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却是不似之前那般清明,无欲无求淡然无波。语罢越过女子,走置窗前,仰望窗外星辰,却是无话。
“阡洛能有今日成就,皆是因师傅这一年多以来的引导。是以师傅定要留下,待阡洛好好答谢师傅一番。”
女子转身看着男子背影,抬起手臂以袖擦汗,再也顾不及一点矜持样子。
在他面前,自己便是透明的,此时此刻,她只想挽留。
“一年四季眨眼飞逝,你已从当时不谙武功到现在轻功卓越,虽是时间短暂,但是借着她之前深厚的功力,终于不负我的期待。当年誓言我也算是兑现了,太久未回西楚了,现下既然夙愿已了,便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男子走来,伸出手指,一如既往的一指弹向女子额际,额际的白玉麒麟微微颤动,却是晃悠两下复又停住。
这一次,女子没有躲开,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叫着蹦的老远,也没有皱眉伸出手指轻轻揉着,更没有拿一双幽怨的美目,瞪着这向来喜欢弹她额头的师傅。
而是,目光淡淡的,如一汪清泉,墨黑深潭般的黑眸静静的望着男子,安静的眨着眼睛,等他下文。
放置踏上的琵琶也乖乖的躺着,没有随性舞起几根琴弦,四周唯有蛙声阵阵,伴着夏夜特有的风声,吹进几缕水仙清香。
“师傅……”
女子目光如水,伸手想抓住男子衣袖,却是停在半空,仰望着他。
“能……留下吗……”
那哀伤的语气,带有一丝祈求。
他就像自己的亲人一般,那么温柔,有他在,这偌大的皇宫才不会显得那么寂寥。她也不用投身于宫斗之中,每日都得挖空心思,去想怎么防着汶溪那个不明身份的人……
“徒儿,你终究是要一人面对这危机四伏的皇城,这战火不断的纷争天下,甚至有一天,你还要自己亲自领兵上战场。”
银衣男子看着她忧伤的目光,心里一阵揪心的疼,却是不知自己向来无欲无求的心,为何会这般疼?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是语气依然那般明朗坚定。
“等你亲身体会天灾人祸沙场流血之后,你才会发现自己不过沧海一粟,如此渺小。但是……”
“但是我是西楚银狐的徒弟,是来自21世纪先进社会的灵魂,是融合了现代人的思想,内含余公主的功力,流淌着皇家不羁的血液和拥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只要我不屈,只要我坚持,只要我果敢,只要我努力,沧海一粟也可力挽狂澜,弱柳身躯也可持枪上阵,没有做不到的,只有不想做到的。对吗?”
女子目光款款,那一双桃花眼少有的现出一抹自信果敢坚决的气势,抬头看向那仙风道骨的天人。
“不愧是我徒儿,心有大志,目标明确,坚持努力,才可有所作为。”
西楚银狐浅笑着点头。
“等你有难之时,师傅会来助你。”
“师傅,当前徒儿尚且不知,心里对两个人一直犹疑不决。”
阡洛突然转身走置窗前,望向那漫天繁星,右手不自觉的握住。
“我不知,到底该助谁登上这鸿途之主的帝王,论才干论智慧论谋略论权术,他二人都是一等一的上上人选。”
话音一顿,目光闪烁几下,却又重新镇定。
“师傅曾经跟徒儿说过,之所以要亲自指导徒儿,是为了助徒儿学得武功,助徒儿闯过四国神迹,夺得至宝,让徒儿亲自选择一旷古明君,有实力助他一统天下。”
女子突然转身,目光如火,望向那一身银衣的男子。
他是那般神秘,自他第一日教自己武功之时,便道明了真实的目的。
那是他的任务,他说他是受人所托,是她这一世的引导之人。
可是,她需他引导些什么?除了日日练武,便是告知自己定要有个明确目标,切不可因私心而随便定下结论。
“北燕黑鹰、秦蜀白龙。他们是你今生的劫,你是他们今生的难。你要知道,选择一个人,就等于放弃一个人。权与情,他们只能得其一。”
西楚银狐语气是决然的,他走置窗前,推开那扇琉璃窗,让窗外的月光倾泻过来,让窗外的淡香飘逸进来。
“自古以来,帝王之路都是孤独的,尤其是站在顶峰之时,能够俯瞰天下的,便只他一人。”
他的眼睛那般清明,那般漆黑,他的银衣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柔和的光芒,他回头浅浅一笑,笑的云淡风轻,笑的淡然无痕。
可是他的心,怎能云淡风轻?
而她的心,又怎能淡然无痕?
如若选择助秦墨,那么今生今世,他与她之间便只有权谋霸业,担不起情这个字。
如若选择燕辰逸,那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他其实那般不舍……
不是她花心,她虽不知自己到底喜欢谁,不知自己心里到底偏向谁,可是选择一个君王和选择一个夫君,怎能用自己的心意所属来决定?
她自是知道,西楚银狐教她武功,是让她有能够闯过鸿途四大神迹的能力。
当前她已经闯过了北燕‘赤金飞龙塔’得到了三本奇书,上可治国的论语,下可领兵的孙子兵法,打遍天下的太极拳法。
而且也得到了东余的致富奇书,以此书制得可发家致富卖遍天下的众多实用发明。
眼下,只要再闯过南姜‘仙石玉龙洞’,闯过西楚‘飞天金龙寺’,只要得到天下至宝,那么一统天下的大业,便会变得轻松。
世人都说,得四宝者,得天下。
可是天下,又岂是得此四宝,便可统一的?
女子微微叹气。走置榻前,抱起琵琶。
“师傅,徒儿定会选出最适合之人,只论国事,不论感情。”
他知道,这是她的决定,是她内心最为纠结最为无奈之事。
“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伸手弹起女子额际,轻声叹道。
“临行前,你可愿意为师傅弹一曲仙音?”
银衣男子静雅若仙,随兴的坐在凳上,淡笑着看着那微微皱眉的女子。
“师傅用一年多的时间,助我学得余公主的轻功精髓,阡洛无以为报,愿以一曲赠于师傅。只是……”
阡洛微低下头,垂下眼睑,贝齿轻咬下唇,睫毛忽闪忽闪的拿一双美目看着怀中琵琶。
“一曲罢,师傅可愿意告诉阡洛你的真名?”
阡洛抬起头,目光清澈真挚,期待的看向那最为神秘莫测却永远面含浅笑的男子。
认识他已经两年了,只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更别说他的身份了。
男子目光一沉,却又快速闪出一丝笑意,点头答应。
阡洛见状忙开心的扯出一个美丽的笑容,嘴角弯弯,手指拨弄着琴弦,轻轻一跃,便坐在身后檀木椅上。
她浅笑嫣然的望着西楚银狐,美丽的桃花眼闪烁着灵动的水光,那么晶莹,那般闪烁……
细弦舞动,曲音绕梁,启唇而歌。
纤指轻绞尼龙弦,黑瞳绞着琉璃目,弦音绞着轻盈风,柔风绞着凌波香,淡香绞着水中月,冷月绞着……绞着……绞着这一曲画中仙……
“我怎么舍得看不见
那一张清秀完美的脸
雨点掉落下来打湿整个屋檐
你淋湿站在我左边
你美的像幅泼墨画中的仙
我靠近递你一张手绢
你突然地笑了道谢说得腼腆
骤雨停了你就这样越走越远
青石板的马路边那离别似空间
勾起我不断对你的思念
倘若雨势再蔓延能再多看你几眼
现唯借手绢吻你的脸
泪水划过我唇边笔墨挥洒宣纸砚
刻画出对你无尽的思念
如果还能在雨天遇见
可否能邀画中的仙赏花儿月圆
你美的像幅泼墨画中的仙
我靠近递你一张手绢
你突然的笑了道谢说得腼腆
骤雨停了你就这样越走越远
青石板的马路边那离别似空间
勾起我不断对你的思念
倘若雨势再蔓延能再多看你几眼
现唯借手绢吻你的脸
泪水划过我唇边笔墨挥洒宣纸砚
刻画出对你无尽的思念
如果还能在雨天遇见
可否能邀画中的仙赏花儿月圆”
……
犹记得,那一持纯青色油纸伞的男子,缓缓而行。
一身银白色的锦袍华服,一双智慧皎洁的琉璃目似笑非笑,嘴角轻笑如一抹云烟,云淡风轻。走在雨中,周身竟是一点未湿,如一副水墨画里淡笑的画中仙,走在灰白相接的天际一侧。笑若清风,观之欲醉,如那炊烟袅袅,似是天界神仙,淡薄清逸。
你终究,是要如那一缕自在清风,离我而去。你本就是那天际谪仙,本就不属凡尘。
最后,终是要像那画中仙人,走回你的九天神峰,踏回你的仙境桃园了……
可是为何,我却总是觉得我与你相识良久,似是……
似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便与你有过海誓山盟的誓言,虽然我知,我们相识不过两年罢了,只是……每每看到你那清澈如泉的眸子,便觉得如此熟悉……
一曲罢,绕梁三日余音婉转,一行清泪沉默如珠,叮叮当当的滴落在白袍中,化为一滴不舍,化成一抹谢意,化成一缕思愁……
凌风……
窗外雨打芭蕉,窗菲轻开随风摆动,只留女子倚窗而立,怀抱琵琶,目光幽柔,樱唇微启,默念那随风而逝的一缕轻音留下的字。
“凌风……凌风……原来你叫凌风……”
凌风而来,随风而去。无欲无求,天家仙人。
在叶阡洛神情款款弹起那一曲‘画中仙’之时,西楚银狐----凌风,银衣飘飘随风而去,踏窗飞出,一眨眼的时间,女子手中琴音还未落尾,便消失不见,踪影无留。
这个天家仙人,这个向来无欲无求的人,这个以银针治天下的人,这个善良却又神秘的人,这个,一年多以来悉心指导自己的人,这个从剧毒‘朱染碎’摧残下救得自己性命的人……凌风,不知我们今后,何时会再见?
此时此刻,在窗外那一株古树上站立的银衣男子,却也是目光忧伤,听着女子低声呼唤的‘凌风’二字,清明的双眼却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犹不知自己对这女子到底是何种情感,只是为何,他觉他们已相识千年般……那满腹柔情,却是不知该对何人倾诉。
多年后,当二人在西楚之国相遇之时,当阡洛望着大殿之上,那着一身墨狐图腾的黑袍男子,那面上带着墨玉假面的黑袍男子,那脱下假面之后,露出熟悉容颜的男子……
却原来,你就是他……却原来,你就是那与碧玉麒麟痴缠千年的转世墨狐,却原来,那雪白曼陀罗华是因你而开……却原来,你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唉,正当阡洛立于窗前,望着那一弯新月独自感慨之时,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
“公主,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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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3章,领兵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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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绿盈急急忙忙跑来,便是告知她这近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曾得知的事情。其中最紧要的,便是燕十三王爷燕辰羽下落不明的消息。
在叶阡洛日日闭门苦练之时,并不知道燕都皇城危机四伏,秦世子联手北燕五大世家其二的北阳城穆家军,南洛城葛家军共同对抗北燕铁骑。
在秦蜀留守的燕十三王爷燕辰羽得到消息之后,竟擅自率领羽鹰卫回燕京助阵,不料途中被折回的秦蜀黑子卫阻拦,两军对峙之下羽鹰卫元气大伤,羽王爷被秦墨一箭中伤,羽军败退,而羽王爷却下落不明。
而在海滨据点的墨家子弟,却已率兵攻破了秦蜀,击退了羽王爷驻守在秦蜀的残余燕军。
至此之后秦世子重回秦蜀,重掌大权,秦蜀百姓出城三十里相迎,墨者协会数位长老带领墨家子弟,亲自出城迎接,秦蜀封地终于又回到秦墨手世子手中。
从此之后秦蜀终于拉开与燕京誓死对立的序幕,被世人所称最为忠君爱国的秦家子弟举起战旗,声称秦蜀从此之后自立为国,与北燕势不两立。
这件声势浩大的起义被后人称为‘中都事变’,与此同时,在北燕与秦蜀奋战之际,东余三十二城已经被余国皇子夺回二十城,其余十二城由于紧邻北燕京都,早已被轩皇掌控其中。
鸿途大陆上又纷争四起,三国鼎立局面又被打破,东余、秦蜀、北燕、南姜、西楚谁与争锋?谁能拥有一统天下的王者霸气?
是有秦蜀雄狮秦之白龙之称的秦世子,还是传言已经得到鸿途四宝之二的东余希王,亦或是向来最为英勇善战的北燕战神燕轩皇,还是那文化气息最为浓厚的盛世南姜?
世人自动过滤了西楚大国,皆因西楚向来以佛性示人,少生战事。且西楚最富盛名的有着‘仙风道骨,天家仙人’之称的西楚银狐曾经声称,西楚大王亲自应允:‘但求一旷世明君,愿助其一统天下,只要能保鸿途安康,西楚之国双手奉上’。
鸿途大陆只过了一年多短暂的和平时光,自‘中都事变’之后,这短暂的和平时光却是终被打破了。
而此时此刻,阡洛还未完全消化过来这一颗颗攻击过来的重磅炸弹,紧接着余宫希却也派人急急忙忙的把她召进宫中。
朝元325年七月十三,东余皇城。天机阁密室。
“当前胡人侵扰我东余边境,胡族将领率三万先锋队,竟然已到我东余素城背背山附近,探子来报,其后还有七万大军整装待发,这分明就是重演两年前悲剧。”
余宫希一身明黄色的宫装,袖间龙纹以金线绣成,金冠绾发,腰系七巧玲珑玉带上还配着一半圆墨玉麒麟玉佩。
眉头紧皱,右手紧握,却是镇定的坐在长桌前的正椅上。星目如火,却丝毫掩饰不了他与生俱来的书卷文雅气质。
坐在他旁边的阡洛身着浅蓝色宫装,朵朵白兰开在袖口裙摆,腰间用一同色金丝绣凤尾系成一个幽兰金翅的大蝴蝶结,繁复高贵绾成的飞仙发髻之上,斜斜插上一支镶了东海珍珠的玉钗。
额际半圆的雪白麒麟古玉发出柔和的光芒,更衬得女子肌肤如雪,容貌端丽。眉间眼梢却微微散开一抹逍遥自得飒爽英姿的气质。
此刻的阡洛却是表情淡然,玉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长桌之上,端庄却又凌厉,秀丽而又温婉,活脱脱的大家闺秀金枝玉叶的端秀模样。
战事在前,她必须变得坚强,更何况,她也必须在战事解决之后,立即前去寻找燕十三皇子燕辰羽的下落!
“王兄不用着急,胡军不过是趁着近来多发战事,想趁乱讨点好处。”
女子淡然一笑,似是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
“而且北燕近来连发战事,想来自身已是自顾不暇,应不会趁此机会,再来攻我东余。”
“婉儿,你不觉得此次胡人突然犯我东余有些蹊跷吗?”
余宫希话音刚落,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亲妹妹,眼神中带有一丝忧虑,略有喧闹的密室却是突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首座上的女子。
“我自是知道王兄意思。东北十二城现下早已落入北燕国境,而胡军却能跨过当前归北燕管辖的十二城,直接开到我东余素城的背背山,确实是奇怪。不过……”
阡洛微有停顿,目光环视密室一圈,将那些躲闪的目光尽收眼底,冷笑道。
“听闻当年燕三皇子并未被燕轩皇赐死,而是在东窗事发之前,便已携亲随逃往了胡人境界。想来他这两年定是与胡人勾结,意图夺我素城,攻我东余,以求占尽东余国土,再去与他的七皇弟——燕轩皇再夺北燕帝王宝座。”
面上虽是挂着笑意,眼神却透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想起自己初来这个世界之时,自己和秦墨被这燕三皇子陷害,差点死在北燕皇城地牢,想起燕三皇子那狡猾奸诈的表情,就一阵鄙视。
“本王也闻听燕三皇子还活着,只是不曾想到,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的燕轩皇,竟会放任他这三皇兄在外潜逃,这也实属奇事。”
余宫希语气淡然,丝毫没有像他言语中说的那般,对此事有何惊奇。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不自觉的触上腰间所配的半圆墨玉麒麟玉佩,若有所思。
“呵,他自登位以来,忙着除去五大世家势力,近来又忙着处理秦蜀叛乱之事,燕三皇子在他眼里,是不算什么的。”
女子略微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能有今日,也是那燕辰逸之前多次帮助所至。罢了,这个北燕叛逆,就让她帮他除去吧。
密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听着这两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却是没有任何人发表意见。
所有墨者管事都垂着头,生怕这小公主又把屎盆子扣到他们头上。
谁也不想被她喊到名字,因为没有人愿意在这炎热夏日前往征战,更何况,若是没有打赢此战,岂不是丢了自己在墨者协会管事多年的名声?
刘老长老一直使劲的咳嗽着,把自己弄得特别可怜,时不时的扶几下胸口,装腔作势。
张管事则是事不关已的盯着自己手上的扳指,时不时的叹个气:“唉——”,只把周围的人也给叹的面色颓废。
其他人有抬头盯着密室屋顶发呆的,有左顾右盼的,有抠手指头的,竟然还有趴桌子上睡大觉的,丝毫没有一点战前的紧张气氛。
阡洛把众人表现尽收眼底,暗自冷笑一声。哼,这些酒囊饭袋,墨者协会若是交到他们手里,岂不是要毁了!
余宫希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气,暗自摇摇头,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顿时那些睡觉的连忙爬起来坐好,那些抠手指头的也赶紧的放下手,投来一道真诚的目光,把眼睛安在天花板上的也赶紧抠下来重新装好,刘长老也不咳嗽了,张管事也不叹气了。
呵,这些人真能装模作样。阡洛把这些人暗自鄙视了一番,想到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饭渣子的时候,面色一沉,开口喝道。
“莫将军听令。”
“属下在。”
一身着戎装,目光如鹰身材高大却英气逼人的男子闻声单膝跪地。
“现命你为镇国大将军,率领墨侠旗下日卫两万,墨军旗下铁血军三万,暗杀队五千,前锋队两万,点兵前往背背山一带。”
女子微一停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余宫希,却是又继续沉声道。
“速度无需过快,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是,属下遵命。”
莫忠义莫将军是墨者协会的老人了,只是为人谨慎忠诚,余宫希没少在阡洛面前提起,是以阡洛也对这位将军报以强大的希望和信任。
“张将军何在?”
“属下在!”
但见一略显瘦肖,身材矮小的男子站身走到过道,单膝跪下抱拳恭敬行礼,只是那双眼睛却充满智慧,黑如深潭。
“现令你率本宫手下麒麟军两万,墨侠旗下暗卫三万,前往北燕与东余交界的‘莫回山’,在莫回城处严阵以待,以防燕军突袭。”
“属下谨遵公主圣令,定不负公主厚望。”
阡洛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手一挥,张将军便行礼退下。
“麟儿。”
女子声音突转低沉。
“在。”
一模糊黑影突然不知从何处出现,恭敬抱拳立在暗室大理石过道之上,并未行叩拜大礼。
“你且率一万麒麟军,五千敢死队,明日一早随我前往背背山,我们需在莫将军之前赶到。”
“是。”
黑影声音也是显得模糊混沌,但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婉儿。”
余宫希听闻皇妹要亲上战场,立刻皱眉,腾的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低头看向她。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立刻从椅上站起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射向那依旧安然坐在那里的阡洛。
“你怎么可以亲自前往战场?而且只带这么少的……”
不料叶阡洛却是淡笑一声,挥挥衣袖打断他的话,抬头望向那一脸担忧的余宫希。
“皇兄,我留下一万麒麟军,三万暗卫护你周全,墨侠旗下月卫、星卫是你亲自率领的,自也会护得我们东余国都。当下胡人来犯,决不可再复两年前悲剧。”
话音刚落,女子也忽然站起,桃花眼此刻撤去柔情,凌厉冷艳的扫向在座所有人。
“我前往迎战期间,众墨家长老但有要紧事情皆汇报给皇兄,见他如见我,对他也必须如对我这般。但有不敬,军法处置!”
众人闻声齐齐一愣,却都立刻反应过来,恭敬的抱拳应允。只是有不少人的目光却是带有一丝鄙夷,似是极为不屑。
阡洛一直以为,这些墨者协会的老头子们虽然办事效率低,但是对她还是比较衷心的。后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苦心积虑的改革协会体制,不过是花着自己的钱,养着别人的军队罢了。
七月十六,东余虎城。
一众身着银甲,手持银矛利剑的麒麟军,策马奔腾在虎城郊外大道之上,高处看来,犹如一条银色的长龙,飞舞在山野间,气势逼人。
最前方乃是身着白甲手持弓箭宝刀的五千敢死队,各个目光犀利如鹰,表情严肃,煞气逼人。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在最前面,那个身骑雪白宝马,一身素白长袍,墨发纷飞随风而舞的女子。
女子身后跟着似一团黑影的麒麟军统帅麟儿,情报局长官慕容智,各个都目光锐利,英气逼人。
七月十七,东余虎城与盐城交界处,盐月关。
“公主。”
麟儿策马与阡洛并驾齐驱,轻声开口。
“嗯。”
“这几日来,属下的探子来报,说有不明军队一直跟在我们大军之后,与我们相隔一段路程……”
“你也发现了么?”
“公主,那莫非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秦墨的属下,想来他是来助阵的。没有确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
七月十九,朱城。
胡人前锋队三万大军已经诛杀江城城守五千守军,城守奋战五天终于牺牲,胡人大军只损失六千,占领江城,越过背背山,前往朱城无忧谷。
此时,阡洛率领的一万麒麟军,五千敢死队刚抵达朱城,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开往无忧谷。
这是她第一次率兵打仗,这是她第一次亲临战场。她没有经验,她没有上过战场,她没有杀过敌军,她没有军师头脑,她……
但是她坚强,她勇敢,她愿意奋起一战,凭借自己这两年以来的不断训练,凭借西楚银狐这一世外高人一年多以来亲自指导,凭借余诗婉本身体内浑厚功力,她想抵死一战,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更为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一定会亲临战场,助她度过难关。
……
064章,终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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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阡洛领兵出城之后,莫将军晚了她一天脚程,率领七万五千后备军,领兵出发。
东余皇城麟希殿内。
汶溪正安静的站在玉案前,手上端着托盘,却并未放下,只是认真的看着余宫希临摹一张夕阳牡丹图。
那花描绘的似开未开,正待含苞欲放之际。那夕阳红似火娇似霞,染了半边天,映红了那含露欲绽的粉嫩花苞。夕阳迟暮与牡丹盛开之际的鲜明对比,更衬得此画画工之精湛,之唯美,之意境。
“殿下近来临摹西楚之王的这副夕阳牡丹图,愈发精艺了。”
汶溪适时的夸赞,声音婉转动听,言罢细心的将一杯香茶递过去,掏出手帕为余宫希擦拭额头冒出的细汗。
今日的她着了一件菲蓝的纱制宫装,袖口裙摆处皆用金线绣成盛开的牡丹,腰际用一同色宽腰带束住,玲珑娇媚的身躯顿时呈现,长发如墨绾了一个十字髻,佩戴赤金的琉璃发冠,更衬得女子高贵婉约。
与阡洛的灵动随性相比,汶溪却是秀丽端庄稳重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透露着智慧优雅,细细看来,竟与秦墨的眼神有些相似之处。
“不知小妹现在如何了。”
余宫希并未现出什么欣喜的神情,这牡丹图他日日临摹,却终究觉得比起西楚之王的真迹,少了点什么。
现在的他心里想的都是自己小妹亲自领兵征战的场景,而他却是在宫里闲的发慌,只能坐着临摹别人的名画。左手端过茶盏,轻品了一口,任由汶溪为他擦汗却未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王请放心,莫将军是个聪明人,定能保护公主安危,且我们也已经通知了盟主,现在他应该也已经率兵出发。”
余宫希闻言微不可闻的冷笑一声,却是立刻隐去,放下茶杯,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婉儿得知真相,不知心里会作何感受……”
汶溪嫣然一笑,笑的极为美丽,提起裙子在余宫希身旁坐下,小鸟依人般的依偎在他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如若此战得胜,王自可把东余尽数托付给盟主,而我们二人亦可天涯海角,隐秘于世。找个僻静的山庄为居,你画画,我刺绣,你弹琴,我歌舞,岂不美哉?”
她笑的那般自然,那般向往,却又是那般得意,那般让人辩不真切。
而那得意的神色却是尽快的掩了下去,快的并未被男人发觉。
“此战之后,东余托付有望。到时候,我就陪你天涯永随。”
余宫希低头,白皙修长的手指触上汶溪脸颊,灿若星子的目光对上女子温婉动人的明眸,笑的那般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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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余忧城城道。
阡洛带领的一众余军还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天色已暗淡下来,只是最前方那一道白影却依旧光彩照人。此刻的她,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似是预感了什么要到了一般,那么激动……
但闻身后阵阵马蹄声,却极为整齐,丝毫不显杂乱。
凭借阡洛训练出来的敏锐耳力,她自是知道有不同于余军的军队到来了,但是她却依然没有回头。
一白色俊逸的宝马越过一万麒麟军五千敢死队,迅如白电,势如破竹。直接奔向最前方那身材娇小的女子身旁,众麒麟军等人见状竟是无一人阻拦。
阡洛闻声回头,虽然明知来人是他,是那个她苦苦想念一年之多的男人,可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她的心情却依旧是久久无法平复。
“秦墨。”
阡洛高骑战马之上,疾风顺着她的耳际发间快速的略过,她微一转头,满头墨发纷飞,遮住她欣喜却又激动的含上一层水雾的眼睛。
“馨儿。”
他的声音,依旧那般温柔,他的眼睛依旧那般明亮,他喊她馨儿的时候,依旧那般满腹柔情。疾风将他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际,仿若情人间的低语,那么柔情。
“你来了。”
女子笑的极美,似是在看到来人之时,所有的忧虑,所有的不安都一扫而空。他来了,是他来了。只要他在,她就心安。
“我来了。”
他答的沉重,答的理所当然,他来了,来和她并肩而战,就像当日的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躲过千年血尸的攻击,就像当日的他们,被燕军团团围住,却是再一次的努力,冲出重重包围。
“馨儿,我来助你了!”
一年未见,他还是唤她馨儿。
一年未见,她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馨儿。
男子依旧一身白袍,却是英气逼人,手持金矛,墨发只用一绸带系在脑后,随风后飞舞动,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却又比一年前多了一分沉稳,少了一分儒雅,多了一分锐利,少了一分温柔,多了一分果决,少了一分犹疑。
座下踏雪宝马灵性的与女子雪色宝马并驾齐驱,二人策马奔腾,并未停止脚步,却是目光如斯,伸出左手、右手与对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马蹄声声响,路边风景极速略过,耳边风声嗖嗖,前路漫漫遥远,但是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三千秦蜀黄金黑子卫自动跟在麒麟军之后,共一万八千人的军队马蹄声却是那么轻巧,全场肃静,无一喧哗,只有飞扬起的尘土激荡。
身后秦墨亲随阿卫,阡洛的手下麟儿、慕容智三人却是互相点头致意,便又调整阵容,紧跟二人其后。各有所思,却是无一人出声。
一万麒麟军五千敢死队并三千黄金黑子卫,行进数时终于到达忧城无忧谷。
亥时三刻。
阡洛并秦墨二人站在无忧谷峰顶,遥望着沉闷无月的夜空,衣袂飘飘,墨发飞舞,却是目光坚定,互相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传我命令,全军扎营休息三个时辰。慕容智,妥善安排秦世子手下的黄金黑子卫。”
“是。”
慕容智领命开始安排,阵营在这小型峡谷高处,离谷口数十里之地。
这边一切皆已安妥,就传来胡军此刻在离无忧谷东北谷口十里处安营扎寨的消息。
白色宽大的帐篷里,叶阡洛正端于桌前,摊着一副地图,正在细细查看无忧谷地势,秦墨则无声的坐在她旁边,信手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一点点的剥皮送入口中。举止优雅大方,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二人没有谈及这一年以来各自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互相嘘寒问暖,没有久别重逢的那般激动,其实他们依旧是激动的,只是此时此刻,大战将至,又怎能儿女情长?
女子沉默良久,一把抓起一颗水晶葡萄,皮也未剥就直接嘎嘣嘎嘣的吃的开心,边吃边看向坐在左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墨。
“秦墨,此次两军在无忧谷对决,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阡洛吃的开心,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大半盘葡萄,意犹未尽的吧唧吧唧嘴,却是并未下手再抓。抬头对上秦墨略有笑意的眼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却是静静的等他答话。
“听闻此次后备军头领,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班布将军,他们擅长弓箭骑射,手段狠辣果决。”
秦墨安坐椅凳之上,手中却是把玩那只青玉笛,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丝毫没有提出什么好的建议。
比起之前,他变的更……更有城府了,却也更加处变不惊了。
“只是。”
话锋一转,女子闪亮着水汪汪的眼睛望过去,期待的等着下文。
“今日天气沉闷,到了晚上天气更是昏暗了。”
黑曜石般的眼睛流淌出一丝狡黠,男子微一转头,对上女子水亮的桃花眼。
阡洛闻声略有思索,皱起眉头,手不自觉的触上额际那半圆的雪玉麒麟,暗自思索着。
天气沉闷是因为气压降低,天色昏暗,有下雨的迹象。
“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下雨之后,这无忧谷的地形……”
女子一顿,手指捏住触手冰凉的玉佩,脸上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无忧谷乃是一小型峰谷,此刻的他们在峰谷高处,相比之下胡人就处于地势较低的地方。而且一旦下雨……
“下雨之后,这地势确实是有利于我们,不过下雨之前,我们也可以给他们小小的见面礼。”
“馨儿倒是聪明,虽然班布将军善战,但是他现在离这里还有段路程,而这次胡军前锋首领,他的性格,便是决定此战我们必胜的关键因素。”
秦墨站起身来,回头对女子粲然一笑,径自往前走去,掀开帘子走出了营帐。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一如既往的那般潇洒优雅,似乎他此刻掀开的不是军营的帘子,而是典雅精良的宫殿里,那一帘蚕吐薄丝织成了纱帐。
看着他的背影,阡洛却是突然涌上一阵凉意。这夏末之际,为何会浑身发抖?
不自觉的双手环抱,垂下眼睑又看了一眼地图,换上一副庄重优雅的表情,掏出锦帕细细沾了嘴边的葡萄汁,沉声喊道。
“麟儿。”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突然出现,立于桌前,抱拳施礼。
“属下在。”
“你且率五百敢死队,大雨来临之前,泼油烧粮。”
阡洛盯着那一团看不真切的身影,语气沉重,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是。”
“且慢。”
“公主还有何吩咐?”
“剩余的弟兄……于峰顶之地日出时分摆好巨石阵!”
“麟,领命。”
嗖的一声,那团黑影忽然消失,仿若刚才出现的只是幻觉,唯有被风掀起的帘子,轻飘飘的落下。
阡洛盯着黑影离去的空地,目光中蒙上一层水雾,却是自顾自的抬起头,盯上那黑漆漆的帐顶。她自是不希望有什么人牺牲,只是,战争,从来都离不开牺牲!但愿,一切都能进行的顺利!
……
065章,旧敌再现
(多谢诸位亲们每天都来看书,么么哒~)
此时此刻,胡人营帐里。
黑色将军营帐内正传来一阵阵暧昧的呻吟声。
宽大的玉席床上,两人正在奋力的进行着让人血脉喷张的某岛国运动……
男人长相英俊,却是犹自带着一股奸诈狡猾的目光,狠狠的剜向身下女子的柔滑肌肤,似乎他那贪婪的眼珠子也能贴到这肌肤之上,感受女子的玉骨冰肌。
身下女子呻吟声声不断,在男子坚持不懈的活塞运动之下畅快无比,眉间一点朱砂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媚色妖娆。
满室弥漫着淫||靡的味道,帐外守卫的虎背熊腰的大汉早已忍耐不住,听到这销魂的叫声,身为男人怎么可能没事人一样的立在那里专心守卫?
只见营帐后面围了一群身着戎装的胡军,耳朵紧紧的贴住帐篷,似是在极力的辨听帐内那暧昧的叫声,由此便可判断床上二人到底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但闻帐内两声畅快的低吼尖叫,帐外众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想此刻就闯入营帐,将床上那一丝不挂的女子狠狠的轮番|上|了!
可是他们只能想想,便意兴阑珊的蹲身聚在帐篷旁的一片空地上小声讨论着。
“那女的浪叫的可真勾人,大爷我他么的都肿了,也只能干听着。”
某胡人A君如是说,说完还不忘低头看一眼胯下……
“奶奶的,哥几个只能干听着。那两人可真是做的天昏地暗的。”
某胡人B君也愤愤不平,认为那人应该把这女子赏给兄弟们玩玩才对嘛,毕竟……
“就是,若不是我们族长捧着他,肯借他三万兵马,他妈的早死在北燕轩皇手下了,还能在这上|女人?”
某胡人C君也开始抱怨了,撇着嘴,颇有些不屑的瞟几眼帐子。
“嘘,可别让他听到,那女人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听,他们又开始了!”
但闻帐内二人又开始互相啃食对方,女子那销魂的呻吟声渐渐的传出帐外,众人皆屏气凝神继续跑过去偷听墙角。
谁都没有发现有一队暗卫正悄悄的闯进来,形如鬼魅,动作灵活轻巧,黑夜中只能看到数道影子纵横于营帐树影之间。
子时时分,无忧谷东北方向忽然出现漫头火海,战马嘶鸣,胡人哀嚎声声不绝。
“救火啊——快来人救火——”
只听锣声阵阵,胡军皆提水灭火,乱成一片,场面好不热闹,一片乱糟糟的景象,火苗趁乱又蹭蹭蹭的往上涨着,眼看火势渐大,但是那些胡人却依旧呆头呆脑的乱成一团。