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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米虫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2

“还有,找个机会把那花婆子,秋棠,绿袖撵出去,尚书府小姐的身边不需要没见识的奴才。”秦姨娘平静地盖上茶盖。

“奴婢明白。”翠菊再次躬身点头。

柳真雅坐在床上看着那些或沉默或娇笑的年轻女孩替她打水洗脸、洗脚,然后再轻声细语地哄她睡觉。

等到花嬷嬷三人回来并在外间睡下,柳真雅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丫头们看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柳真雅动作利落地跳下床,跑到外间叫醒了正在假寐的花嬷嬷、秋棠三人。

“小姐,你可真是神了,姨娘问我们的话全被你猜中了。”绿袖叽叽喳喳,手舞足蹈,恨不能把柳真雅抱在怀里转一圈以表示她对柳真雅料事如神的崇拜。

柳真雅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一年多没给小院提供任何吃食,小院里的人不但没饿死,反倒越长越好,傻瓜见了也会问上一句,更别说想把她们弄死的秦姨娘了。

“小姐,有些话可能会冒犯你,但秋棠还是不得不说。秦姨娘虽然一直对我们面带笑容,但我总觉得她不是个好人,不论是看小姐你的眼光,还是看我们几个的眼光,总是透着一股子冷意。我担心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比前两年挨饿的时候好过。”秋棠把眉头皱的死紧,眼里透着担忧。

“秋棠说的正是,我也有和秋棠一样的感觉。小姐,接下来该如何做?”经过这两年的朝夕相处,花嬷嬷完全以柳真雅马首是瞻。

“花嬷嬷,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家吗?”柳真雅问了三人和现在所谈不相干的问题。

“怎么不记得,嬷嬷的老家在海昌,从这儿出发,坐马车的话要十天时间呢。只是为了我那几个孩子,嬷嬷把自己的终生卖给了柳府,就是有家也回不去。”提起自己的家,花嬷嬷说的特别伤感,“而且我那几个孩子各自娶了媳妇又有了自己孩子,我这个一脚已经跨入棺材的老婆子再回去就是给他们添麻烦,我不想闹得几个孩子家不安宁。”

花嬷嬷的说法很客气,实际情况是她的几个儿子成家后在自家媳妇的撺掇下没一个儿子媳妇愿意奉养她,她不得不把自己卖了以求一个栖身之所。

“我没有家,当年还是我把自己卖了才有钱安葬我爹娘。”秋棠低落地回答。

“我也差不多,而且我一点都不想回家。我爹娘想要个儿子,我和我上面的三个姐姐都被卖给富裕人家当仆,我就算回去了也不过落得个再被卖一次的下场。”看得出来,绿袖这丫头把心内的伤都藏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下了。

三个人都无家可归,这可难办了。柳真雅皱着眉头思索,秦姨娘对她恨之入骨,且要利用她打击报复大夫人,又怎会容她身边有忠心不二的奴才?如果没料错,秦姨娘必想法子把花嬷嬷三人从她身边调开。

如果仅仅是调开柳真雅不会这么焦急为她们找后路,怕的就是花嬷嬷三人不放心她,即使被调到别处还会偷偷摸摸地关心她,这样一来,秦姨娘肯定不会再放过她们,到时这三人就有生命危险了。

本来还想着她们如果还有亲人、家的话,她就想办法帮她们赎身,做个自由人,谁知……

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人家用心照顾了她这几年,她必须给她们一个好的退路。

和秦姨娘相处了几天,柳真雅再次确认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以她的名义请柳尚书来梅苑看她,但等到柳尚书真来时,出现在柳尚书面前的绝对是那个才刚刚开始学走路的柳家小弟;请人专门教她礼仪,稍做不对便是又打又骂,力求给她养一身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一天三顿外加宵夜都是丰盛的晕菜,点心什么的更是脱不了一个甜字,柳真雅确认秦姨娘希望她的体型能往肥猪发展。

柳真雅其实挺佩服秦姨娘的,能想出这样毁人于无形之中的恶毒计策。

再一次地,柳真雅庆幸身体的内里是个经过很多奇事、怪事的成熟灵魂。

又一晚上,柳真雅正在卧房里大吃翠菊送来的冰糖肘子,这肘子的味道不错,色泽红亮 ,肉肘酥烂,卤汁如胶,味道香浓,可以和她前世的手艺相比较了。

“小姐,你吃东西用不着这么大口大口……”见柳真雅大口吃肉,那姿势颇为豪放,秋棠有点毛骨悚然,这吃相……哪能是个千金小姐啊?

柳真雅“啊呜”一口咬掉一块肉,卤汁飙得满嘴都是,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对着花嬷嬷、秋棠、绿袖喷肉唾沫,“李嬷嬷说吃饭要显得大气就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太小家子气了别人会看不上眼。”李嬷嬷是被秦姨娘请来教她礼仪的。

花嬷嬷三人一听,眼里立刻闪过愤怒的火光,有这么当娘的吗,居然想把自己的女儿教养成和山野妇人差不多的粗俗之人,而且专门在夜间送来吃食,分明是想小姐吃个成大胖子,这秦姨娘怕不是小姐的亲娘吧?!

难得的,花嬷嬷三人真相了一次。

5离别

眼看着花嬷嬷、秋棠、绿袖三人每天越来越多时间被秦姨娘身边的人责骂、找茬,柳真雅恨不得把秦姨娘和她那些狗仗人势的下人抡圆了往死里揍,花嬷嬷三人除了对她特别关心,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秦姨娘的事,她用得着这么对付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吗?

真是可恨啊,可是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柳真雅嘟着嘴直生闷气,揍人报复的想法只能心动不能行动了。

这一天中午绿袖因为没及时把倒茶水的杯子洗干净又被一个小丫鬟给指桑骂槐,绿袖脾气一上来就和那丫头掐起架来,正掐的不可开交之时,听得吵闹之声的翠菊大丫头作为仲裁出现了,她扣了绿袖和小丫头各一个月的薪钱,并说再犯一次就把她们卖了。

当天晚上,梅苑的主子秦姨娘听说这件事后把花嬷嬷、秋棠、绿袖三人叫去训话,内容不外乎又是斥责花嬷嬷没带好小丫头、绿袖做事不认真,秋棠完全是因为同作为柳真雅的大丫头而被牵连。

晚上回来时,花嬷嬷看着柳真雅连连叹气,秋棠同情地看着柳真雅不言不语,而绿袖看着柳真雅的眼里又升上了怨意。

柳真雅暗道不妙。绿袖是个直性子,之前因为柳真雅而被像犯人一样关在偏院里,后又差点被饿死,本来心里就很怨柳真雅连累了她,要不是柳真雅年龄小,之后又保证了她吃喝,最后还给她大夫人都没得戴的耳环,小丫头哪还会和颜悦色地对她?

现在秦姨娘的人有事没事地找她房里人的麻烦,花嬷嬷和秋棠还好说,这两人都是那种很能忍的人,对她又从来都是无怨无悔,所以不当心她们被当成靶子。可是绿袖就不同了,现在看她眼里又升起怨意,就知道这丫头快要爆发了,那时她这房间的人可真是都被秦姨娘捏在手心了。

不行啊,要快点把她们送出去。柳真雅在房里烦得来回转圈圈。

娘西皮的,这个时代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人真是可怜啊。像她那个一岁多的弟弟贤哥儿,秦姨娘允许他被奶嬷嬷、丫头带着在整个柳府乱跑,而她就不行,那些教导礼仪的嬷嬷说正经人家的女孩子都是待在绣楼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所以她的活动范伟仅限于梅苑;贤哥儿一天三顿饭加夜宵都是秦姨娘亲陪,中间夹杂着婆子们的说三道四,东家长西家短。柳真雅当然不是羡慕贤哥儿有秦姨娘陪,她是羡慕他有八卦听,还可以顺便了解些府内府外的事,不像她出了柳府多半还是睁眼瞎,啥都不懂;秦姨娘和贤哥儿身边的人只要请示一下秦姨娘,无论何时都可以出府遛遛或者采买东西,而她呢?不但她出不了院子,连身边亲近之人人也不被允许离开她身边一步。

“啊,秦姨娘这个臭女人,真是太狠了啊……”柳真雅越想越抓狂,上辈子国内国外天南地北四处跑,可想而知这辈子这四处受限的日子有多憋屈了。

柳真雅之所以这么烦这么急是因为要把花嬷嬷三人送出去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凭现在的她很难做到。

花嬷嬷、秋棠、绿袖都是被卖给柳府的,她们这辈子都是柳家的奴才。据花嬷嬷说,奴是这个社会最下层的人,随意被买卖,生死全由掌握他们卖身契的人掌握。很不幸,花嬷嬷、秋棠、绿袖的卖身契在秦姨娘手里。

拿不到卖身契,花嬷嬷三人永远就是奴婢的身份,即便出去了也是个黑户,那过的就是死了也没人掩埋的日子。而柳真雅不认为秦姨娘会那么好心地把卖身契归还给花嬷嬷她们。秦姨娘不会杀死花嬷嬷三人,因为这苑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知道翠菊她们为什么常找花嬷嬷、秋棠、绿袖的麻烦,为了不让这苑子里的人心寒,最大可能便是秦姨娘把花嬷嬷三人打一顿出气,然后把她们转手卖给人伢子。

柳真雅想着偷偷打了个冷颤,这时代过惯后院生活的女人的心真是太狠了。

翻来覆去地想,最后柳真雅终是找到了个能助花嬷嬷三人脱困的办法。

上辈子,柳真雅超度的亡魂都是死前带怨、带恨的那种,所以几乎每超度一个亡魂就是帮警方破一件案子,也因此她和知道她能看见鬼的一个叫展飞的警察关系特别好。展飞队里有个特别擅长利用催眠问案的警察,柳真雅和庄尔言当时很好奇就跑去跟着学,几年学下来收获颇丰,后来还用催眠术催眠鬼来着,而且居然都成功了。

事不宜迟,柳真雅当天晚上就趁房里的人睡着后偷偷去了暖园。她这会儿年龄太小,要接连催眠几个人恐是有点困难,所以要去暖园找些能帮助她的药草。

第二天晚上,趁秦姨娘带着贤哥儿去大房用晚膳,柳真雅带着火钳和燃得正旺的木炭一溜烟来到秦姨娘的屋里,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正是作案的好时机。

先掏出两坨棉花塞在鼻子里,再在地上摆了一张微宽的黄纸,然后拿出荷包里碧绿的药草,一鼓腮帮子把木炭吹得更红,最后,柳真雅暗笑着在外间点燃了药草。碧绿的药草一遇火就着,劈哩啪啦几声响之后就在柳真雅手里化为了一堆灰烬,纷纷飘落在黄纸上。闭着气小心地把灰烬分为两份,一份放在外间的案塌下,一份放在里间的床下。

做完这些后,柳真雅听了下门外的动静,听见门外没声音便踮起脚尖溜出房外,轻巧阖上门,然后一阵风似的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从秦姨娘的房间到自己的房间,这一路上没碰见一个丫头婆子,柳真雅暗道天助她,笑眯眯取下鼻尖的棉花扔到一边。

正在收拾床铺的花嬷嬷几人对柳真雅溢于言表的高兴很是不解,这孩子是捡金子了?

柳真雅仍旧笑眯眯的,“呵呵,嬷嬷,大概就在这几天时间,你、秋棠、绿袖就可以出柳府过自己的日子了。呵呵,高兴吧?”

“有什么好高兴的?出去了也活不成,没钱、没田、没房子,出去了靠什么活?而且,姨娘会放我们出去,别是把我们买了吧?”绿袖一脸沉郁,她这段时间实在是被以翠菊为首的丫鬟找了很多次麻烦,损失了好几个月的银钱,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绿袖,怎么和小姐说话呢?”秋棠皱眉轻斥,见柳真雅没什么反应的仍旧一脸乐呵呵,不禁再次皱眉瞪了绿袖一眼。

“小姐,你做了什么?”花嬷嬷担心地看着柳真雅。

“呵呵,等几天你们就知道啦。”柳真雅继续笑眯眯,嬷嬷还真了解她,知道她这么说必定是做了什么,“这几天,趁空闲的时间把你们自己的东西收一收,免得离开时手忙脚乱。啊,对了,这件事天知、地知,还有就我们三个知道,你们这几天表现正常点,可别露馅了。”

“小姐……”花嬷嬷和秋棠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真雅脱下鞋子往花嬷嬷铺好的床上一趟,“想想你们出去后的日子吧。嗯,你们都不能回以前的家,出去以后你们就三人组成一个家庭吧,花嬷嬷是娘亲,秋棠是姐姐,绿袖是妹妹,呵呵。然后呢,先找个暂时的宅子安顿下来,接着要去官府把户籍上了,再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建房置地,最后,秋棠和绿袖各找个老实可靠的男子组成个小家庭,嬷嬷就等着抱孙子孙女。”

“哈哈,小姐,你在异想天开呢。”绿袖被柳真雅的想法逗笑了。

花嬷嬷和秋棠也笑意盈盈。

柳真雅白了正在笑她的三人一眼,“谁和你们开玩笑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很快就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你们放心,秦姨娘一定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们放你们走,也别担心钱的问题,我会给你们准备好的。”

三人眨眨眼,好像还是不是很了解柳真雅话里的意思。

柳真雅躺在床上眯着眼睛道:“你们出去后,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要好好收着,用的时候也要一点一点用,千万别大手大脚地被别人注意上。还有,出去以后忘记柳府,忘记我吧,以后不管柳府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管,安心过你们的日子。”

花嬷嬷三人想说些什么,柳真雅已经侧身向着里面,“夜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花嬷嬷三人满怀心事地退出了里间。

半夜十分,万籁俱静的时候,柳真雅像做贼一样出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偷偷摸摸来到秦姨娘的房外。

侧耳在门上倾听,里面只有几个轻轻的呼吸声,柳真雅弯着嘴角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用手扇了扇屋里的味道,浓郁的香味已经散去,只剩点淡淡的青草香。呵呵,三棵绵绵草(草本植物,遇火即燃,燃后灰烬会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其香能令人在五个小时内神志模糊)的香味,够这屋里的几人嗅闻了。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秦姨娘和她的四个贴身丫鬟、婆子,只不过秦姨娘趟在床上,丫鬟、婆子躺在地下。

柳真雅偷笑着使劲踢了地下的四人一脚,哼,狗仗人势的混帐东西,让你们随便欺负人!

接着,柳真雅就从秦姨娘开始,挨个挨个地催眠,给她们下必须善待花嬷嬷三人的命令。

忙完一切,累得柳真雅大汗淋漓,催眠人真是太费精力了。

之后的第五天,花嬷嬷三人又被叫去秦姨娘屋里问话,花嬷嬷三人忐忑不安地进去,莫名所以地出来。

“花婆子,秋棠,绿袖,你们赶紧把你们的东西收好,一个时辰后就送你们出府。”翠云笑意盈盈地在花嬷嬷身后叮嘱。

“是,好,我们这就去收拾。”花嬷嬷呆呆应声。

回到柳真雅的房间,柳真雅正坐在圆桌边喝茶,桌上摆着个蓝色的小布包。

看见她们回来,柳真雅站起身把小布包放到了花嬷嬷手里,“这是我替你们准备的,给花嬷嬷的我用荷包单独装在里面,剩下的东西秋棠和绿袖平分。”包袱里面的东西不多,都是上辈子一家人四处游玩时收集的不是很值钱但绝对新奇的东西,而在这个时代,那些东西的价值绝对够面前这三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别忘记我之前告诉你们的,这里面的东西谨慎用,别被人盯上。”

花嬷嬷接过蓝色的布包,激动道:“小姐,你不必再给我们准备什么东西,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是呀,小姐,秦姨娘给了我们每人十两银子,够我们生活好些年了。”秋棠低着头拭泪。

“没事,这是我的心意,我希望你们过得好。”柳真雅摇头笑着道:“记得啊,出去后永远别再想起我。你们知道我的本事,所以别担心我,还有,不论什么人问都别把我的事说出去。”

“嗯,小姐,你的话我们都会照做的。”许是快要分别了,绿袖一脸伤心、难舍。

“那好,快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柳真雅笑着送别。

望着三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梅苑,柳真雅笑笑转身回屋,总算是把她们毫发无伤地送了出去,虽然这一别,以后再见面她们也不会再认识她。

希望秦姨娘以后送来的丫鬟都是那种包藏祸心的,不然每次都为身边的人想退路,那还不得累死、烦死她啊?

6看戏

当日,柳真雅睡过午觉之房里就多了两个秦姨娘送过来的丫鬟,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高点的叫秋红,娇小点的叫秋玲。

两丫头看起来很机灵,只是个性似乎随她们的主子有点狗眼看人低,看着柳真雅的神情那叫一个鄙视,丝毫不把柳真雅放在眼里。

对此,柳真雅表示很满意,这才对嘛,大家一溜儿的看不顺眼她多好,这样她才免得纠结于怎么给人安排后路,没办法,谁叫她是个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还十分的人呢。

然后呢,柳真雅便高枕无忧地顺应秦姨娘的心意过起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猪般生活。

之后的日子,秦姨娘对柳真雅采取了不闻、不问、不看的三不政策,梅苑里所有不清楚柳真雅身份的人都在心里同情柳真雅不得娘亲喜爱,但同情的同时又隐隐升起一分自得,看,我们当丫鬟的比当千金小姐的强呢。

当然,即使柳真雅知道大家对她的这点看法,她也不会在意,她这会儿正为没人管的日子乐着呢。

嘿嘿,当初不摧眠秦姨娘对她好点果然是对的。一来吧,她和秦姨娘一古一今,对人待事的方式各不相同,比如,催眠秦姨娘对她好点,这个所谓的“好”该指什么呢?以柳真雅的观点是给她一个不愁吃穿、夫妻恩爱、儿女孝顺的无忧一生,在秦姨娘眼里只怕这是没有志气和骨气的表现。不用细查,秦姨娘所谓的“好”应该是丈夫身份显赫且对她说一不二,宠爱有佳;一手握银子,一首执掌管家大全;儿子孝顺,长大搏个功名光耀门楣;女儿漂亮,再嫁一个权势、富贵难掩的豪门望族,以便提携娘家的亲人……

不光秦姨娘,恐怕这个时代大部分女人所谓的“好”也不过如此了,但是所谓大家族只会比这柳府的争斗更厉害,所谓有权有势的豪门公子不过是使劲把漂亮女人占为己有的渣,这样的“好”她柳真雅又怎会需要?

这是其一。

其二,她柳真雅前辈子丈夫宠爱、溺爱,儿女敬爱,又获得无数鬼魂的真心感谢,从来不缺爱的她又岂会稀罕一份靠催眠骗来的好意?且这秦姨娘心思手段都极为毒辣,她一点都不希望和这样的人亲近,哪怕是表面上的亲近。

其三,不论秦姨娘对她好与坏,总有一天她会进入大夫人的眼里。在不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大夫人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庶子庶女,如果那大夫人保留了点良心还好,要是和秦姨娘一样心狠,那么她该怎么办?同样催眠她?好,那么又回到第一个不能催眠的缘由了。

既然不论催眠与否,最终也逃不离嫁到一个大家族去争去斗,或者被嫁到破落门户做农妇,还不如现在就讨她们的厌弃,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过几年舒心的日子。至于以后……呵呵,嫡女、庶女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豪门大族和破落寒户更是没有区别,日子都是靠自己过得而不是靠被别人安排。

其四,这时代的娱乐太少了,如果把这一大家子的主人都给催眠了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融洽,那她得少看多少有趣的戏?还不得无聊死她?

所以还是由着大夫人和秦姨娘狠狠斗吧,她就在一边当个表面炮灰实为看戏党的小可怜。

秋红、秋玲明面上是来侍奉柳真雅,暗地里受秦姨娘命令极尽打击柳真雅的自尊、自信,如果柳真雅顶嘴,两丫头很乐意用武力让柳真雅屈服。不想和秦姨娘碰面,柳真雅再次如她们所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怯怯懦懦的样子。

对于装可怜,柳真雅表现得没有一点青涩或者不自然,她还在暗地里称赞自己很有天赋,看秋红、秋玲两个丫头每天喜滋滋地去向秦姨娘报告也是一件乐事,毕竟没几个人笨的连自己被耍了都不知道,偏偏还趾高气昂地自以为很了不起。

一段时间暗自观察下来,柳真雅不得不叹服秦姨娘的手段。

首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笼络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令她们对她忠心耿耿。每日往这苑子里送人、送银子的不少,但柳真雅在这院子里住了快半年了也没见一个生面孔,反倒少了三个熟面孔(花嬷嬷三人)。

其次,强势地把儿子、女儿都揽在自己身边养,甚少带着儿子、女儿去给大夫人请安(女儿根本一次安都没去请过)却从来没被柳尚书和大夫人责问过。

再次,把府里其他姨娘压得尊她似大夫人。说起这点事柳真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还以为那柳尚书只有大夫人和秦姨娘这一妻一妾呢,结果前两天梅苑的小霸王贤哥儿扯着几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男娃女娃在院子里玩蚂蚁,她才晓得那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除了大夫人和秦姨娘,这府里还有四五个姨娘。

虽然还不清楚这是哪个朝代,但户部尚书一职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得皇帝重用的高位,既有权,又不缺钱,看府里几个小娃娃长得都不错,想来那柳尚书也有张好面皮,如此府邸又怎会缺美人?

最后,这苑子里的大部分用度都是秦姨娘出资,其他人的开支如何柳真雅不清楚,但看她自己的饭食、零食,无一不滋补,无一不精致,如果光靠妾室那份用度,柳真雅不信秦姨娘不捉襟见肘。

如果秦姨娘要和大夫人互别苗头却又不想被对方抓住把柄,那么她的钱多半都是来自嫁妆或娘家,不论是嫁妆或是娘家支助的都说明秦姨娘不缺钱。

这女人有心计有手段还有钱,总觉得不久之后这宅斗的戏码就会在柳府轰轰烈烈上演。

不过这都和她的牵扯不大,她还是安心过她猪一般的生活吧。

柳真雅好吃好睡,少活动,天天又没烦恼,半年多时间养下来不但没变成猪的体形,反倒被调理的面色红润,双眼晶亮,身子也如柳条般抽长……丫鬟们私下说,单比长相,柳真雅胜过府里任何一位小姐。

不用下人们特别指出,负责“照顾”柳真雅的秋红、秋玲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说话小声、看人不敢抬眼的小家子气小姐的出色长相,只是她们越给她吃身体易发虚易长胖的食物,她长得越好,这几个月她俩几乎是看着她的个子往上蹿。

预期任务没有完成,恼得秋红、秋玲看着柳真雅牙根发痒,一发狠就给柳真雅下了死命令:“以后除了你自己的房间哪儿都不准去,吃喝拉撒睡都在你的房里。”

柳真雅低着头满不在乎地瘪了瘪嘴,啧,是怕秦姨娘发现她没有变成小胖妞而迁怒于她们吧?哼,就是禁她百年的足,她也不可能如她们的愿变成肥婆丑女人。

之后,柳真雅又安安静静过了两年,转眼柳真雅就六岁了,同时也代表着正式脱离□的日子——柳家两个女儿要开始学认字了。

柳尚书自负风流,自然不允许家里的儿女目不识丁,和大夫人一说,大夫人就同意请夫子来家里教两个已满六岁的女儿。

从出生到现在,柳真雅是第三次与秦姨娘碰面,第一次是刚出生,第二次是初出小偏院,第三次就是现在。

“娘。”柳真雅对秦姨娘福了福身,然后怯怯低下头装作被秦姨娘打量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

一声轻唤唤醒了有点失神的秦姨娘,望着柳真雅的水眸难掩妒意和恨意——才六岁的小丫头已出落得如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被绑成了两个包包头,左右包包上各吊着一个红色的流苏,把个本来纤细的女孩显得多了一分俏皮;脸蛋肌肤如玉,泛着如珍珠一般的淡淡光芒;双眼怯懦得不敢看人,但又正是这分怯弱把她的双眼衬得泪汪汪,湿漉漉的双眼好像会说话一样引得人怜惜之心大动……

秦姨娘握紧了双手,修剪得纤长的指甲在嫩嫩的手心刺了一道深红的印子,她后悔答应夫人让面前这个小贱种陪兰儿一起读书识字。兰儿活泼可爱,一身大家气质,可是她的容色真的及不上这个小贱种,兰儿从小要强,要是看到自己的容颜比不上一个庶女一生气气病了可怎生是好?

冷眼瞟了下柳真雅白里透着红的脸蛋,秦姨娘恨不得上前撕烂那张脸,“你明儿和嫡小姐一起读书,你作为庶女要在嫡女面前恭敬谦卑知道吗?嫡小姐有什么要求,你就是拼了命也要达到她的要求。凡事不得和嫡小姐争论,要是我知道你做了惹嫡小姐生气的事,仔细你的皮。总之一句话,嫡小姐是主,你是仆,你要照顾她、让着她……算了算了,你下去吧,你天生一副小家子气,嫡小姐哪需要你让?”

柳真雅再次福了福身,留下秋红、秋玲在秦姨娘那领新任务,转身沉默着走出房间,那背影寂寥得一看就是受了伤害。

回到房间,脸上苦情的表情一卸换上有点古灵精怪的笑,伸伸懒腰道:“大夫人和秦姨娘的博弈快要开始了吧。”

7学艺

六年过去,柳真雅终于见到了现在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

一见面,柳真雅便愕然不已。这个身体的母亲的长相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肌肤如瓷般白润细腻,丰胸细腰,一双桃花眼含娇含媚,顾盼回眸之间尽显风流妩媚。

这家的主母和姨娘的身份颠倒了吧?秦姨娘外表端庄娴雅,大夫人魅力四射,艳丽如海棠,怎么想都该是秦姨娘那样气质的人为妻,大夫人这般气质的人为妾吧?

“这便是……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娇娇软软的声音令柳真雅心头一跳,为嘛不能好好说话呢?装模作样的声音真听得她想挠墙。恭敬一福身,柳真雅低着头小小声道:“回母亲的话,我……还没名字。”可不是么,梅苑服侍她的人无论真心或假意都叫她一声大小姐,秦姨娘从来不喜见她,怕是到现在那个苑子里的人都还不记得她没有名字。

“到现在都还没名字?”大夫人微微提高了声音,“秦姨娘是怎么当人娘亲的……我们府里的孩子,只有男孩才让老爷取名字,女孩都是由自己的娘亲取名字,像你妹妹淑兰,她的名字就是我取得。算了,她认识不了几个字,想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等会儿给你和淑兰请的先生就要来了,让先生帮你取个寓意好的名字。”

“谢母亲提醒。”说话真是个棉里藏刀的,不但贬了秦姨娘,还隐隐想挑起她对秦姨娘的不满,只是普通六岁孩子能听懂她话里所指吗?

“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了,你都六岁了,有些事不需要我说你也该懂。现下你娘也没法把你一直拘在苑子里不见人,平时有空多多出来走走,多和府里的兄弟姊妹说说话。”大夫人看着柳真雅,桃花眼里似隐藏着无穷话语。

退出主院,柳真雅叹气抹了下额头,难怪古人长寿的少,天天这般说话都藏着掖着的能长命才怪。

再回头望了一眼那雅致的主院,柳真雅对自己耸了耸肩,从今后这柳府只能算是她的暂居地了。虽然对这府里的人都没抱任何希望,但好歹大夫人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娘亲,如果大夫人是个善的弱的,少不得她便要替这个身体尽份孝心,保她一生平安,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大夫人同秦姨娘一样,是个有手段有心机的人,她两人今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柳真雅又有点疑惑,她和大夫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是暖园调整了她的容貌还是长得比较像柳尚书?

叫了个打扫的小丫鬟带路,柳真雅直接来到了书香居。

书香居外站着四个穿着一色服饰的丫头,她们是伺候柳淑兰上学的。至于她的丫头,她出门时,那两人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书香居里柳淑兰和四十来岁的夫子正等着柳真雅。

“夫子好,妹妹好。”柳真雅怯怯行了个礼,低头时看见柳淑兰在撇嘴,夫子在皱眉。

“不是定好辰时开始上课吗,怎么这么晚才来?我和夫子都等你一炷香时间了,你当我和夫子那么闲啊,每天把时间都花在等你上了。”柳淑兰首先发难,秀气的眉头皱的死紧,看柳真雅的眼神像看脏东西一样嫌恶。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时间,以后再也不会迟了。”柳真雅连忙一副小可怜样子道歉,语毕还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柳淑兰。

三年未见,柳淑兰的样子长开了些,肌肤嫩嫩的是清秀小佳人一枚,只是估计被大夫人和柳尚书宠溺的太过,小丫头眉眼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霸道,颇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

“不愧是小妇养的孩子,真是个没见识的。”柳淑兰小腰一扭,对着夫子用命令的口吻道:“好了,夫子,开始上课。”

夫子慢慢点了点头,捋了捋刚过下巴的胡子,柔声对柳真雅道:“你……大小姐快来这边坐下吧。”

“夫子,母亲让您给我取个名字。”柳真雅抬首巴巴看着夫子。

“你烦不烦啊?夫子是来给我们上课的,不是请来给你取名字的。”柳淑兰的脾气堪称火爆,一手在桌上一拍怒声道:“你是个什么样金贵的人还要夫子来给你取名字?!哼,自己随便取个名字不就得了。”

柳真雅一边在心里感叹“上梁不正下梁歪,大人没起个好的榜样,孩子就有样学样,这柳淑兰长大以后肯定要吃苦头”,一边低泣道:“嗯,那我就自己给自己起名……真雅,柳真雅,我今后就叫柳真雅。”

柳淑兰圆眼一瞪,“管你叫什么柳真雅,柳假雅,你快点坐好听夫子讲学。我可是要成为京师第一才女的,你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柳真雅快速低头以免不小心泄露了笑容,真是人小志气大啊。

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又对柳淑兰和夫子露出一个怯怯的笑。

“那我们现在开始正式上课了,两位小姐都是第一天上课,今天我们就先学习《三字经》。我念一句你们就跟着念一句……”

夫子还没说完,柳淑兰又有意见了,“《三字经》?夫子,你就不能教点高深的东西吗,三字经我都倒背如流了。”

夫子有点愕然,“这……”

柳淑兰接着道:“你可以开始教我们诗词了,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太简单了。”

“淑兰小姐,读书识字不能一口吃成胖子,才女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养成的,你……”

“你烦不烦啊,让你教你就教呗,怎么那么多废话?”柳淑兰不耐烦地打断夫子,“别忘了你是我父亲请来教我的,既然是教我,那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淑兰小姐,如果你再如此不讲道理,那我马上就去请你父亲另请高明。我宋文然一个小小的夫子教不了你。”夫子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怒火了,拍桌就要去找柳尚书说道理。

“你,哼!”柳淑兰被夫子一堵有点下不来台,但仍旧快速地挡在了夫子面前,她爹是个好面子的人,这夫子还是他花了重金才请来的,要是知道因为她的任性而气走了夫子,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夫子愿意教三字经就教三字经吧,我正好可以重学一遍加深印象。”

这下,柳真雅倒是对柳淑兰另眼相看,六岁的孩子已经懂得能屈能伸了么,嗯,她收回之前说她长大后必吃苦头的话,这柳淑兰长大了会是个人物,只是不知倾向于善还是恶?应该更倾向于恶吧,现在就这么霸道,后面还有个笑里藏刀的母亲、一心娇惯女儿的父亲,她不走向恶也困难。

“夫子,请你当没听过我刚才说的话就从《三字经》开始教起吧。”柳淑兰淡淡看了一眼努力把自己当小透明的柳真雅,“刚刚是我考虑不周,姐姐一直被姨娘养在苑子里怕是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认识,这《三字经》正好教于她。”

柳真雅把脑袋垂得更低,干嘛拿她当借口啊,《三字经》什么的她也倒背如流啊。想当初她还是谷雪的时候她妈妈就用《三字经》、《千字文》给她启蒙;后来老了有孙子孙女了,她、尔言、玉晋吟又捣鼓《三字经》、《千字文》、《道德经》给孙子们启蒙,家里的孙儿们不但会背还能用毛笔字默写下来。当然,她和孙儿们默写下来的都是简体字版而不是繁体版。

“那好吧,坐下,开始讲习。”夫子慢吞吞但又抑扬顿挫地讲读起了《三字经》。

柳真雅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夫子讲课,一边托着腮,睁大眼睛正大光明地走神。有《三字经》,有《千字文》,那就证明现在是在中国的某个朝代,看平时衣裳首饰应该是宋朝或是明朝,嗯,找个机会问问夫子,把朝代弄清了自己心里有个底,也才好规划以后的生活。

许是考虑到柳真雅不识字,夫子只教了《三字经》的前十句,待柳真雅磕磕巴巴(故意的)背诵下来以后才开始讲解这一段的意思,讲解完之后又让柳真雅和柳淑兰说自己的理解。

柳真雅这一上午过得既无聊又无奈,对几个时辰就重复背诵那几句感到无聊,对古人教授的方法感到无奈,原来中国的填鸭式教育是自古就有了。

原本以为下午要继续进行这枯燥的学习活动,哪知下午上课的时间到了,夫子却把她们带到了临水阁。

临水阁建在湖中央,四周都是碧绿的湖水,站在中央可闻到潮湿的湖水气息。此地夏天可观鱼、乘凉,冬日……要是不怕冷,倒是赏雪、玩冰的好去处。

柳真雅一走进临水阁便看到摆在厅中的一把筝,一把古琴,还有一支笛子,不仅讶然地眨了眨眼,这夫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啊,不知道会不会功夫啊?如果会的话,那就是全能了。

宋夫子先净手,再虔诚地坐在古琴面前,然后弹起了千古名曲《高山流水》。宋夫子技艺高超,弹奏的《高山流水》旋律典雅,韵味隽永,感染力特强,柳真雅听着都不禁眯起眼跟着音乐摇头。

夫子手一停,柳淑兰闪烁着大眼高呼道:“夫子,我要学,快点教我!”

柳真雅从音乐的余味中回神,惋惜地看了古琴一眼,古琴这么高雅的玩意,她倒是异常愿意学来着,只是现在跟着选了古琴,晚上回去肯定就会被秦姨娘逼着改学其它,算了,还是避其锋芒另选其它吧。反正不管是选古筝、古琴还是笛子,她们两人的课程都在一起教,呵呵,她的记忆力很好,偷学古琴应该很容易吧?

“淑兰小姐要学琴,已经选定了吗?”见柳淑兰连连点头,夫子抚着胡须微微一笑,侧首柔声问着似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柳真雅:“真雅小姐呢?你想学什么?除了琴,剩下的古筝、笛,我也可以教。”

“古筝看起来很难,我很笨,我……我想学最简单的那个。”柳真雅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希望。

“哈哈,真雅小姐,技艺这东西没有一样是简单的,都需要长年累月地花苦功夫积累。”夫子被柳真雅的话逗笑,“这样吧,笛子小巧,真雅小姐先学着吹笛,要是不喜欢再换。琴艺这东西和读书认字一样,得有慧根,要是你从心底不喜欢它,那再怎么刻苦练习也只能得形而不得神。”

这番话让柳真雅另眼相看,毕竟上午的教学很酸腐,以为这夫子是个刻板的文人不知变通,这会儿见他笑得爽朗,又会那么多的乐器,话里的内容也暗含一些因材施教的道理,便知这夫子是有些真本事的。“谢夫子教诲。”

就这样,柳真雅每天的时间就固定下来了,每天早上辰时朝食之后开始跟着夫子习字,下午未时学习乐器,单日教柳淑兰学古琴,双日教柳真雅学笛子。

在这期间,柳真雅趁着自己年龄小便无所顾忌地让夫子讲些历史故事和当代一些不重要的时政,最后,柳真雅总算确定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大周朝,颜姓皇帝,根本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

8狠心

大周朝,不是夏商周的那个周朝,也不是武则天为帝的周朝,而是颜姓人家为帝的大周朝。

听都没听说过啊!

心怀不解的柳真雅一有空就拉着夫子给她讲古,然后确定历史是在唐太宗时期拐了个弯——继承唐太宗位置的不是他的第九子李治,而是他的太子李承乾,之后的历史就完全与柳真雅知道的中国历史没有一点相同之处了。

把这个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拿来与中国历史相比较,柳真雅觉得大周朝与明朝相似,好吧,她就当自己重新投胎在明朝了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真雅一日比一日知晓自己所处的时代、社会背景,也弄清了尚书府的一些情况,然后就更加起劲地装起了沉默人、透明人。

不沉默、不透明不行啊,特别是在弄清了大夫人和秦姨娘争斗不休的原因后,她可不想成为柳府第一个被灭于妻妾争斗的炮灰。

秦姨娘,秦芷秀,乃礼部尚书秦观嫡女。初时,户部尚书柳叔睿初由一方知府越级升任户部员外郎,根基浅薄,在京城颇有寸步难行之势。礼部尚书秦观与之寻常人眼光不同,他认为柳叔睿是个天生的为官者,为人爽朗大方中含有谦虚、谨慎,他日必将获得圣宠。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秦观想在柳叔睿发达前就打好关系,于是打算把家中备受宠爱的嫡女嫁给柳叔睿为妻。当时秦芷秀还未及笄,秦观与柳叔睿约定秦芷秀一及笄便成亲。既成亲家,秦观当然不会吝啬帮忙让柳叔睿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之后就利用手中的职权、人脉一步步帮柳叔睿高升,不到两年,柳叔睿便成为户部当之无愧的领头人。功成名就之际,柳叔睿正想隆重娶进定亲两年的未婚妻,却不想被颜柔横插一脚。

颜柔,大周朝信王爷颜优瑞最宠爱的庶女,看上柳叔睿一表人才、才华横溢,不顾他已有定亲的未婚妻硬利用王室宗亲的身份嫁于柳叔睿为正妻。在皇权的威逼下,秦芷秀不得不屈居于妾的位置。

许是颜柔也知道自己抢了秦芷秀的夫君,于是就给了秦芷秀许多特例:秦芷秀名下的孩子由秦芷秀自己教养,且可称她为娘;不必每日去给大夫人请安;柳尚书以及大夫人都无权把秦芷秀随意送人(在大周朝,妾不过是生产工具,取悦主人的玩物,因此主人及其正妻皆可随意送出或卖之。)

柳叔睿因为在名分上负了秦芷秀,心里对其亏欠不已,因此婚后有心怜惜她,只是……颜柔身份尊贵长相艳丽,且很会使些温柔小意的手段,柳叔睿宠之爱之;秦芷秀端庄秀丽,因其嫡女身份软不下身段更不屑使用狐媚手段,面对柳叔睿时多是劝诫之语,对她,柳叔睿是敬之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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