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郑重地摇了摇头,于睿和颜思宁现在的顺其自然对于颜思宁而言是多么来之不易,“你比我勇敢。”她认真地说。
听到顾悠的话,颜思宁不由一愣,眼眶慢慢变红。
车内安静下来,顾悠心底却百转千回。她忽然想到徐湛在等待早已将他遗忘的自己时,是不是也和颜思宁有同样的感受。
……
白天的夜场会所总是有一种别样的沉寂,好像喧嚣之后的死气沉沉总让人更觉得压抑。
徐湛在值班经理的指引下走上二楼,按照电话里的数字找到约定的房间。
他屈指敲门,没有任何回答声音门就被打开。
“你还是老样子,从不迟到。”沈慕成笑着让开门口,示意徐湛进屋。
“怎么约我在这里见面?你新官上任不怕人闲话?”徐湛看着他关上门,淡淡道。
“当然怕,可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沈慕成收起刚才的笑容,沉声道,“今天在这间屋子里我不是阳港的公安局长,而是你的战友。”
徐湛平静地看着他,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这里讲话可以随便,”沈慕成指了指封闭的窗户,“以前重案组征用过这间屋子当监视点,虽然后来案子破了没再用,但屏蔽手机和窃听信号的设备都在,你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徐湛不动声色,音调始终沉稳,“你电话里说有事,是什么事?”
沈慕成眼中透出一丝焦急,他看着徐湛低声道:“专案组查出了些东西,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顾悠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觉得很不正常,徐湛的手机即使在会议模式下也单独为她的来电开了声音,更何况徐湛严谨细致,手机总是及时充电,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情况。
但还是出现了。
急促的喇叭声刺得人耳朵疼,红灯已变成绿色,顾悠只顾着电话,后面等待的车早已不耐烦。还有一个路口就到市委小区,她本想告诉徐湛自己的去向,却没料到吃了电话的闭门羹。
顾悠收起电话踩下油门,一分钟后,小巧精致的甲壳虫停在一辆黑色奥迪的前面。
“林副省长让我带来的钥匙。”
来送钥匙的秘书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顾悠接过钥匙点头道谢后,他便坐上车离开。
虽然事隔两年,她依旧轻车熟路找到旧时居所,一幢不起眼的二层旧式洋房,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灰黄墙面,相比时下别墅寒酸又老旧。楼旁的小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忽然有人高叫了声“将!”惊得还在睡梦中的于立扬睁开了眼。
“一起上去吧,”颜思宁见顾悠复杂的眼神里带了浓重的哀伤,柔声说道,“需要拿走的我帮你打包。”
“还有我!”于立扬不知道两个人说的什么事,可一听到需要两个字,急忙出声。
顾悠心头温暖,笑着点头,三个人走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照进玄关,扫去暗沉和阴霾。
因为落满灰尘已经不再透明的塑料布罩在家俱上,于立扬咳嗽两声,顾悠和颜思宁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原本阴暗的房间一下子温暖起来,关上门,于立扬探险一样到处乱跑,而顾悠则慢慢走上二楼,走进方铮的房间。
一切都凝固在出事的那一晚,方铮的眼镜甚至还放在桌子上,白瓷杯里的茶水早已蒸发,只剩下深褐色的茶渍。
于立扬在一楼地板咚咚的跑步声隐约传来,顾悠转身回到二楼的客厅,百感交集,恍若隔世。
“悠悠姐,你的房间在哪?”颜思宁看她沉浸的表情有些难过,走过去挎上她的胳膊,“我想看看。”
顾悠看着颜思宁舒展的笑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再沉湎哀伤,过去的一切也不会折返,只有带着这些回忆向前才是最温暖的动力。她浅笑着对颜思宁说:“我的房间乱死了,就在……”
“左手边第二间。”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顾悠猛地战栗,每个毛孔都透出无法自制的寒意。
这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声音,真实的重现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面无血色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于立扬正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堵住的嘴只能发出闷哼。
郑安河唇角扬起看着惊慌到极点的顾悠,慢慢把枪抵在于立扬的太阳穴上笑着说:“我没说错吧,顾悠。”
作者有话要说:洗把脸,等着接受你们的口诛笔伐……
43章
郑安河嘴角含着锐意的笑,眼神阴狠,浑身散发危险恐怖的寒意。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顾悠迅速做出唯一的反应,“那就放了孩子。”
秋日暖阳仿佛被微风送入玻璃窗,熹微柔软,却在二楼的客厅被冰封,于立扬离地的两腿不停乱蹬,被捂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颜思宁急得脸色煞白,纤细十指早已扣得关节也同样雪白,“他喘不上气了!”
顾悠料定郑安河不敢开枪惊动大院里的其他人,他身上一定还有武器,可顾悠飞快扫过他全身,根本无法断定武器的位置。
“多亏了你男人,我现在被全国通缉,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郑安河没有松手的意思,笑得更加放肆,“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再来救你一次。”
心头一震,想到刚刚无法拨通的电话,顾悠死死盯住郑安河,“你还有帮凶?你们把徐湛怎么样了!”
颜思宁没见过这样的顾悠,身上都是煞气,原本温柔的鹿眼里溢出锋利的目光。
郑安河笑着,并不否认,“今天陪你玩的人是我,可别分心。你看看,这把枪你还认不认识?这可是你当初自己做的,你看,我一直留着,不管逃到哪里都带在身边,就等着这么一天。”
锃亮的金属枪壳在阳光折射下有种不真实的光感,顾悠看着自己的杰作,浑身的血液慢慢变凉。
“你想怎么样?”眼看于立扬的挣扎越来越弱,她的心也跟着收紧。
“我想让你死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郑安河弯起的嘴角因为亢奋微微抽动,紧抵的枪口几乎嵌入于立扬的短发里,“照我的话做。”
顾悠没有选择。
“好,”她声音不带颤抖,冷硬的可怕,“只要你放了他,我一切照做。”
“把手机扔了,”郑安河笑着将目光落到颜思宁身上,“还有你。”
顾悠和颜思宁顺从地掏出手机轻轻放在地上。
然而顾悠却十分清醒,自己一旦出事,颜思宁和于立扬一定会被丧失理智的郑安河杀害灭口,没人知道他们来了这里,郑安河只要离开,三具尸体就会一直沉睡到腐烂。
没人知道这里。
不,不对!
顾悠回过神,猛然意识到林援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可是一切太巧合,巧合的她不得不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如果林援出卖她,他又是怎么和郑安河联络到一起?这中间又是否有其他人推波助澜?
不等她思绪转圜,郑安河已经开口:“把手放在头上,走过来。”
现在知道已经来不及,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给颜思宁和于立扬创造逃出去的时间,这样不但他们能不被牵连活下来,还可以尽快通知于睿,去解决徐湛的麻烦。
趁着郑安河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这是最佳时机。
顾悠将手置于后脑,一切照做,慢慢的走向郑安河,很快,两人只有一步之遥,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因为兴奋而急促的呼吸。
郑安河忽然出手!
目标不是自己,竟是他手肘桎梏下的小立扬!
枪托重重落在他后脑,于立扬没有任何挣扎地低垂下头,潺潺鲜血细流顺着无力弯曲地脖颈流入衣领。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顾悠有一瞬的错愕,这时郑安河松开手,任昏阙地于立扬瘫软落地,上前冲向顾悠。
颜思宁来不及惊叫,几步奔来扑倒在地,将于立扬小小身躯牢牢揽入怀中,她刚一抬眼,光滑如镜的金属折射阳光的斑点飞速晃过眼前,冰冷苍白。
她尖叫着,看到郑安河将明亮耀眼的匕首刺入顾悠身体。
尽管顾悠看出郑安河的意图,但她根本来不及阻挡,只能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腕,在最后时刻,避开自己的致命要害。
左肋之下是尖锐深入皮肉的疼痛,她伛偻着背,发不出声音,意识随着抽出匕首时的痛苦剥离*。
温暖从身体内向外涌出,没有脏器受伤,但疼痛几乎让她瞬间以为自己就会这么死去。
模糊的视线内,她看见颜思宁一手搂着于立扬,一手猛拽郑安河地小腿,阻止了他居高临下准备给自己的致命一击。
快跑。
她想喊却喊不出来,短暂的痛苦似乎有所凝滞时,顾悠看见郑安河的匕首挥舞向于立扬。
几乎同一时间,颜思宁扑到于立扬的身上,将他完全覆盖。
鲜红的巨大花朵瞬间绽开在她雪白的外套上。
顾悠不顾疼痛挣扎着起身,郑安河骂了一句后掉转头,对着她再次举起了刀。
……
“像他这样有背景的人,即使是你也未必惹得起。”
沈慕成靠在墙上,目光中透出忧虑。
徐湛却注意到,他的眼神总是会无意瞥过墙上的挂钟。
秒针滴答滴答,走得格外缓慢,但莫名,徐湛的心跳随着时间流逝在匆忙加速,好像有什么在催促他。
沈慕成的消息的确重要,徐湛和于睿早就认定是高层懂事参与到倒卖武器事件里,而锁定的目标有三个,沈慕成替他们完成筛选,找出了最后的黑手,江樊。
可是他的背景正如沈慕成所说,惹不惹得起还在其次,如果他想逃出恢恢法网,只需要嫁祸栽赃就能够逍遥法外。
顾悠的恐惧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沈慕成告诉徐湛,江樊已经开始动手,但是上面却告诉市局不要轻举妄动,沈慕成自己也无计可施。
但徐湛却看出这件事里的一个巨大漏洞。
可他什么也没说,沈慕成注意时间的举动让他有所警惕,而即便没有这个现象,徐湛也早对他有所疑惑。
徐湛一如既往地沉着,淡淡地感谢然后起身告辞。
沈慕成并没挽留,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徐湛笑着说:“保重,帮我给嫂子问声好。”
他看着徐湛离开房间,笔直挺拔的背影在门的缝隙里最终消失。
时针和分针固定在比预计时间稍晚的十四点三十七分上。
沈慕成收回笑容,静静看着时钟,脑海里都是阻滞的回忆。
回忆里,有人的微笑就如同此时此刻的阳光,轻盈璀璨,照亮本该漆黑的心房。
可是黑暗永远是黑暗。
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对自己轻声说。
人生中最难以选择的一个决定已经彻底终结。
徐湛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掏出手机。
直觉告诉他,必须马上和顾悠通话。
马上。
……
顾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她仰面躺在地上,硬是阻止了郑安河凶悍地攻击,将他的匕首打落一旁。但绝地反击留出破绽,郑安河没再去捡匕首,他是亡命之徒,亡命之徒有着更敏锐的抉择。
他掐住顾悠的脖子,狠狠地,不留半点空隙。
窒息的漩涡将她吞没,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不清。
突然,清越的响动打破死亡的寂静。
手机!是她的手机!
顾悠睁大眼,铃声刺激她的感官重新清晰。
一定是徐湛的电话,她坚信,不会有错,她必须接这个电话,必须。
“想接电话?”郑安河写满疯狂的瞳仁倒影出她的垂死挣扎,“好啊,要不要我帮你接,让他听听你是怎么在我手里断气?”
他虽然这么说,却不会傻到真这么做,手上的力量加大,顾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痛苦响动。
她没有被这番话分神,强烈的求生意志驱使,手摩擦地板游离,终于,顾悠摸到了她需要的坚硬。
“没关系,他很快就回去陪你了,顾悠,这次你们都折在我郑安河的手里,每一个都是!你就等……”
疯狂凝固在郑安河突然爆起的眼中,剩下的话语被咕噜咕噜的血泡代替,涌出嘴角,涌出脖子上被利刃穿透的喉咙。
这一刀,顾悠从他脖颈后插入,直贯入喉,刀尖已顶进他掐住自己的手背上,只差一点点就抵达她的脖子。
力量伴随死亡消失,顾悠重新呼入空气,心肺几乎涨破。
血流随着拔出的匕首喷溅开来,几乎都洒在顾悠的身上,她用最后的力气踢开郑安河,流淌的血液很快随着他最后的抽搐在地板上绘出瑰丽的图案。
尽管喘息带动刀口剧痛,顾悠还是努力让空气重新回到身体,身边的郑安河已停止最后无意识的扭动,变成尸体,手机铃声依旧响彻在她的耳际。
顾悠翻转身体,一点点,一点点爬向手机。
一条纤细的血痕拖在她爬行的身后,虽然那一刀避开了要害,但失血仍在继续。四肢犹如灌铅,十指紧扒地板,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亮,不断地靠近再靠近。
终于,胳膊伸展到不能再伸展,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她听不见电话那端徐湛说了什么,但她能听出就是他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
“……大院……”声音被嘶哑着挤出,虚弱无力,如同气息,“……家……”
三个字,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闭上眼,耳边安静,眼前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多亲妈,永远把最后一丝希望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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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
回到医院,推门的的瞬间徐湛突然停住动作。
手触在门上,门内一阵阵清越动人的笑声猝不及防钻入耳中。
他很少听到她笑得那么开心,虽然温暖的笑意里总是柔软的意味,可好像从来自己没听过顾悠这样愉悦的大笑。
徐湛推开门想看看是谁逗顾悠这么开心,可门内的景象刚一展现在眼前,他已失去了兴致。
“怎么才回来?”顾悠脸上还带着没有收回的笑,目光中有看见徐湛的瞬间所呈现的雀跃。
她注意到徐湛见到徐父时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微妙,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种不自然。
顾悠一下午都在和徐父一起聊天,最开始,她以为徐父是来兴师问罪,当初于睿说过徐湛为了她和父亲并不愉快,可没想到,徐父只是问了问她的伤势,又聊起她家里的事,只字不提徐湛。
徐父是不是来找麻烦的顾悠不知道,她只清楚地感觉到徐湛和他爸爸简直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徐湛有多沉静寡言,徐父就有多风趣健谈,只是寻常几句聊天,顾悠就笑得伤口隐隐作痛。
就在顾悠快笑出眼泪的时候,徐湛回来了,他在看到自己父亲时的表情让顾悠意识到这对父子真的很麻烦。
可出乎意料,徐父却是笑吟吟地看着徐湛,没有一点尴尬或是不适,还招呼他喝点水坐下歇歇。
“我是来复查的,”徐父笑着跟面色平静的徐湛说道,“听王医生说你在这里陪护所以下来看看,一打听才知道,全楼的护士都知道你在哪间病房。”
紧接着他面带笑意转向顾悠,“我儿子什么都不像我,只有一点最像,太招女人喜欢。”
“还是因为血压?”徐湛仿佛没听到徐父的调侃,淡淡问道,“王医生怎么说?”
“老胳膊老腿,还能怎么说,”徐父一语带过站起身,“你们夫妻两个聊,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徐湛要去送他却被阻止,顾悠看着老人离开房间,徐湛的表情始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她反应快,马上拉住他衣袖,岔开话题,“听说你念书的时候拒绝女生拒绝得太干脆,把人都弄哭了好几个?真铁石心肠。”
“那下次再有护士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一定告诉她们。”
“什么?”顾悠如临大敌般瞪圆眼睛,“哪个小妖精这么不开眼,我还没死呢!”
徐湛终于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脸。
“你去哪了?”顾悠打量徐湛,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
“工作上的事。”徐湛在床边坐下,“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说自己去找沈慕成。
“生活上的事。”顾悠反唇相讥。
徐湛无奈笑了笑,“悠悠……”
“你去找林援了?”顾悠打断他,“还是别人?”
她很敏锐,自从苏醒之后顾悠一直在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当她向徐湛求证完善自己的推理时却总是遭到阻挠,这次她下定决心要水落石出,神情也显得比平常更加严肃。
收起笑容的顾悠眼神有几分锐利和警惕,和刚才那个发出笑声的判若两人。
“我不隐瞒,”徐湛退了一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谈生意的时候都不验货先开价吗?”顾悠隐约觉察出徐湛话中有话,“还是你以为你什么也不说我就真的会完全不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徐湛不急不缓说道。
他看似胸有成竹的激将法对顾悠百试百灵,她一头钻进圈套,却还冷哼一声才开口,“当初害我爸爸,林援一定有份,他的把柄一定是被人拿住才不得不对我下手,但我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真正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你。”
徐湛仿佛知悉一切的笑让顾悠恼火,她继续说道:“郑安河想杀我但废话太多,我还记得他说每一个人都栽在他手里,这每一个人是不是也包括了你?还是他知道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信息?我仔细想了一下,这半年多他东躲西藏只能顾着逃命不可能想着报复算计我们,显然是有人怂恿他才有这样的机会,但这个人不是林援,林援不会自找麻烦掀起自己的陈年旧事招来祸端,那就只有可能是另外的人,这个人,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她的确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顾悠坚信之所以打不通徐湛的电话是最终的幕后黑手早有预谋,也就是说徐湛或许早和这个有所交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顾悠不喜欢这种感觉,被徐湛蒙在鼓里,她很不舒服。
而此刻徐湛隐含笑意的舒朗表情下,又有了别的打算。顾悠也不清楚这打算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一定不会喜欢。
“说完了,”她看着他漆黑的双瞳,挑衅般又补充道,“我说的对吗?”
“全对,”徐湛毫不遮掩,“你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不想知道的话和你说这么多干嘛?”顾悠抿紧双唇。
徐湛一只手紧贴着顾悠撑在床上侧身看她含了愠怒的双眼,他知道如果现在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摸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开。
“是沈慕成。”他说的时候犹带着笑意。
“为什么?”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顾悠的意料,她努力回想,沈慕成给她的印象实在不够深刻,甚至他的样子她都有点记不住了,只记得他一身警察制服笔挺英气不熟徐湛的那种感觉。
“原因我也在查,还没有结果,不过这并不重要。”徐湛淡淡说道。
顾悠好一会儿没出声,她像在思索也像是在紧张,徐湛刚想安慰她时,她却突然说道:“那雷管的事也和他有关?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陷害你?”
“你怎么知道雷管的事是他里应外合?”徐湛没想到顾悠居然还能想到这些,微有诧异。
“你那么厉害要是早有这么大的漏洞一定早就知道,还能等到东窗事发再亡羊补牢?肯定是他们临时起意杀你措手不及。”
她还不知道自己无意泄露对他的认可和笃定,只是觉得徐湛的笑容又开始往温柔的方向发展,让她安心又紧张,“你有什么打算?”她平静下来,轻声问道。
徐湛没有回答,他摸着顾悠顺滑过肩的长发,柔软的触感蔓延心底。这些日子都是他亲自给她洗头,感觉她乖巧的任自己摆布,徐湛从未有过的安心。一直以来顾悠就算听话也颇有限度,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让他的占有欲得到极大满足。
可是刚刚一番话,他已经改变主意。
“暂时没有打算,”闻着她头发伤浅淡的洗发水清香,徐湛柔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先找到另一批丢失雷管的下落。”
“那你刚刚说我要答应你的事是什么?”离他如此之近,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疑惑和不安正写在脸上。
“只是玩笑。”他顺势轻拿轻放让她躺平,将被子掖好,“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多睡会儿。”
“我不累,今天说了很多话,可都不是和你说。”顾悠主动握住徐湛的手,“再陪我一会儿。”
徐湛已经能够娴熟地避开顾悠的伤处小心搂住她。
“好。”他低柔在她耳边说道。
顾悠多想时间停在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算计,生活里只有平静,她也不用靠试探才能了解徐湛的想法,因为没有波澜的生活绝对不需要这样的交流方式。可是老天似乎故意在考验她,从最开始两个人相遇就是战场,虽然她忘记了,但事实却并不因为遗忘而改变,重逢时她身处危机,之后的种种遭遇更是扣动心弦。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常听人调侃婚姻是场战争,可那不过是调侃男女间剑拔弩张的你来我往,而她和徐湛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战争。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遭遇,不由得赶紧闭上眼驱走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湛低下头,怀里的顾悠早已睡熟,他这才小心地将她裹在被子里,关灯离开。
月光偷偷溜进半敞的窗,银白色为医院黯淡的走廊镀上更凄冷的色彩,徐湛绕过值班护士站,径直走到后走廊的楼梯间掏出手机按了一长串号码。
“喂,”电话那边像是知道打过来的是谁,开门见山,“我姐姐什么时候过来?”
“她不过去了。”徐湛淡淡地说。
方娴的语速明显加快,“是你说她在国内危险要把她送到我这来的,是她不愿意还是你反悔了?”
徐湛并不正面回答,他看着后窗外模糊的夜色,声音与黑暗同样平静,“你为什么那么希望你姐姐到美国陪在你身边?”
“你什么意思?”方娴在电话那边有一瞬间的停顿。
徐湛没有给她回答的时机,“因为我们都认为,把最重要的人留在身边才最安全。”
这次方娴很久都没有回话。
“你姐姐不知道我告诉你她受伤的事。”徐湛言简意赅。
“我明白该怎么说。”方娴的声音闷闷不乐,却没反驳徐湛。
“谢谢你。”徐湛说完便挂上电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注意,是在顾悠说出自己的分析时还是在她为了他的一切不停筹谋时,他的心是那么顺其自然,没有半点犹豫,水到渠成的放弃了原有念头。
该害怕的是沈慕成,而不是他,更不应该是他的顾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无意间听到一首歌很符合悠悠和徐湛的气场~明天给大家挂个链接听一听~
最近事情好多我吐个槽……真的好累啊……估计徐湛就是这个感觉吧,各种捉襟见肘,可惜我没我儿子的才干和能力,只能硬碰硬和这些麻烦还有困难死磕,但愿我头壳够硬,闯过这关,我给大家双更~MUA!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感激不尽!
46章
一周后顾悠收拾出院随身物品时接到方娴的电话。
她隐瞒受伤的事,谎称是在医院看朋友,方娴听来也没有疑心。
只是妹妹的古怪被顾悠察觉。
“怎么?在那边不开心?”
“不是,”方娴声音闷闷的,“我学分修够了,该发表的论文也发表的。”
“这是好事啊!你可以冬天就毕业了!”顾悠难掩兴奋。
电话那边先是沉默才又传出声音,“我不打算回国了。”
顾悠一怔,停下手,“你之前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打算毕业了回国考证工作的吗?”
“以前是以前,”方娴低声道,“学姐和教授都给我找了合适的大型事务所,面试机会很难拿到。”
窗外的风搅动三角叶杨金色的树叶,片片摇落,湛蓝的天空下飞舞着无数枯叶拼凑的蝴蝶。沙沙声挽起窗帘,将两片残叶送至顾悠脚边。
“我不懂这些,不过你觉得好肯定没有问题,别太勉强自己,还是身体要紧。”她突然很想就这么沉默下去,可还是选择鼓励方娴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方娴的声音被声波扭曲后又重组,不知是不是因为声音走得路途太遥远,总是听来有一丝疲惫,“姐姐,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顾悠顿了顿又补充,“等忙完了我去美国看你。”
“先别这么早承诺,家里又不是你做主。”方娴闷哼一声。
顾悠一时语塞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又叮嘱了些琐事,电话才挂上,顾悠坐在床上静静呆了会儿,想给徐湛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做什么,却突然想起今天他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要开不能打扰。
他安排的司机在楼下等顾悠,她犹豫之后给司机打了电话麻烦他再多等等,自己则又上一个楼层,去探望颜思宁。
颜思宁伤势比她重身体状况也没她好,想要出院还得再住整个星期。
看见顾悠,颜思宁委顿神情一扫而光,拉住她说了半天的话,顾悠想起徐湛之前说过的事,于是问她,“为什么拒绝于睿?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在一起吗?”
“我想要的不是同情怜悯。”颜思宁一边剥橘子一边语气轻快的说。
很多时候,顾悠觉得颜思宁和方娴很相似,她们看似乖巧可爱,但心思却很难理解,就比如刚刚方娴突然改变的决定,又比如颜思宁明明等到于睿的求婚却笑着拒绝。
告别颜思宁,顾悠回到公寓。
家的氛围让她如释重负,仿佛有徐湛气息的地方就不会有危险和烦恼。
这几日好消息多过坏消息,徐湛找出集团中沈慕成的内应,但他并没有急于下手,而是给对方背景颇深的家中施压,越是这样没什么本事的二代越害怕自己的一代老爹,未免家族收到连累,对方很快将人调走,远离阳港,徐湛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而雷管丢失的责任则被全部扣在令一个无甚背景的同谋身上。可惜逮捕时,那人已经死亡,警方鉴定说是自杀,可顾悠却根本不信。
雷管在北方集团失窃的时间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另一批雷管去向不明始终危急,若是再有恶*件与北方集团有牵连,只怕徐湛的位置不保还是小事,沈慕成若从中作梗,难免还会有更大风浪。
每每想到这里,顾悠都如坐针毡,特别是林援,更是让她不寒而栗。然而林援的消息也仿佛人间蒸发,他没再出现过,顾悠也只能偶尔在报纸上看到他出席什么活动。她了解徐湛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不是那种有仇不报只求平静的人,只是他在着手做什么,顾悠一无所知,问起来得到的也都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顾悠按捺情绪,把这姑且当做徐湛留给她的惊喜不再追问。
生活似乎开始回到正轨,颜思宁出院后就去参加一个中外合资电影发布酒会,顾悠被她拉去凑热闹。
酒会在坎布拉宫五星酒店的半室外水晶厅举行,透明的穹顶可以看见星光细碎,然而深秋的寒意却被阻隔在外。
名流影星在身边穿梭,顾悠一直陪在颜思宁左右听她饶有兴味的低语谁和谁私底下有一腿,谁又和谁分分合合难解难分,谁的恋情是炒作,谁的性向不为人知……和颜思宁在一起,顾悠总有说不出的舒心,她小时候因为性格太过彪悍又成天被方娴黏住没有朋友,现在有了个如此贴心的闺蜜真是一种心灵补偿。
颜思宁被导演叫走去和外国投资方聊天,顾悠大伤初愈不敢喝酒,一个人捧着橙汁站在凸景台落地窗前眺望夜色,她有点想念方娴,真的很想去看看她,可是又不知道徐湛这里会不会再出差错,不敢离开。
矛盾之中,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护花使者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虽然是英语,但口音实在浓重,顾悠猛地转身,看见一个面带笑容英俊高大的外国人,似曾相识,但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护花使者是在说徐湛?
“你好,”顾悠有礼貌的点头,“可以冒昧要求您自我介绍一下吗?”
外国人明显一愣,显著高加索血统的眉目微微上挑,从镶有祖母绿的名片盒中取出一张镀金的卡片递给顾悠,他保持得体微笑看她狐疑接过,却始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顾悠觉得这个人的打扮和行事作风都与长相一样招摇,可当目光触及名片上那两行小字时,心头的震荡几乎掀起巨浪,让她在对自己记忆力的自责中体会恐惧的味道。
SH集团的迪特里希,在丛林中差点害死她和徐湛的人,就这么轻描淡写被她忘记了。
迪特里希表情惬意地从顾悠戒备和悚然的神态中贪婪享受,笑着说:“是不是爆炸给你造成什么永久性伤害了?不像,要真是那么严重,徐湛又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这电影应该是中美合资的吧?”SH集团是R国的军工企业,迪特里希又不像不请自来,顾悠警惕地问。
“这是个军事题材电影嘛,”迪特里希拦住侍酒端起一杯香槟,优雅地晃动酒杯,“我们集团可不像北方集团死板,这种增加知名度的军品赞助也算广告的一种。”
顾悠没有心情听他的生意经,只觉得徐湛的死敌就在阳港实在令人不安,今晚徐湛说会在酒会结束后来接她回家,如果他知道迪特里希在这里,那一定不会让她孤身在这里。不过,这样满是媒体的大型活动,顾悠也不信迪特里希有胆量下手。
“想不到你穿礼服也美丽动人,不输当时那套血红色的衣服。”迪特里希肆无忌惮地打量顾悠说道。
他说的血红色是她当初在丛林里浴血逃生已被自己和其他人的血染红的衣衫,顾悠觉得他言辞轻佻又危险至极,也不答话。
可迪特里希全然不介意她的冷漠,压低声音在顾悠身侧问道,“听说北方集团的雷管惹了麻烦?”
“已经解决了。”顾悠言语间滴水不漏。
“这种事只多不少,要知道SH每年从仓库失踪的军火谁也不知道数目,可地球还是转得欢快,守着这样一座金山却不赚钱的傻瓜实在太少。”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神秘,“不过,我倒是有些关于那批失踪雷管的流言。”
顾悠转头看向他星彩宝石般浓蓝的瞳仁,里面溢满笑意,看不出这是个玩笑还是个诱饵。
“怎么,你还有不知死活的间谍在阳港?”顾悠故意岔开话题想得到更多讯息,难道雷管的事与SH集团还有牵扯?可如果真的有关,迪特里希又为什么要将这些透露给她?
“可惜,这消息我是在R国时听到的。”迪特里希耸耸肩。
“R国?”顾悠不信北方集团的事能传到那么远,“那是你们集团的老家。”
“千真万确,”迪特里希抿一口淡金色的香槟,眼里闪动着促狭的光,“要是说谎,就让我像那个可怜的非洲小子一样下场。”
顾悠无视他的挪揄,正想开口,突然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她偏过头,心底微微一颤。
这个人她可是记得清楚。
沈慕成一身西装,迈着笔直长腿正向着两个人走过来。
远处金碧辉煌的大厅,颜思宁正在投资商和导演间热情地翻译,光影流转里华服男女们形形□,大多在谈笑风生,惬意浪漫。
这样旖旎从容的酒会上,顾悠身边却缭绕着两条吐信的毒舌。
她有一瞬间想要拔腿就跑,自己的运气太差,居然被两个人堵在观景台,要是跑也只能打开窗户从顶楼一跃而下。
将唇边苦笑压抑心底,顾悠相信大庭广众她不会有危险,这两个人都是暗箱操作的好手,不至于如此心急大意,让所有人见证他们的手段。
可与危险的人呆在一起,就算没危险也让人分外紧张。
更何况这两个人都曾经差点害死她。
看着沈慕成面带微笑走进,顾悠无奈腹诽,这真是刺激又充实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体质问题和体制问题一样,都是难以解决的麻烦啊……
昨天和大家说的音乐,我之前写文的时候总听,感觉就像在说悠悠和徐湛似的,哈哈~推荐给大家~
吴雨霏的《狠狠》
因为是粤语歌,把歌词放在下面~
天空塌下去 下去冰峰也共对
共对海底爱下去 负伤累累
幽谷看内里 内里相拥去面对
面对山崩吻下去 互抱颈椎
在滴着眼泪 仍紧握一起不畏惧
重重围墙下进睡 紧紧一对
漠视命运对抗世界看看这壮举
当充满俗气 俗气中吞吐为你
为你喘息吻着你 绝不避忌
倾覆了瀑布 瀑布风沙太暴躁
暴躁都可跳着舞 踏上荒草
在滴着眼泪 仍紧握一起不畏惧
重重围墙下进睡 紧紧一对
漠视命运对抗世界看看这壮举
狠狠相恋 哪有偏差
几多的追逼 被不停压打
狠狠的恋爱 来避开轰炸
有几多纷争最终放下
完完全全地放下
不顾一切的爱吧
爱上我最刺激吗
歪风与暴雪 暴雪中跟你滴血
滴血中宣布誓约 亦可蜜月
风光满毒气 毒气充塞我共你
共你一起这样美 没对不起
在滴着眼泪 仍紧握一起不畏惧
重重围墙下进睡 紧紧一对
漠视命运对抗世界看看这壮举
狠狠相恋 哪有偏差
几多的追逼 被不停压打
狠狠的恋爱 来避开轰炸
有几多纷争就当
子弹高飞 当放烟花
几多的挑剔 像滋润爱吗
狠狠的恋爱 来避开轰炸
有几多纷争最终放下
爱上我最刺激吗
歪风与暴雪 暴雪中跟你滴血
滴血中宣布誓约 亦可蜜月
风光满毒气 毒气充塞我共你
共你一起这样美 没对不起
狠狠相恋 哪有偏差
几多的追逼 被不停压打
狠狠的恋爱 来避开轰炸
有几多纷争最终
子弹高飞 当放烟花
几多的挑剔 像滋润爱吗
狠狠的恋爱 来避开轰炸
we never never never care
47章
“伤好了吗?”
沈慕成迎面第一句话就让顾悠想抢下迪特里希手中的酒杯泼到他脸上。
“郑安河是全国通缉的要犯,沈局长不觉得是自己的失职吗?”顾悠转身不看他,窗外华灯流光溢彩在眼中交织变幻,她的语气始终冰冷。
受伤住院期间,她接受警方的质询,最后认定为合理自卫,但郑安河的出现警方却没有任何说法,只是认定为普通的在逃人员恶性报复。
沈慕成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反而对迪特里希有礼貌地伸出手,两人双手交握在顾悠身侧,虽然只是普通的见面握手礼节,却也足够让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