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冷冷地睨视着这张画稿,这画风……
不可能,芦溪怎么会帮这个恶徒画手枪图稿。路易有些失神,尽量地说服着自己,这仅是画风相似罢了。
毕竟他们已经两年多没见,也不知道芦溪有什么变化。
“是!爷。”杰西倒无二话,接过图纸便转身出门。路易看着尹慕轩忽而又闭上的双眸,指节悄悄地握得发白,跟着杰西出门去。
“路易,你确定也要跟来吗?”杰西止住步子,压低了声音。
路易淡淡地笑,一脸媚态地看着杰西,“难道杰西还不相信我?”
杰西别过脸去,“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你在担心什么?”路易打断了杰西的话,令他结舌。
他正过脸,看着路易的脸庞,我又怎会怀疑你,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晚。你我翻滚着,进退着攀附上巅峰,尹慕彦还没有那个资格能让你出卖男儿的尊严和身体吧。
“那走吧。”杰西忽而动容地微笑。
路易闪躲着他炽热的目光。这一场尔虞我诈的纷争,他终究还是把杰西当做了一个利用的工具,于心难安。
一个多小时后,杰西驾车来到了荒芜的山脚下,循着漆黑的夜空下草木的痕迹上山,走到半山腰,杰西环视了一下四周,定住了脚步。
“顿斯大人,有一笔新单子。”杰西朝着地面喊道。路易狐疑地看着杰西,这帮人,到底认识多少奇能异士。
不一会儿,地面上掩盖着的枯草堆随着机关的开启,有些松动。不多时,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显现的眼前。
“走吧。”杰西望着路易,唇角动容地微笑,路易定是被吓到了。不过,不论他做出什么表情,都是这么惊艳动人。
跟随杰西步下阶梯,一个头发花白的微胖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在研究什么东西。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顿斯转过身,摇了摇手中的试管。
“爷有一款枪型,想麻烦您设计出来,他想用象牙质地,暂定数量为二十支,届时好用,我们会加量的。”杰西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
看着这款枪型,顿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蓝眸中有一丝波动,“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创意,你爷的用途很明显啊。”
他笑了,杰西也跟着笑,只有路易对他们的笑声感到莫名。
果然不出他所料,尹慕轩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的身份,他暗暗感觉到了他背后的庞大背景。要帮助爷了解尹慕轩,只有忍气吞声地留在他身边,任他差遣,故作忠心。
“好的,放心吧。十日后来取。”他收起画稿,又背过身去。
杰西朝着路易点点头,示意该走了。
“尹少和顿斯,有过很久的交易了吗?”回去的路上,路易禁不住开口。
杰西笑笑,从容地开着车,“从我跟随爷开始,他们就已经有了联系,起码有了五年以上的交情。”
“他真是一个神秘的人。”路易呢喃道,“看来我没有跟错主子。”
“呵呵。”杰西忄生感的笑声充响在车内,“那是肯定的。尹慕彦想要跟他斗,就是妄想,我只知道爷十几岁岁就开始跟着他的爸爸打滚黑道,赌场就是他爸爸留给他的。”
路易错愕地看着杰西的脸颊,“尹少的爸爸……”
“在他二十岁那年,爷的爸妈出车祸死了。”
“车祸?!”
“对,而且……你知道吗?这场车祸是有人蓄意安排的。”杰西笑笑。
车内一片死寂,路易失神地望着前方,声音略带颤抖,“谁……”
杰西释然地一笑,轻吐而出,“盛氏集团——盛华荣。”
“盛华荣和尹少的爸妈有什么过节?”
杰西怅然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爷没有说。”
路易失神地应声,“哦。”
如果他没记错,向暖的爸爸正是盛氏集团盛华荣的女婿。如果盛氏变故,不知向暖会不会遭受牵连。
路易突然瞪大了眼睛,两旁的树木飞速地闪过,但他的眼前只有由远及近的路的尽头。难怪,尹慕轩这么刻意地接近向暖。难怪……竟然想要不顾一切地得到她的身体,哪怕是弟媳的尴尬身份。
向暖真可谓是他一箭双雕的诱物,可以打压两方的气焰。一是尹慕彦,而是盛氏集团。如果巧妙地掌握着向暖,那便可以很好地掌握他的两个敌人。
“杰西。”路易轻声唤道,打破车内的沉静。
“嗯?”
“依尹少的个性,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手毁了盛氏集团?”
杰西笑了,“因为这是爷和尹慕彦共同的敌人,而且……谁说爷没有采取行动,他只是等着一招毙命罢了。”
路易第一次觉得这么茫然,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以至于兄弟二人反目,但还有着相同的敌人。青春年华,竟全然浪费在报复和仇恨之中。
* * *
芦溪和向暖正窝在被窝里看电视,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这儿的和谐。
向暖回身看了看,正是自己的手机,而且,是她不想见到的人之一。接起电话,是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暖暖。”
“爸。”向暖轻声唤道,芦溪见状,减低了电视机的声音。
“明天玟琪生日,你也过来吧。把尹先生也喊来吧,好答谢他放过盛氏集团。”向允天的话着实令她难过。
他的心里,现如今想的其实是尹慕彦能够到场。而那个男人,未必肯陪她去这样的场合。虽然他以前允诺过自己,可是他最近太忙了,好像连手都烫伤了。
向暖顿了顿,径直开口,“他来不了。”
向允天不知在想什么,隔了许久,“暖暖,那明天你还是要来哦,我们的谢意就麻烦你转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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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暖冷笑,但还是温暖地应声,“好的,爸。”
挂了电话,芦溪笑眯眯地凑上前来,“向暖,你爸爸哦?”
向暖暗了暗眸光,点头,“明天……我妹妹生日,我要去给她庆祝,可能会晚点回来。”
“那……好吧,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向暖摇了摇头,这个妹妹,她要的东西,她根本送不起,而她也不会收,“不用。”
芦溪有些了悟地点头。向暖的情况她大抵了解了一些,她有一个爸爸,但几乎不顾她,那个妹妹更是娇纵任性。
她突然觉得……其实她还不是最悲惨的,向暖才是。
第二天晚上,向暖准时赴宴。盛家大宅里,很是喜庆。这一次尹慕彦的帮助,等于让他们重生。虽然回不到曾经的盛世年华,但至少堵了尽说那些闲话的嘴。
宴会上来了不少商业人士,得知向允天的女儿攀上了尹氏总裁这根高枝,更是不会怀疑盛氏的能力。
“暖暖,你来啦?”向允天看到向暖正站在厅堂门口,一副不敢进去的样子,便迎了上去。
“嗯。”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只有手提着一只小包。
看着厅堂里服装高雅的众人,她更是无地自容。她仅是简单地穿了一身小礼服,但还是素雅。
“进来吧。”向允天笑笑,将她拉进了厅堂。
“爸,这不是我那已婚的姐姐吗?姐夫怎么没来?”盛玟琪挽着杨柳的手,嬉笑着走上前来。全身柔若无骨,依附在杨柳的身上。
向允天对这个小女儿也甚是头疼,苦口婆心地教导她不要再出言不逊了,可她偏偏就是不听。就连听到向暖求助尹慕彦,才使盛氏集团免于倒闭的事情,也是没有一点感激之心。
“生日快乐。”向暖也不想与她作口舌之争。
盛玟琪冷哼一声,“看到你,我一点都不快乐。”
杨柳低头睨视着盛玟琪,又看了看向暖。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女朋友会如此仇视她的姐姐。平时刁蛮任性也就算了,可每次见到向暖,分明就是无理取闹。
再说,向暖给人的感觉很好,清淡雅致,安之若素。正如她的名。
“玟琪,今天你可是主角,不能这么无理。”向允天使着眼色。如今他的这个女儿,主宰着盛氏的命运,就算他是她爸爸,也没有胆量和她呛声。
盛玟琪撇了撇嘴,“我的好姐姐,你准备的礼物呢?”
向暖抿紧唇,往年她的生日,每次精心给她准备了礼物,却被她狠狠地丢在垃圾桶,还口口声声说不想要这个低贱的人送的礼物。而她今日没带礼物,她却又要借此嘲讽一番。
“明天吧。”
“我的生日是今天,可不是明天啊。”盛玟琪捂嘴一笑,“姐姐这点钱都舍不得花?”
“玟琪!”向允天呵斥道。
“没买礼物本来就是我的错,那我现在就去买。”向暖说完便转身。
“喂!站住!”盛玟琪上前猛地抓住了向暖的肩膀,向暖一个趔趄,向后摔倒在地。
看着向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样子,盛玟琪冷嗤,“你就装吧。”
“暖暖!你没事吧!”向允天吓呆了,急忙跑上去查看向暖的状况。
杨柳有些动容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发现盛玟琪美目正怒瞪着自己。
“没事……”她蜷缩着侧躺在地,想要起身却挣扎无力。
杨柳皱眉,扯开盛玟琪的手臂,径直走上前去,将向暖抱在怀里,“伯父,我看她挺难受的,我送她去医院。”
向允天一阵错愕,尴尬地点点头。
“小柳……小柳……”盛玟琪追在他的身后,跑了几步,却追不上杨柳的步伐,她怒吼一声,“杨柳!你再走一步!我们就分手!”
杨柳止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那就如你所愿。”
这么娇蛮任性的女朋友,他再也受不了。若非当初他爸妈执意要与她相亲,他想他也不会前去。先前以为这是女孩的天性,谁知却变本加厉。
盛玟琪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全场的目光都注视在盛玟琪身上,今天的她是主角,更是这一场悲剧的主角。
自己的男朋友却抱着这个贱女人离去!
盛玟琪无力地跪在地上,向允天也不知如何是好。向暖的情况确实不佳,可是……盛玟琪似乎也很伤心。
他头疼地捂着前额,彷徨挣扎。
“杨先生……”向暖紧紧地皱着眉,抬头凝视着他。这温情的脸庞,怎么似曾相识,“放我下来吧,我没事。”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杨柳抿唇微微思考,还是拒绝了她。
“她……会难过的,赶紧回去吧。”
“在我看来,她不懂什么叫做难过。”杨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终于到了他的车边,他单手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将她放在座位上。
他绕过车身上车,看到的却是向暖一脸歉意的样子,“不用自责,她把你害成这样,却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向暖摇摇头,盛玟琪那一下不是很重,却是很突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双腿无力就摔倒了。
“其实……我刚刚贫血了,并不是她害的。我现在已经无碍了。”
杨柳微蹙浓眉,向暖的脸色确实不好,有些煞白。仅是贫血吗?
“杨先生,谢谢你,我好多了。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向暖打开车门下车,弯腰探向他,“盛玟琪她……很爱你。”
不等杨柳的反应,她便关上了车门。
杨柳微微叹息,收回目光。直到余光扫到副驾驶位上的一小滩血渍,他的整双眼睛都发亮了。这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赶忙推门下车。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向暖娇小的身影正在不远处。他定睛一看,她的礼服上正是一滩刺眼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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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血?这怎么可能!
他刚想起步跑过去,向暖便拦了一辆车离去。
你到底怎么了?向暖。
杨柳愣怔在原地,动弹不得。苦笑一番,这盛氏的生日宴会是回不去了。回到车上,满心想着的都是那滩血渍。
“向暖,你怎么了?!”回到家,芦溪看到向暖走入浴室的背影,惊恐地大叫出声。
向暖回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很好呀。”
芦溪急忙从被窝中出来,一把扯住她身后的衣服,“你后面全是血!发生什么事了?”
血。向暖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她悻悻地抽回衣服,“应该是那个来了吧……”
难怪两天就结束了,原来只是暂停了一段时间。她没有多想,转身走进浴室。
芦溪也舒了口气,看着向暖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真是个小孩子,就连例假来了都不知道。
* * *
十日后,杰西带回一批手枪,正是那一款象牙手枪。
尹慕轩饶有兴味地拿在手中把弄着,这一把枪甚至比手掌还要小,精致纯白,倒好似一个漂亮的玩具。
“杰西,拿仪器来检验一下。”尹慕轩扯着唇角邪佞地笑。
杰西转身去取仪器,路易站在一旁待命,尹慕轩要这批枪用以何为?
“爷。”杰西轻声唤道,手举仪器轻轻扫过尹慕轩手中的枪,果然没有任何干扰的声音。
尹慕轩大笑,“检测一下余下的枪支,看看我们的军火之父顿斯,是否制出了不合格产品。”
杰西点头,接而一把把地进行扫描。路易冷冷地看着尹慕轩的情态,这个男人太过于谨慎,恐怕想要深入了解他的底,很难。
“爷,百分之百合格。”杰西放下检测仪。
尹慕轩站起身,大笑道,“好,杰西,今晚我们就把这批枪支呈给阿杉,他定会满意。”
阿杉。路易瞳眸猛地一紧,阿杉是血杉帮老大,势力分布在黑白两道。可以说,血杉帮便相当于日本的山口组。
他早在H国就听说过阿杉的大名,没想到尹慕轩竟然和他有所接触。真是太恐怖了。
“尹少,我也去。”路易镇定地开口。
尹慕轩有些不敢置信地圆睁着眸,“路易?你可知道阿杉?”
“略有所闻。”
“你还不了解状况,就妄下断言,就不怕有去无回?”尹慕轩笑道。
路易轻笑,看了看尹慕轩,又看了看杰西,“我为尹少效劳,尹少都不怕,路易何惧之有?更何况,杰西也要去。”
杰西的脸上忽地露出欣喜的表情,尹慕轩似了然地挑眉而望,“那就允了你。”
深夜,小雨淅沥,杰西驾车行驶在十字路上,四围看似无人,却暗藏杀机。血杉帮的势力巨大,每个堂口都有人在暗处把守着。
他们认得尹慕轩的车子,也没有做阻拦。
顺利地进入了血杉帮,阿杉正坐在厅室里,与一人下棋,见来者是尹慕轩,便放下一子,淡淡道,“你输了,先退下。”
那人收起棋盘,伏身退了下去。
“阿轩,又新添了得力助手?”阿杉淡淡地睨视着路易,轻扯唇角。
路易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阿杉,这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却没想到能够亲眼见到他。阿杉约莫四十,唇边满是淡淡的胡茬,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寸发,眸中的犀利不言而喻。
两人四目相视,却擦不起怒火。阿杉的目光不带感情,看似淡扫。
“是啊。”尹慕轩向杰西使了个眼色,杰西从他身后上来,将箱子放在桌上,“阿杉,请过目。”
阿杉挑挑眉,略带欣喜,“是什么东西?”
尹慕轩故作深沉,忽而一笑,“好东西。”
阿杉不疑有他,径直打开箱子。箱中陈列着二十把巴掌大小的手枪,纯白,极为赏心悦目。
“小巧轻便,可避开检测,相信阿杉有用得到的地方。如果满意的话……我还可以请人多多制作一些。”
“阿轩不愧为堂主,替血杉帮尽心尽力。”阿杉笑笑,拿起手枪把玩。
尹慕轩轻笑,“应该的。”
……
两人相谈甚欢,路易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此次收货巨大,尹慕轩的神秘身份,现也揭露无疑。
现在……就只等怎么将尹慕轩的犯罪证据拿到手。
离了那,雨变得磅礴,雨点刷刷地打在车窗上。
尹慕轩冷冷地看着窗外,“杰西,再多备一千支,每个堂口管事的兄弟都配一把。”
“是,爷。”杰西淡然地回话,却令副驾驶座上的路易着实愕然了。
一千支?顿斯那个老头也没有帮手,依照这样的速度,那老头起码要制作一年。
“爷,是否要大范围地找人制作,顿斯制作一些样品即罢,一千支的量太大了。”杰西忽地又开口。
尹慕轩冷笑,摇摇头,“别人制作的枪支,我信不过。我有的是时间等。”
顿斯和他有了五年的枪支往来,不信他,还能信谁?
“是。”杰西没有再做反驳。
雨下得狂躁,向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身一阵阵狂涌出来的液体,令她难安地疼痛。
“向暖?”芦溪忽地开口,声音略带疑问和睡意。
向暖心中一凛,难道吵醒她了?
“嗯。”
芦溪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床头钟,已经一点多了,“睡不着吗?”
“嗯。”
她已经痛出一身冷汗,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只能用鼻音来回答芦溪的问题。
“是不是肚子痛?”
向暖顿了顿,又发出一声微弱的鼻音,“嗯。”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芦溪下意识地倾上身,抚摸着向暖的手臂,却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
“不用了,过一会就好了。”向暖咬紧牙,硬是挤出这么几个字。
芦溪见状,打开床头灯,“我倒点热水给你喝吧,应该会好点。”
“谢谢。”
几日来,盼来的第一杯热水,竟是芦溪倒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除了感动,还有莫名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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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溪倒了水,扶着她起身,小心翼翼地喂她,“慢点,烫。”
向暖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下腹的痛楚一瞬间消失了。她转过头,看着芦溪那被微黄的灯光照得格外动人的脸庞。
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没有理由不喜欢她。
她终于理解了尹慕彦,为何两年时光仍旧无法将她忘怀,为何……104个人,也比不上她的一根发。
“向暖,你以前例假期间,也这么痛吗?”芦溪蹙眉而视。
向暖回忆着,记不清了。痛是痛,但不会痛得一阵阵抽搐。或许……是节育环的缘故吧。这个原因,自然不能告诉她。
“嗯。”只好这么回答了。
“向暖,这个也是一种病,要及时就医。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向暖错愕地摇头,这件事情怎么能被她知道。要是让她知道,尹慕彦法律上认可的妻子,竟然带着节育环,该是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
“明天……我自己去吧。”
确实得去看看了,不然每天疼痛折磨她,她都快休克了。
“哎,那明天我帮你请假,记得一早就去哦。”芦溪笑笑,明眸皓齿,向暖竟看得有些呆了。
她接过向暖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关掉床头灯,扶着向暖躺下,“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好一点。她又何尝不想。芦溪的话惹得她眼眶湿热,哽咽了,“嗯。”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芦溪也听出了她话中浓重的鼻音,为了完成下达给她的命令,她死皮赖脸地搬到这儿来住,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吧。
这张床,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属于尹慕彦的吧?如果是他躺在向暖身旁,应该早就霸道地把她架去医院看病了吧。
芦溪圆睁着眸,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失声地笑了。明明说要睡觉的人是自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二日来到上环的那个医院,挂号,内科。
今日值班的医生换了人,是一个中年妇女。
“痛经是吗?什么样的状况?多久了?”女医生审视着向暖,等待她的回答。
向暖黯眸,“就最近一段时间特别痛,阶段性的,停了两天,然后最近又有了。”
女医生一看病历卡上的资料,有些诧异,二十岁,已婚,“结婚了?”
向暖全身一凛,点了点头,“嗯。”
“你确定没有怀孕?最近是否有磕碰?”
向暖错愕地摇摇头,“没有……”她顿了顿,用着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不可能怀孕……”
“什么?”女医生竖着耳朵听着,却听不清,不悦地问道。
“没什么,前几天停了,然后昨天摔了一跤,又有了。”
女医生眸光一亮,“去做尿检,现在的年轻人,有的就连孩子流掉了都不知道,以为是例假。”
向暖张了张嘴,她无法开口说出类似“我已经上环了”的话,点了点头。
做了尿检,拿到报告,向暖一路端详了着尿检结果,阳性是什么意思?
女医生看到尿检结果,不悦地皱眉,“你看看,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都怀孕一个多月了,到现在才发现!现在的……”
向暖的脑袋“嗡”地一声,她还说了什么,她几乎听不进去。这怎么可能?尹慕彦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碰她了,那一个多月的意思是……
难道是得知纳维死讯的那一天?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尹慕彦就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占有她,昏天黑地的感觉侵袭全身。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一根项链,如同一个施了魔法的迷物,将她每夜的思维操控。
可是……她明明带着环呀!
向暖蠕动了两下嘴巴,却是问不出口。
“我说的你听见了没?”女医生见她两眼空洞,不悦地说道。这么不尽职的妈妈,她倒是第一次见。
向暖错愕地回神,委屈地摇摇头。
女医生抛给她一个白眼,“记得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要同房,以免流产。饮食方面更要小心,一些禁忌的食物不要吃。多走走,但是不要做过激烈的运动。”
向暖点点头,这些她知道了。
可是……她又不能留下这个孩子。尹慕彦的话依旧声声回荡在她的耳畔,对于不够格怀上我孩子的女人,我从来都很谨慎。
他以为的万无一失,竟然还是怀上了。真是可笑。
可是……他爷爷想要一个曾孙不是吗?向暖眸光一亮,欣喜地道谢,离去。
尹慕彦,你会要这个孩子的,对吧?这总比你费尽心思找代孕来得强吧……
她满心澎湃地拨打了尹慕彦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什么事?”他的声音冰冷,似乎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极为不耐。
她火热的心火被扑了大半,“孩子的事情……你处理好了吗?”
尹慕彦沉默了半晌,“最近有些忙,我有空就会制造的,不会延误产期。”
“彦彦……”向暖叫着他的名,却觉得有些不太合适,顿了顿,“我能不能为你生孩子?”
“什么?!”他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敢置信,电话内不知停顿了多久,他冷笑一声,“你这个笨女人,我可不希望我今后的孩子是个傻瓜。”
向暖张了张嘴,他现在是在嫌弃她的学历和智商吗?
这一直都是她的隐痛。别人可以高高兴兴地上大学,可是她呢,不得不因为家庭的因素退学。其实在学校里的成绩并不差,只是没有那个机会让她继续念下去而已。
可是他的话等于是在提醒她两年前的那一天,妈妈被逼而死,爸爸……转眼便成为盛家的女婿。
向暖将手机拿远,吸了吸鼻子,再将手机靠近耳畔,“我是你老婆,为你生孩子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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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慕彦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用麻烦……”
不等他说完,向暖便打断了他的话,“可是我已经怀孕了。”
她的话毕,与之而来的半晌的沉默和忽而暴戾的怒吼,“你瞒着我偷偷把环拿掉了?!”
向暖的心猛地一颤,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怀疑的隐痛。他定是认为她想用孩子做筹码,换回盛氏集团。
可是……她明明也是个受害者,为什么搞到现在,反而像是主谋。她什么都不知道,上天就突如其来地告诉她,她有了,而且是那个不屑于她的孩子的尹慕彦。
“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尹慕彦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留在我身边,至少还有一些感情。这几天……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没有必要说了。”
这几天,他一直不停地忙于研究着枪支,也是一直不停地想着,是不是要把她身体里的环取掉,可是她身体这么虚弱,而他……又有这么多无法难言的苦楚。
以至于他做错了一步,引发了枪支射击时的小型爆炸。
“对于你是无关紧要的话,对于我不是!”向暖朝着电话怒吼出声,鼻子有些难掩的酸涩,“我想知道……”
“我很忙。你抽空把他打掉。”不等向暖作出反应,他便挂了电话。
看着突然亮起来的屏幕上偌大的四个字,通话结束。
感觉什么都结束了一样。
不自觉地捂上了小腹。这个孩子,竟然在父母都不期待的情况下降临,紧接着还是爸爸的百般嫌弃。
都是妈妈不好,不得爸爸的喜欢,才会牵连你一样不得宠。不知不觉已经和你相处了一个多月,真是后知后觉。
向暖握紧了拳,转身看向医院。才刚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就要狠心地把他拿掉吗?能不能……让我多和他待一晚。
拿出手机,想要打给他,却还是怯懦地选择了短信告知。所以,就算他想不想看,简讯早晚会飞入他的眼。
“明天这个时候,九点整,我会让你如愿以偿地失去这个孩子。但是今晚,你能否过来看一眼这个还没出世的,你的孩子。我等你。”
点击发送,泪如雨下。
屏幕上泛起了花,以为是下雨,却发现是自己的脸变作了雨天。
尹慕彦正站在窗边,手中死死地握着手机,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它捏碎。
他的孩子。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他还记得他是怎么逼迫向暖吃药,上环,可是老天居然给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如果她和盛氏没有关系……便好了。
怕是……今晚一见,定会狠不下心。
夜有些微暗,向暖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冷风穿透衣衫,侵袭着全身。芦溪静静地站在窗内,看着向暖的背影。
从医院回来就一言不发地看着空旷的庭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空逐渐覆上黑幕,冷风透彻肌骨。芦溪坐在床上,透过移动的玻璃门,看着阳台上的向暖。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换过姿势,不焦躁地撑在栏杆上,俯视着什么。
定睛一看,她的全身有些轻微的颤抖,双手也不自觉地怀抱着胸前。芦溪再也忍不住,取了件大衣,走到她的身后。
“在等他吗?”芦溪说着,帮她把衣服披在身上。
向暖不知该如何作答,在尹慕彦深爱的女人面前,说出她等的就是她,不知芦溪会有何反应。
芦溪见她不作声,暗暗地吸了口气,“去里面等吧。”
向暖摇摇头,她说了要等他,若是只在室内等,仿佛在没有诚意了。更何况,她也没有卑微地求着他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也不会反抗。
只是……这么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吗?
不,不会的。我说了今晚,今晚还没过……要等下去才可以。向暖忽而露出一个微笑,他说他最近很忙,忙完了自然就会过来了。
芦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如若不是尹慕轩给她下达了这么一个命令,她一定会告诉向暖,其实她不爱尹慕彦。
可如今,她只有把自己的感情神秘化,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私宅不远处的大树下,男人炫红的车子停靠在边。他倚靠着车身,一根一根地抽着烟,脚下烟头遍布。
这个该死的蠢女人,有身孕还要强忍着夜风苦苦守候,有意思吗?一家人团聚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八年了,没有父亲的爱已经八年了。他不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一夜睡得忐忑,身边总是冰冰凉。第二天一早,芦溪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身旁是否有人。
果然,向暖一夜没有躺回这张床。芦溪起身,探向玻璃门外,向暖弯曲着背脊,趴在栏杆上睡着了。
芦溪是个女人,都觉得心疼,可是作为她丈夫的尹慕彦,难道不会觉得愧疚吗?她黯下眸子,有些后悔昨晚没有告知尹慕彦。
拉开门,还没出声,向暖便惊喜地直起身,转身面对着她。直到看到芦溪,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结。
“早、早安。”
“早安。”芦溪有些不自在,也很自责。她似乎令她有了希望再而失望。
“我……今天有点事情,麻烦你再帮我请个假吧。”向暖淡淡地笑道,顿了顿,诚恳地说道,“谢谢。”
这声感谢,令芦溪难安,“不用谢。”
向暖笑着与她擦肩而过。
不远处的男人看到向暖回屋的身影,径直开门上车,车身退后至百米之外。
没多久,向暖从大门口出来,打了辆车,往医院的方向前去。
看着计程车的车影,心中杂乱得难以呼吸,这个女人,明明是奔着盛氏的回归而来,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她在自己身边,他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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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夜夜无度的欢爱,什么都给不了。而今却是一纸婚书,绑定了这段虚假的婚姻。
看一眼,就看一眼。不会怎么样吧?
尹慕彦启动豪车,疾驰着追赶那辆计程车。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情如何,平静没有一点波澜。更不知道那个蠢女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他昨晚的爽约。
计程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向暖推门下车。抬头看着医院大门,释然地微笑。我又来了,昨日得知怀孕,今日便要和这个孩子说再见。
一百米外的尹慕彦,眼睁睁看着向暖踏进医院的大门。他不由得加快了马力,车身与行人擦身而过,近乎咫尺,喧闹的街上更染上一片尖叫。
一个甩尾停车,他已顾不得是否准备地停在车位上,甩门下车。一路狂奔着跑向挂号处。
向暖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拥入怀,她错愕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她腹前的右手上缠着纱布。是他。是他来了。
她双眼颤动着,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喂,你到底挂不挂号!”挂号处的工作人员不悦地朝着她大吼。
向暖有些愣怔,垂下眼睫,“挂!要挂!”
尹慕彦的双手紧了紧,死死地扣着她的小腹。这里,真的有我的孩子?如果现在不阻止,这个孩子就会永远地离开他。可若是阻止了呢……
他便再也没有理由甩开这个女人,她的爸爸,会带着他的儿子要挟他归还盛氏。爸妈,和这个孩子……
和向暖的孩子。
尹慕彦疯了似的将向暖摆过身,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向暖的脸颊深埋他炽热的胸海,圆睁着双眸发不出声。尹慕彦的全身清淡气息早已被浓浓的烟味覆盖。可她为什么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们的孩子。”
尹慕彦低低地补充道,半晌等不到向暖的回答,却等来了胸口的湿热。
他捧着她的脸颊,动容地微笑。向暖水眸微张,雾气缭绕,终抵不过男人的柔媚微笑,倾泻而出,流在他的指间。
“可以留下吗?”
她颤抖地发着声,好怕这个男人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又或是戏弄她。
尹慕彦深情地眨了眨眼,捧着她的面颊,却是淡淡地吻着她微颤的唇瓣。他没有回答她,却厉声朝着挂号处的中年女人喊道,“不挂了!”
向暖哭得更是大声,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尹慕彦竟一点也不觉得丢脸,拉起她的手,离开了医院。
为什么幸福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她都没有做好准备。可是……昨天明明还说不要这个孩子的男人,今天竟然会跑到医院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向暖面红耳赤地盯着前方。他吻她,霸道地甩下一句话就带着她离开这个着实令她害怕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他一定不知道,他当时的样子像极了散发着强光的天使。
尹慕彦挑挑唇角,“因为以我的智商,我有把握能把孩子的智商拉高。”
“智商……”向暖呢喃着,忽而破涕为笑,“你这个自恋的家伙!”
“事实,好吗?”尹慕彦淡淡道。
向暖撇撇嘴,偷偷地看着他开车时的神情。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难以自拔。如果他能够永远属于自己,那她便会一心一意爱着他。
只是这似乎太自私了。
倦鸟归林,更何况尹慕彦是一只翱鹰,更不会在她这棵树上吊死。他的梦想是广阔天空,栖息在所到之处的任意一棵大树上。
不知不觉已驶到宅中庭院。
“以后你不用去上班了,安心养胎。至于芦溪,我会让她搬离这里。”尹慕彦别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向暖有些讶异,在那几个难耐的夜里,都是芦溪陪着她走过,是她给她递上了温暖的一杯水,“芦溪住在这里挺好的。”
“那你觉得是我住在这里好,还是她住在这里好?”尹慕彦挑眉而视。
向暖忽露出孩童般稚气的笑容,“你是说……你是说……”
“我是说。”尹慕彦正色,“每晚我都陪着你。”
“好!”向暖脱口而出,却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么快的回答,真是不打自招,而且……太过于重色轻友了。
“看来你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尹慕彦说着,心里却有些暖。原来这个女人看似平静淡然的心,竟也有着期待。
向暖脸一红,“才没有。”可是一想到芦溪,她又纠结了,“我突然怀孕,是不是影响了你和芦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