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懿脸色本就难看到极点,被他这样一说,立刻有眼泪要冲出来。
丁聃哲此刻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想大步离开,有些犯怵,暗自狠狠吞了下口水,连视线都不敢转动,整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戳在入口处。
“丁先生站在那里,会挡着服务生上菜的,耽误我吃饭不要紧,饿着钟懿,我可不饶人!”
王梓沣依然面色平和,说话间已然没有了刚刚的沉冷,脸上竟然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根本听不出他这话的真假。
状似随意的伸手过来,隔着桌子覆上了钟懿冰冷的脸颊,可是他那掌温却要比她脸上的温度更加寒凉千百倍,惹得她猛一激灵。
听到这话,丁聃哲赶紧让开位置,低声道了歉,而后头也没回的离开。
可他转身瞬间眼里的愤恨与不甘,没人看到。
服务生将菜上齐后就安静退了出去,珠帘放下,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钟懿的眼泪始终在眼眶打转,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被丁聃哲欺负而难过,还是被王梓沣这样阴阳不明的态度给伤到,心口仿佛被千斤大石堵死了,透不过一点气。
“吃饭!”他拿起勺子,盛了一点汤,推到她面前。
“……”她抬起眼眸,隔着水雾看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她的目光,自顾自又盛一点,喝了口,点点头,轻声说:
“不错!快吃,时候不早了,吃完回家。”
“先生!”她终于轻声开口,发出声音瞬间,才发现语调有些哽咽,赶紧顿住没有继续说话。
王梓沣淡淡抬眸,看到她眼睛里面波光粼粼的,微挑了下眉,他说:
“钟懿,我让你吃饭,没听到吗?”
声线很平稳,没有怒气没有不耐也没有关心,除了单纯的提醒,什么都没有。
餐厅里反复播放郭静的那首《心墙》。
“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那一晚,两人之间没再有语言交流,回去的时候,他车子开得很快,到家之后没开灯直接把她抵到门上疯狂的亲吻起来,霸道中带着凌厉。
像是发泄某种情绪一般,他那晚对她没有一点温柔对待。她疼的蹙眉,却并未拒绝。
在钟懿昏昏睡去前,她仿佛听到他说:
“丫头,你是我的……”
第二天是周末,钟懿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多,稍微一动感到下面火辣辣的疼,她不禁低抽一口气。
“早!”后背抵着的温暖胸膛,发出一点共鸣,她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早!”她低应一声,重新阖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一刻的安宁。
“饿不饿?嗯?”他轻咬着她后颈处细嫩的皮肤,轻声问。
“嗯!有点!”被折腾了那么久,不饿才怪。
“我也有点!”他说着,便将她身体一转,使她整个人趴到了床上,未等钟懿反应,他已经覆上她后背,从后面硬闯了进去。
钟懿疼的闷哼一声,突然有个念头快速从心间涌起,他对这种事情的热衷,会不会也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身体碰撞,才能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想到这,她的心,再一疼!
不再挣扎推拒,她默默承受他大力的动作……
如果是这样,那么,先生,这种安全感,我给!
等到两个人从床上彻底起来时,已经十一点多,钟懿忍着身体的痛,嗔怪了声:
“都怪你,起这么晚!”
他却不以为意,坏坏一笑。
昨晚的阴霾,一扫而光,两人默契的都没再去提起。
“呀!先生,没有什么菜了呢!”钟懿拉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一点鸡蛋和几个马铃薯,什么都没有。
他几大步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高大的身体微弯,下颌搭上她一侧肩头,和她一起看向里面——
“那不是有鸡蛋,我要吃鸡蛋羹,就是上次在你那时那种。先简单吃点,下午让我哥助理送东西来把冰箱填满。”
“那行吧!可是别麻烦王总了,以后我们不能总这样让他处理这些琐碎事情啊!吃完午饭我去超市买!”
她边说着边伸出小手从里面拿出四个鸡蛋和两只马铃薯,两只手都被占满了,她从他怀里扭过身体往操作台走,自然的说:
“先生把冰箱关上!”
她说“别麻烦王总”,她说“我们”,她说“以后”……这种亲昵的感觉,让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舒服,通体舒畅。
王梓沣回味着她的话,怔愣着,机械的伸手推了下冰箱门,双开门柜式冰箱门很厚重,发出“嘭”一声闷响。
“诶,先生你轻点,知道你力气大!”她没有回头看他,边碎碎念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洗菜池里,拧开水龙头,认真的洗起来。
刚移动脚步要去拿碗和削皮器,身体便被他从后面用力抱住。
“钟懿!”他轻叫一声,脸蹭着她颈窝,温热的唇擦着她皮肤,酥酥痒痒的。
她没说话,昨天听了王爸爸的话之后,她似乎能理解他突然而至的这种感性。
抬起一只手抚上那张俊脸,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那上面此刻有着怎样一种温情。
她手上的水都弄到他脸上了,他却没躲,微抬起头张嘴便咬上了她指尖,含在嘴里吸允着,这样默了几秒,他仿佛调整好了情绪。
放开箍着她腰的双臂,大掌撤到后面轻佻的拍了下她小屁股。
她一惊,转回头瞪看他,王梓沣却勾唇邪魅一笑,边转身往厨房外走边威胁着说:
“丫头,快给你男人好好做饭!做得不好吃的话有你好看!”
钟懿无语的看着这个人伟岸的背影,真是跟变色龙有一拼,一会儿一个样!
她麻利的将米饭和鸡蛋羹蒸上,又弄了个凉拌土豆丝,确实有够简单,王梓沣却依然吃的很欢。
饭后他又要拉着她腻歪,钟懿一慌,赶紧说去超市。
“我陪你一起!”他抓起车钥匙,跟在她身后。
“你?”钟懿吃惊的看着他,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堂堂二少爷,A市副市长逛超市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怎么?不行?”他表情无比认真的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质疑感到一点尴尬,又竭力掩饰。
“行行行!不过,你确定你要去?那里面可是跟你的气质有些不搭,嘿嘿……”钟懿拉住他大手,两眼放光的看着这个硬撑的男人。
“不去看看你怎么知道一定不搭!走吧,哪来这么多废话!”他推着她出门,两人开着车往超市去。
刚停好车,王梓沣电话便响了。
他接起,对方不知说了句什么,钟懿只看见他脸色大变。急急挂断电话后迅速开了车门,转头对她说:
“钟懿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去买,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钟懿看着那飞快离去的蝙蝠跑车,眼前晃动他满是急切和担心的深眸,心里有些焦急,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样脸色大变呢,希望不要太棘手才好。
一个人提了两大袋东西,不仅有菜还有水果和牛奶之类的,很重。回到家钟懿累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休息了好一会。起身将采购回来的东西分类归置好。
晚上六点半,钟懿做好饭,像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妻子一样坐在餐厅等他回来吃。
一直等到九点多,无数遍看时间,电话拿在手里犹豫了好久,也没拨出去,怕他在忙打扰到他工作什么的。
十点多,钟懿最终忍不住,电话响了很久他都没接。
钟懿想他可能在忙不方便听电话,便也没再打,发了个信息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告诉他饭已经做好了,等他回来吃,而后不知不觉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都大知吞。再醒来,已经凌晨两点多,钟懿活动了活动酸痛的身子,胳膊也压的发麻,拿过手机一看,失望的发现他没回信息也没有电话打来。
有些心慌,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开了电脑搜索,想看看A市有没有什么新闻,也许出了事故需要他处理也说不定。
可是,没有!
拿着电话想打给王总问问,看看时间,最后又不得不放弃。
钟懿再无睡意,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早晨七点时她刚想给他再打电话试试,他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只简单说事情还没处理完,可能到晚上才回来,让她不用担心。
她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一些,收了餐桌上的菜。勉强休息了会儿,钟懿想着正好可以趁着今天时间去给妈妈买衣服。
上午十点多时提着垃圾下楼,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去向,他没回。而后搭公车到了国贸那边,又路过那间婚纱店,那婚纱已经重新摆到橱窗里,想到了自己前天穿着它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表情,钟懿禁不住甜笑起来。
转着转着,买了两件适合老年人穿的轻便保暖的羽绒服。在一间男式用品专柜前,她看到一只领带夹,很有质感,上面镶了一颗小钻,低调又不失光芒,很适合工作时候的他。
可是看到那价钱,钟懿不禁犹豫起来。
走出去很远,最终还是忍不住折回去买了下来。就当是新年礼物,这可是第一次送他东西,贵点就贵点吧!况且,太普通的东西,也不适合他。
想象着他看到这个礼物时会是什么反应呢?
钟懿回到公寓时已经晚饭时间,他依然没有回来。
做好饭,给他发了信息,没回音。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打过去,关机!
钟懿想,可能出去太久,没电了吧!
迷迷糊糊一夜,他一直没回来。第二天上班,从小焦那拿了票,才想起自己回老家这事还没和他说呢,晚上下班回去要记得告诉他。
“今天的报纸到了!”楼下保安小邢将报纸送上来,放到了书刊架子上。
临近春节,客户经理们都忙着给客户送礼,钟懿想等从老家回来带一些土特产,绿色环保还有新意,再去送。
不用出去跑客户,顺手拿起报纸看起来。
一般不看娱乐新闻,可是今天钟懿却被那上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先生?
标题——痴情明星自杀未遂,神秘恋人终现身。
整篇报道洋洋洒洒数千字,将罗琳的痴情描写的淋漓尽致可歌可泣,男主角身份也大白天下。
钟懿看到照片上英俊的他,眉眼间有一丝疲累,穿的那身衣服,还是他们那天从超市门前分开时他身上的那套……
原来,两天两夜未归,是为了陪初恋女友。可是,既然感情这般深厚,为何在她面前对罗琳又要表现的那样决绝呢?
泪水终于模糊了那报纸上伟岸的身影!
现在,他旧爱重拾,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起身走到行长办公室……
王梓沣在周一晚上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时,本以为小女人会做好饭亮着灯在等他,可是,推门而入,一室黑暗,清风冷灶的。
心,微微一沉!这女人,睡这么早?
轻声换了鞋子,来到卧室,没开灯,摸了下床,没人?
开灯一看,床铺的工工整整的。
“钟懿?”喊了声,又到书房,依然没有!
拿出电话发现没电了,赶紧换上电池拨出去,关机!VExN。
快速换上鞋抓起车钥匙就下了楼。半小时后来到她原来租住的小房间,叫了半天也没人。
因为最近一直有事,退房子的问题就搁置了下来,他刚才第一反应想着她可能下班后就近来这边收拾东西准备退掉房间,可是,显然,他估计错了!
那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呢?
打电话给老邵,才得知那女人上午请了假,一直请到春节前,然后就离开了,没说去哪。
王梓沣有些愤怒!这可恶的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砸了下方向盘,电话突然响起,他看一眼号码,有些无奈的接起,安慰了几句,挂断!
很快又响起来,他眼眸一暗,看也没看就接起来:
“罗琳,我明天再去看你,别再打给我……”
“王子!”王梓睿沉声叫他。
他一愣:
“哥,有事?”
继续更新!
114 幸亏追来了
“你在哪?”王梓睿的声音听着有些阴沉,仿佛压着极大的怒气。
“在外面,怎么了?”王梓沣自是听出他的不对劲,他想哥哥肯定是知道了罗琳的事情。
“小懿呢?”
“我正在找她!”
“给我个解释!”王梓睿手里捏着那份报纸,恨不得碾碎,嗓音阴沉的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我不会和罗琳在一起,但我也不希望她有事,就这样!”王梓沣声音很平静,透着一点累。
他这两天是真的有些疲累。这种累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的。
面对母亲的强势,面对那样的罗琳和她的家人,都让他很压抑。
他现在只想回到家,好好洗个澡,安安静静吃一顿那小女人亲手做的饭菜,为他做的,而后紧紧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可是,这可恶的女人跑哪里去了?等找到一定好好收拾收拾她!
“我没说这个!”王梓睿突然低喝一声,顿了下继续说:
“报纸的事,你怎么解释?怎么像小懿交代?”
“什么报纸的事?”王梓沣低声问一句,掏出烟,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他想起了没和她确定在一起时,自己有几次就这样静静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吸着烟,偶尔从窗户上会映出她曼妙的身形都会让他眸光一紧。
王梓睿在电话那端重重叹息一声,无奈的沉声说: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等你了解清楚了再给我来电话吧!王子,别再折腾了,无论怎样,我会一直守护她。你去找她吧,挂了!”
挂断电话王梓沣有些摸不着头脑,重新上楼,正好碰到钟懿邻居出来。VExN。
看到他后直接说:
“别等了。中午的时候她回来过,然后很快拉着箱子又出去了!看样子像是出远门了!”
出远门了?
他俊脸猛的一沉,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她突然不声不响出远门?
拿出电话想要打给雷诺,让他查查看。未等拨出去就有电话先打进来了。
他深眸一闪,大鹏?自从钟懿出院后就没见过了,也没联系。
“大鹏!”他边接起边向楼下走。
“王梓沣,你他妈的到底想怎样?啊?昭告天下是不是?这样的话你他妈把钟懿往哪放?”谭鹏轩的怒吼顷刻间透过电话传来,王梓沣脚步倏地顿住,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什么昭告天下?”他猛地想起王梓睿说的报纸的事。
“少他妈给我装!我告诉你王梓沣,我谭鹏轩一直看着你呢,小懿要是不开心,我随时把她抢回来。我是心疼她不想勉强她,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绑也要把她绑在我身边,到时候你他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说完,“啪”一声电话被挂断。
王梓沣没再停留,将车飞快的开出来,在大街上找仍在营业的报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将所有报纸都买一份,坐回车上快速翻起来。
很快看到那篇报道,深刻的脸庞倏然黑透。
那张照片,是被偷^拍的,但是角度选的很好,既照清楚了他和罗琳的脸,又使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只是单凭这张照片,就能准确判断出他是王梓沣而不是王梓睿,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被计划好的!
发动车子飞快往帝湖花园赶,同时给雷诺打电话查钟懿去向。
车刚停进车库,雷诺就回复过来,说钟懿下午改签了一张火车票,是去东北一个镇子的,这会儿已经在火车上了。
而那个陌生的镇子名称,他从未听她说起过。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钟懿真的很不了解,他不知道她生日是什么时候,也从没问过她家里情况,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过她何时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再次打给老邵,不顾他媳妇已经睡下了非要她接电话,这样才知道那小镇子是钟懿老家。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回老家也好。马上春节了,回去好好陪父母过个春节,也能让她休息调整一下心情。
他回到公寓,开了灯,环顾没有她在的房间,突然觉得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颓然的放下车钥匙,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时不经意看到茶几下方摆着一个黑色的丝绒锦盒,他奇怪的拿起来,打开——
心,剧烈一跳!
是送给自己的吗?
他俊脸温柔的摩挲着那精致的领带夹,好久好久……
翻出手机,发现她昨天给自己发了几条信息,有一条说去逛街,几个小时之后又发了一条,说有惊喜给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应该就是那个惊喜吧!
闭上深眸仰头靠在沙发上,眼前浮现出她站在柜台前给自己选礼物时眉眼生动的模样,这领带夹看起来不会便宜,那丫头那么节省,买时一定心疼够呛!
夜深了,他用手机查了下那车的时刻表,竟然有十九个小时的车程。忍不住有些生气,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洗好澡之后,走进衣帽间找睡衣,才发现她出门竟然一件这边的衣服都没带。心里有些不舒服,王梓沣突然有种被她抛弃了的感觉。
可是,到底,是谁伤了谁呢?
此刻钟懿正在拥挤不堪的火车上一个人苦苦支撑。原来的车票是四天之后的硬座,可是由于走得急,改签到今天之后便没了座位。
春运期间人多得无法想象,这趟车又是最便宜的,农民工的首选,好多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钟懿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几乎被挤得两只脚离地,列车一路向北,温度也越来越低,冷风呼呼的从车厢缝隙灌进来,虽然人挨人可是依然冻得人们牙齿打颤,冷到骨髓。
漫长的车程,钟懿粒米未进,一口水没喝,一次厕所没去。下车的时候,两只脚一沾地,才发现下半身已经站的全都浮肿起来,稍一用力就麻痛难忍。
春运期间,火车很容易晚点。下车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本来十九个小时,变成了二十一小时。
强撑着从火车站出来,钟懿找到那种拉私活的三个轮子的“蹦蹦车”,讲了半天价钱,那人才勉强答应十五元钱送到村子里。她记得上个春节回来时还十二块呢,一年时间,就涨了三元。
乡间公路上都是厚厚的积雪,由于长期行车,雪被压得像冰一样光,看着很惊心动魄。好在钟懿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已经习惯了,坐在车里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杨树林,将身子缩成一团——真冷啊!
零下二十几度,感觉冷空气一下子钻到心肺,从里往外的凉透。
在村口下了车,一眼便能看到村头那株老榆树,据说有两百多年了,树冠很大,传言还是飞机航线的标志呢!但无从考证。
看着这漫天漫地的白雪,低矮的农房,好亲切!
钟懿拎起装着给妈妈买的羽绒服的箱子,顾不得腿脚的肿胀,一路小跑奔向村子中间最破的那一处小房子,奔向妈妈。
扑腾扑腾的脚步声惊得村中各家的狗吠个不停,村路边柴禾垛里蹲着的鸡鸭鹅也跟着嘎嘎叫起来。
跑到自家大门口,钟懿看到摇摇欲坠的木头门仍然没有换成铁门,她心里有些纳闷,不是夏天的时候就寄钱给村长老爹了么,让他帮妈妈把木头大门换成铁筋的。为什么没换?
刚推门进入院子便看到土坯房的铁皮门突然被推开,那一整年未见的瘦小身影正提着一只桶走出来。
钟懿无声的大步跑过去,老太太也看到她,先是一怔,而后瞬间扔掉桶,也向自己女儿颤巍巍的跑来。
母女俩抱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放开钟懿,眼泛泪花的急忙拉着钟懿进屋。坐到热炕上,钟妈妈两只手哆嗦着比划起来。
钟懿看到妈妈是在问她怎么今年没到大年三十就回来了,还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她甜甜笑着,也灵巧的比起手势来。告诉妈妈自己提前放假了,不冷,但是有点饿了,要吃她做的糖豆包儿。
饭后,母女俩一起收拾好房间,钟懿拿出羽绒服给妈妈试了试,有点宽胖,但是不要紧,东北天冷,妈妈在羽绒服里面可以多穿件衣服,更暖和。
妈妈满脸幸福,可是又忍不住急急比划着,嫌钟懿乱花钱,说自己做的棉袄也很暖和。
钟懿眼眶一热,发现已经六十岁的妈妈比去年更显苍老了。
她赶紧比着手势告诉妈妈说自己转正了,工资很高,等再攒点钱就可以把她接到城里去住了。
妈妈看着她,急忙比着说不去不去,住这里很好。
钟懿又问她为什么没换大门,她说她一个老婆子在家住,用不着换,然后从柜子最底层掏出个小布包,打开后钟懿看到是钱。
里道对正。她一怔,却看到妈妈比着手势告诉她,自己给她寄回来的钱她都攒着呢,等以后她嫁人了给她做嫁妆!
嫁人?
钟懿心里猛地酸涩不已。
她拉过妈妈的手一起坐回到热乎乎的炕头,比划着告诉她,自己不要嫁人,要一辈子守着她伺候她……
妈妈树皮一样粗糙的老手抚上钟懿白嫩的小脸儿,心疼的看着,有热泪顺着脸上褶皱滑下来。
半晌后她比划着说她不会做女儿的累赘,就在这农村,自己种菜自己吃,什么时候老死什么时候算。
钟懿也哭了起来,压抑了一路的泪水,和着见到妈妈的激动与心疼,一起狂流出来。
那一夜,睡下后,钟懿一下子病倒了。
烧的厉害,睡睡醒醒的,梦里梦外全是那个人,她知道自己这是中毒了,却不知道这毒什么时候到底怎样才能解。
钟妈妈急坏了,找来村里的大夫,给开了药,吃下去依然不退烧。后来干脆打点滴。
******
“王子,难道我用死都换不回来你的心吗?”罗琳左手腕上缠着纱布,用力抓紧正欲离开的王梓沣,一贯高贵精致的她,此刻却有些歇斯底里。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到底是以死相逼还是故意设计,我想你心里清楚。有些事,我心知肚明,只是念在我们曾经的时光而不想点破而已。我劝你最好不要将我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不然,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以怎样态度对待你。”
王梓沣颀长的身体笔直的站着,并未因迁就躺在病床上的罗琳而弯一点腰身。语气很淡很冷,深眸看着她,表情严肃认真。
罗琳伤心欲绝的痛哭出声,门外几人听到这赶紧推门进来。罗父罗母心疼的看着自己女儿,又转身看向王子。
“王子,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年你们年轻气盛,罗琳因为梦想而选择暂时离开,不是代表不爱你啊!”罗母语重心长的说着话,却发现王梓沣丝毫不为所动,重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堵在心口,说不出来。
“伯母,当年的事情到底怎样我不想再提。无论怎样,发生的就是发生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您想劝的话,就劝劝罗琳吧!我先告辞,再见!”
说完,一把甩开罗琳的手,头也不回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是摔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叫声。他没停顿。
蝙蝠跑车从医院开出来。王梓沣拿出电话再次拨了那小女人的号码,依然是关机。
这可恶的女人!都不知道报个平安吗?
他有些绷不住了。
拨通另一个号码后,他问:
“哥,钟懿家的具体地址,你知道吗?”
******
两天后,大年二十七,钟懿终于勉强支撑自己从炕上爬起来,披上厚厚大大衣,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和左邻右舍隔着院墙打招呼,呼吸了乡间的新鲜空气,感觉畅快不少。
这一病,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你极力的想要从一件事情中解脱出来,却苦苦找不到出口时,那就暂时放一放,顺其自然是最好的态度,没准哪天那问题就不攻自破迎刃而解了。
大年二十八,钟懿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和邻居家十九岁的弟弟小风跑到林子里,踏着雪捡回来不少干树枝留着给妈妈生火煮饭,这样等她走了也可以减轻一点妈妈的劳动。
二十九这天一早,钟懿跟着妈妈到已经去世十几年的爸爸坟头儿烧纸钱。她流着泪,妈妈却比着手势叫她不要哭,说老头子是享福去了,活着太累,累人累己!
母女两个一路迎着北风走回家,生火煮饭,妈妈要蒸馒头,这是老家这里的风俗,春节这几天要蒸馒头,寓意蒸蒸日上。
晚上睡觉时,她听到妈妈轻微的呼噜声传来,偷偷趴在被窝里掩住光亮,将手机开机。
一条条信息跳进来。
有谭鹏轩的,有董见多的,有宁佳佳的,有小焦的,还有好多那个人的……
刻意忽略他,给其他人群发一条短信:“已到家,勿念!”而后迅速关机睡觉。
只是,梦里却见到那人深冷的眸子凝着自己,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年三十早起,钟懿裹着厚厚的大衣,戴上棉手套,将院子里的水井引上水来,一下一下用力压着井把手。看着那水哗哗流出来,冒着白气,她有些恍惚。
“姐,桶都满了,想啥呢!”小风隔着墙看她,喊了一声。
定睛一看,可不是满了嘛!水都已经漾出来一些了。
“啊!就是!”赶紧停下动作,倾斜了一下水桶倒出去一点。刚要提起,小风却跳着墙头跑了过来:
“姐,我帮你!”
小风今年上大二,个子不太高,学习也不是很好,高考成绩勉强上了本市一个专科学校,现在寒假在家,见到钟懿回来高兴的不行,整天黏着她。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钟懿拉扯着那水桶提手不放开。
“哎呀姐,我是男人!这种力气活当然我来做!”小风一本正经的说着,伸手就去抢水桶。
“噗!”钟懿看他这故作成熟的模样,忍不住噗笑出声:
“你才多大啊就声称自己男人!一边儿呆着去,我来!”
“我马上二十了!虚岁都二十一了,怎么不能称为男人,娶你都行了!”
小风低着头,不看她,属于大男孩特有的稚气又浑厚的嗓音传来,让钟懿微微一怔。
腾出一只手推他,笑着说:
“娶你个头啊!乖乖读书,姐可不想老牛吃嫩草!”
“姐,等我毕业了,你要还没嫁人,我娶你!”小风突然抬起头,满脸认真。
“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一边儿玩去!”钟懿一把推开他,自己将水桶提起来就要走。
“姐!我是认真的!除非你有喜欢的人了!不然就等等我!”
小风拉住那水桶的提手,让她根本走不了。
钟懿被这孩子搞的哭笑不得,只好拉下脸瞪了他一眼,一把扯掉他的手,自己单手提着桶就走。
“姐,你没有喜欢的人,对不对?”小风不放弃,在她身后低喊着问。
“她有!”一声沉郁的低喝毫无征兆的传来。
“咣当!”盛着满满一下水的水桶应声落地,寒冬腊月,刚从井底压上来的冷水蚀骨寒凉,洒到钟懿两条小腿两只脚上,她却仿佛定在原地般一动未动。
不用回头去看,她也知道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的主人是谁。
小风也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发现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来到跟前。
“你、你是谁?”他仰头看着他,结结巴巴的问。
“问你姐!”
他根本不去管这小屁孩,沉声甩出三个字,径直走到钟懿身边,俯下身子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可是看到眼前这矮小破旧的土坯房,又有些迟疑——
这,是住人的地方?
“喂!”钟懿被他抱在怀里才回过神,这样的动作在农村那可是要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
“先、先生,快放我下来!”她胡乱的踢着双脚,紧张的小手在棉手套里攥成拳头。
“别惹我!等会儿再跟你算账!”他佯怒的低吼她一句,然后迈开大步朝那小房子的铁皮门走去。
“姐,姐……”小风反应过来,紧跟在他后面想要解救钟懿,俨然一个保护公主的年轻骑士。
“开门!”王梓沣根本不管他的喊叫,扭回头冲着小风一声令下,那孩子竟然瞬间闭了嘴,而且鬼使神差的乖乖伸出手拉开了那扇门。
钟懿心想,小风是被他吓到了!
高大如他,进那矮门要低头弯腰。
他抱着钟懿刚跨进来,迎面就撞上一个瘦小的老太太。
钟妈妈听不到声音,也不能说话,见到自己女儿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进来,惊慌不已,赶紧上前去拉她,手里比比划划的不停。
王梓沣见到这样场景,一愣。
他俯下头,便看到钟懿也正对她比着双手,小表情有些紧张不安和尴尬,本就冻得通红的小脸此刻已经有些发紫。
“你妈妈?”他低声问了句,而后冲老太太微微颔了下首。
“嗯!先生,快放我下来!不然我妈该把你当流氓了!”钟懿说的极认真,他却只觉得可爱,并不放手。
低头看着那几天不见的小脸,仿佛瘦了不少,他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现在几个人都站在外屋,旁边就是灶台,王梓沣抱着钟懿不撒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戳在那不动。
老太太似乎明白了一点,上前拽着他的衣袖,将他引到里屋。他再次弯下腰才通过里屋门,一进去便看到一铺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实物,感到有些新鲜。
“这就是炕?”他将钟懿放上去,伸手摸了下,很热乎,像她的小身子一样,摸着很舒服很温暖的感觉。
“嗯!你怎么来了?”钟懿看一眼泰然自若的他,有些不自然,摘下手套放到身侧。
“想你了!”
这句话正好让后面进来的小风听到,他睁大双眼打量这个霸气外露的男人,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
王梓沣也回看了一眼那孩子,转回视线落到钟懿微垂的小脸上,他笑谑着说:
“幸亏我追来了!丫头,我发现你真是到处给我制造情敌!”
“你别乱说。”钟懿小声说了句,看到妈妈那满脸的疑问,赶紧又比划了一通。
王梓沣看着这老太太,怎么也不觉得她是钟懿的亲生妈妈,这差别太大了,而且感觉年纪上也不太可能,说是钟懿的奶奶还差不多。
今日一万字更新完毕。姑娘们,明儿见!
115 你为了什么
他礼貌的伸出手到钟妈妈面前:
“阿姨您好!”
钟妈妈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干净修长的大手,怔了半晌,王梓沣微微有些无措,手就那样晾在半空中,又不好直接收回。他稍转头看向钟懿——
“我妈妈听不到的。”钟懿轻声说了句,然后从炕边跳下来,抓过自己妈妈的右手,放到王梓沣手上,他顺着她动作看向自己手中那只不大但很粗糙的老人的手,黑乎乎的,指甲里面颜色更重,手背上有几道皲裂的伤口……
他用力握了下,那是社会最底层广大劳动人民的手,他不曾如此近距离端详过,看着不太卫生,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不排斥。
老太太有些慌,被他握了下后赶紧收回手,在自己身上用力擦了擦。
王梓沣再次被这老太太给弄懵了,她这动作,是在嫌弃他?
钟懿却一下子乐了,眉眼弯弯的,跟妈妈又比划了两下,老太太深深看了一眼王梓沣,而后热情的将他推到炕边,拍着炕头示意他坐那,那里热乎。
高大伟岸的男人,穿着高档的西裤,上身是黑色商务版羽绒大衣,微微敞着一点的领口还露出白色衬衣,领带松着,这样的形象坐到热炕上……
钟懿只觉得看了这,自己的人生都圆满了!
修长的腿搭到炕沿边,王梓沣被老太太突然而至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按着那个地址一路“攻坚克难”的找来,设想过无数种场景,可是这样的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
钟懿看着不可一世的王梓沣竟然也有这样愣头青的时候,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小风,你先回家去,晚上一起放鞭炮。”钟懿说着将小风推出门,然后又和妈妈比了几下,老太太也去外屋忙活起来。
王梓沣打量了一下房间,很破旧,但看起来很干净,不脏不乱。低矮的房顶是报纸糊的,他站起来稍微扬手就能够到的样子,窗户不大,还钉着一层塑料膜,阳光透进来一些昏暗的光线,墙壁都是经年累月积下来的黄色,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
“冷不冷?”钟懿端着一杯热水递给他,轻声问了句。
他伸手接过去,大手擦着她软软的小手,有些凉。
“这真的是你家?”他仍然心中疑惑,不答反问。
他想到过她应该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可是没想到竟然“普通”到这种程度,简直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的感觉。
他刚才在村里看到其他人家的房子,感觉还可以,典型的现代农村,砖瓦结构,院墙是也是红砖的,铁门,可是她家……
钟懿坐在炕边,正在脱被凉水浸透的鞋子,被他这样一问,顿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那好看的杏眸中的情绪,让他心头一震!
“当然是我家!不然你以为呢?”钟懿的语气冷了几分,垂眸重新与那湿透的棉鞋做斗争。
他脸色微变,听着外屋“乒乒乓乓”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放下杯子,两只大手一下子抓住她的,从炕边站起来,跨出一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自然而然的帮她解鞋带儿。
“钟懿,对不起!”他没有抬头,视线落在她那只刚刚退掉鞋子的裸白小足上,忍不住一只大手紧紧握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疼不已,赶紧又去脱另一只。
有泪,一下子湿了她的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你这样追来,又是为了什么?VExN。
两只凉透的小脚都解放出来,他大手从裤脚那里探进去去,发现她小腿也是冰凉一片。
“把裤子也脱掉。”他说着,支起一点身体向前,大手便向她腰间探去。
“喂,你干嘛?”钟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这样动作吓得一惊,双脚自然的向前蹬去——
“呃!”王梓沣吃痛,剑眉一蹙:
“你这女人绝对是我的克星!”
钟懿慌乱中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脚踢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钟懿赶紧道歉,缩回脚,尴尬不已。
“嗬!”他嗬笑一声,捏了下她秀气的小鼻子,凑近她小脸低声暧昧的说:
“要是把它伤了,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喔丫头!”
“你!”不要脸!
钟懿被他这无耻下流的嘴脸搞得气结,扔给他一记大卫生球,完全忘了之前的伤心欲绝。
“我怎样?”王梓沣抱着她往热乎的地方挪了挪,将那双小脚握在两只大手中暖着,特欠揍的凝着她,而后突然俊脸一沉,瞬间变成狼外婆恶狠狠的说:
“臭丫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嗯?不声不响玩消失上瘾啊你!”
“我……我本来就要回来的!”她眉眼一滞,说的有些底气不足,是要回来,只是不是那么早。
“回来干嘛不提前告诉我?嗯?到家了也不知道报平安!你在闹什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