面上也不会表露半分“劳妹妹挂心,我倒也没什么事儿。”
“今日姐姐在熹景宫的遭遇,我听了难受极了。”冯欣悦倒是戏做的足,竟然哽咽着“只恨自己不能帮上姐姐。”
“有妹妹这句话,姐姐就很欣慰了。”段玉姝心中的怒气与嘲讽越是旺盛,面上却越是表现的感动“这些事情怎么是妹妹能够插手的?”
冯欣悦红着眼圈,甚是楚楚可怜,可是段玉姝在心中却没有被打动半分。
说话间,冯欣悦拿出一支药膏,递给段玉姝“姐姐,这是我从家中拿来的药膏,消肿止痛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别的忙帮不上,也只好做些没用的了。”
“看妹妹说的,”段玉姝亲热的拉着冯欣悦的手,“妹妹的心意,姐姐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二人皆是心知肚明,却不得不虚与委蛇。
好容易送走了冯欣悦,段玉姝在心里默默地道,这是以后生活的一部分,以后就会面对更多的人了,面对更多这样虚伪敷衍的事情。
有些东西,毕竟是一去不复返了。
天真已是他年事(二)
虽然段玉姝是决定了不再逃避,但是想要在后宫中争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可以说是最不起眼,最不得宠的一个了。没有任何娘家势力可以帮助她的情况下,她若想出头,只能依靠皇上的宠爱了。可是,虽然她在开始被皇上赐了封号,可是皇上一次都没有来过绘茗轩,也一次都没有召过她。
这个本已经被搁置的疑惑,又不得不重新思考了。
到底,徽明帝对自己存了怎样的态度,两年多的毫不理睬,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这些又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徽明帝一个人知道了。
距离那件事的发生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段玉姝几乎是没有出去过,一是为了养腿伤,二是为了避锦妃的闲,三是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将来。
这些天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是来自小禄子那边的。
小禄子在当值的那日,正是在御书房外扫着地,无意中吟了两句诗,被唐景明听到。唐景明见他是不寻常的,就招来细问,才知道他的身世的原委。
唐景明向来是个爱才的,就命小禄子不用再做洒扫之类的活,直接给调到了御书房中服侍。
这可是相当于一步登天了,这是多少人做梦也求不来的。
他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妒恨着。说他真是好命,原本几乎是要被锦妃打死的,现在却受到了皇上的青睐。
果真应验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
得知这个消息后,段玉姝也很为他高兴,小禄子终于也有个好的结局了。
另一方面,让她满意的是,她果然没有看错眼。虽然暂时还是用不到,但她在皇上身边,也总算有个人了。
秋心见段玉姝这些天一直都是在绘茗轩里,最多不过是在院子里坐坐,生怕她闷出病来,想要陪她出去转转。
端了一壶普洱进了内室,见段玉姝正坐在案后看书,便上前道“小姐,你歇一会儿吧,喝点茶?”
“好,”段玉姝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
秋心从圆桌上拿过一个青花瓷茶碗,倒了茶递给段玉姝,“小姐,你也闷了好久了,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出去?”段玉姝愣了一下,真的是太久没有出门走动过了么?
“是啊,小姐,你半个月都没有出过门了,”秋心的语气不无担忧,“再这么下去可要闷坏的。”
段玉姝笑了笑“哪里就闷坏了?”虽是这么说着但她也不想辜负秋心的一片好意“你说吧,要去哪里?”
“要不咱们去御花园?这会儿子午膳刚过,想必极是清净不过的。”秋心歪头想了半晌道。
“不好,虽说如此,还是人多口杂的,”段玉姝不赞同“这样罢,咱们去倚梅园如何?”
“小姐,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若是冬天还好,满院子都是梅花的香气儿,看看梅花也是好的,可是现在,只怕光秃秃的只剩树枝了。”秋心很是疑惑“这有什么好看的?”
“咱们去讨一份清净啊,”段玉姝笑道“你是这么想的,估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上哪里去找这么个好去处?就去那里了。”
“好吧。”秋心的目的是把段玉姝拉出去转转,哪里也就无所谓,“我去给小姐拿衣服。”
秋心服侍着段玉姝换了衣服,又给她穿上一件披风“虽然入春了,还是要仔细些。”
“就这样罢。”段玉姝道,“咱们走。”呢?想当初咱们同在落梅院时,也没见她有什么出众之处啊
一路慢慢走到了倚梅园,进了院门放眼望去,果然如段玉姝所想,里面是没有一个人的。
段玉姝和秋心在院中的抄手游廊下坐了,看着满院子的枯枝,想起第一次到这里时的情景,段玉姝不由感慨万千。
那时她还怀着懵懂天真的幻想,来到这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城,想着有那么一天,她可以从这里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想想,真的是太可笑了。
也活该自己在宫中遭受了这一切,事出皆有因。
“秋心,这些天来,我也想了很多。”段玉姝眼神望向院中的梅树“我到今日这个地步,大抵是自作自受了。”
“小姐,您何必如此的轻贱自己呢?”秋心不满的道“那些又不是小姐的错。”
“到了这里就有这里的规矩,是我明白得太晚了,”段玉姝叹了口气“当然也是因为我开始就没想参与进来。”
“小姐,快别这么想了,咱们还是想想将来的事吧,”秋心忙岔开话题,不想让段玉姝太过伤心。“你说那莲妃怎么就得宠了。”
“莲妃啊,”段玉姝闻言顿了一下,道“倒也不是我嫉妒她才这么说,依我看,她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小姐,这话怎么说?”秋心很是不解“听说莲妃很是柔顺,甚得圣意。怎么会失宠呢?”
段玉姝冷冷一笑“我却不这么看。我早就想,孟莲从秀女被封为嫔到现在的莲妃,不过是皇上的一着棋罢了。”
“啊?”秋心大吃一惊“此话怎讲?”
“皇上如此宠爱一个民间女子,而且她也没有倾国倾城之貌,皇上也不过是几眼的功夫,怎么就会一下子封了她为嫔?”段玉姝道“那些权贵的小姐理所应当是皇上早就决定好封号的,可能大多数人都以为皇上是临时起意才封了孟莲为莲嫔。但我看啊,这莲嫔的册封也是皇上早就决定好的。”
“这是为什么?”秋心是越听越糊涂了“我更不明白了。”
“皇上也不过是以莲妃为棋子,试探后宫之中的态度罢了。”段玉姝解释道“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得宠后宫,你想着是在后宫落下了多大的波澜。明里暗里,各个嫔妃的何种表现,皇上要是有意要观察,不也就一清二楚了么。”
“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工具,在适当时候利用,就换来皇上想要的结果。”段玉姝淡淡道“这后宫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多少利益关系都连着呢,莲妃是一面镜子,照出众妃百态,碎了之后,就化作了利刃,取人性命。”
“真的是这样吗?”秋心还是不太信服的样子,“皇上万一是果真喜欢她呢?”
“若是这样,她便不会如此出风头,”段玉姝笑笑“皇上是历来少有的英明之主,这点无论如何是毋庸质疑的。皇上也是长于后宫的,他更了解后宫的这些争斗。莲妃现在没有皇子,得宠也就罢了。等他日诞下皇子,你就看其他娘娘还能沉得住气否?”
“将她推得越高,有时也不一定是对她好。你没听过众矢之的么?”段玉姝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语气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皇上的心中,可能后宫中最重要的就是制衡了罢。”
“平衡。想要达到皇上所希望的平衡。那要有多少白骨来奠基,才实现的了?”段玉姝颓唐的苦笑“而不起眼如我,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具残骸。”
“小姐,你不要这么说——”秋心听罢心中也堵得难受,小姐本不用面对这样的宿命。
“是啊,”段玉姝重新打点起精神笑笑,“我也不必是其中的一具残骸,我可以做到更好的。你还不相信你家小姐么?”
“小姐,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我觉得你最重要的是先要得到皇上的宠爱啊。”秋心道,这几日她也是片刻不得安宁,时刻想着怎样才能帮到小姐。
“这话正是。”段玉姝也有此意“可是这话说着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很难很难。”
“我被皇上晾了两年多,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人。”段玉姝苦笑着“怎能指望皇上一下子就想起我来了?这不啻于痴心做梦。”
“小姐,你忘了?”虽然看着园中并没有人,但是秋心还是压低了声音“现在小禄子可是在皇上身边啊,这个可是咱们可以利用的啊。”
“这个我也想过,”段玉姝同样的低声道“可是做起来有难度。他赤眉白眼的跟皇上提起我,反而让皇上起疑,是不妥的。若是将皇上引到一处,装作意外相见,我却也没有什么可吸引到皇上的啊?”
“这个——”秋心也踟蹰起来,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否则见了面也没有用。
“这个还得再筹划罢,小禄子在皇上身边才几日,恐怕对皇上的喜好还摸不透,等什么时候抽空把他叫来问问就是了,”段玉姝说这句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就先是这样罢。”
“是,小姐。”秋心应道。小姐一向都是很有主见的,她相信小姐能够掌握好。
“这后宫中最难的就是掌握分寸啊。”段玉姝叹道“分寸,这么简单的二字,却是有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掌握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是我刚入宫时就跟你们说过的。那时我也是认识不够的。而现在,不得不再次提起。我们更要倍加小心。”
“小姐,你放心吧。同歌是咱们家的人。这两年来,也能看出,玏影银笙,小福子小盛子,都是对小姐忠心耿耿的。”秋心道“小姐是不必忧心,咱们绘茗轩可是上下一心的。”
“我倒也没担心这个,不过是提醒一句,有时不经意间就可能铸成大错。”段玉姝道“走罢,也出来了一会儿子了,咱们回去了。”
秋心点点头,扶着段玉姝回去了。
她们都不知道,在她们走后,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假山后出来,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
天真已是他年事(三)
回到绘茗轩,可巧小禄子过来给段玉姝请安,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奴才给端贵人请安。”小禄子并没有自己现在成了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就改变了态度,对段玉姝依然恭敬非常。
“免礼,”段玉姝笑道“前些日子小福子跟我说你被皇上看中,调到了身边服侍,可是大喜一件。”
“都是托贵人的福,才有了小禄子的今天。”小禄子望向段玉姝的目光是充满感激之情的,“小禄子愿为贵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哪有这么严重”段玉姝道“进来正厅说话,别再外面站着了。”
“是。”小禄子知道段玉姝肯定有话跟他说。从小福子那里已经知道段玉姝的决心,现在要说什么他很清楚。当然他也是乐意尽全力来帮助段玉姝的。
解了披风,交给银笙,玏影端了茶来,知道段玉姝要和小禄子说事情,也就没有停留,带上门就下去了。
“小禄子,你觉得圣上是个怎样的人?”坐到主位上,段玉姝望着底下站着的小禄子,问道。
“回贵人的话,依奴才之见,圣上是位有雄才大略的英明之主,在历朝历代实属罕见。”小禄子毫不犹豫的回道。
“这便是了。”段玉姝点点头“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有话我就直说了。”
“贵人请讲。”小禄子态度恭顺。
“我半个月前的那些事你也知道,那时我才大彻大悟,原来我这种偏安一隅的生存方式在这后宫中并不适用。”段玉姝神色冷清,语气空灵的仿佛不是再谈论她自己“我终究还是逃不开那些争斗。”
“不占得一席之地,在这后宫中几乎无法存活,命掌握在别人的手上。”
“我家的情况相信小福子也跟你提过。若是只有我自己便也无所谓了,生亦何欢,死亦何恨?但是我的母亲和弟弟在我死后肯定更加难过,我不能让她们再受到伤害。”
“所以我需要后宫中立足,需要你的帮助。”段玉姝的望向小禄子,目光锐利直直刺入他的心底。他终其一生都会记得,那个善良的女子痛下决心的转变,眼神中隐约的哀恸。
“贵人您放心。”小禄子立刻跪下,以示自己的决心“只要小禄子的命还在一天,就一定为贵人尽忠到底。”
“起来罢。”段玉姝满意的点点头,当初救了小禄子,虽然她算是遭了罪,但今日又得须他帮忙。若是当初没有出手救他,可能避免的了一时的风波,日后又不一定会被卷入到什么事情中,或许也就没有了今日的助力。这因果之间,果然是冥冥之间自有天定。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后宫之中,有多少的残骸,捧起了那几个尊贵的人呵。”段玉姝忽然觉得压抑非常,每一次提起这句话,她就觉得心中压得难受。
“贵人快不必忧心了。”小禄子是个有见识的,否则也不会被唐景明挑中,闻言立刻劝慰道“贵人这脾气性格都是好的,奴才想着,贵人这样的心性,若是得宠,便是长长久久,绝非皇上的朝夕之恩。”
“那便承你吉言了”段玉姝道“只是得宠于圣上绝非易事。一来我并没有机会见到圣上,二是怎样才能吸引到皇上的注意呢?”
“贵人想要见到皇上倒也不是太难,”小禄子略作沉吟,便信心满满的道“圣上午后有时会去各处转转,贵人想一处地方,我必有办法将圣上引过去的。这样贵人见到皇上不就是理所当然了么?”
“你说的没错,这个办法是很好。”段玉姝压下心中的情绪,无论如何,光想是没有用的,总得要拿出实际的行动来。
“奴才才近身伺候皇上没有几日,也说不出什么皇上的喜好能帮到贵人的。”小禄子也是苦恼了很久,他是想尽一切手段想要搜集关于唐景明的喜好与忌讳来帮助段玉姝,可奈何他才去,也不好表露太过,是以一时还摸不清唐景明的脾气。
“是了,贵人,我倒是听说过一点,想必能有用。”片刻的沉默后,小禄子脑中灵光一闪,“隐约是听过皇上也是爱梅的,也曾数次去过倚梅园。若是道奴才轮值之日,将皇上引到倚梅园与贵人相见可好?”
“这是个可行的。”段玉姝听了心中一动。倒是这个徽明帝和自己的喜好是一样的,只是,现在已经错过了梅花观赏的最好时节了,只剩下枯枝,满目荒凉了。“只是现在的时候实在是不好。”
“虽说是如此,但这个地方却比之御花园之处还是强上百倍的。”小禄子竟是和段玉姝想到一起去了,这样还能在后宫中避开她刻意争宠之嫌,让段玉姝更加看重他。
“这话极是。”小禄子的话甚得她心,段玉姝开始庆幸自己的一时心软,得了如此的人才辅助。“既是如此,你就回去后抓住机会尽快,一定要提前一日就给我个信儿,我也好有所准备。”
“是,奴才记住了。奴才前日才轮值,皇上最为倚重的是大总管福喜,平日中也是由大总管陪同的时候更多,奴才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恩,这事你掂量着办。”段玉姝现在对小禄子是十分的信任和倚重。
“是。贵人,奴才不能出来太久,现下奴才就得回去了。”小禄子知道,能在长久的留在皇上身边伺候,被皇上信任,这才是对段玉姝最大的帮助,而不在于一时对她表白忠心。
这时,还不宜表现出段玉姝和自己的关系过近,虽然尽人皆知是段玉姝救了自己,但也不能透露出段玉姝的野心。
“凡事都要小心为上。”段玉姝点点头,“秋心,把东西拿过来。”
“是,小姐。”秋心的声音从内室传过来。秋心在陪段玉姝回来时,看到小禄子在,没有在正厅停留,直接进了内室,这时方才出来,手中拿着一封银子。
在段玉姝的眼神示意下,秋心把银子递到小禄子手上。
小禄子惊诧的看了段玉姝一眼,忙道“贵人这是何意,小禄子是不敢收的。贵人在救了小禄子时已经破费许多,小禄子已经无法回报,这是万万不能要的。”
段玉姝料到小禄子会是这样的反应,笑道“你就收着罢,这也不算是给你的。你在那里有许多活动之处,破费是免不了的。你打通的各处关节,也是帮了我的。该花银子的地方,你也别替我省着。”
“是,贵人。”小禄子犹豫了一下,也就收下了。
把银子小心的收到怀中,小禄子道“时候不早了,奴才这就告退了。”
“去罢。”段玉姝点点头,亲自走下来送他。
“贵人留步,奴才走了。”小禄子对段玉姝再行一礼,冲秋心点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小姐,这么说果然你是要——”秋心在小禄子走后,忍不住问了。
“是啊。难得有机会,”段玉姝走进内室,“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吸引到皇上的注意,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难题。”
“小姐,要不我去吧同歌、银笙、玏影叫过来?人多总是能出点主意的。”秋心道。
“也好,”自己的决心已经公布,这些行动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飞龙殿。
唐景明回到寝殿,屏退了一众随从,只留了福喜在身边伺候。
坐在榻上,他却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出神。这时福喜端上茶来,“皇上,您润润喉罢。”
“先放着。”唐景明方才回过神,因问道“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皇上问的是今日倚梅园之事?”福喜小心翼翼道“奴才不敢妄言。”
今日午后,唐景明照例要出去转转,只是他不想再去御花园偶遇那一堆莺莺燕燕的,只想找个清静,就去了已经不是赏梅时节人迹稀少的倚梅园,正在一处假山后,方要走,就见了段玉姝主仆二人进来。
他是可以避开后宫才来这里的,没想到有碰上了。当初段玉姝给唐景明的印象并不是很好,虽然未见之时对她报了期望,却是在册封时令他失望了。因此也是有意冷落,两年来从未宣召过。
或许那时他没有意识到,这也是一种记住。
但唐景明的记忆力是极好的,不知是有意无意,仍然能辨识出是段玉姝的声音。不想给这个女人非分之想,是以唐景明也就没有现身。
哪知道,却是听到了段玉姝那样一番理论。
说实话,唐景明不得不承认,段玉姝的话深得他心,她竟是猜中了自己对孟莲的利用。
自己对于后宫的局势,早就计划着重新排布,而且在三年前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如今,已经到了要看结果的时候了。
他现在确实需要能实现后宫制衡的人选,这样的人选,当然不会是朝中重臣的女儿或妹妹。
只是她,会是何时的人选么?
略作沉吟,唐景明道“福喜,去宣马浩过来。”
兹事体大,他还要好好斟酌斟酌。
天真已是他年事(四)
段玉姝同四人议论了许久,也没有定下来究竟如何能吸引到唐景明的注意。
秋心说吟诗一首,同歌说跳一支舞,银笙说弹琴一曲,玏影则说吹笛一首,四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
“小姐,吟诗吧,想来皇上会喜欢满身书卷气的女子呢。”秋心对自己的想法是信心满满的。
“吟诗太普通了,小姐跳舞也不错啊。”同歌立刻反驳。苏楠为培养段玉姝也下过不少的功夫,虽然不敢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各个方面也都曾下功夫教习过她,同歌曾见过段玉姝跳舞,觉得很是不错。
“皇上应该是喜欢琴的。”银笙也不甘落后,“我们还在熹景宫伺候时,锦妃弹琴给皇上听,皇上就赞说很好呢。”
“那是皇上正宠着锦妃娘娘啊,怎么会说不好呢。”玏影不太赞同银笙的提议,“我倒是听说过,皇上因为苏妃笛子吹得好,才宠幸了她呢。”
四人还是谁也不能说服谁,仍是互不相让。
“好了,”段玉姝揉揉已经发胀的头,无奈道“你们的提议都是很好的。”
见段玉姝发话了,四人也就停下了,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她能赞同自己的提议。
看着四人的模样,段玉姝不由笑道“虽说都不错,你们也得考虑我的现实情况啊,也不并不是皇上喜欢什么,我就会什么啊。”
“首先,我要先否定玏影的提议。”看着明显扁了嘴的玏影,段玉姝摇摇头,道“提议很好,只是我不会吹笛子。”
“当然吟诗、跳舞、弹琴,我倒是略通皮毛的,哪个才能在那种情况下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还是有待商榷的。”段玉姝看着众人有些沮丧的深情,笑道“不急,还有时间,在斟酌也就是了。”
“这也是急不得的。”同歌出来打圆场了,她看了看滴漏“已经到了晚膳时辰了,我们还是去布置晚膳吧。”
其余三人听了,见也出不来结果了,也就点头同意了,分别散去各自忙活去了。
银笙服侍着段玉姝洗了手,漱了口,刚准备开饭,就见小福子进来了,神色间满是焦急。
“贵人,小禄子让人传了话来,明儿他就轮值了,还请贵人明日就准备妥当了。”小福子也是知道段玉姝的计划的,他也很是焦急,明明还有时间的,怎么突然变化了。
“明日?”段玉姝不由蹙眉,时间太仓促了。虽然原先她是希望尽早的,但是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忽然间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小禄子让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