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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乌鞘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顾悠难得口齿伶俐,一串话说得停顿都没有。

“不错,”徐湛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记忆里见长,上半年新闻联播报的新文居然都能记得,和你差点一起死过一次的男人却记不住。”

“我昨天才查的!”

顾悠振振有词刚挣脱他的手,却又被压柔软的沙发上。

还没来得及反抗,被掀开的家居服下摆探入徐湛的手,轻车熟路的抚|摸激得顾悠溢出唇畔一声闷|哼。

“放心,我不会有事。”他含住她已热的耳|珠,吞|吐之余轻声说着。

一场饕餮尽在眼前,可谁料,顾悠一改往日敏|感异常神勇,屈腿抬膝,给了徐湛肋骨狠狠重击。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趁此机会,顾悠滚下沙发,拉扯好衣服,掩盖腰|腹裸|露的雪|白。

“不行!”

说来说去,她只有这一个意思。

徐湛明白她的想法,只能苦笑,“我是去谈判,你个家属跟着我算什么。”

一语中的后,对于顾悠来说,接下来就是恼羞成怒,可这次她声音一软,竟主动投怀送抱,缩进刚刚被自己猛踢的徐湛怀中,“我可以保护你啊!你忘了?我曾经救过你!”

“随行人员会负责安全。”他理由充分,还是被她的柔声软语弄得心底细痒。

顾悠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无理取闹,冷哼一声,算是妥协。

一夜缱绻,徐湛把那一脚的疼用另一种方式补偿回来,以至于第二天约好赴颜思宁的约会时,顾悠因为补眠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说起这次约会,顾悠也觉得奇怪。

颜思宁不知怎么想的,非要和顾悠学射击,顾悠因为从小几乎在军营长大,校枪工作需要,枪法算是很准,却从来没教过旁人,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记得你也是军区大院长大的?”顾悠看颜思宁连枪都不会拿,十分奇怪,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孩子,几乎小时候都摸过真枪。

“是啊!”颜思宁坦然一笑。

“你没去过打靶场玩?”

“去过。”

“那怎么还不会?”顾悠不信。

“在打靶场我光顾着注意哪个解放军叔叔长得好看了,我爸说我看见谁长得好看就抱住谁不放。”颜思宁对自己的审美和光荣历史还是颇为得意的。

顾悠噗嗤笑出声,没想到颜控这东西真是天生的。

单论长相,于睿的确比徐湛更有姿色,难怪颜思宁成天缠着的不是徐湛。

“对了,你上次为了我去陪酒的事有让你爸爸知道吗?”顾悠在这件事上始终觉得亏欠她的好意。

“他当然知道了,徐大哥让我说的。”颜思宁诡谲一笑。

顾悠顿觉蹊跷,“他让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自由发挥。”

“结果呢?”

“我和我爸说尚坤死缠着让我去陪酒,如果不这样就拆我公司的台,我觉得老板可怜就答应了,结果酒席上他故意灌我酒摸我大腿占我便宜,是徐大哥的老婆悠悠姐在事态严重前及时赶到救了我。”

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顾悠感慨演员的职业素养之余,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徐湛帮我除去尚坤和苏言卿的时候你爸爸也帮了忙。”

颜思宁嘿嘿一笑,什么也没再说。

两人开始从最开始的端枪姿势学起,顾悠倾囊相授,好在颜思宁也十分聪明,很快掌握要领。两个人从集团的靶场回来后打算找徐湛和于睿吃饭,到了集团一问才知道,于睿因为有事回了北京,徐湛则已经回家。

“他怎么这么早回家?”顾悠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刚过一刻。

“想你了呗。”颜思宁促狭地拿胳膊肘捅了捅顾悠。

顾悠没有理会逗弄,不大舒服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觉得应该是飞往T国的行程已经确定,徐湛回家可能是收拾行李。

告别颜思宁,顾悠一路回家,开门发现徐湛的鞋的确在玄关的鞋柜中,她匆忙上楼,在衣帽间看见只穿了白色衬衫,正背对自己的徐湛。

“回来这么早?是出差的事定了么?”她扫了眼地上的行李箱,心头一紧。

徐湛慢慢转过身。

不对。

他的情绪不对。

顾悠在他的脸上发现了久违的愠怒。

他没有说话,慢慢举起右手。

看清他右手上的东西后,顾悠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那是她忘记扔掉的避孕药。

之前顾悠想把剩下的药扔掉,但那天匆匆而行,本想扔得远一点,却完全把这件事忘记。避孕药就一直躺在外衣口袋,反而像是刻意隐藏。

“你听我解释……”顾悠指尖发凉,向前一步。

“顾悠,是不是我们没有孩子,你就可以毫无顾虑随时准备跑得一干二净?”徐湛声音异常平和,没有起伏没有波澜,却寒噤刺骨。

“我以前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自从……”

“报仇之后?”徐湛忽然露出一个极为自嘲的笑,“你究竟吃了多久的避孕药。”

顾悠不敢说是从第一次开始,只能无助地看着徐湛,“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最开始的时候我被你胁迫有多害怕,怎么还敢考虑孩子!”

徐湛能够体谅她,却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他一直在体谅,明知自己行为太过不择手段,所以选择对她所有的一切包容忍让,在他的心中始作俑者始终是自己,这是永远无法辩驳的事实。

但徐湛在看到药片的一瞬间,心口锈刀深入,翻搅不停。他无法否定这种感觉,就像无法否定自己最初的手段卑劣。

他忽然觉得太累。

一切就是他固执的强求,让她在走投无路时被迫留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对于顾悠来说,自由的选择比自己更重要,那他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在他看来婚姻从不存在自由两个字,那么是不是即便现在,她也只是在随兴所至,等到再觉不平时又会果断选择离开?

顾悠看着徐湛,没有祈求的神色,只有倔强,原本的心虚也被种种曾经的所迫劫持,变得愈发理直气壮,“你觉得自己受了伤害,可从前的我呢?我受到的对待又算什么?就算只是交易,我也有我自己选择的权力。”

“你现在仍然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交易?”

她抿唇不语,被他漠然又凌厉的神色激怒。

“是的!”

他听见她说。

皮箱锁扣紧闭声清脆悦耳,回荡在衣帽间,徐湛拿起行礼,走过顾悠,没有半点迟疑。

关门声隐约传来,顾悠颓然跌坐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小乌的各个读者~三鞠躬啦!这是小乌新开的古言宅斗,大家捧捧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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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章

第一次,顾悠彻夜难眠是为了徐湛。

她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仿佛还有两人昨日亲热的温度,可缠绵之后只留下难以解开的心结。

她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很多事,她发觉自己无法掌握要领,比如感情,比如徐湛。

这无关信任,无关感情,好像就是在一个选择的时候,莫名两个人的想法走了岔路,然后渐行渐远。

屋内漆黑,窗帘未合。

夜色下,是城市斑斓的幻彩,车流形成金色彗星,伴随顾悠的目光旋转。

她不觉已经走到窗前,夜幕把落地窗变成一面半透明的镜子,清晰的倒映出她憔悴的脸,和脸上分明的泪痕。

看着自己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呈现出陌生的神情,顾悠害怕并茫然。

徐湛一早就会启程去T国,两人再见面,只怕就得是一个月后。

那个时候,他会不会愿意听她的解释,听听她真正的想法。

顾悠不知道。

她一直站到天色破晓,单薄的浅红晕染开天际,昨夜迷离的夜色转瞬消失不见。

这时,突然电话铃声大作。

顾悠飞快跑过去接起电话:“喂!”

“姐?”电话那边是方娴有点诧异的声音,“你怎么那么激动?”

“没事。”她竟然有一丝失望。

“对了,我买好暑假回国的机票了!”方娴显然格外兴奋。

“回国?不是和你说……”

“不是那样的,之前大使馆给我发了邮件,说审查程序已经终止!老爸的事翻案后,我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顾悠当然高兴,可她笑得勉强,脑子里都是为她争取来这一切的那个人。

方娴以为顾悠还没起床,所以语气有点低沉,她体贴的长话短说后挂上电话。

电话传来忙音很久,顾悠都没有挂断。

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惩罚,那个曾经被她轻易遗忘的男人现在几乎刻在她的记忆中,他把痛苦揉进幸福一起带给了她,却不肯听她的一句解释。

还有,他还为了她,逆转了城市的时局。

顾悠咬了咬牙,飞快换好衣服背上包,跑出家门。

不管他的选择,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除了家,徐湛只有在集团办公室,顾悠赶到大楼,值班安保人员看见她不由得一愣,“夫人没去机场送董事长?”

脑子霎时一片空白的顾悠,愣了愣,马上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专家组和董事长就离开了,到机场和……”

不等他说完,顾悠转身飞奔,打车直奔阳港国际机场。

车上,他拿出手机给于睿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徐湛的航班号吗?”她来不及问候,径直说道。

“知道,怎么了?”于睿被她急切的语气震住。

“回来再说!先告诉我!”顾悠哪有时间和心情解释。

她将于睿报出的航班号写在手心,出租车刚一停下,她也不等找零,丢下钱就跑进机场。

迎接她的是一串英文广播,温婉清脆的声音报出了她手中的号码,飞机已经开始登机。

这就是机缘?

顾悠不信!

她跑向服务台,语速飞快地报出航班号后问道:“请问,这个航班有中转机场吗?”

地勤查验后回答:“有的,在迪拜中转,三小时停留后飞往T国首都。”

“最快起飞到迪拜的航班还有吗?”

“有一个迪拜航空公司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半个小时后,全部手续办妥的顾悠已经坐在飞机上。

还好护照和身份证件都在包里,到了迪拜她只要不出机场找到转机前的徐湛,把话讲完再回国就足够了!

飞机上,顾悠心神不宁,生怕飞机晚点,耽误她的计划。

她对徐湛一面咬牙切齿,一面又牵挂不已。

终于,飞机落地,她顾不得长时间飞行的疲惫,办完手续后,来到机场。

四周都是各国陌生的人,放眼看去,没有熟悉的身影。

飞机上她没有吃饭,又没有睡觉,又因为焦灼胃开始隐隐作痛。徐湛肯定是在VIP休息室,可是她怎么才能进去?

顾悠从地勤那里得知vip候机室的位置,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她本想直接闯进去,但一看这安保级别,大概制造的骚乱恐怕会封闭机场。她再怎么也不会这样冲动,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徐湛过一会儿就会通过里面的vip通道登机了,哪有自己解释的时间。

这时,里面走出了个中国人,顾悠眼前一亮,上去就拦住他。

“你是北方集团的?”

“你怎么知道?”那人明显十分警觉。

“能带我进去吗,我和你们董事长有话说。”

那人打量她,眼神忽然从戒备变成惊喜,“原来是董事长夫人!快跟我进来!”

顾悠没想到自己在北方集团这么有知名度,原本麻烦的事一下子轻松起来,她兴高采烈跟着那人通过了门前的检查,进入休息室。

“董事长可能在吸烟室。”那人逡巡休息室内后对顾悠说道。

“谢谢你。”顾悠感激一笑,疾步走向吸烟室。

吸烟室的门关着,刚一推开,烟味就飘入顾悠的呼吸。

吸烟室的空气因为空调调节并不浑浊,只有一缕青灰色的烟痕肉眼可循。

顾悠看见窗前熟悉的背影,不自觉心头一颤,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却吸进一大口烟雾,顾悠控制不住,一顿猛咳。

窗前的背影忽的一震,突然转身。

顾悠咳出了眼泪,抬起头迎上徐湛错愕的目光。

不等她开口,徐湛一手按灭烟蒂,快步揽住她,将她拖出吸烟室。

慢慢地,呼吸逐渐顺畅,顾悠抬起头,发觉自己的脸倒影在他神色复杂的黑色瞳仁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所有的辩解和申斥都被他的目光压在心底,顾悠心底一横,决定直接使用B计划!

她突然发力,紧紧抱住徐湛的腰,埋首在他胸前。

哭声透过胸口传到心头,徐湛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她身体散发着与烟味截然不同的香气,让他纵然心中煎熬也着迷得忘乎所以。她苍白的脸刚一落入视线,徐湛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已经原谅了她,只要她愿意向他多看一眼,他都不会介意从前任何的误会,一句解释都已经是多余。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了怀中的女人完全改变。

她低低地哭,没有吵闹,没有言语,只有眼泪。他是为了这些才丢下她一个人在家的吗?徐湛质问自己,很快得到答案。

“好了,”他低声软语,“怪我。”

两个字,他揽下全部责任。

顾悠一愣,缓缓抬头,眸光里都是水雾,看不真切眼前的男人到底是用什么神情说出的这些。

两个人聚集了整个vip休息室的目光,许多别国乘客好奇地看着这对俊男美女,以为是在拍电视剧,纷纷噤声。

见她不哭了,徐湛才拥着她到偏僻的位置坐下,“怎么追来了?”他语气里有满足,有酸涩,有无奈,唯独没有责怪。

“你不在,我睡不着。”哭过之后,她反而变得坦然,一双眼睛毫不躲避他的目光,欣赏他眼中的动容。

她突然意识到,难道毫无保留就是这样?

徐湛低头埋首在她的颈间,顾悠来不及打理的长发披散开,成了最好的遮蔽,他轻轻咬过她细腻滑润的雪肤,引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轻战栗。

顾悠的控制力还算很好,她能在两人情浓即将融合前一脚踢开他,然后很快恢复平静,或许是纯真多年保留的本能,她总害怕他过分的索取和要求。如果是平时,她早就暗中对着他的肋骨就是一拳,可今天,她没用动,软在他怀中,任他隐藏极好的肆意妄为。

而徐湛也知晓分寸,浅尝辄止,抬头看她染霞的粉颊和微张的唇瓣。

“你比你做的菜要好吃。”他笑得沉醉,伸手去摸她惹人动容的脸颊。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避孕药的事,仿佛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

快到登机时间,顾悠恋恋不舍,却也知道必须离开,她握着徐湛的手,偷偷在他手心挠了两下,“我等你回来。”

徐湛看着她沉吟不语。

她和初见时一样美丽,像是包裹在丝滑软缎中的一柄钢刀,清丽可人的外表下其实暗藏锋芒,可现在,她的眼神里都是柔软,只需一个眼波,他就宁愿溺毙其中,再不自拔。

“答应我一件事。”他拼尽理智后,坦然面对自己的一败涂地。

“什么?”顾悠郑重地问。

“到了T国一切听我的。”他露出难得璀璨的笑。

顾悠再管不得四周都是人,蹦起来攀住徐湛的肩,笑出了眼泪。

因为北方集团前往T国的商业与政治性质,转机后乘坐的是专门小型商务包机,加上顾悠一个人全凭徐湛做主。

飞机上,徐湛和随行人员重新核对谈判的计划以及种种安排,顾悠乖巧地呆在自己的座位上,远远地看着完全属于她的男人稳如泰山地坐在众人之中,举手投足都让人觉得难以抗拒。

徐湛不是没感觉到身后那道炽热的目光,期间,他说错几次数字,可随行的部下都很体谅他此刻的心情,十分配合,竭力忍住笑意。

终于,最后的准备完成,徐湛回到座位,享受顾悠温柔的依偎。

商务机唯一的空姐走过来告诉徐湛,飞机已经进入T国境内,再有不到三十分钟即将抵达目的地,一会儿她会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

待她走后,徐湛握住顾悠的手,两人的笑容和目光在碰撞中引出四溅的火花,徐湛低头含住她的唇,像是沙漠中饥渴太久的探险者遇见一片迷人心智的海市蜃楼。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海市蜃楼不止美丽,而且真实无比。

突然飞机剧烈晃动,徐湛被惯性压向顾悠,而她则直掼舱壁!

徐湛下意识抱住她身体用胳膊化解冲击,顾悠的头只磕在他的掌心。

飞机上所有人都被刚刚的一震带离座位,而那种程度的震动绝不是突遇气流。

徐湛沉着地检查顾悠是否受伤,顾悠刚要开口,眼睛却霍然圆睁,指了指对面的舷窗。徐湛看过去,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一股黑烟正从机翼下方的引擎中翻滚着涌出。

狭小机舱里,回荡着刺耳的警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还是比较喜欢两个人一起面临困难……当然是大困难……

26章

“降落伞!”徐湛对众人边喊,边抓过座位下的应急降落伞,套在顾悠身上。

顾悠从慌张中飞快恢复镇定,抓住一个伞包塞给徐湛。

“别怕,”徐湛沉声,“握紧我。”

顾悠用力点头。

飞机再一次剧烈颠簸,徐湛紧护顾悠,两人重重跌在一起。

“飞机不行了,拉开舱门!”噪音太大,顾悠只能在徐湛耳边用喊得。

机上的人亦步亦趋合力打开舱门,徐湛勉强拉住扶手,指挥若定。

这时飞机忽然开始晃动,机身断裂的声音刺激耳膜,徐湛看了顾悠一眼,不等她开口,猛地将她推下舱门。

“徐湛!”

嘶吼被急速向下的气流吞没,顾悠脑子混乱,刚刚他还在说握紧他,现在情急竟然将她一个人扔下飞机!

爆炸响彻天际。

顾悠被气浪在空中掀起不断滚动,每一个骨头都被气流剧烈挤压,痛苦异常。可她顾不上这些,仍旧艰难地在下坠中仰头,眼角的泪水还没等溢出眼眶,就被狂风刮得一干二净。她看着巨大的灰色气团中涌动红色火舌,飞机残骸从身边极速坠落,一颗心空洞得只能听见风声呼啸而过。

这时,一个黑点出现在视线上方,顾悠一愣,喜极而泣,黑点忽然减速,降落伞圆弧巨翼在灰霾的天空中迅速展开。

徐湛没事!

忽然她意识到,正在快速坠落的自己还没开伞。

顾悠马上去按胸前的开伞钮,巨大的后坐力瞬间把姿势不正确的她撕扯向后,胸口像被人踹过一样剧痛,身体摇摇晃晃,最后总算稳定下落。

口中一丝腥气蔓延,她刚刚不小心咬破嘴唇。

死里逃生,顾悠一直盯着上空的黑点,尽管两人距离很远,可她只要感觉到那是徐湛就分外安心。

下面是一片茂密绿色,树冠犹如绒毯,几片飞机残骸带着燃烧的烟雾砸入密林,惊飞鸟类无数。

终于解除到树冠,顾悠来不及放松,身上就仿佛鞭打一样疼,树枝刮破衣服勾住伞绳,老藤缠绕,她木偶般最后被悬挂在一个粗壮的枝杈上,距离地面大概六七米高。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出现穿过枝杈的沙沙响声,徐湛难道坠到了离她太远的地方?顾悠向下看了看,怕摔伤影响活动不敢直接取背带跳下,借悬挂力量,她用力向树干方向悠荡,三下后脚勾到挂着自己的枝杈。顾悠两脚勾住,深吸一口气拉开保险,伞绳脱落,整个人跌坠之际猛地抱住枝杈。

抱稳后,她用幼年爬树的技巧,稳稳下到地面。

树林里清新的森林气息被烧焦味道侵占,顾悠环顾四周,完全没有头绪,不知道徐湛掉到哪里。

从苔藓微弱的分布诧异,顾悠分辨出方向,这些野战经验她不比徐湛差,可是没了他,心底就空空如也,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不,不会的。

她刚刚明明看见降落伞打开,他一定是掉到距离较远的地方!

忽然周围树木开始晃动,地面轰隆作响,爆炸声来自东南方。

应该是飞机主体坠落了。

如果她听见声音赶过去,徐湛也会赶过去!

顾悠向着东南方飞奔。

刚刚空姐说飞机已经进入T国境内,那么现在这片雨林应该就是T国境内的热带季雨林,顾悠隐约感到不安,飞机失事一定有原因,而他们掉落的地方实在太过危险。

十分钟,她仍然没有看见飞机残骸,四周也没有人影。

顾悠停下脚步再次确认方向,阳光从森林缝隙泄露坠地,她太久没吃没睡,眼前一花,晃了两下才再次站定。

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顾悠不敢确定是敌是友,心跳呼之欲出,正要转身的时候,腰上猛地一痛被紧紧拥住,嘴也被手捂住,发不出声音。

“是我!”

熟悉的声音抢在她动手前进入耳中,顾悠眼眶忽的酸胀,四肢也绵软下来。

徐湛将她带到几个巨木围成较为封闭的空地才松开手板正她,用力吻上。

生死劫难,险些阴阳相隔的担惊受怕变成吻纠缠在两人舌尖,顾悠紧抓住他的背,用从未有过的热烈回应。

牙齿磕碰撕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完全全只有想把对方吃入腹中的狂热。

在空中咬破的唇内嫩肉被徐湛的牙齿刮过,顾悠也不呼痛,也不躲闪,刚刚的惊恐慌乱无休止地发泄在这个吻中。

好一会儿,两人才喘着气分开。

“受伤了吗?”徐湛哑着嗓子边问边看。

顾悠使劲儿摇头。

其实,两个人的身上都是大小伤口。

衣服早就因为降落时刮过树杈而褴褛不堪,里面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密集遍布,勾勒着粗犷的图案。顾悠更是惨不忍睹,因为打开降落伞时的姿态有误,肩上被背带狠狠勒出两道紫红印记,透过难以蔽体的衣衫被徐湛看得清清楚楚。

“四肢没受伤就好,”顾悠看着徐湛心疼的眼神急忙安慰,“我不疼。”

“我不该让你跟来。”徐湛搂住她,避开肩上伤处。

“你也不想想,要是我在家听到这个消息,比现在残忍的多。”顾悠笑了笑,她此刻最庆幸的就是自己陪在徐湛身边。

“我们去找残骸。”徐湛松开她,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两人随时都有危险。

顾悠一愣,马上明白他的意图,“你要去找黑匣子?”

徐湛点头道:“引擎不会无故爆炸,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不想让我们一路顺风。带着黑匣子离开森林,找到使馆就能得救。”

想到之前自己查过的资料,顾悠顿悟,“会不会是这里的*武装?”

“也许有关,但不会完全是,”徐湛皱眉,“他们没有本事在迪拜机场动手。”

两人说罢觉得事态危急不能再等,连简单包扎都顾不上,继续顺着东南方寻找残骸。

走了十几分钟,刺鼻气味越来越浓,树影丛丛间,灰白色开始隐现。

飞机的残骸拖出一条巨大的裂痕,几棵巨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机尾明显的三角翼已烧得灰黑,斜躺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过去看看。”顾悠逡巡之后发现没有旁人于是催促。

在废墟上翻捡零件,两个人开始认真寻找。

黑匣子为了便于发现,都采用刺目的橙红色,里面记录了飞行数据记录和舱声录音,只要安全带回国,政府就能够根据里面存储的飞行数据判断失事原因以及飞机当时的具体情况,还有分析驾驶室的对话。

一般黑匣子都放置在飞机尾部,这里最不容易在爆炸中损毁。

破烂的尾翼还在不断掉落机体残片,徐湛让顾悠站到远处自己走过去,终于在一堆火光作响的线路中找到了砖块大小的黑匣子。

“现在呢?”顾悠问徐湛,“哪边才是城市?”

徐湛脱下已经破损不堪的西装外套包好黑匣子,斜跨系在自己背上,“迪拜在T国首都东北方,如果爆炸前航线没有偏离,应该是向西南方前进,不过现在我们降落的位置不明,不能想当然。”

“这里有没有联合国难民署?”顾悠灵光闪现,“难民署一般设在偏远的地方,我们到了那里联合国工作人员会帮忙联系中国大使馆,路途就能减少!”

“这里的确常年有联合国医疗队驻扎,我们国家也排遣过军事医疗部队援助,只是我们不知道方位。”徐湛轻声说道。

“那就先找村庄,如果附近有难民署,那村庄的居民一定知道平时在哪派发粮食!”顾悠顿了顿,“我来的时候观察过,这里是季雨林,方向比热带雨林更好分辨,我们先沿着地势向更低的西南走,如果实在不确定……不如等等看?这么大的响动,要是周围真有常住居民或者联合国的人,一定会过来看看!”

“绝对不能呆在这里,”徐湛沉声道,“如果真是*武装要组织这次商务活动,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要来拿走黑匣子破坏证据。”

顾悠怔住,她的确没想到这一层,那么大响声居民能发现*武装也一定能发现,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徐湛眸色一黯,摸了摸顾悠的脸,“不管这些,先向西南走,T国的西南面海,大部分城市都分布在那,我们只要避开……”

脚步声打断他的话。

很多的脚步声。

雨林枝繁叶茂,地上枯枝腐叶再加苔藓厚厚一层,很难不让人发觉动作,顾悠心头猛凛,这么多人绝不会是机上的人!

只剩下两种,常住居民和要杀死他们的人。

这时,一声枪响给出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跳伞其实挺难的……真的……

还有黑匣子,一般大型客机的黑匣子是4,5块砖头那么大?叫黑匣子不是因为是黑色~反而为了方便寻找,都是特别扎眼的橙红色~

27章

第一反应,徐湛抱住顾悠就地一滚,两人完全隐蔽在飞机残骸后。

顾悠看着徐湛,眼里透着不安,他们没有任何武器防身,而对方全副武装,她从没面对过这种绝境。残骸还在燃烧,刺鼻的气味,灼人的热浪,顾悠屏住呼吸紧闭双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刚才的混乱。

万事到此,横竖是死!

握着徐湛的手用了用力,她想知道他的计划。

相比她,徐湛没有一丝慌乱的痕迹,他侧耳静听,环视四周,锐利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两人九点钟方向的几串藤条上。

顾悠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谁料徐湛却狠狠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枪声再次响起,一串子弹呼啸而过,撞入残骸,引发一阵零部件坍陷,徐湛松开她毫不犹豫一跃而起,顾悠的心跟着他一起奔了出去。

他的出现引起骚动,子弹雨般密集,但显然距离还远密林又有遮挡作用,真正打到两人面前的子弹并不多。顾悠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徐湛身处何处。

咬咬牙,决定把他让她老老实实呆着的警告当做耳边风。

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顾悠凭着一股血气起身狂奔!

树木紧密鳞次,从一个到另一个不需几步,顾悠的出现分散了火力,片片附着在树上的苔藓被子弹打得四处崩飞,人声呼喝此起彼伏,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悠紧贴树干,认真谛听。

1、2、3……七个!

七个全副武装的*分子。

他们口中说的是英语,吵嚷见她能听到里面质问的惊讶。

果然,徐湛说的没错,他们知道飞机会失事,所以才在坠落后马上赶到来寻找黑匣子毁灭证据。这些人没有料到还有人活着,所以才惊慌失措开枪,反而提醒了自己和徐湛。

顾悠和徐湛都不是等闲之辈,武装分子低估两人能力,只是一味对着隐藏方向扫射,她看准换弹夹的时机不断接着在合抱粗的树间迂回,很快,几乎绕至敌人身后。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武器。

焦急之余,顾悠灵光闪现,从褴褛衬衫上扯下一圈布条,一端绕了手掌三圈,另一端紧握在右手。

她要给徐湛创造机会。

屏息潜行。

她利用视觉障碍埋伏在一侧树后也不看情况,只等脚步接近。

声音出现!

动作奇快,顾悠动作凶悍,布条迅雷不及掩耳勒住自己所躲藏树前经过的人后在他脖颈后死死交叉,她向后发力,竟将这个比她高了将近一头的强壮男人瞬间拉到树后!

挣扎剧烈,顾悠听见他喉咙中挤出绝望的哽咽,空气进不去出不来,她再紧一圈!

四肢的抽打的蹬踏被前方枪声埋没,顾悠开始在他垂死巨大的反抗中脱力,不行!一旦松手后果不堪设想!她杀意愈浓,将男人强摁在地,半跪在他身上,膝盖抵住脖颈后侧,手脚并用发力。

男人的头被迫挤进厚厚苔藓,颈椎奋力后仰求生却遭遇膝盖向前阻止。

咔一声,微弱如同枯枝折断,颈椎终于难以承受,最终断裂。

身下的人一动不动。

顾悠丢掉布条,用红肿的手摘下他挎在身侧的赫克勒-科赫MP5冲锋枪,取出备用弹夹卡在腰带上,一个箭步从隐蔽地点冲了出去。

她很久没用冲锋枪,但危急时刻,肢体记忆强于思维,她距离前面的武装分子相当近,近到只有几棵树掩映。

顾悠扣动扳机,点射连发,惨叫刚刚传来,轰隆巨响突然震得顾悠收手。

徐湛成功了!

有一半飞机的残骸被树藤拖住悬挂在上,只要等人走到下面后施加外力,至少两个人能省去不少麻烦。

枪声消失,顾悠不敢轻举妄动,端枪前行。

绕行几棵树后,一块绕着藤蔓的机舱残骸近在眼前。

她听到一丝呻吟从残骸中透出,紧接着,一只手,一个人的头,缓缓露出。

“Help……”

那人的声音很轻很轻,黑色皮肤上粘腻着鲜红的血液,看着不过才十几岁。

顾悠心头一凛,握枪的手开始颤抖。

犹豫只是瞬间,她扣动扳机,子弹准确钉入奋力求生向往用力的头,一股红白热流顺着圆圆的伤口涌出。

呻吟声消失。

顾悠的心像被猛击一拳,很久很久她没有这样的感受,这么近距离的,杀死一个人。

她发怔的瞬间,身旁一道身影忽的闪过,她举枪便射,等子弹打中树干才猛然发觉,刚刚自己差点杀了徐湛!

两个人恍若浴血重生,刹那对视后紧紧相拥!

“快走,”徐湛抽身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动静太大。”

顾悠低头又看了眼还有余温的尸体,“把弹药都带上。”

两人离开时身上已全副武装,徐湛拉住顾悠的手,越过废墟,一路奔逃。

刚刚遭遇的可能只是来搜寻黑匣子的小队之一,为求稳妥,他们也一定会派人确认是否有人生还!

一路上,顾悠和徐湛也曾停下迂回寻找在他们之前跳伞的同伴,但一无所获。

终于,在两人几乎筋疲力尽前,一个村庄的轮廓显现在森林边缘。

“徐湛快看!”顾悠抓着他的胳膊猛摇,“那烟是不是炊烟啊?他们是不是在做饭啊!”

顾悠已经快饿得卧倒了,可她一点都不敢示弱,生怕徐湛要背她消耗体力。

“我们不能背着这些枪进去。”徐湛扶着顾悠说道,“把枪给我。”

枪和弹夹藏在一个树洞底后,他们才走向炊烟升起的方向。

越靠近,两人越觉得有问题。

升起的烟尘并不像做饭时的青烟,而是泛着焦黑的灰色,就像是爆炸后的狼藉。

可是根本没听到交火的声音和人声,近在咫尺的村庄异常安静。

当视线不再被遮挡,村庄显现,顾悠完全愣住,连一向镇定的徐湛都皱眉愕然。

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废墟,目所能及的砖瓦矮房都已坍塌,有些仍然被火舌包围,浓烟滚滚中,几个人正木然地穿行其间,在破碎的废墟中捡拾。

左侧的空地上,是一排排尸体,有些肢体已经残破,有些不着寸缕,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具。

“这是……”顾悠不知该怎么说。

“这是洗劫。”徐湛声音低哑,“很多反对派武装都是靠这种方法补充新的劳动力和抓取年轻人洗脑为他们卖命。”

想到之前亲手杀死的那个男孩,顾悠像被石头堵住胸口,憋闷难当。

很快就有村民发现两人,可能因为长相打扮,人们渐渐聚拢来,有个伛偻的老人走上前,用英语询问他们是不是联合国的工作人员受了袭击?

“我们是临时委派的工作人员,飞机失事跳伞逃生,想找到就近的难民署,”徐湛对答如流,并没有完全透露身份,“这里经常有联合国的工作人员受到袭击?”

老人的答复让两个人如坠冰窟。

附近的难民署因为最近政府军和反对派交火太多暂时搬离到更适合收容难民的地方,具体位置他们也不清楚。

害怕反对派武装排查,顾悠和徐湛不敢久留,见村庄破败至此,也只好意思开口要了壶水,取出枪后按照村民指出的方位,向政府军可能驻扎的地方前进。

村旁有一条土路,但两人根本不敢靠近,只顺着土路走在外缘的森林里。

夜深时分,静寂深林只有穿行的脚步声。

顾悠早已虚脱,恍惚间她再睁眼,发现自己趴在徐湛的背上,四周漆黑一片。

她能够感觉到徐湛粗重的呼吸透出疲惫,咬了咬牙,她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事了,放我下来。”

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虚弱的声音主人能有站直的力量。

“再走一会儿我们就休息,听话。”徐湛柔声安慰她,“喝水吗?”

顾悠摇摇头,“不渴。”

她已经饿得没了感觉,眼皮沉得像是灌铅,说话的声音也已经沙哑。

徐湛的脚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顾悠连紧张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声音。”

几乎同时,顾悠听见微弱的嘶嘶声,并不像人类,也不像路上往来的车辆。

是蛇!

徐湛转身扬起手臂,顾悠只觉得蛇凉腻的鳞片刮过脸颊激得原本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

蛇没有再发出声音,一道微弱冷光闪过,刚才冰凉的触感掉到腿上,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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