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觉到了打量的眼光,男子蓦然转过身子,唇边有淡淡的笑容,眼神柔和而明亮。
“你是TC的学生么?”见男子靠近,萧潇主动搭讪。
男子不答,只是在她面前止步,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萧潇也望着他,那张脸似曾相识,印象就在记忆的入口处,但就是想不起是谁。
“我……我们哪里见到过么?”
“没有。”男子回答。声音远没有萧潇想象中清亮,“不过也许,也可以说有……”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萧潇听得云里雾里。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周围的一切好似都静止了一般……
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悉悉索索的,让出神的萧潇回了神,绿色松树林里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鱼贯入耳。
“手上的东西可以让我看一下么?”
萧潇将刚捡起的珠子交给他,他细细打量起来,间或将链子对着阳光照射,不一会儿便又说:“是很好的黄翡。”
“我不是很懂这东西,只是觉得它很别致。”
“的确很别致。”在萧潇看不到的角度,男子的眼神变了。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附着在这根枫叶手链上至高的神灵的气息。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把这么一根手链交给这个小女孩。
赫然发现某颗珠子上的血渍,男子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蹲下身子,将沾着血渍的几颗珠子浸在了清澈的小溪里。一个不小心,竟然被小溪冲走了一个。
男子起身,冲着萧潇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没关系,本来少一颗问题也不大。你刚才想洗掉污渍么?我试过很多种方法,但是都洗不掉。”萧潇不介意地摆摆手,本来带着也稍微松了点,拿掉一颗可能会好些。
“我帮你把链子修好好么?也算是对刚才失手的补偿。”他正色面对她。
“你会修么?”萧潇长大了嘴巴,询问。
“我是学珠宝专业的。多少认识一些行内的人。如果你信得过我,三天后,我一定会把链子修好给你。另外想想办法把那些污渍除掉。”
“那么就麻烦你了。不过污渍还是留着吧,我有用处。”对这个陌生人,萧潇没有过多的怀疑。把珠子放进纸巾里,交给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忽然觉得失礼的她收敛起了高兴,“方便告诉我么?”
“悬坛,我叫悬坛宗衣。”
“悬坛宗衣?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很好听,也很好记。”
悬坛宗衣并不介意萧潇的措辞,“那么三天后的放学,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萧潇点头。
望着萧潇离去的背影,悬坛退去一身笔挺的西装,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锦缎纱衣,柔软的纱衣衣角用金线镶着繁复的图案。原本束起的黑发披散了下来,长长的,略微带着一些不抚顺。
这里的溪水果然就是传说中碧落有名的双子泉……他把珠子放入水里的那一瞬间,珠子和溪水发生了剧烈的共鸣。
他想着,摊开手心,刚才那粒明明被水流冲走的珠子回到了他的手里。和萧潇交给他的那包手链的珠子分开放,他需要留一粒原配的玉石,以作他用。
天林终有了若宇的下落。这家伙竟然一个人跑到魁北克去了。辗转联系到他,天林劈口就是一通指责。若宇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原因,道了个歉。
这电话一打,出走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若宇立马又向天林提出另一个请求。简单地听了他的描述,韩天林除了吃惊之外,也欣然同意。
“知道了,你快点回来吧,Jimmy都急死了。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会尽快办妥,回来就能开工。有一件事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我向萧潇表白了,不过被赏了一个软钉子。”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不置可否的哼笑声。两人没有再多的对话,收了线。
☆、第十八幕 送你一片枫树林2
在TC里读书,真的不怕你太闲,只怕你会忙不过来。汇报演出之后,各系的学生又开始为期末考试准备开了。作为导演系的学生,交一部审核作品是不可少的。虽然学校并没有规定必须假前交还是假后交。但是,萧潇一直信奉一点,提早准备准没错。可乐乐似乎不这么认为。
“有那么严重么?人家天林那么喜欢你,万一真当掉了撒撒娇不就好了。”乐乐坐在萧潇的身边,哈啦着。现在只有在萧潇的休息时间,乐乐这只大喇叭才允许踏进她的闺房。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答应他。”
“没答应?是因为若宇么?”
“喂,越说越不靠谱了。”萧潇不耐烦地拿笔敲着桌子。
“你真的不觉得若宇对你特别好么?”
放下笔,萧潇给了乐乐一个白眼,若有所思,“你觉得他对我好么?”转过身子,她煞有介事地坐到乐乐身边。
“是啊,你不觉得么?如果不是他在开学时的胡闹,你现在有那么大的关注度么?萧潇,你老实告诉我,在拍《雪狼湖》收尾那幕的时候,若宇是真的吻你了是么?”
老天……不会人人都看到了吧……
“没有啊。”收敛起暗惊,萧潇心虚回答。
乐乐难得认真地注视着萧潇。
“当然没有。喂,干嘛!不相信我?”萧潇有些恼怒。
“没有啦。只是……只是听琳琳说希璃和若宇吵架了……是因为你……”
难道希璃看到了……
有些犯难的萧潇深深叹气,她只觉得自己与若宇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越是想要离他远点,绳子却抽得越紧……缠缠绕绕,就纠缠成了一个杂乱的毛线团。
是有什么让他们之间有剪不断的关系么?
“萧潇,你觉得若宇是不是……”越想越乱的思路被乐乐的试探打断,萧潇愣愣地望向乐乐,不愿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是什么?”萧潇当然是明白乐乐的意思的,只是她宁愿装傻,心思已经够乱了。
“是不是喜欢……”乐乐伸出食指指向萧潇,死活说不出那个代词。
这下萧潇彻底沉默了。
“好了,我要开工了。请您移驾回宫吧。谢谢你抽一个小时出来陪我聊天,小女子感激不尽。”一个作揖,顺利把乐乐请出了房间。
关上门,可以想象门板另一边乐乐嘟嘴抱怨的表情。她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可是才一转头就又想起了若宇。
不愿意深究自己对若宇的感情,对他,萧潇本能地选择了逃避与排斥。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潜意识的选择,仿佛只要接近他,便会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看来今天是写不了剧本了。萧潇一个转身躺到了床上,满脑子都是“十万个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啊……”她躺上/床,一把拉过被子,蒙头乱叫一通。这么乱的脑子让她怎么准备期末的审核作品呀!
没想到,这么一趟,萧潇竟然睡着了,跌进了梦境里……
TC的空荒地上,借着不是很多的路灯,还有身影在忙碌。
悬坛宗衣独自悬在半空,看着五六个黑色的身影弯腰起身,动作相当麻利。直到天色微亮,忙碌的身影才相携离开。悬坛缓缓落到TC的土地上,手里拿着完好的枫叶链子,穿梭在这一片新建成的树林里。
只见悬坛将手链腾空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用念力,手链便泛起莹莹的白色光芒。那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光芒,即使光芒微弱,也让悬坛心里毛毛的。
默默跟着手链飘逸的方向走去,悬坛很快便在一大片的林子里找到了那棵他想要找的树。树的周身也正泛着同手链相同的白色荧光,只是这光芒比手链更弱,轻轻扶上树干,悬坛不禁一个激灵。
七夕树正在慢慢衰弱,辗转了千年之久,它也的确该到尽头了。
……
夜渐深,窗外的风猛烈的挂着,雨滴刷得笔直地从天空中垂下来,好似水帘。萧潇睡得很熟,完全没有被室外的动静吵到。她正深刻地陷在梦境里,灰蒙蒙的梦境里,带着潮湿的感觉,即便伸出五指也只能感觉到薄薄的雾气萦绕手指。
梦里有一种浓郁的红色,她好像能看清楚,又好像看不清楚。那一片红色下面,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
隐约听见远处的喊叫声,焦急的声音被猛烈的风无情地撕碎、扯断,原本被呼呼的风声灌满耳膜的耳朵就已经耳鸣了,萧潇根本听不清楚对方在喊些什么。
风停了,那张模糊的脸依然模糊,萧潇唯一能够看清的只有他一遍遍重复的相同的唇形。
☆、第十八幕 送你一片枫树林3
他在叫潇然……叫她潇然……
……
今天是萧潇和悬坛宗衣约定的第三天。
萧潇一个人独自走在松柏树林里,脚下是落叶的沙沙声。走出树林的尽头,在那潺潺的小溪对岸,印入她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幽绿中带着一点红色的枫叶林。远远望去,整整一大片。萧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跑过小桥,一步就跨进枫树林里。
真的是枫树林!
好大的一片枫树林。
虽然枫叶还没有泛红,但是真的是枫树林……
什么时候?那天她把坏掉的手链交给悬坛宗衣的时候还是没有的。也就是说,不过三天的时间,这里就被改造成了她想要的枫树林了?
难道是天林……?不对,即便这块地是天林应允可以使用,那么这些树木一定不是他弄来的。
不是他那就是……
萧潇突然想起天林的那个眼神,天林的问题,以及希璃的不友善……
难道他真的看上她了?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萧潇讷讷地笑起来,笑得有些心虚,有些不肯定……
她越来越不明白他了。
昏暗的咖啡馆里,生意冷清,三三两两地坐着几对情侣。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希璃安静地坐在向若宇的对面,细长的手指捏着搅拌棒,搅拌着早已冷凝了的咖啡。抬头望一眼对座的若宇,他透过她望着大门外出神。
她等了他整整三天,从他离家出走开始,她就一直等着。
可是一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过去了,若宇一句话也没有,没有说明,没有解释,没有……什么也没有……
“你不解释么?”啜一口冰冷的咖啡,希璃不禁皱眉。为何沉不住气的是自己呢?此时此刻,她的心比这咖啡还要冰,还要冷,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是否还在跳动,为什么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呢?
“你特意去我的事务所找我,等了我大半天,又把我拖到这里,就是为了听我解释么?”向若宇不答,只反问。
“否则你以为是什么呢?”希璃的脾气一点点被若宇激起来了。
和若宇交往一年多,她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冒火过。虽然若宇并不常对她说甜言蜜语,却也从来没有这样冷冰冰过。更多的时候,若宇是温顺的、听话的、感恩的。和她在一起,他会绅士地待她却并不是一般情侣间的温存。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曾反感过,和若宇闹过,可是如果这样可以和若宇在一起的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她默认了他的心意,理所当然地坐上他的副驾驶座,成为了他的女朋友,变成了令双方歌迷以及校友、外界羡慕的一对。
她是满足的,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她真的已经满足。
可是自从萧潇出现,一切就都开始改变了。
“说明一下吧,这几天去哪里了?”阴冷的口气如同嗖嗖的阴风,缠绕着若宇。
向若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隐隐地睇了她一眼,尔后缓缓开口:“我去魁北克替萧潇买枫树去了。”
“就是这样?”希璃阴阳怪气地确认。
“就是这样。”若宇很诚实地予以肯定。
“你是不是喜欢上萧潇了?”希璃忽然焦虑地凑近他,逼视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她从中读出了犹豫,“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萧潇了?”
“我不知道……”若宇没有逃避希璃逼问的眼神。
“不知道?你有那么胆小么?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确认。”希璃如泄气的皮球,靠向沙发椅背,注视着若宇。
“不是胆小,只是不确定。希璃,你觉得我和你讨论这个合适么?”若宇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双手放于身前。
“当然,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有权利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我确定了,我会如实告诉你。”找来店员,结了帐,若宇无奈地起身。他不愿意再谈下去了。
“去哪里?”希璃一把拉住他。
“回TC,找天林。从回来到现在,我还没去学校报道过呢。”
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希璃,向若宇快步跑出咖啡厅,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他并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希璃狠狠地哭了起来,痛哭流涕。虽然若宇说他不知道,不确定,可是希璃知道,希璃明白,他喜欢上她了……
是的,若宇喜欢上萧潇了……
另一头,还在枫树林里发的萧潇背后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你还真早。”忽然想起的声音吓得她猛地转过身,往后退出好几步。见她一脸错愕的茫然,悬坛好奇地问。“怎么了?我吓到你了?”
“哦,没有……”
☆、第十八幕 送你一片枫树林4
她低头,提了提嘴角,视线又被这片高耸的枫树吸引。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是谁送你的呢。”悬坛明白了她的心思,突然说。
“真的是向若宇?”
闻言,悬坛的笑容由浅变深,却依然如清风一般雅致。他从口袋里摸出修好的手链,替萧潇带上,“帮你修好了。”
萧潇低头望着手腕上的枫叶手链,来不及好好谢过悬坛,她已经转身跑开了。
她要见若宇!马上!
一路小跑的萧潇在半路与天林撞个满怀,没有回过神的她被天林稳稳抱住。抬眸,接触到天林关心的探究眼眸,她只觉得自己心头被谁撞了一下,撞走了所有隐约的期盼,撞明白了她对若宇的一些感受。
“若宇呢?若宇在哪里?我想要见他!”萧潇的直白让天林一愣,旋而才反应过来。唇边不由得扬起失落的笑意,却也多少带着如愿的祝福。
“他刚回来,不过还没到学校来。怎么了?”韩天林才落下询问的声音,便立马知道了答案,“你看到了是么?”
萧潇诚实地点头。
望着这样的萧潇,天林的笑渐渐淡去。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对手是谁。其实,在天林第一次看到萧潇的时候,他的心就牢牢地被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吸引住了。
没有原因,如果一定要给个解释,那她应该就是那个前世里他错过的恋人。那种曾经失去过的后悔与遗憾,那种强烈的,想要再在一起的决心,让天林不由自主地跌入单恋的漩涡中。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掉进去了。
韩天林突然把萧潇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柔柔地飘进她的耳朵里,带着湿热的气息,让她渐渐从亢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那幽幽的声音仿佛催眠一般,使她全身放松,不再紧绷。
“萧潇,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若宇,我对你的心是不会改变的。你可以喜欢若宇,但是不要干涉我对你好,行么?”
萧潇幽幽地望着他,用极缓慢的速度消化着天林刚才的话。周身,还有暖暖的温度残留着。那是他怀抱的温度,带着熟悉的阳光的味道,好像她曾经就这么懒洋洋地在这个怀抱里赖过,而且赖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不想离开……只是后来,好像离开了……好像真的离开了……可是为什么离开了呢……?
萧潇有片刻的失神,却很快被他身后逐渐现出身影的另一个身影惊出一身冷汗。回眸望向因为阳光的照射而透着深褐色的眸子,她竟然会心虚,竟然看见了他那隐晦的怒火。
“不找我演你期末审核作品的男主角么?”
“不找我演你期末审核作品的男主角么?”向若宇那句玩味十足的话语还残留在萧潇的脑海里,虽然那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她已经跟在若宇身后,在这片全新的枫树林里踱步了半个小时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么?”看着若宇就地坐下,萧潇也跟着坐下。
“当然,工作的事情我从不开玩笑。”
耳边是沙沙的枫树叶的声音,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枫叶的味道。那种味道……若宇竟然闻出了甜味。
“好吧,我知道了。剧本写好以后,我会拿来给你看,征求你的意见的。那么关于女主角,你有什么人选么?”萧潇撇撇嘴,继续说,“希璃么?能不用她么?我……”
“你不可以么?”向若宇语出惊人,看着萧潇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唇边的笑容更浓郁了,“这个女主角,你来担任,不可以么?”见萧潇沉默,若宇再次游说起来:“其实,我刚和希璃谈过。”这个话题好像让他很为难似的,他躺在干瘪冰冷的草地上,侧着身子,拿背对着萧潇。他不愿意让萧潇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他总觉得现在的表情泄露了他太多的心事,“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许久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萧潇没有异动,确认小妮子没话要说,没问题要问,若宇才再次继续,“我……我有点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背对着萧潇的若宇能够很清楚地分辨出她这句问话中的焦急。
“不确定我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你。”向若宇突然起身,认真地凝视着她,“萧潇,你呢?你能确定你对我的感觉么?”
萧潇哑然。
“你也不确定,是么?”
萧潇想了一下,点头。
“那么,我们来做个确认吧。就拿这部戏当做试验。”
☆、第十九幕 心意1
考试已经临近尾声,悠长的假期正朝着每个学生们招手。不过对于萧潇来说,这假期并不轻松。
萧潇的期末电影考核作品是一部关于爱和失去的电影。电影由三部短片构成,从豆蔻青春的初恋开始,讲述了初中里无果而又痴痴的相恋;再到双十年华后,与老板的办公室恋情,无疾而终;最后走向成熟,却终究因为之前爱的伤痕,无法再将心彻底投入其中,和一位只能称之为伴侣的人相敬如宾……
故事很简单,通过三个不同时空的叙述,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情感故事,而最终到底是不敢再爱了还是终成正果……那是萧潇想要告诉大家的。因为她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至今难以放下。
那个时候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反对早恋,现在她明白了。在拥有懵懂爱情观的时候就陷入恋爱,那不单会改变你对爱情的认知与看法,更会影响到今后的人生。于萧潇而言,她不愿提及那段感情,所以她选择闭上心眼,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想也罢。
“又在想什么?”
还沉浸在回忆里,这个恶魔的声音却突然闯入,将萧潇的思海打得一片烟云,原本一幕幕连贯的画面也七零八落,不再完整。心突然没有那么沉重了,她转过头去看同样看着她的若宇,笑容更加灿烂。
“想剧情。”
“刚才那段,可以么?”
萧潇含笑点头。
第一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当夜,若宇载着萧潇去了海边捕捉日出镜头。在无人的海滩边,两人并肩而坐,若宇替萧潇准备了毛毯,萧潇替若宇准备了热茶。没有过多的交流,时间却在两人间迅速流逝。萧潇的心头满是温暖,即便这样的场合下没有语言,她都不会觉得无聊。这种轻松自在的感觉,让她愉快与舒心。
直到晨光乍现,两人才回到剧组。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程依然很紧,萧潇把第一段故事的最后一场戏安排在了枫树林里。摄像师按照萧潇的意思推着镜头,在演示了一遍她想要的画面之后,萧潇放心地去试戏了。
这些天和若宇配戏下来,她更能体会若宇的实力与魅力。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种语气,都带着人物的气息,和人物如此恰好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常常自言自语,一个声音是他本人,另一个则是剧本中的人物。萧潇知道,他享受这样的过程。而她,也会在和若宇讨论剧本的时候,先在他面前表演,得到肯定或者被提出建议之后,进行进一步的修改。
望着若宇柔情的眼神,她的心乱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可是她还是无法直视……要不是镜头还开着,还推着特写,她肯定会再次逃避的。
这就是若宇提出让她演女主角的原因么?在戏里,她就无法逃避了。
“卡!”乐乐兴奋地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显然,她对画面很满意。
离开向若宇的怀抱,萧潇赶紧抹去眼泪。这招说哭就哭在若宇的指导下,她已经练了很久了。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显然萧潇还没有从刚才的剧情里走出来。
看着不断深呼吸的萧潇,若宇知道,这次的提议真的为难她了。
“没事吧?”若宇紧跟在走向休息棚的萧潇身后,问。
萧潇摇头,并不出声。若宇笑着捋了捋她的头,以示鼓励。
通过镜头看着自己的演出,萧潇试着把心底里的伤一点一点挖出来,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治愈。她总要和谁结婚生子,尔后终老一生……
“需要我找天林来帮忙么?你又导又演的,的确有点勉强。”
“不用。学生的考核作品怎么可以让导师来帮忙呢。”
有道理……
若宇不再赘言,继续回看刚才的拍摄。
直到晚上收工,萧潇和乐乐回到家,萧潇不自在地瞥一眼身后的跟屁虫,为什么向若宇也跟来了?萧潇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门已经转开来了。
“欢迎回来!累了吧,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萧潇几乎僵硬当场,才思考着韩天林怎么会在这里,就发现乐乐和若宇像个没事人一般大喇喇地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好饿……”
“牛排。”
“好耶!”乐乐和若宇高举双手欢呼。
一个激灵从脚至头,划过萧潇的每一寸肌肤。想到将来屋子里的景象,她只觉得头疼,很头疼……
第一部分的拍摄很顺利地在计划前完成。
挪至第二拍摄地,若宇将一身学生气退去,驾轻就熟地演绎起私企的总经理。
☆、第十九幕 心意2
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若宇看上去一丝不苟,眉宇间英气逼人,自上而下散发着的压迫感,俨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总经理。
看不得对着镜子耍帅的若宇得意的样子,萧潇选择背对他,面对敞开的办公室门。瞳仁有片刻紧缩,那即将消失在门框边的熟悉身影让她愕然,胸口猛然悸/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对着空空走廊发呆的萧潇隐隐颤抖,若宇主动要求暂停拍摄。
“若宇……”萧潇抬眼望着他,眼底有着歉疚与懊恼。“我……我想先走了。”
才说着,萧潇拔腿就跑。仿佛在逃避恶灵的追赶似的,不顾身后若宇的喊叫,不顾乐乐的喊叫,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马上离开!
萧潇的不对劲让若宇心里发毛。从乐乐口中得知刚才萧潇一直喜欢的他无意经过门前,恰巧被她撞见,这才慌了神。
紧握的双手在侧身颤抖,早已泛白的关节让他的双手冰凉,心头的妒火却越发浓烈。
安排了一下现场,若宇追着萧潇出去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他。幸好,萧潇还在。她一个人坐在底楼的楼梯口哭着,哭得很小声。若宇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见她并不反感,疼惜地将她搂进怀里。
“哭吧。放心,我不会看你那难看的样子的。”明明是讨人厌的话语,在此时的萧潇听来却是那么暖心窝。
因为若宇的一句话,萧潇嚎啕大哭起来。他有节奏地抚/着她的背,怀里传来阴凉的感觉。
不经意间,另一双充满诧异与恨意的眼睛闯进若宇同样惊愕的瞳眸里。
“Lily……”
萧潇一下子惊醒过来,跳离若宇的怀抱。
对上希璃那双犀利充/血的眼睛,萧潇只觉得心头一凛,这双眼睛……这双带着刺与欲望的黑色眼睛,她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脑海里,有碎碎的画面若隐若现……
红色的枫叶……
红色的枫树林……
白色的纱衣……幽怨的琴声……等待的忧心……以及从背后渗入全身的阴冷之气,尖锐刺骨的杀气从背后不断传来。回眸,却撞见一双如血一般的红色眸子……
萧潇一个激灵,希璃早已经不见。
“若宇……?”萧潇慢慢止住了哭声,抬头询问。
“没事,我会处理。跟我走,今天就休息一天吧。”
来到停车场,若宇替萧潇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她却犹豫了。这个位置……这个希璃专座的位置,现在她能坐么?
“上车。”身后,是若宇干练的命令声,温柔却不容置疑,他将她塞进车厢里。
车子驶离了拍摄地,转上了商业街。
各色的音乐从半开的窗口飘进来,随着前行的车消弭在风里。那些或快或慢的节奏,或激烈或缓和的音律,都如风消散。
只有一首……一首歌消散不去。即使窗外风声很大,即使窗外参杂着各种歌曲,萧潇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停车!”
“萧潇?”
“停车!”
由于是禁停区,若宇又向前开了一百来米才在一个公交车站边停靠。车子才停稳,萧潇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萧潇!”若宇锁了车门,紧紧跟在不停寻找着什么的萧潇身后。“到底怎么了?”问了很多遍,她一样不回答。“我问你到底怎么了?!”若宇一把拉住还在左右环视找寻的她,那双黑色的眸子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我在找东西。”萧潇终于回答了。
“找什么那么着急?很重要么?”
萧潇点头,又不说话了。穿梭在各种装潢精致的小店门口,看着那粉嫩可爱的文具周边,读中学的时候她喜欢拉着他陪她去逛学校门口的礼品小店,即使他总是一脸嫌麻烦,但是他依然会安静地等在一边。
那时,有他在身边陪伴,一间一间地逛,从街头逛到街尾,最后坐在珍珠奶茶店里,点上一杯招牌奶茶,一个杯子两根管子,两个满是汗水的脑袋凑近了拼命吸着,比谁吸得快,吸得多。
这就是最初的爱情,不会再有的爱情。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前奏,一个熟悉的男音。
这首歌……终于找到了……就是这条小巷的某家店铺。
……说再见,不会再见……
萧潇突然向前跑去,更仔细地寻找。
是哪家店?是哪家店在放这首歌?
“萧潇?”向若宇发觉她越发焦急,小步跟着,“怎么了?”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像只无头苍蝇乱转的萧潇,一脸帅气的忧虑就这么毫无预警地闯进了萧潇那无助的眸子里。
“这首歌……我在找这首歌……”心头,揪得特别痛。
☆、第十九幕 心意3
歌词的每字每句她都那么熟悉,熟悉得好像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那样当然的存在着,熟悉得像一个即将离别的老朋友,不舍也要舍得。
那张俊秀的、年轻的、阳光的脸蛋上会在唱到某些歌词的时候变得忧郁,变得患得患失。这个时候,凌风总喜欢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这样拥着就是拥有,永恒的拥有!
“别急,我帮你找。”
耳畔,是他的声音。萧潇被若宇有力而沉稳的声音拉回现实里,空白的脑袋里却冒出这么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个声音唱这首歌也一样好听呢?
靠着自己敏锐的听力,从或重金属或抒情或温馨的各种歌声中分辨出那忧郁的蓝调,向若宇拉起萧潇冰凉的手,禁不住皱眉,那一手心的汗,一手心的冰凉……
“是这家!”
这是一家寄卖店。玻璃门上贴着的纸条上写着:“想要遗忘爱情的请进”,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是“欢迎失恋男女把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拿来本店寄卖。”
原来如此……
那些东西,扔了舍不得,放着又时刻灼伤着心脏。
向若宇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后。那歌词,那旋律,是离人心头的痛,是离人心上的伤……
“你在想他么?”若宇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首歌他没有听过,但是这歌词,这曲调,分明就是一出离别。他怎么会对她唱这首歌呢?
萧潇听着疑问,转身。眼角没有泪,眼眶却是湿润的,嘴角是艰涩的微笑,那弧度保持得好辛苦。
她点头,说:“可以转过身去么?我……已经忍不住了……被你看到的话,又不知道要被你取笑多久。”
她还在笑……虽然笑得快哭出来了……
“我又不是没有看到过……”说着,蹙眉的若宇再次把萧潇揽进了怀里。不要再对他见外了好不好,他已经决定了……
怀里传来熟悉的温度,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感觉,却听不到哭泣的声音。
和刚才一样……
若宇能够感觉到萧潇的颤抖,她为什么总要这样逼自己呢?需要忍得那么辛苦么?刚才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子……
若宇偷偷低头看她,却只看到她乌黑的长发,看不清她的脸。就算到了现在,萧潇还是压抑着自己……
萧潇的确一直在压抑自己,压抑自己对他的怀念。可是到了现在,她真的快承受不住了,她渴望找个人倾诉,幸好此时此刻,有他在……
若宇……
“这首歌,是他最爱唱的。”颤抖的声音几乎难辨萧潇在说什么,可是若宇还是很认真地听着,忽略了占满心头的想要表白的冲动,忽略了小弄堂里好奇的目光,忽略了萧潇对他的感情,认真地聆听着,“他每次唱完都会说,‘潇,如果哪天你跟我分手了,我就哭着对你唱这首歌,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万一真的挽留不了你,也要让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你说,他可恶不可恶。为什么是我移情别恋离开他呢?为什么不是他……”像音乐活生生被卡断一样,背后的萧潇一下子没了声响,呜咽声却比刚才响了些,过了一会儿,萧潇再次开口,“有时候,我会不服气地这么问他,你知道他回答什么么?”
“什么?”若宇配合着,心头的揪痛与难过并不比萧潇少。有对自己的,也有对萧潇的。
“他很一本正经地说,‘因为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了。心里装的是你,眼里看的是你,脑袋里想的依然是你。如果你不在了,那我会窒息而死,会思念至死,总之就是活不成了……就算哪一天,有个比我更帅的男人把你带走,我还是会爱你。’”才说着,萧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哀嚎起来。不顾周围的惊愕目光,不管若宇逐渐变得僵硬的身体,她哭得那么伤心。
从脚底传来一阵冰凉无力,整条腿都麻木了,萧潇用双手紧紧抓住若宇的衣服,以支撑整个身体。如果没有这一块浮木,她会就此沉沦的,彻底地沉沦下去……
被萧潇拽得难受的向若宇只是解开外套领口的纽扣,他想要倚正她,却被她拧拗地拒绝,“放心,我不看。听我说。”若宇抬头,用下巴抵上她的头发,环抱住身子轻微颤抖的萧潇,“我知道你现在全身虚脱,没有力气。可是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所以,给自己一点勇气好么?就十分钟,十分钟以后你怎么虚脱无力,绝望颓废我都不会管你。能做到么?”若宇的声音格外温柔,感觉怀里的脑袋动了动,他笑了。再次转身,握住萧潇的手,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忧郁的旋律。
☆、第十九幕 心意4
萧潇没想到若宇会带她来KTV,要了一间VIP包房,若宇锁上门,把房间的灯光调至最暗,才缓缓开口:“现在我管我练歌,你管你哭,互不干涉。”嘴里是听来令人气结的话,可是萧潇并不是这么以为。
看不得那一脸的悲伤,向若宇一个人坐到屏幕前,点了一长串歌,一上来大多是好唱的开嗓歌曲。萧潇就这么坐在若宇背后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什么歌词,什么歌曲,她都没有听进去。现在的她没有力气来欣赏若宇那穿透力极强、极富感染力的声音,她只想哭,好好地哭一场。
昏暗的包间里,只有若宇动听的歌声,空调口子静静地送着让人窒息的热气,萧潇静静地抽噎着。
可能是嗓子开得差不多了,熟悉的旋律如狂风般灌进萧潇的耳膜,震颤着她此时脆弱的心……不停地重复,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一首歌……
这次说再见,你竟然没落泪。
缠绵和决裂,在你眼中却好明显。
已经习惯对你有爱怜,
多想抱住你想亲吻你的脸。
这次说再见,不会再见。
我们以为分手会是一种解脱,
却还没分手就已开始寂寞。
Oh,爱了多久遗忘就需要多久。
Baby,如果分手只是一种逃脱,
而分手以后灵魂只能漂泊。
你没流的泪和我没给的挽留,
是个错,是个痛。
这次说再见,你竟然没落泪。
缠绵和决裂,在你眼中却好明显。
已经习惯对你有爱怜,
多想抱住你想亲吻你的脸。
这次说再见,不会再见。
这次说再见,不会再见……
“够了……”《分手》的曲调委婉而绵长,让萧潇再也听不下去了。
向若宇乖乖收了声,凝视着萧潇。她已经不哭了,傻愣愣地看着同样看着她的若宇。他挪了挪位置,坐到她身边,脸颊上有两道明显的泪痕,脸色是那么苍白,看着憔悴得很。
“好些了么?”
若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萧潇猜想可能是因为唱得太久的关系。
“我们到这里多久了?”萧潇哭得有些口渴,空调又开得很热,就连眼皮都沉沉的,像是马上就要耷拉下来。
“大概快四个小时了吧。”
“哦……”也就是说,若宇唱了四个小时……
萧潇有些难过,不是为他,而是为若宇。
“没事了就好。我从来没看过女生这样,所以除了唱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下子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两人都显得有些拘束。
“谢谢你,若宇。我好多了。谢谢你……希望没吓到你。”说着,萧潇笑了,笑得有些无力。
若宇别有意味的唇却在此时覆上了她微张的双唇,低哑的嗓音平添了几分性感:“那就这样谢我吧。”
轻柔的触感让萧潇不敢动弹,适中的力道却又让她不舍得离开。这样放纵自己真的没关系么?就在四个小时前,她还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还有,希璃呢?
“萧潇,我想我已经明确自己的心意了。你呢?”亲吻间,若宇的话语说得很肯定。
萧潇离开他的唇,竟然有些意犹未尽。可是之前困扰的情绪都已经散开,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向前跨一步并不难,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那希璃怎么办?”
“这个我会处理,你放心。”见萧潇闻言不语,只是低头沉默,又问,“相信我么?”没有多考虑什么,萧潇点头。“那么只要告诉我你的心意就可以了,其他交给我来处理。”
“嗯……”很轻的一声回答,却让若宇明白了萧潇的心迹。
他兴奋地把萧潇抱得更紧,她的下巴亲密地搁在他的肩头。透过他乌黑的发丝,萧潇望着空旷而昏暗的包厢。
视线开始模糊,她不明白为什么在黑色的发丝里会掺杂着丝丝红色,好似那一整片的枫树林,又好像是滚烫鲜红的液体。有什么刺穿了幻境里他的胸口,修长而冰冷,泛出幽怨的白光,就那么直直地穿过他的要害。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感受着眼前幻想中那个他的伤痛一般。隐隐的,萧潇觉得什么正在拉开帷幕。
一切似乎并没有表面她所看到的那样单纯。
望着手腕上的枫叶手链,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悬坛,她不知道她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像是可以感觉到萧潇的担忧和迷茫,若宇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不怕,一切有我。”
萧潇的心坎上忽然一松,她知道她自由了。若宇就是她的这心结的灵药,又像魔法……
口袋里,手机无声地震了起来。向若宇松开萧潇,发现她已经累得睡着了。睇一眼一闪一烁的手机屏幕,他悄声退出包厢,让经理代为照顾萧潇,他驱车往录音室赶去。
☆、第二十幕 分手1
夜,越发清冷。
希璃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又时睡时醒地梦到些什么。她的意识是那么清晰,哪怕在梦境里也……
……
从小小的视线里望出去,希璃可以看到一片幽蓝的天空,带着水纹的蔚蓝天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就连云朵都不忍来遮挡。
“离开这里……”这是男子的声音。他的声音在她的额头上漂浮着,带着轻轻的回声,小小的视线里映着闪烁的金色纹路。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龙纹……“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