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阳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过去拨了拨她的头发:“天雪去上课了,见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她会做好笔记的,你放心吧。”
宛情愣愣地点了一下头,还有些想睡,不过看这时间,还是不要睡了。身上软软的,散发着舒适,看样子昨晚真的休息好了。最近这些天,她都睡不好,第二天浑浑噩噩的,有时候像行尸走肉……
“天阳……”
“嗯?”
宛情一愣,好像又没事,只是下意识地想叫他而已。她的生命中,就真的只剩下他了吗?这个认知,带着一丝恐惧,她还是怕有一天会感情破裂,到时候他就不是她的依靠了!
宛情深吸一口气,抱紧了他。他扶着她的后背,轻声问:“怎么了?”
宛情顿了一会儿,放开他:“没……你要去上班吗?”
“嗯,要去开个会。”穆天阳担心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
“那起来吃点东西。”穆天阳拿起衣服给她穿,“天雪应该会过来吃午饭,吃完午饭,你们再一起去上课。看你精神不太好,不能颓废着,要见见阳光、锻炼锻炼。”
“嗯。”宛情慢慢地穿上衣服,说,“你不用管我,快去上班吧,我自己能行。”
“知道了。”穆天阳刮了刮她的鼻子,“这就赶我去上班,害怕没钱花啊?”
宛情嘟了嘟嘴:“那你不要去好了!”
“好啊,我在家陪你。”
“我开玩笑的啦!”
穆天阳一笑,抱了她一下,还想给她穿裤子,她将他推开:“我自己来!你快去上班,都要十一点了!”这么晚了才去,肯定是因为在家陪她。
穆天阳无奈,在她脸上吻了吻:“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出房间,他先叫张妈给宛情做早饭,然后走到玄关处换上皮鞋,开门离开。
一架望远镜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望远镜又慢慢地从客厅移向他的房间。
窗帘在微风中抖动,明亮的光线在上面摆来摆去。片刻后,窗帘被拉开,露出宛情满面愁容的脸。
宛情眯了眯眼,适应了刺眼的眼光,又慢慢地闭上眼,将小脸仰起,呼吸着窗外的温暖。
望远镜慢慢地放下,同样是一面窗户后,露出杜倩有些彷徨的脸。
杜倩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现在住在一家酒店里,酒店与伊莎贝拉遥遥相望,当初被她聘用的美国侦探就是住在这间屋子里,拍到了宛情和穆天阳在一起的照片。
她转身坐到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拿起床上一本翻开的黑皮笔记本,上面用黑色的圆珠笔写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字,很多被涂成一团黑,或者被打了叉,有些又被圈起来,旁边打上五角星。
这是她的犯案记录。
当她拿到宛情和穆天阳的照片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接着一样一样推翻自己。她发现自己总是策划不完美,只好用笔记下来,将想到的都记下来!然后一样一样筛选,划掉、抹去,留下完美无缺的那一条。
她用这个办法,杀了徐可薇。
她想,一定没人想到是她。
她翻到前一页,看着自己事先写下的一步步计划,觉得自己好厉害。她迷上了这一切,先制定方案,然后一步步实现……
杜倩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本子扔在床上,整张脸埋在手心里痛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又欲罢不能!而且她好恨她们!
她爬起来,再次拿起本子,飞快地翻到最新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关机!但关机两个字被划掉了,后面重新写了“换卡”两个字。
这是她在首都机场跑掉后做的计划,她怕杜远明找她,当然要关机。后来又想到一个大计划,还需要和人联系,就重新买了张电话卡。
她拿起望远镜,再次走到窗边,见宛情人已经坐在饭厅里,正在吃东西。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你做好准备,我教你的话,你学会了吗?记得语气要急一点,最好带点害怕……等一下我再给你打电话,我叫你打,你才打,知道吗?”
挂上电话,她再次看着对面的宛情,看着看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退到床边,拿起笔记本看了一眼,又从一个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对着上面的宛情和天阳笑道:“你们想白头偕老吗?我看今天之后,你们还会不会相信对方!”
宛情吃完东西,有点犯懒,不太想动。先前本打算看看书,这时候却不想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不为难自己了,直接挪到沙发上看电视。
才刚两分钟,旁边的座机响起,她将电视静音,接起电话,还没张口,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穆先生!人已经死了,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一半钱给我?!我怕被警察查到,想要跑路!”
宛情一愣,脑子里霎时冒出一个想法:录音!报警!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两件都行不通,但又不想打草惊蛇,迟疑了片刻,急忙去看来电显示,想找支笔把电话记下来!后来一愣,这哪需要她用笔记啊,电话机会帮她记着的!
她急忙按了免提,又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将对方的话录下来。
Vip347:第三更
对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开始原封不动地重复刚刚说过的话:“穆先生!人已经死了,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一半钱给我……”
宛情一听,乐了,心想你这样还想干坏事,我都不会信!接着一惊,该不会是录音吧?那她录一个本来就是录音的东西有用吗?
她也急了,一不小心碰到东西,哐当一声,那边吓得挂了电话。
空气一片寂静,宛情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又看着手机上还在继续工作的录音功能,手抖了一下,轻轻关上,将录音回放了一遍。
声音不太清楚,她有点失望,但还是马上给穆天阳打了电话:“天阳!你快回来!”
“怎么了?”
“你快回来!”宛情急得要哭了,“有人要害你!不,他要害我们!”
穆天阳一怔,心想宛情是不是打击太大,有被害妄想症了?不过他还是马上往回赶,公司什么的也不管了。
杜倩在对面看着宛情一连串的动作,本来是想看她大受打击的样子,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出人意料!
她愣了一下,猛地醒悟:她没有上当!
她一惊,放下望远镜,接着听到电话响起,一看来电显示,急忙接起来:“喂?!”
“林小姐,我打完电话了……”
“她发现了!”杜倩恶狠狠地说,“你赶紧走!我怕警察马上就会找到你了!”
男人吓了一跳:“那剩下的钱——”
“等风头过了,我会给你的!”杜倩挂上电话,抓起旁边的旅行袋,将东西一股脑儿往里面塞,然后拿起一顶鸭舌帽、一副墨镜戴上,飞快地离开房间。
到前台退了房,她背着旅行袋往外跑,随意跳上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坐到后排没人的位置上。突然想起什么,她拿出黑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见上面写着:如果失败,把照片公开!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想到了这个办法,将种种可能先记了下来。她马上把那堆照片拿出来,用一个文件袋装好,然后脑子又开始转动,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涂画起来——
她要马上离开!在警察发现她之前,坐上去美国的飞机。而在上飞机之前,她要把照片寄出去,寄到哪里呢?八卦周刊,对,八卦周刊……还有电视台,最好能PO到网上……
她要让丁宛情万劫不复!
杜倩做好了打算,终于安心地靠在了椅子上。
-
穆天阳回到家里,宛情正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受了无比的惊吓。
“宛情?”穆天阳担心地叫了一声。
宛情猛地回头看着他,跳到他身上:“天阳!是他!是凶手!杀我妈妈的凶手,一定是他!”
穆天阳一惊,急忙扶她坐下,问道:“怎么回事?你不要急,慢慢地说。”
宛情顿了顿,睁着惶然无助的大眼睛说:“他给我打电话,说是你,他要栽赃给你!我说过要相信你,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指着你,任何人说是你,我都不会信的!”
“好好……我知道,你别急。”穆天阳见张妈站在远处,朝她招了招手,“给我杯水。”
张妈急忙倒了水过来,他接过慢慢地喂宛情,一边喂一边劝她不要急,同时又对张妈说:“打电话叫天雪和天城过来。”
宛情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突然说:“报警!我们要报警!我录音了!”说着拿起手机,要去翻录音。
穆天阳急忙把手机抢了:“你冷静点,我马上就报警,你别把东西删掉了。”说完就打开录音听了一遍,仍然不太清楚,但基本上的意思他是听懂了,忍不住恨这幕后的人毒辣!
幸好宛情相信他,如果不信呢?他找谁哭去!
他马上报了警,对宛情说:“你先静一下,警察等一下要过来。这个录音,他们应该可以处理一下,分析出说话的人是谁。每个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跟人的指纹一样……”
“那就可以抓到他了?!”宛情问。
“嗯,可以。”穆天阳微皱眉,她这么急,没有打草惊蛇吧?但不想她再忧心,就没有问这个,对她说,“你休息一下,我给天城打个电话。”
宛情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又退到沙发里。她有点后怕,没想到凶手会打电话来——她太急,以为打电话的就是凶手,穆天阳比她冷静,不用细想,直觉打电话的只是一个帮凶或者手下,真正的凶手或者主使者,另有其人!
宛情也不敢相信,她当时居然会那么冷静,不但没有去怀疑天阳,居然还能够想到报警、录音等事!她没有犯傻,老天爷会不会奖励她,让真凶伏法,给她妈妈一个交代?
等了几分钟,天雪先到,还没问清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就到了。她也不问了,反正警察会问的,她乖乖坐在一边听。
警察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细节,和电信局联系,又把宛情的录音取走,就去办案了。
宛情想马上抓到真凶,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希望警察能马上告诉她凶手是谁。结果警察就这样走了,她有点失望。
天雪安慰她:“等等吧。现在找到了这么大的线索,肯定很快的。”
穆天阳在一边踱来踱去,若有所思。
天雪烦躁地问:“你走什么啊?头都晕了!没看到宛情在担心吗?”
穆天阳停下,说:“天城说有两点很重要,第一,打电话的人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第二,又恰好我不在的时间,让宛情接到……”
天雪也一愣:“对啊。如果你真干了坏事,也不会留这里的电话啊。问题你没干,凶手怎么知道?天!既然知道这里的电话,那不就知道宛情住这里,还知道你们——”
宛情一呆,茫然地望着他们:“怎么办?”
穆天阳定定地站了片刻,拿起手机打电话:“楚维!你帮我盯一下,看最近会不会有人发我的新闻或者照片,再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人调查过我或者我未婚妻!”
Vip348:是谁
“啊?”楚维前半截听得明白,最后三个字有点懵,“你未婚妻是谁?”
穆天阳一顿,轻声说:“丁宛情。”
“哦……”不是你小情人吗,还升格成未婚妻了?幸好当初没听老大的去帮她解毒……啧啧!
“麻烦你了,多少钱我出。”
“嘿嘿,新闻的事我帮你盯着,反正就一句话的事。不过要调查别的,得知会我们老大,我可不敢私自调动人。”
“嗯,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你先照顾……咳,照顾你的心肝吧,我跟他说一声就是。如果有什么问题,再告诉你。”
穆天阳说了一声“多谢”,挂上电话,走到宛情身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宛情摇头:“凶手一定知道我们的事……他会不会告诉妈妈了?想勒索妈妈?那妈妈走的时候……”
“不会的!”穆天阳抱着她,“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要乱想!”
宛情大叫道:“我不想我妈妈走得不安心!”
穆天阳一怔,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心底升起一股惶恐之感。
宛情突然变得很烦躁。如果妈妈知道了她和天阳的事,一定会很失望,肯定会死不瞑目!说不定,被人谋杀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知道了她的事,心不在焉才没躲过车子……
是她害死了妈妈……
宛情哭道:“是我害死妈妈的……”
“你在乱想什么?”穆天阳大惊,“你太累了,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一定是因为我……”宛情说,“是我害死她的……”
“你别乱想了。”穆天阳很无措,见她只知道哭,好像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着急地望向天雪。
天雪也一脸愁容,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啊?简直是有心无力!
穆天阳敲晕宛情的心都有了,但又舍不得,只能将她抱着,难过地说:“你别这样好吗?”
宛情猛地推开她,起身走回房间。她不敢想象,如果妈妈临死之前知道了她的事,该有多震惊、多难过!如果是那样,她还有什么脸留在穆天阳身边?她就算没杀死妈妈,却在妈妈心上划了一刀……
可是,妈妈不知道又如何呢?她一直在骗她,一直在骗……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不孝女……
宛情倒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自责的情绪铺天盖地卷来,吞噬着她脆弱的心智,让她想摧残自己。
妈妈死了,她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她终归是一个不孝女罢了,天天骗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要脸地和男人鬼混,甚至那个男人的车还撞死了妈妈!
不管什么原因,他的车撞死妈妈是事实!她为什么还要相信他?就算她相信他,也不该继续留下来!因为妈妈被他的车撞死了……她继续留下,根本就是不孝!
“啊————”宛情揪紧被子,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穆天阳和天雪听见,飞快地跑进来,见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都吓了一跳。穆天阳急忙将她抱起来:“你怎么了?”
“该死的人是我……”宛情喃喃地哭泣,“该死的人是我……”
穆天阳被她的表情吓住了。她前几天那么伤心都没有这样,现在就好像厌世一样!他忍不住抓紧她的手臂,大吼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他抓得那么紧,她却没有喊痛,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只剩下一副躯壳。
天雪急忙将他拉开:“你冷静点,她不对劲!”
穆天阳一怔,伸手捧着宛情的脸,直视着她无神的双眼:“宛情,你怎么了?你看着我,你别吓我,你看着我啊!”
天雪觉得他这样根本无济于事,推了他一把:“你打电话问一下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宛情一愣,扭头看着她:“抓到凶手了?”
“应该抓到了吧。”天雪说。
穆天阳急忙去打电话,警察通过电话号码,已经发现了给宛情打电话的那个男人的行踪,估计晚上能将人抓到。
穆天阳觉得这对宛情来说根本不是好消息,变得十分烦躁。凡事与自己切身相关,人就会变得迟钝,他也迟钝起来,大脑一片片飞过杂乱的影像,却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终于,穆天城来了,他松了一口气,心想天城总比自己冷静,能够办成一些事。
“小嫂子呢?”穆天城问。
“在屋里……”穆天阳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她情绪有点不好。”
穆天城顿了一下,心说我看你的情绪也有点不好:“那让她休息吧,警察怎么说?”
“抓人去了。我觉得打电话那个人不是凶手,这分明是挑拨我和宛情,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个不需要怀疑了!不相干的人一般只为求财,绑架勒索也不至于偷你的车去,现在谋杀、栽赃的痕迹这么明显,又开始挑拨你们的关系,肯定是认识你们的人,并且知道你们的关系,或多或少与你们有点过节,十分见不得你们好——”
穆天阳猛地一惊:“丁采妍!”说着牙一咬,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不是她。前几天我就查过,她现在忙着复健,生活自理都困难,两个老的更没空,就算想报复,也暂时没那个心力。”
“那是谁?”
“那就要好好想想了。会不会是你以前的女人,原本觉得穆太太的位置非她莫属了,结果突然出现一个小嫂子,挡了她的路……”
穆天阳实在不愿是这个可能。如果是这样,他就成了间接的凶手,以宛情现在连自己都责怪的状态,肯定更怪他,那他们之间……可能没有未来了……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手臂发抖地撑着自己的额,按了按太阳穴:“赵美娜……你查查她……”
当初他和丁采妍在一起,赵美娜就敢叫人轮上丁采妍,然后拍下裸/照,在他们的订婚典礼上当成礼物送出……这么歹毒的行为,的确可能……
不要,千万不要。他承受不起宛情的责备……
Vip349:情绪失控
收集情报上,穆天城在国外的路子还不错,在国内却有点紧迫。穆天阳直接叫他联系龙焰盟,他一边联系一边想:空了开个侦探社,这些地头蛇……哼哼!
龙焰盟有自己的情报网,查起赵美娜来还不费事,才几分钟就打电话来:赵美娜前天和一个京城贵公子出国去了,两个人正在热恋中,没准明天就闪婚了。
总之,赵美娜是个识时务的,估计早忘记穆天阳是哪颗葱了,不可能针对他策划谋杀案件。千金大小姐还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和穆天阳交往就是看中穆天阳的外在条件,可能喜欢过,但完全没有爱到死去活来的地步,现在又打入京城名媛圈了,不会来干这么无聊的事。
但穆天阳已经不冷静了,听到说人跑国外去了,越发觉得可能是她,身上惊出一身冷汗!叫你逢场作戏,这下好了,自作孽不可活!
天雪在房间里安慰了宛情半天,宛情脑子已经陷入死循环,认定了自己该死、对不起徐可薇,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宛情不说话,开始是目无焦距地看着一处,后来又闭上了眼睛。天雪不知道她的心思,以为她是累了、要休息,就不再说话。过了一阵,发现她安安静静的,以为她睡着了,试着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就离开了房间。
走进客厅,穆天阳问:“宛情怎么样了?”
“睡着了。”天雪疲惫地坐下来。
“我去看看。”穆天阳急忙往房间跑。
天雪对着穆天城一叹:“希望早点破案,免得她胡思乱想。”
-
穆天阳跑进房间看了一眼,见宛情好好地睡在床上,松了一口气。他默默地在旁边坐了几分钟,见她安睡,自己也平静下来。人一平静,脑子就灵光了,马上想到许多要点,又去和穆天城讨论。
宛情的心,备受煎熬,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一直没睡,只是闭着眼而已。听到他出去了,她慢慢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她像一抹幽魂飘到窗边,拉开窗户,上半身往外一探,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头发在眼前狂飞乱舞……
她抓着窗棂,踮起脚尖,人更往外倾,重心渐渐地不在屋中。她手臂颤抖着,眼泪顺着面颊落下来,低泣道:“天阳……”
她知道,只要她双手一松,她就会从屋中翻出去。这是多少楼来着?十几楼?总之是十几楼,那么高,她一定会死,会获得彻底的解脱。等见到妈妈,她再向她忏悔,下辈子还做她的女儿,一辈子不瞒她、不骗她……
可是,妈妈还会不会要自己做她的女儿啊?她一定对自己失望透了,肯定不想认自己了!
“妈……”宛情脑海一片空白,但好像有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还不能死。她慢慢地抬起头,退回了屋中,缩到墙角之下,身子蜷缩成一团,“你不要怪我……我以后会听话的,会听话的……你不要不要我……”
外面的穆家三兄妹,只以为宛情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她的情绪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穆天阳不放心,不到一个小时又回房去看,见她缩在墙角,吓了一跳:“宛情!”
天雪和天城一听,也急忙跑过去。
穆天阳将她抱回床上,惊慌地问:“你不是在睡觉?怎么起来了?”
穆天城看了一眼她呆滞的表情,又看着敞开的窗户,风吹得窗帘瑟瑟发抖,他心中一骇,对天雪说:“我们先出去。”
天雪拧着眉,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客厅后,穆天城对她说:“你最近把嫂子看紧点,我恐怕她心理承受不了。”
“什么意思?”
“希望是我多心了吧……”
天雪愣了一下,猛地瞪大眼:“你是说——”她心里也一骇,不敢说出来,只觉得后背发麻。
穆天阳还没想到这些,见宛情这幅表情,又是心痛又是伤心,难过得想要哭泣。
“你别这样好吗?”他痛苦地说,“你不开心,你就哭出来,别憋着,会憋坏的……”
宛情靠在他身上,死气沉沉的,眼睛眯了眯,尽是疲惫。
“天阳……我好累。”
“累就休息。”穆天阳见她终于理自己,松了一口气,“凡事还有我呢。你不要担心,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宛情幽幽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就像是最后的诀别。
她好累……心好累……
她知道她有什么任务没完成了,她还没抓到杀死妈妈的真凶。等办完这件事,就没什么牵挂了……
她真的好累啊……
妈……我可不可以来找你……
宛情放开他,慢慢地躺在床上。
穆天阳一怔,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你好好睡一觉吧。”给她盖上被子,他退开后发现窗户开着,疑惑地走过去,低头一看,腿上一阵发软。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道自己多想了,立即将窗户拉上、上锁,手指微微发抖。
她应该没事吧?只是,情绪有点低落而已……她只是来吹吹风而已……
他心底一阵颤抖,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拢,突然不敢离开这个房间。
“宛情?”他走过去,在她耳边说,“如果你难受、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宛情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但是,她不能对不起妈妈……
这是她一次说爱他吧?但他看见她苍白的脸孔,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满是担忧。他突然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索性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脉搏和温暖。
“宛情,你还有我……你还有我的。”你不要忘了,千万不要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雪走进房间,拍了拍他的肩:“该吃晚饭了。”
他回神一看,宛情这次是真睡着了。
Vip350:不要拿我妈来压我
但他还是不放心,对天雪说:“你们先吃吧,我陪她一会儿。”
天雪点头,出去几分钟把饭吃完又过来:“我吃完了,我来陪她吧,你快去吃饭。”
穆天阳迟疑了一下,松开宛情的手,有点不舍。天雪见他磨蹭,又想劝他,穆天城走过来:“有消息了。”
穆天阳一愣,急忙出去了,不忘对天雪说:“你别走开,一直陪着她。”
天雪心里一咯噔,难道宛情真的会想不开?连大哥都发现了?
穆天阳听到有消息,更没心情吃饭了,一听抓到了人,就跟穆天城一起去警局。
警察抓到的是给宛情打电话的人,穆天阳到时,他已经招了。他以前就是专门偷汽车的,后来同伙被抓了,他跑了,混到这几年,汽车不好销,就改偷两个轮子的摩托车和电瓶车。
前不久,有人花钱请他偷汽车,后来又叫他去撬一所没人住的房子。
对方是他朋友,很多年没见了,说是朋友,交情也不深,就是以前一起干过坏事、喝过酒,目前在A市开了一家侦探公司,平常致力于跟踪小三、调查出轨。
有人请他朋友偷车,他朋友不会,就想到他了。后来又叫他去偷住户,结果那里根本没人住,他打电话一问,他朋友说:“没人住就对了!你把屋子弄乱些,造出一副被人偷过的样子就可以了!”
就偷了这两次,结果还有两千块。
前几天,他朋友又找到他,还把他介绍给了一个姓林的女人,说前两次就是帮她办事。林小姐很满意,这次还要请他办事,不过要亲自跟他说。
“就是她叫我打电话的,那些话也是她教我说的!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姐”出手大方,电话还没打就给了他一万,说打完了再给一万。他一看什么人死了,怀疑牵扯命案,但说几句话就一万,也不管那么多,拼了!
穆天阳一听姓林,想半天想不起自己哪里认识过一个姓林的女人!难不成是公司的职员?偷偷暗恋自己,然后变态了……
警察继续问那个男人:“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她戴着墨镜和帽子,有一米六的样子,比较瘦……看打扮应该是有钱人,感觉上很年轻,估计二十多一点吧……”
警察估计他就知道这么多了,也不问他了,反正已经通知A市警方去逮他那个开侦探社的朋友了。
穆天城刚刚才想开侦探社,结果一听这事就是侦探社干的,顿时很郁闷,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A市警方行动很快,且侦探社那边没接到杜倩和偷车贼的通知,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所以一去就抓了个正着。
穆天阳和穆天城等在警察局里,不一会儿就接到那边的传真,那边审了一遍,说“林小姐”一直戴着墨镜和帽子,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提到一点:她的头发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应该是戴的假发。
穆天阳看天色已晚,估计今天不能有更多的进展了,就先回伊莎贝拉,路上对穆天城说:“先不要告诉宛情,她现在很想抓到凶手,这样的结果她肯定不满意。”
穆天城头:“那接下来怎么办?谋杀案是永宁负责,盗窃案是A市……C市虽然抓到这个盗窃犯,但肯定不会把案子揽过来,应该会把人移交到A市,我们得回去才行。”
穆天阳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跟宛情说。万一抓不到真正的凶手,她……哎,我很想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告诉她,但她肯定等不得,一定会问的。”
“这倒是。不过要回去也是明天了,还有一晚上,好好想想吧。我能理解嫂子的心情,但急也没办法,凶手又不可能突然悔过跑来自首,必然要花一点时间的。”
“可是她急。”穆天阳疲惫地靠在车上,脑子一团糟。
刚到伊莎贝拉,就接到楚维的电话,楚维说:“没发现有人调查过你和你的小女朋友。”
穆天阳觉得脑子更乱了,他倒希望有人调查过,那就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嫌疑人或者凶手。
难道那个栽赃他的电话只是巧合被宛情接到,并不是刻意?
“侦探社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看能不能先警察一步找到线索。”
穆天阳顿了一下,说:“谢谢。”
走进房间,见天雪在劝宛情吃东西,他挽起袖子:“我来。”
天雪把碗给他,离开了房间。他坐到床边,准备喂宛情,宛情恹恹地问:“抓到人了吗?”
“嗯,抓到打电话那个人了。”
宛情眼底闪过一抹光亮,希翼地望着他。
他说:“他是一个偷车的,也去你家偷了东西,两样都是被人指使的。现在警察正根据他提供的口供去抓那个幕后的主谋!”
宛情垂下眸,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能抓到?”
“放心,会很快的。你先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
宛情眉头一皱,难过地说:“我吃不下……”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吃、不想喝,也不想睡觉。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好像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可她一点都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她想就这样睁着眼,像布娃娃一样坐着,任由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直到全身生锈、发霉腐朽……
穆天阳心痛地说:“不吃东西会饿坏肚子的,你总得吃一点吧?你这样,阿姨会走得不安心的……”
他不提徐可薇还好,一提,宛情就激动起来,朝他大吼道:“你不要拿我妈妈来压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她一顿,突然词穷,脑子转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喃喃地重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
穆天阳见她这样,更加担心,但又不敢再乱说话,怕刺激到她,只好放下碗,将她轻轻地抱住:“好好,不吃就不吃,明天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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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351:很忧郁的一章【送900字】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看着她无神的脸,眉头越皱越深。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还请室友来吃饭,虽然有悲伤、有疲倦,但没有今天这种颓废的气息。今天接了一个电话,怎么就……
想起她之前的话,他明白了,柔声劝道:“宛情,你不要自责了。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要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那已经不重要了,宛情心说,她骗了徐可薇是事实。她不想说话,身子往下一滑,躺在床上睡起觉来。
穆天阳很无奈,担心她的身体,又不敢继续逼她。他把饭菜捡出去,冲了个澡就上床,把她密密地抱在怀里才安心。
宛情睡得不好,或许是白天睡太久的原因,一直睡不着,她清醒地感受着他的双臂箍着自己,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她想挣脱他,却懒得动,任由那股不自在围着自己,心里变得难受起来。
不多久,她的心情开始烦躁,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却没有抓掉。穆天阳已经睡沉,她这一抓,自己感觉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他来说却只是轻轻一挠,根本抓不醒他。
宛情只抓了一下,就靠在他怀里,双手微微颤抖着,不动了。片刻后,她双手握成拳伸到嘴边,一下下咬着,使劲地咬着。她想发狂,如果不咬痛自己,她肯定会尖叫、会疯癫!她好想叫破自己的喉咙,耗尽自己的力气,直到生命枯萎,自己也就得到安息……
忽然,她好像看见自己站在荒野中,荒凉的马路从油菜花田通到天尽头,她站在路中间尖叫,直到花谢花飞,滂沱的大雨降下来,她慢慢地倒下,无数个日升月落之后,衣服湮灭成灰,只剩下一堆白骨……
她安静下来,不再烦躁,松了被咬红的拳头,轻轻抓住穆天阳的衣领,靠在他心口上安心地睡觉。
她会找到那条马路的,到时候就不难受了……
她刚安静下来,穆天阳却醒了。穆天阳也是心事重重,刚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突然就醒了过来,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梦中发生了些什么。
他伸手摸摸宛情的脸,宛情脑子还清醒着,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又慢慢地闭上。
黑暗中,穆天阳没看见她的动作,理所当然地以为她睡着了。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翻身侧躺着,轻轻将她抱在胸前,在她耳后吻了吻。
宛情眉头一皱,呼吸急促了一下,心情又躁郁起来。她狠狠咬了咬牙,心想自己难受,却不能打扰别人……
穆天阳感觉她的变化,轻声叫道:“宛情?”
宛情不想给他添麻烦。她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想发很大的脾气,但他那么为她着想,她不能再烦他了、不能……
穆天阳见她没回答,以为她是做梦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想她睡得安稳点。
宛情感受到他的温柔与好意,心里更加难受了,也更加不能发泄,只能僵硬地躺着。直到他停下手,在旁边躺下,她才微微一张嘴,黑暗中吐了一口气,流下两行泪来……
两个人都睡得不踏实,穆天阳还好,只是简单地失眠,时间一长,大脑抵抗不了疲倦,自然而然地又睡了。
宛情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想疯狂地大吼,又不想让人以为她发神经,甚至还不敢让穆天阳发现她没睡着,只能用双手狠掐自己的手臂,用这种方法来发泄那一股疯狂的力气。
第二天早上,穆天阳醒得早,脑袋里装太多事,头痛欲裂。宛情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没有睡着,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只是自己不想动。她仍然躺着,心里的难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胃也开始一阵一阵地痉挛。昨天没吃晚饭,连午饭也没吃……肯定是饿了。但就是这样,她都没有动,似乎已经懒得发出声音。
穆天阳洗漱完出来,凑过来看了她一眼,给她掖了掖被子,见她眉头紧皱,忧心地低语:“你怎么睡得这么不安稳呢?”
宛情想说:我难受……
可是,他若问她为什么难受、难受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她就是难受,好难受……
她觉得自己睡不着了,索性睁开眼。
穆天阳吓了一跳,手一缩,顿了片刻问:“吵醒你了?”
宛情坐起来,感觉浑身都疼,特别是头和眼睛,以至于肌肉和关节上的疼痛都不明显了。
穆天阳见她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劝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宛情摇头。她根本睡不着,再躺着会发疯。
穆天阳愣了一下,想她昨天白天睡过,应该差不多了,就说:“那你洗个脸,我去叫张妈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宛情想说不吃,但又不好拂逆他的真心,就说:“随便。”
穆天阳眉毛微蹙,怎么能随便呢?但看她的样子,估计一颗心都在徐可薇的事情上,也不会在意这些了,干脆就叫张妈牛奶面包、稀饭馒头各做点。
穆天城和天雪都住在这里,穆天城睡的客厅,听到响动就起来了。扯了扯衣服,把毯子一收,宛情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道:“嫂子,早。”
“早。”宛情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挪到沙发上坐下,好像没发现他在这里窝了一夜。
穆天城将毯子卷了卷往角落里一塞,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问:“嫂子,你是不是失眠了?”
宛情愣了一下,终于集中精神看着他,有点不明所以。他问这个干什么?他又怎么看出来的?
穆天城含有深意地说:“阿姨走了,你会伤心是当然,但我想阿姨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代替她活下去。她突然遭受意外,一定还有很多心愿没完成,比如看到你结婚、生孩子,比如寻找她以前的亲人……这些事,也只能你帮她完成了,她在另一个世界看得见。可如果你老是走不出来,不是让她……”
宛情心中一动。是啊,妈妈一定有很多心愿。可她居然想着放逐自己、想着追随而去,不是让妈妈死不瞑目吗?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有生存下去的动力了,一切都好折磨。妈妈如果不怪她、还爱她,一定想她帮忙完成心愿的;可万一妈妈知道了她和天阳的事,一定不想认她了……她就算去到另一个世界,都没有脸见她。
穆天城见她神色纠结,身上萎靡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一些,心中放了一点心,但同时又警铃大作:还真想到死了!不会忧郁症了吧?
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正想试探几句,穆天阳突然出来,见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就拧起眉:“你洗脸了吗?”
穆天城赶忙走开,又问:“能不能借我身衣服?”
穆天阳烦躁地说:“左边衣柜,自己找!”
穆天城弱弱地跑开,到他房间打开左边衣柜,翻到一套有吊牌的,估计是新的,就拿来换上了。
穆天阳坐到宛情身边,问:“在想什么?”
宛情被穆天城一说,恢复了一点生存的**,扭头看他一眼,也舍得向他倾诉心中的苦闷了:“我难受……”说着就扑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