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重,你不会有事的,”顾悠低低地说,跪坐在他身旁,“这段时间我想的很清楚,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那两个人我知道你不会与他们为敌,也不会怪你,你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决定。既然你已经完成了约定,我也一定会遵守我的诺言……”
她顿了顿,看着徐湛奋力眯起的眼和挣扎时痛苦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心底猛地抽痛,深吸一口气,顾悠继续说道:“如果我还有机会活着的话……”
说完,她掏出徐湛的手机,飞快换好衣服,从床下拖出准备好的背包,离开公寓。
时间是晚上九点,顾悠第一次不顾及时差,用徐湛的手机给方娴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方娴被吓了一跳,“姐,怎么这个时候找我,是不是有事?”
熟悉的声音让顾悠终于绷不住,眼泪滚过脸颊,很快被风蒸发,她竭力阻止哽咽,像平常一样,笑着开口,“我哪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事?真没良心!就不能突然想你说几句话?”
“是不是徐湛欺负你了?”方娴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抽离了什么,疼痛细小却难受至极,她根本不相信顾悠的话,“姐,你来美国吧!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养你好不好?”
太迟了。
顾悠绝望地想,太迟了。
“将来你成了大律师,”她深吸一口气,仍然无法遏制低低的哽咽,“就算我不在美国……不管……不管我在什么地方,都会为你骄傲,还有老爸,老爸也一定会高兴……”
“姐,到底怎么了!求求你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方娴在电话的一边大喊,顾悠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径自说着,“我们虽然不是亲姐们,但被老爸收养能有你这么个妹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可能,这件事把我的好运用光了,但即使我再选择,也还是会像这辈子一样……我今天做了顿饭,和你还有老爸比差远了,等你回来……如果我们还能见面……我一定要吃你做的煎蛋。”
她挂上电话,眼泪不受控制,所有与方娴有关的快乐都涌上心头,紧接着,是有方铮疼爱的幸福时光缓缓渗透进早就溢满仇恨的躯壳。
再没有如果了。
她清楚不过。
始作俑者必须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下章大家不要错过!我们明天见!
☆、紧急
颜思宁躲进洗手间吐了半天,才把喝下去的酒呕干净。
她没有陪过饭局,以为在九五公馆这样的地方不是红酒就是洋酒,谁知这些土鳖居然点了茅台。
白酒这东西她顶多逢年过节陪老爸喝一小盅意思意思,刚才三四两茅台下肚,胃里翻江倒海,她找个借口跑出来吐个干净才好受些。
喝酒也就算了,最让她郁闷的是,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尚坤和苏言卿说话都小心谨慎,几个人谈的也都是生意上明摆着的场面话,你来我往,没有半点纰漏。
可颜思宁不死心,她还不信挖不到一点线索,只要能拿到尚坤与苏言卿勾结的证据,顾悠的爸爸也就能沉冤得雪。
她让洗手间门口的服务生拿来矿泉水漱了口,又补好妆,对着镜子调整好才返回私人套房。
走了几步,她忘记具体方位,这里的私人套间都是会员自己起的名字,没有数字,颜思宁左看右看,不远有个女服务生的背影。
“公主,麻烦问一下……”
不等她说完,那人竟头也不回地快速消失在转角。
颜思宁一怔,只觉得那个背影眼熟,名字几乎破口而出,却就差一点点说死都想不起来。
不等她思考完,又一个服务生经过,这次她找到了套房,在门口却犹豫起来。
一会儿如果自己真的喝多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她虽然一意孤行却不是任性,于是颜思宁没有马上进屋,而是躲到楼梯隔间,给于睿打了个电话。
没有接通。
她低低骂了一句紧接着给徐湛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清晰的铃声从隔间旁的员工更衣室传来。
颜思宁整个人都懵了。
开玩笑,徐大哥怎么能在这里!
她猛地推开门,刚刚那个熟悉的背影又出现在视线中,忽然,转过了身。
顾悠和颜思宁四目相对。
“悠悠姐!”颜思宁觉得这一天实在是太玄幻了。
顾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颜思宁,也无法解释,为何徐湛的手机在自己手上。她按掉还在想着的电话,把电池卸下来丢到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颜思宁走路有点发晃,被地上散落的毛巾绊了个跟头,顾悠急忙伸手去扶。
扶到她的一瞬,顾悠咬牙抬手一记手刀打在她的后颈,颜思宁不等站起来整个人都软在顾悠怀中,晕了过去。
顾悠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可她不想颜思宁有危险,左思右想,只能先将她敲晕,再带到安全的地方。
她知道颜思宁的经纪人,于是翻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经纪人一听说颜思宁醉酒,吓得话都说不齐全问了地址只说五分钟内赶来,顾悠把电话放到颜思宁的手包里,挂着她从员工通道一路拖到一楼后门外的巷子。
颜思宁头痛欲裂,仍然有感觉。身体倚靠在什么上,摇摇晃晃,鼻子里钻进淡淡的味道。她强撑着睁眼,却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缝隙,头歪斜着低垂下来,刚好看到顾悠员工制服的后摆因为大幅度走动掀起一截,里面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她认得,那是枪。
颜思宁忽然明白顾悠要干什么,恐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很快,她听见几句模糊的对话,身子一软,仿佛躺在床上。
“我的小祖宗!你吓死我了!”
这声音她也熟悉,是经纪人的大呼小叫,见到曙光,颜思宁用尽全身力气揪住经纪人的衣袖,“手……手机……于……于睿……”
经纪人是知道颜思宁和于睿的关系,他急忙拨通电话,把手机凑到她脸边。
“哪位?”终于,那边懒洋洋的声音接起电话。
“救……人……悠悠……姐……徐……”
砰地一声,头落在真皮车座上,颜思宁再撑不住晕了过去。
后巷,目送车子离开,顾悠整理好衣服,重新从员工通道上楼。
步调被打乱她始料未及,颜思宁的出现让她几乎想要放弃,那一瞬间她以为是方娴站在面前。
很快,她恢复理智,等待机会。
可不知怎么回事,尚坤和苏言卿的房间再没要过东西,房门紧闭,她贸然闯入肯定会引发骚动,这时出手成功率太低。可是再等下去,只怕今晚都没有机会。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顾悠时不时用手轻触枪柄,锐利的目光并没有因为紧张和焦躁而混沌。
这时,偷来的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响声,机会来了。
她将准备好的酒放在托盘上,托盘的下方,抵着一个薄薄的刀片以备突发状况。
太久没有用枪,她尝试几次拔枪动作,速度总算不那么迟钝。
深深吸气,她踏进富丽堂皇的走廊。
房门紧闭,隔音很好,里面传不出半点声音。
顾悠忽然觉得,这一扇门,隔着两个世界,而她身后回到过去的门早已关闭,她再没机会回到最初,回到仍然拥有幸福的日子。
闭上眼,父亲的模样飘忽走远,再睁开时,她伸手敲门。
“嘭”的一声,酒掉下托盘摔碎。
顾悠被巨大的力道挟制,整个人贴在墙上。
怎么会!
尚坤和苏言卿再谨慎也不会留人看守在会所房间的门口,更何况她刚刚检查过,走廊没有人!
她不敢叫喊,将全部力量用在躯干,想要挣脱。
可不等她动手,身体便□控着翻转过来,脊背紧贴墙面。
顾悠愣住,全身霎时僵硬。
徐湛近在咫尺,将她压在墙上。
他俯□,狠狠地吻她,可只有两秒,又马上离开她柔|软的唇|瓣,拉住整个人,径直走到斜对着的另一个房门,推门而入,动作近乎粗暴。
房间内陈设华丽,于睿正站在里面,用内线让服务员收拾走廊里的碎玻璃。
顾悠被拉进来的一瞬间,房门关闭,徐湛软软倒在地上,倚靠着门,将她的退路封死。
于睿挂上电话,房内三人一时无话。
过了半晌,顾悠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刚要开口,于睿却抢在前面。
“你下手可真黑,真不愧是……”
“于睿!”
一直闭着眼睛喘粗气的徐湛猛地打断他。
于睿看着徐湛,眼神复杂不明,到底一个字也没再说下去。
“你去看看思宁吧……”徐湛的声音忽然虚弱,他艰难地站起来,想要让开门。
不知怎么回事,顾悠看他摇摇欲坠,下意识上前架起他的胳膊。
徐湛身体明显一僵,却没动分毫,顺势轻轻倚靠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很小心,顾悠能够感知。
于睿走到门口停住。
突然顾悠的手腕一凉,她低头看去,手铐的另外一边已经死死地扣在徐湛手腕上。
徐湛也是一愣,抬起头,眉头轻蹙。
“我明天早上过来。”丢下这句话,于睿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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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何事
徐湛粗重的呼吸回荡着。
顾悠无计可施,把他扶到沙发上。
一接触沙发,徐湛整个人一滩泥一样软软地陷了下去,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药下的不重,可他硬撑着身体,头里面大概就像十几个钻头往外狂挤。这么坚持就是为了阻止自己的计划?
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紧蹙的眉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顾悠伸手拿起一旁的内线电话,让服务员送一桶冰进来,她平静的出奇,徐湛艰难地睁开眼,他以为,她会大闹一场,誓死不从,甚至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报复他,报复他强行阻止她的计划。
可是她没有。
她安静的眼中甚至没有怒火抑或愤恨,只有漠然和绝望。
顾悠知道她已经没有机会了,无论今晚,还是以后,以徐湛的性格,她恐怕再无自由可言。
她自己也以为那一瞬间,她会暴怒,会像从前一样歇斯底里。可是歇斯底里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顾悠被无力感攫住,整个人轻飘飘的,茫然涣散。她顺势拉着徐湛枕在自己腿上,用毛巾包起冰块放在他额头冷敷。
徐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被你欺骗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
虚弱的话从他干燥破皮的唇中缓缓吐出,每个字都要顿一顿,用喘息挤出下一个。
“你肯老老实实闭眼睡觉头就不会这么难受。”顾悠的声音和动作一样轻。
“我有话要和你说,不能睡。”
“明天再说吧,”顾悠手上动作没有停,“我跑不了。”
她想让他早点休息,熬过药劲儿,他脸色太苍白,苍白的让她莫名心惊,顾悠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冰凉的心轻易被他愈发恶劣的脸色分散注意力,是愧疚么?她没想到他宁愿忍受巨大的痛苦也不愿闭上眼,明明只要睡一觉,对两个人都是解脱,为什么他这么固执,比她还倔强。
手上动作变得更轻,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冰块滚过炽热的额头,脑子里沸腾的煎熬和眩晕也减轻,徐湛虚弱地笑了笑,他在心底讽刺自己,她想听的话,只有一种,而自己最想说的始终是她永远不会在意的东西。
发觉酒中有药,他立刻明白顾悠要做什么,他毫无防备的被她算计,落入陷阱,完全无能为力。听见关门声,他浑身发冷,犹如置身冰窟。忽然那一刻他意识到,这种绝望的感受,就是她曾经体会过的?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想,他必须阻止她。
于睿赶来时,徐湛几乎已经昏阙,他拒绝于睿说自己来让他先休息的建议,强忍晕眩和混乱,撑到现在。
他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怕你做了傻事,再见到你只剩尸体。我把所有恐惧都交给了你,一辈子的意志都快被来找你短短的路途耗尽,可这些,你都不想知道。
“我一定会帮你。”徐湛听见自己的声音磕磕碰碰,终于出口。
顾悠的手顿了顿,继续动作,“算了徐湛,我认命了,你别一时冲动,我不会跑了,就这样吧。”
军用手铐的链条发出碰撞声,手上一疼,顾悠没想到徐湛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攥住她的手。
“我已经在做了,你要做的事,我早就知道,我从没说过不愿意帮你,信任我比在这里杀人还难么?”
呆愣的目光撞上浑浊的眼,顾悠傻傻地看着徐湛,脑海中回荡着刚才的每一个字。
第二天清晨,于睿赶到九五公馆,推开房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他预想中的打斗痕迹,甚至连一丝凌乱都没有。
巨大的沙发里,徐湛和顾悠睡得正香,两个人相拥而卧,怎么看怎么像感情甚笃的男女彼此信任,依偎而眠。
于睿觉得自己昨晚真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听见脚步声,徐湛警觉地睁开眼,发现是于睿,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将顾悠紧缠着他的胳膊和腿分离开,坐了起来。
“好点了?”
“嗯。”
凌晨,他醒来一次,那时头痛欲裂的感觉就已经消失,顾悠的药下得很轻很轻,他心中一动,觉得她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
她一直坐在沙发上,让他的头舒适地枕着她的腿,就连睡着也没有歪斜。徐湛知道她睡觉沉的毛病,就算上下其手她也很难醒过来,于是放她躺平,拥入怀里,就像在家一样。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又一次留住她了。
“你跟她说了吗?”于睿递给徐湛一支烟想让他清醒清醒,却突然想起顾悠在时他从不抽烟,又收回怀中。
徐湛点点头,“一号地拍卖的时间有消息了吗?”
“下周,”于睿看着他,半晌才说,“你真打算为了她让阳港市政商界来次大换血?”
“她什么都没了,只有我能帮她。”
“这女人的心太狠了,就怕你有一天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她半滴眼泪都不会掉。”于睿拧开瓶矿泉水递给徐湛。
他喝了半瓶,喉咙总算舒服多了,“她对思宁一定没下重手。”
“我不是说宁宁,”于睿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赶去你家的时候,接到方娴的电话了。”
徐湛抬眼看他,“她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
“方娴不放心她姐姐,在美国用自己的关系查了你,知道你办公室的电话,你的专线没人接听就自动转到我的手机上,我接起电话,她妹妹都要哭得断气了,说是她姐姐不要她了要求送死,让你去救人。”
徐湛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顾悠,她面容一点也不安详,眉头轻蹙,脸色憔悴,眼圈也红肿着。
“所以呢?”他又转过身看于睿。
“这还不够狠?”于睿苦笑,“她为了报仇,连唯一的妹妹都舍得丢下不管,要是我有这么个姐姐,真是上辈子造的孽。”
“你又给她妹妹打电话了吗?”徐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昨晚就打了,说她姐姐好好的,就是别人都不怎么样。”
“你说这些干嘛。”徐湛伸出手,“钥匙呢?”
于睿咧嘴一笑,“我还以为你希望我永远别来。”说完他掏出钥匙扔到徐湛手里。
四周漆黑一片,身上诡异的感觉像是漂浮在水里,顾悠想翻身却挪不动,有点飘在云里的无力感。
光线慢慢透过眼睛挣扎出的缝隙,雾蒙蒙的,呼吸也有点发热。
她想坐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发力,扑通一声,竟真的被水淹没。
肩上微疼,她被人从水里拎起来,短短的功夫就呛了两口水,顾悠拼命咳嗽,这时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就像是肌肤紧贴着肌肤,触感顺着她的脊背上下,温柔地帮她喘息。
这种感觉不大对劲,就好像她没穿衣服。
咳嗽的间歇她低头,吓得差点上不来气。
她真的没穿衣服!
坐在浴缸里,热水包围,舒适得让人浑身发软,她急忙抬头,果然不出所料,徐湛坐在浴缸的边缘,眼睛肆无忌惮落在她一|丝|不|挂的身上。
“你睡着的时候真老实。”他一改之前的憔悴,笑着说。
“那你干脆杀了我做成标本吧。”顾悠咳了半天后低低说道。
她小心翼翼把身体淹没回水中,只露出脖子和头。
“你没事了?”她打量过他后,觉得这话真是多此一举。
“胃不是很舒服。”徐湛皱了皱眉。
顾悠微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一身居家装束,衬衫袖管挽起,显得格外俊逸,一只手还停留在她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抚|摸。
见他没说话,顾悠接着说,“不止是下药的事,还有对不起……”
话没说完,他已进入浴缸,揽住她深|吻。
身体在水中纠缠,顾悠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渴望,她短暂的失神后,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跨|坐在他身上,上身毫无遮掩的风景被他一览无余。
“下次我有决定会早点告诉你,”徐湛声音沙哑,在水中坐直,含住她因为热气和亲密发红的耳珠,“你呢?”
顾悠点点头,眼眶微湿。
她被仇恨和绝望蒙蔽,钻进死胡同,固执己见地认为徐湛不会帮她,却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方娴,最在乎她感受的人竟然是强行将她据为己有的男人。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既讽刺又温暖,还有对他的愧疚在心底不停作祟。
徐湛发觉她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重量渐渐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呼吸也愈发急|促。这么长时间的摸索他早就知晓,就算她想要,也绝不会开口,甚至还会在他侵占的时候下意识抗拒。她的性格很身体无一例外的别扭,让他又爱又恨,难以自拔。
“不管你发生什么,遇到什么事,记住,我一直都在……”她的反应让他一时难以自制,少言寡语也变成恨不得倾诉出所有心绪。
顾悠的心砰砰乱跳,已经被他勾起的火烧得炽|热难耐。
她点了点头,下巴摩擦他宽平的肩膀,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紧紧环绕。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两个人的婚姻是场战争,那么现在已经从攻防转换到了谈判阶段吧~啊啊啊~你们谁有解决春困的好办法嘤嘤!每天除了睡觉还是想睡觉!
☆、复仇拍卖会
顾悠在电话里被方娴骂了足足两个小时,期间,她表现良好,绝不反驳半个字,直到方娴出够了气,她才得以大赦。
紧接着,就是向颜思宁负荆请罪。
一天下来,顾悠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发誓下辈子也不再头脑一热靠冲动解决问题,徐湛对她的反省极为满意,特别奖励了销魂一夜。
错要认,仇也要报。
顾悠这次决定老老实实听徐湛安排,前提是在这件事上,两人之间必须保证完全的透明度。
徐湛欣然允诺。
春意消融寒冬坚冰是个缓慢却也突然的过程。顾悠慢慢发现,自己对徐湛也不是那么抵触,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愧疚,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浑浑噩噩,心情却也比从前坦然许多,可唯独一点,避孕药她从未停过。
顾悠很害怕,她不想让自己再面临无路可走的境地,也从未想过为人父母这样对于她来说遥不可及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事。
索性顺其自然,只要这件事隐瞒的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后顾之忧。
更何况她现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的精力。
得知徐湛的初步计划后,她不由得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他沉静的外表下暗藏波涛沟壑,怪不得自己会落到他的手中。而那个神秘的照片,话到嘴边,顾悠又咽了回去。
即使问也等到处理完尚坤和苏言卿之后。
她是这样想的,却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最近,阳港报纸上说的最多一件事就是城东一号地拍卖。
房价水涨船高,地价不遑多让推波助澜,城东新区是阳港开辟的新规划区,三年内,市政府将迁移此处,区位优势极佳,因此这次五六块主要地皮的拍卖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不止本地地产投资企业严阵以待,就连许多大型国有企业和全国知名的地产集团也派来了得力干将。
然而徐湛却告诉顾悠,一同拍卖的十几块地皮中,一号地和二号地一定是尚坤的囊中之物。
“为什么?”顾悠大胆猜测,“苏言卿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市资产上动手脚?”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尚坤靠房地产起家也不是巧合,越是公有资产越容易动手。”
徐湛的话让顾悠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能制造他们两人的嫌隙?我倒是觉得,金钱和交情相比,前者才是最好的同盟基础。”
“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徐湛笑笑,他今天说话格外讳莫如深。
拍卖由阳港市最大的拍卖行承办,地点也选在五星酒店的豪华顶层观景厅,布置将就,流程严谨。
顾悠第一次参加拍卖难免有些紧张,徐湛一路紧握她的手,时不时低语几句,提醒她不要看到尚坤和苏言卿后表露情绪。
尽管顾悠也是这样认为并且不断暗示自己要克制,但这两人出现时,心口的剧痛如此真实,恨意顺着心底裂缝汹涌奔流,穿透胸膛。如果不是徐湛一直在身边,她一定会抑制不住,冲动行事。
平静下来后,顾悠感激地抬头看着徐湛。
徐湛轻咳一声,顾悠还以为他不好意思了,刚想开口欺负一下,这时余光突然瞥见有人走了过来。
来者不善,是尚坤。
刚刚平静的心情又有所起伏,但好在早已有所准备,笑容也很快柔和的浮现在脸上。
尚坤走过来寒暄两句后,目光就没落在过顾悠身上,仿佛只是点头之交,之前的种种阴谋算计也与他无关。
“没想到军工也对一号地感兴趣?”尚坤旁敲侧击,“哎呀,这真是让我们民企不好做啊,国企也就罢了,徐董事长要是想要的地,上面出文件就是,何苦逗我们玩。”
“一号地地段太好,不适合开发研究所,我只对郊区几块地有兴趣,军工不会做商业性投资。”徐湛笑了笑。
很快,拍卖开始,顾悠徐湛坐在最后一排,前面人头攒动,低语阵阵。
“你真的有买地的打算?”顾悠有点紧张,找了个话题。
“没有。”
“那刚才为什么尚坤要试探你?”顾悠不解。尚坤话里话外是冲着一号地去的,显然知道了什么,但徐湛并没有临时改变计划,这就有点奇怪,她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问题还能够入眼。
徐湛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因为他害怕。”
开始拍卖前的会场十分嘈杂,徐湛低声将之前做的手脚和盘托出,直听得顾悠眼睛越睁越圆。
原来,徐湛早在知道真相时就开始离间这对狼狈。
他利用空壳的投资公司向苏言卿行贿,并把矛头对准一号地,虽然苏言卿明确拒绝,但投资公司的行为却引起尚坤的怀疑,他派人调查,查出徐湛主动透露的信息,贿赂的金额之大,令人咋舌,却是假消息,只有这样尚坤才会觉得苏言卿有背叛他的可能。
离间必须是双方面的。
另一方面,徐湛让人假扮政法委段书记的秘书与尚坤主动接触,看似索贿,实则也是故意透出风声让苏言卿有所察觉。人如果有太多把柄,即使没人捉住也会疑神疑鬼,苏言卿自然害怕尚坤找到新的市内靠山对他弃之不用再背了黑锅,所以也主动调查此事,调查到的,自然也是徐湛让他得到的内容。
双管齐下,在拍卖前,两人的关系只能用脆弱的平衡形容。
“然后呢?”顾悠手心出汗,不只是刚刚的话还是徐湛的热量。
徐湛看着她沉声道:“然后你就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
顾悠面颊绯红,在下面踢了他一脚,“我都认错了!”
“你炸了我们的家后也认错了。”徐湛不急不缓,笑容在眼底流转。
“现在是谁不相信谁了?”顾悠反诘。
“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带你来这里,让你有机会见到尚坤和苏言卿。”
被徐湛的四两拨千斤噎回去,顾悠别过脸,他的视线角度,刚好看到她红得发烫的耳际不经意从乌黑发丝中露出,像极了夜里情迷之时的惹人颜色。
徐湛轻吻她柔软的发际,将她板正坐好。
顾悠性格简单,一旦摸透,就只剩时间问题,除了她出其不意的直率决绝作风,徐湛认为自己已经开始接近预期目标。
他对她,试过围剿,试过外科手术式打击,甚至试过敌后暗战,效果却都不如直接和她面对面拼个你死我活来得更好。
虽然他更清楚,在解决尚坤和苏言卿后,等着自己的未必就是胜利,但即便是得偿所愿有限,这辈子,顾悠也再跑不出他的掌心。
三年,他已被时间磨去等待的温柔。
顾悠本想问徐湛,这一号地是不是离间苏言卿和尚坤的关键,这时,拍卖会开始了。
前面的小块地皮都是铺垫,几家小公司竞价,不疼不痒。
从六号地开始,竞争白热化,价格渐渐飙高,举牌报价的人也络绎不绝。
顾悠看见一直到三号地,坐在第一排的尚坤都没有出手。
“你的空壳投资公司是多少号?叫什么名字?在哪?”顾悠压低声音仰起头,紧贴徐湛耳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来。”徐湛觉得耳根痒热,手不自觉地就搂住顾悠的腰。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难道不是和尚坤抢夺一号地的归属吗?顾悠没有问出口,她不知道徐湛的安排,不过她清楚,这次又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顾悠的强项一向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不过活了25年,显然这算不上一个优点。
二号地起拍价格比之前流出的口风贵了百分之二十,顾悠皱眉,这样真的可以?难道是为了给尚坤减少阻力?
几家大投资集团和国企加入竞争,最后落锤的价格让会场发出一阵惊叹。
但尚坤却迟迟没有动手。
顾悠心中的疑惑又多一分,阳港的地未必值这个价钱,如果不是市政府阴谋炒热地价,那苏言卿又何必起价标高,反正竞争激烈,加上的价格不会比这个数目小。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尚坤,刚才见面他明确表示自己对一号地和二号地感兴趣,为什么现在二号地却没动手?
这时,一号地的报价被拍卖官叫出,场内一片哗然。
顾悠愣了愣,这价格都够在北京买地皮了吧!
高价的结果是,被掏空钱袋的大企业不敢出手,小企业更是望而兴叹。
至于尚坤,他一直稳坐钓鱼台,毫无动静。
最后的结果所有人始料未及,最炙手可热的阳港市开发区一号地正式流标。
在场记者趁着散场的功夫开始堵人,苏言卿和尚坤在大厅两侧分别成了最大目标,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言卿注重形象,笑着耐心回答问题。而尚坤脸色难看得很,让助理开出路,阴沉着快步离开。
上车后,顾悠一把夺过徐湛手中的车钥匙,“你早就知道一号地会流标所以才不让空壳公司来现场?”
“那个公司早就注销了,不能留下线索。”徐湛笑了笑。
“为什么?”顾悠被他的自信震慑,“你就这么肯定?”
徐湛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安慰一个被求知欲折磨的学生,“我见过最大的变数,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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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牛肉之吻
徐湛让于睿送顾悠回家,自己去了集团。
顾悠想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汽车发动,徐湛的背影消失在后视镜中。
“记忆力不好还会麻痹舌头?”于睿一边开车一边笑。
顾悠横他一眼,“你不懂有种感情叫尽在不言中吗?”
说完她自己也心虚,她和徐湛顶多算少说少错,还没到那么融洽的地步。
“我当然知道,”于睿笑着说,“但还不知道这种感情你能装出来。”
少说少错。
顾悠咬牙对自己说。
她忽然想起好久都没见到颜思宁了,犹豫后,还是选择开口:“思宁现在怎么样了?”
“她脑子本来就不好,你拍一下也没多大影响,”刚好是红灯,于睿回头看着顾悠,“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去拍戏了。”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顾悠一向讲理,她的错绝不推诿。
“你都和思宁道过谦了,不用再和我说。”于睿仿佛也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慢条斯理道。
“她是你女朋友,你难道……”
顾悠的话被于睿的目光打断,笑容消失,他静静地盯着她,直到红灯变绿,后车的喇叭声阵阵刺耳。
车子启动,于睿没再说话,一直看着前路。
顾悠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错,却也感觉到气氛不适合再说下去。
开了十几分钟后,于睿突然开口,“我和她不是你想的关系。”
顾悠愣了愣,她一点不好奇两个人的关系,可这句话还是让她有不小的惊讶。不过她转念一想,的确,颜思宁好像从没说过自己和于睿的事,大概是她想得太多。
人一想得多就犯困。
顾悠脑子里装得都是徐湛的计划,那些复杂的构思与布局让她不停地想到平时的他。那个沉郁儒雅,又喜欢掌控一切的男人。
徐湛愿意为她做的事,她曾经想都不敢想,他有能力是一回事,愿意冒险又是另外一回事,顾悠感激也惶恐,那张照片勾起太多往事,她曾经选择遗忘的生活忽然历历在目,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三年里,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搜集自己曾经的阴暗,难道是为了当初更好的威胁?又或者只是他习惯知悉一切,将自己的所有纳入股掌?
顾悠不知道。
就像设计谋算尚坤和苏言卿,她自问没有两人十分之一的智商,如果徐湛想要构陷她,易如反掌。
大概,她的惶恐正是来自于此。
“你用不用买点吃的回去?”于睿打断她的思绪。
“不了,家里有。”顾悠说道。
话音刚落,路边一个小摊就撞入眼帘,她急忙从后座伸手猛拍于睿的肩,“停停停!停车!”
于睿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脚刹车,差点把顾悠甩到前面。
她没在意,推开车门走下去,于睿紧紧跟着,看到她停车的用意后,不由愣住。
穿着邋遢的中年男人蹲在个姜黄色纸箱子后面,见顾悠过来打量她两眼,连忙堆笑,“姑娘,都是真货,便宜,看看啊?”
他前面的箱子里堆了二十几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上面印着红色五角星。
于睿挑眉,居然是个倒卖后勤军备的小贩。
阳港是军区首府,后勤补给自然自给自足,所以很多军需用品走俏,倒卖的人不少,军备军服,大部分都出自后勤部的加工集团。
“红烧牛肉的多少钱?”顾悠不顾穿着价值不菲的正式套装,半蹲在箱子前翻捡着这一箱军用罐头。
“三十五。”小贩低头瞄了眼顾悠雪白的大腿,“多买算你便宜点。”
“太贵了,别人都卖……”还没说完,顾悠觉得手臂一紧,被人提了起来。
小贩被于睿凌厉的眼神看得发憷,急忙低头。
而于睿之所以发现小贩不规矩的眼神,是因为刚刚他的视线刚好和那个小贩碰到一处。
“干嘛?”顾悠完全没感觉,眨了眨眼,盯着于睿。
“你想吃这个跟徐湛说一声不就完了,”于睿拉她往回走,“上车。”
顾悠没答话,一副被人多管闲事的表情,用力挣脱开,两步跑回小贩跟前,“五个能便宜多少?”
“三十三,”小贩啧啧嘴,“不能再少了。”
“三十二,凑个整。”顾悠说完刚要掏钱,忽然想起来今天根本没拿钱包,于是她赶忙回头,“于睿,借我点钱。”
于睿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实替她付账。
回到车里,他挪揄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声音也满含笑意,“你怎么爱吃这个?”
“小时候我爸总是不在家,一出任务就先拿回家一箱罐头,方娴还小我也只会焖饭,咱俩就将就几天,”她顿了顿,露出笑容,“好长时间没吃了,想尝尝味道。”
还有个理由,顾悠没说,也不能说。
于睿发动引擎,在后视镜里看着她,半晌后,低声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前有任务的时候,徐湛吃罐头也最喜欢吃红烧牛肉。”
“真的?”顾悠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真的。”于睿再次肯定。
“来来,开车到你们集团。”
“干嘛?”
“这时间徐湛应该还没吃饭,我给他送两个罐头。”
车子骤然加速,于睿猛一打轮调转方向,顾悠的脸差一点就贴在玻璃上。
不等她质问,于睿回头笑了笑,“没问题。”
十几分钟后,顾悠抱着罐头站在办公楼下,被值班保安拦住。
保安说罐头可以进去,但罐头盒不允许带入大楼,顾悠犯了难,想找于睿帮忙解释,可车子早就绝尘而去。
跑得这么快干嘛。
她腹诽一阵,决定还是得靠徐湛来解决。
她让保安联系值班的安保主任通知徐湛她到了楼下,果然,不出三分钟,徐湛迈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快步走出电梯。
他面带倦容,衬衫挽至手肘,没穿西装外套,左脸上,有两道浅浅的粉红印痕。
“你刚刚趴桌子睡着了?”走进电梯,顾悠问他。
“没事,”徐湛笑得有几分轻松,好像刚才的倦意只是顾悠的错觉,“刚才有点困,现在好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一堆罐头,再抬起头时,笑容更加舒展,“你来给我送饭?”
“我买了军用罐头,于睿说你也爱吃,我就想给你送来。”
她说得如此自然,好像就是自己应该做的事一样,可惜徐湛已经抱了罐头,否则他一定会搂住她,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这段时间,顾悠的变化虽然潜移默化,但很多时候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
今天就是个例子。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徐湛放下罐头刚想转身去抱住顾悠,谁料她先他一步绕过桌子。
“有刀吗?”她扫了眼桌面,不像有的样子。
徐湛低头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第一个抽屉。”
果然,里面有一把军用折刀,顾悠脱下套装的西服外套,撸胳膊挽袖子,可刚弹出刀准备对罐头下手,就被徐湛拦住。
“我来。”他浅笑着说。
“我来我来,”顾悠把罐头护在胸前,“给你看看,我开罐头比开枪还厉害。”
她有点得意地炫耀,将刀尖□盒盖,手腕用力,动作极快。
香气渐渐溢出。
顾悠没有说大话,徐湛没想到她真的水平精湛,几下就用折刀完全削下金属盒盖,留下的刀痕锯齿极其均匀,就像是开罐刀的杰作。
特别是她兴奋的神态和专注的模样,徐湛心头一颤,手不知不觉搭上她的肩膀。
这时顾悠又忽然低头,“你有筷子吗?”
徐湛无奈,她破坏气氛的水平比开罐头的水平还要高明。
办公室没有餐具,徐湛又拿出一把折刀,两个人用原始野蛮的方法大快朵颐。
顾悠的确很久没吃到军用罐头,当年,在国外的雇佣兵生涯里,但凡野外,能吃到中国的军用罐头比去米其林餐厅吃豪华大餐的感觉还要奢侈幸福。大部分时间,她都只能硬嚼能量棒和压缩食品,那些东西简直不是人吃的。
两个人很快吃完一罐,顾悠抢着又开一罐。
“你是还有工作?”吃到一半,顾悠想起来,“那一会儿我先回家。”
“既然来了,就陪我等个消息。”徐湛用刀尖插起一小块牛肉,相比顾悠的狼吞虎咽,他的动作堪称优雅。
“不要,”顾悠斩钉截铁的拒绝,“可别再被国安说我泄露机密。”
“有我在,别想那么多。”徐湛微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顾悠也刚好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她心头咯噔一声,像是海船触礁,四周都是风雨飘摇。
他眼中就像郁结了一片深海,太过深邃而没有半点波澜,却像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点点,一点点吞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